第1183章 1183:阴差阳错,都是故人(上)【

“真实的身份?”真实存在的身份比凭空捏造出来的周密,不易被拆穿,但也保不齐李鬼见李逵,沈棠担心求证,“不会被拆穿?”

寥嘉道:“被拆穿的可能不大。”

因为他借用的身份比较特殊。

“这个寥尊光是故人之子,而且还是早就下落不明的故人之子。”寥嘉说到“故人之子”四个字的时候,唇角弧度有明显收敛。

“故人之子?是故国旧人之子?”沈棠被平调陇舞郡不久他就加入了,从那时到如今也有十一载光阴。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在沈棠记忆中极少听寥嘉提及过去经历。

寥嘉不提,祈元良也不提——后者可能是过往太精彩,不知道提哪段去刺激仇家,也可能是难得体贴寥嘉的心情,有意避开——元良看着没心没肺,实际上他最心软了。

“嗯,他母亲与我有恩,捋一捋关系辈分,我应该喊她嫂嫂。”寥嘉语气低沉了不少,无不可惜道,“当年若非她照拂,便没有如今的我了。她是个有志向的,只可惜遇人不淑连性命都没有保住。天意弄人啊,要是她能晚生个二十来年会是另一个图南。”

甚至在寥嘉这里,比宁燕更强。

寥嘉身份尴尬,生父视他如空气,只知滥情纵欲,养父视他为耻辱,他幼年不知真相还试图讨对方欢心,却不知是自讨欺辱。母亲则是常年对他避而不见,权当没生过。

他感受到的母爱关怀都是府上女师给的。

若非对方怜悯,他根本熬不过去。

这份恩情记了很多年,却始终没有报答的机会,他以为此生都没机会了,直到前段时间遇见了一位故人。这位故人是当年女师养的丫鬟,女师出仕的时候将她也带走了。

此后一直陪伴女师,困于内宅深宫。

寥嘉当时并未认出对方,是对方先认出自己。彼时的丫鬟已经是老妇装扮,一身荆钗布裙,鸡皮鹤发,比实际年龄苍老十岁不止。

【您是……寥小郎吗?】

彼时,寥嘉重游故国,途径王都旧地听到有人叫卖吆喝。听到故国口音甚是亲切,循声望去见一卖花老妇。老妇摊前只有几盆花,里面有几种是故国最受欢迎的花卉,当年千金难求,如今无人问津。寥嘉心生感慨,驻足弯腰,询问老妇其中一盆卖多少钱。

熟料老妇怔怔看着他的脸许久。

眼神从迷茫麻木逐渐多了激动光彩。

【您一定是寥小郎!一定是的!】

寥嘉也回过神,仔细辨认老妇的五官,迟疑不定:【冒昧一问,夫人尊姓大名?】

似乎有点儿面善,但又不确定。

而且——

记忆中会喊他【寥小郎】的人寥寥无几。

笼罩的迷雾被回忆重重拨开,脑海中跳出一道极其久远的故人身影,寥嘉试探性喊了一声。老妇当即情绪崩溃,跺脚应了一声,激动到大哭,情绪起伏太大还差点昏厥。

寥嘉表面冷静,内里已是惊涛骇浪。

因为他,老妇早早收了摊,邀请寥嘉去寒舍小坐。老妇家徒四壁,家中到处都是独居的痕迹,寥嘉顺手替她砍了柴、打了水:【桃姐姐就住在这里?您的丈夫子女呢?】

老妇摸索着择菜,不带感情道:【赌鬼死得早,两个女儿嫁到同村,一个跟男人出去讨生活了,一个上月刚生完,在奶娃呢。】

寥嘉想到以前的风气,又听桃姐姐只提一双女儿,不难猜出她这些年日子有多苦。

【倒是小郎,膝下可有公子女郎了?】

寥嘉喝了一口冰凉苦涩的井水,苦笑道:【家中连夫人都无,哪来的公子女郎?】

【小郎竟是独身至今?】

寥嘉在旁坐下,帮她择菜,看到这些烂菜叶子又一次沉默,弹指挑飞两条毛毛虫:【其实……独身也没什么不好的,无牵无挂。】

老妇近距离看着寥嘉相貌。

叹道:【小郎青春正盛,也不愁。男女姻缘讲究个缘分,或许是小郎正缘未至。】

寥嘉对这个话题不做任何延伸。

老妇掏出家中最好的食物招待寥嘉,还跟邻居借了点儿,邻居原先不肯,但见老寡妇家中出现一个身着华贵的年轻男子,立马又肯了。寥嘉平静吃完,提议将老妇带走。

【我如今谋了个稳定生计,桃姐姐独身一人住着不便,不如跟我回去颐养天年。】

老妇紧张搓着打满布丁的旧衣,神色甚是为难,似有难言之隐。寥嘉问:【桃姐姐有什么尽管说来,你我之间,不用顾忌。】

【小郎要带我这老婆子走,本该满足才是,只是——一想到女君一双儿女,老婆子怎么也不能安心。】老妇口中的“女君”就是对寥嘉有恩的女师。若非女师将她从滥赌父亲手中买下,她五六岁就要沦落风尘,哪里能活到这把年岁?女君恩情,不能不报。

【一双儿女?】

【当年大乱,女公子小公子被送出去,避难的时候遇见一伙乱军追杀失散了……】

寥嘉不可置信:【当年逃出来了?】

他以为都死在宫变之中了。

当时得到的消息说是宫变的叛贼没放过王室那一支,子嗣尽数屠戮,尸体全都丢了出来。寥嘉没亲眼看到,但尸体数量能对得上。

他闭了闭眼,稳下心绪。

【那两个孩子如今在哪里?】

老妇道:【不知,没找到。】

其实生还的可能性很低。

当年冲入王宫的叛军可都是饿疯了的,最艰难的时候以人为粮。这种恶劣环境,成年人生还几率都不大,更何况是两个孩子了。老妇心里知道他们凶多吉少,但还是存了一丝妄想——万一呢?万一这俩孩子活下来了呢?

毕竟是女君唯二的血脉。

她想要知道一个准确的答案!

她这些年留在这里不肯走,靠着种几盆无人问津的花朵谋生。只是随着时间推移已经彻底绝望,寥嘉的出现让她看到峰回路转的希望!老妇此生就这么一个未了心愿了。

是生是死,她想知道!

等她断气了,也好跟女君交代。

寥嘉不假思索应下:【此事交给我。】

只是乱世背景下,找一对二十年前失踪的姐弟何其困难!桃姐姐只能提供两个明显的特征,俩孩子腰侧有胎记,女公子身上带着女君半块传家玉佩,剩下半块在她手中。

胎记这个线索不好找。

寥嘉只能从半块玉佩着手。

只是摸索了一圈也没找到线索,寥嘉只能扩大范围,他还需要人脉替自己找。掐指算算时间,自己耽搁时间也不少。他安顿好老妇,先赶来跟沈棠回合。需要用假身份的时候,他脑中蹦出了【寥谦】这个名字。这是他给女师儿子取的,也不知道用上了没。

她香消玉殒前,曾将女儿托孤给寥嘉。

儿子注定带不走,但女儿还有飞出高墙的机会。以她主公兼丈夫的薄情暴戾,不可能看重二人女儿,更别说给孩子安稳未来了。相较之下,她更加放心寥嘉,也信任他!

寥嘉收到这封托孤信就去着手。

只可惜——

他无能为力。

女师也好,女师诞下的女儿也好,全都是那个男人弃之敝履的玩物,寥嘉的文士之道在这个男人身上毫无作用。幸好,上天又给自己一丝丝希望。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只靠他一人找,不啻大海捞针。

寥嘉想借助主上这边的力量,帮他留意一下剩下半块玉佩的下落。玉佩的材质和工艺都不多见,被人得到肯定不会毁掉,顶多转手换钱。寥嘉能循着这条线索顺藤摸瓜!

沈棠道:“玉佩什么样?”

寥嘉从怀中取出递给沈棠。

沈棠打开一看,沉默了。

歪着头:“你确定是这一块?”

(ω)

PS:早上送亲戚长辈去殡仪馆,下去抽空去了考场,驾驶证顺利拿到手了,科四实际考题比APP简单好多啊。

满昏满昏。(#^.^#)。

PPS:明天要出殡,天不亮就得出门,所以今天更新先这些,明天缓过来再补上。

第1184章 1184:阴差阳错,都是故人(下)【

干谋士这份职业的,有几个脑子慢?

寥嘉电光石火之间就意识到什么,瞳孔出现明显震颤。他强压激动,深呼吸平稳失控狂跳的心脏,期待地问:“主上这么问是不是、是不是因为在哪见过类似的玉佩?”

他紧张看着沈棠的唇。

生怕对方会吐出跟他期待相悖的回答。

沈棠知道此事对寥嘉的重要性,自然不会吊着他胃口,准备痛快将细节都交代了。刚要开口呢,崔麋听到沈棠在外视察归来,准备找她商量事情。左脚迈进来,沈棠右手指着他:“这枚玉佩,我在侯白身上见到过的。”

崔麋还没消化这是什么意思,眼前刮过一道黑影,一张写满复杂情绪的脸在眼前逼近。他猛地向后躲,抬手拒绝寥嘉,开口就是一句:“等等,不是我,你认错人了!”

寥嘉的情绪戛然而止。

他仔细看着崔麋这张脸蛋,试图从他眉眼找到故人的影子。找了好一会儿,总觉得对方五官介于相似和一点儿不像之间,长得人山人海的:“我都还没开口,你怎么知道我要做什么?而且,你怎么肯定我一定认错人了?”

崔麋只愿意回答后一个问题。

“你肯定认错了,因为年岁对不上。”

寥嘉的脑子稍稍降温。

正如崔麋说的,他的年纪跟自己要找的人差了几岁。后者早就过了弱冠之龄,眼前的少年郎看着眉眼还有未经打磨的稚气。但,否定崔麋就是故人之子的猜测,那他身上为何会出现半块玉佩?玉佩真正的主人还在人世吗?

寥嘉还未来得及仔细感受喜悦,线索便指向最坏的结果,大起大落让他心口一闷。他暗咬后槽牙,强忍下那种痉挛错觉:“郎君可否告知,你是如何得到那枚玉佩的?玉佩原主人如今又在何处?此事对寥某至关重要!”

崔麋道:“那日河边沐身,我捡到的。”

西南这块地方一年四季有两百多天不是湿寒就是湿热,再轻薄的夏衫也会让人闷出一身的臭汗,更别说冒着太阳一干几个时辰了。当牛做马的人,一天天有使不完的牛劲以及干不完的杂活,一两天下来肌肤黏糊糊,睡觉也不安稳。因此,沐浴就格外勤快。

临近傍晚,干完活的武胆武者就跟下饺子一样跳水,不管河水溪水还是什么水,洗个痛快再说。崔麋虽是世家公子出身,但他没那么多讲究,也会跟他们一样在外沐浴。

那天洗完澡,他坐在溪边石块上等待吹干,远远看到有东西从上游飘来,卡在石头里面了。他好奇凑上前,拨开溪石却发现是半块玉佩。这块玉佩质地属于精品,但更难得的是它的做工。从造型来看,它应该还有另一半,玉佩缺口做了俏色雕,能通过一定角度旋转嵌合成完整一块。崔麋沿着溪水往上找,没找到人,只能带着半块玉佩回来。

寥嘉问:“玉佩呢?”

崔麋让人去自己房间拿来。

寥嘉呆呆看着两枚能纹丝合缝对上的玉佩,心中纵有无尽痛苦也被他习惯性藏起,判断分析:“这枚玉佩的佩绳颜色还鲜艳,上一次更换应该就在一年内,极有可能是主人沐浴的时候不慎丢失的……人或许还在县内。”

崔麋补充了信息。

“那条溪水是上个月刚清理出来的。为了方便灌溉附近开垦的新田,特地挖的。附近动静大,不允许庶民擅自靠近,那么有可能跑去那里洗澡的就只有那些武者了。你要找的人,或许在他们中间。”这也未必是个好消息。

那些武胆武者都是游侠。

玉佩也有可能是他们“仗义行侠”来的。

寥嘉自然也能想到这一重。

不过,这跟一开始的大海捞针相比已经好太多。寥嘉迫不及待拿着玉佩去找人,崔麋抬手握住他的手臂,二人视线相对。崔麋神色出现短暂错愕,跟着触电般飞速撒开。

“这个时辰,他们应该在洗澡了。”

一个个浑身光溜溜的,看啥都方便。

寥嘉意识到崔麋能力不一般,下意识看向自家主上。沈棠冲他点头:“你去吧。”

潜台词是崔麋这人暂时可信。

寥嘉拱手退下,还没迈出门槛便单手掐诀用上了【追风蹑景】,化作一道缥缈红影眨眼远去。崔麋笑嘻嘻道:“沈姐姐不去看看?”

沈棠翻白眼,对崔麋的提议丝毫不感兴趣:“放眼一片屁股蛋,有什么好看的?”

水边洗澡洗头算是本地一大特色。

洗个澡顺便将衣服也搓一搓,包括但不限于抱腹、犊鼻裈。某天难得温度适宜,沈棠出去逛了一圈,猝不及防看到几十号男人光着上身在水边洗澡,站在浅水的,只是脱了上半身,下边儿还围着遮挡或者穿着犊鼻裈,在比较深的地方只露出脖子以上的……那画面就不多说了。男子如此,一些已婚妇人和上了年纪的女子也会在河边浣衣之后,再下水洗个澡。

类似的画面在西北就很少见。

倒不是民风比这边保守,纯粹是因为西北那块地方冷的时候多,普通人得个风寒都会丢了小命,在家里烧热水洗澡又太过奢侈。在沈棠推行土炕、修建香水行之前,一个月沐浴一次都算爱干净。果然,一方水土养一方人。

沈棠想到什么,笑得不怀好意。

“不过,倒是可以看看尊光的好戏。”

沈棠没在崔麋跟前说破寥嘉的真正马甲。她口中的【尊光】是寥嘉,落在崔麋耳中却成了另一人:“主上猜出玉佩的主人是谁了?”

玉佩主人的身份,崔麋是刚刚才知道的。

他在寥嘉身上看到几幅画面,基本确定对方要找的人是谁。崔麋没说纯粹是不想暴露自己的能力,也不喜欢掺和别人的因果。即便他不说,寥嘉找到人也是迟早的事情。

沈棠道:“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二人尾随上去。

沈棠想象中的画面就是寥嘉躲在暗中,鬼鬼祟祟找人,气息迟早暴露,大概率还会被洗澡的武者认为是猥琐变态,倘若事态失控,自己再出面将寥嘉捞走。实际上,寥嘉只是很淡定、光明正大走到了水边,弯腰将脱下的木屐整齐放在岸上,自然脱去外衫。

水中汲取凉意洗澡避暑的武者一开始还注意他,见他没什么异常举动,一个个又将视线收回来。洗澡的洗澡,搓衣的搓衣,聊天的聊天……甚至在寥嘉裹着半身下水的时候还跟他闲聊:“这位郎君很脸生啊,也是慕名来的?”

寥嘉将散开的长发簪好:“嗯。”

余光则不经意扫过每个人的腰侧。

扫了十几号人,并未找到他想要的胎记。

直到——

视线中出现一个目标。

腰间有胎记,颜色不是很浓,又被人挡着看不清楚。寥嘉想靠近看个清楚,那人却转过了身,胎记也从视线消失。取而代之的是肌理轮廓分明的腹部以及纵横交错的陈年旧伤,其中一道最恐怖,几乎从腰腹斜跨到大腿,痕迹也最深。寥嘉抬头去看他的脸。

肉包子:“……”

作为武胆武者,他对气息的感知自然是不弱的。寥嘉看他的十几息,他如芒在背!正要教训一下是谁眼神轻薄自己,却看到不久前才见过的脸。那个五分二厘奸商带过来的红袍簪花文士!跟自己同名同姓同字,让他痛失本名的奸商上峰!不是,这人有病吧?

文心文士居然也习惯野外沐浴吗?

再看对方眼神情绪从审视、思量、恍然再到激动的全过程,他浑身鸡皮疙瘩都要揭竿造反。好家伙,这个奸商上峰不仅心黑,他还好男风?电光石火之间,他有了主意。

暗中给自己的狗腿子使了眼色。

俩狗腿心神领会,默契沉入水中,作势凫水。暗中下阴手,只要没抓到人和证据,只能乖乖吃暗亏,也算是对他一个教训。这时候寥嘉却掏出一件他非常眼熟的物件,肉包子瞬间怒急:“好啊,原来偷我东西的贼人是你!”

寥嘉想认亲的话都没来得及说出口。

两股力量从腿部猛地传来,将他往下拽!

其他武者听到动静,也不管发生了啥,只知道寥嘉是偷东西的贼,偷的还是他们工头的!这还得了?不管是半身泡在水里,还是脖子以下都在水里的,一拍水浪就扑来。

寥嘉:“……”

沈棠:“……”

崔麋拍着石头笑得嘴都要歪了。

尽管这幅画面他已经被剧透过了,但再看一遍还是觉得各种震撼!寥嘉也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会被几十号光裸大汉包围,刚被拽下水,他就用了言灵。沈棠敏锐发现身边空气多了水汽,不用扭头也知道寥嘉使了坏招。

他将自己跟崔麋置换了位置。

谁让这小子笑得大声!

沈棠:“……”

尽管呛了两口水,寥嘉的心情却是前所未有得好。不提这鸡飞狗跳的混乱场面,至少他找到人了。寥嘉慢条斯理将衣衫披上:“刚才那个孩子,便是我要找的人。他的相貌跟她有点儿相似,又有玉佩和腰侧的胎记……”

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寥嘉又问:“那位崔家的二郎君,能力有些特殊,不曾认识我却知道我要找人,还差点儿误会是他……或许是未雨绸缪?可惜栾公义不在这,不然还能问问他是什么。”

“你把他得罪了,小心他给你添堵。”

崔氏在戚国的影响力不容小觑。

或许是找到故人之子,寥嘉心中郁气散了七分,心境愈发清明:“他能未雨绸缪又如何?他看到的未来,只是未来的一种可能,而吾有毒计三千条,他能防得住几条?”

寥嘉此次就是来戚国搅风搅雨的。

“抓错人了——”

“快住手!”

发现被围攻的人从寥嘉变成了二郎君,肉包子的心都要飞了,脑子里盘悬着“吾命休矣”四个大字。鸡飞狗跳过后,湿漉漉的崔麋被捞上岸。沈棠没有现身,只是传音给崔麋和肉包子,让他们俩跟寥嘉一起来找自己。

肉包子以为大难临头。

“沈县丞……刚才一直都在?”

沈棠道:“我是陪着尊光来寻人的。”

崔麋意识到沈棠口中的“尊光”跟他想的不是一人,视线落向寥嘉:“你也叫尊光?”

沈棠:“也?”

崔麋指着肉包子:“他也叫尊光。”

寥嘉用文气烘干身上水渍。

经过刚才的混乱,认亲环节的催泪环节根本上演不了,寥嘉只想知道一个确切的答案。他问身边的年轻人:“你叫寥谦,寥尊光?这个名字是家中哪个长辈给你取的?”

肉包子抿嘴不说。

寥嘉问了一串问题:“是你父亲,还是你母亲?还是你已经不记得了?你应该有一个阿姊,你的阿姊在哪里?她有无跟你一起?”

真正的寥谦皱眉:“你问这些作甚?”

寥嘉摊开两只手手心,两枚玉佩出现在寥谦眼前。寥谦记忆中,这玉佩只有半块,一块自己的,另外半块自然是寥嘉的。二者之间必然存在着某种联系:“你,是谁?”

“从你母亲这边论,我是你的舅舅。”

“从你父亲这边论,也是你的叔父!”

“你若是愿意,喊我舅舅就行了。”

寥谦只是退了一步,只觉得荒谬,戒备道:“无凭无证,靠一枚玉佩就想认亲?什么舅舅叔父的,你家的关系可真混乱的……”

他对以前没什么记忆。

只隐约记得小时候过得挺苦,被阿姊牵着手,姐弟俩东躲西藏,饿到什么都能捡来充饥。寥嘉这身装扮和气度,不亚于世家出身的郎君。真有关系,他们姐弟为何遭难?

寥嘉道:“……”

寥谦的评价,他无言以对。

他又问:“你阿姊呢?”

“在家呢。”

“你母亲当年将你阿姊托孤给我,未提你如何。你已长大成人,勉强有自保之力,你要走什么路,我不会擅自干涉。日后有难处,来寻我就行。你阿姊,我要带走。”

寥谦掏了掏耳朵,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要带走我阿姊?就问凭什么?”

寥嘉道:“就凭你母亲这封信。”

一封在他身边带了多年的信,也是他一辈子的遗憾。寥嘉一直记挂的故人之子,是寥谦的阿姊,不是寥谦:“她一辈子的遗憾,便是一生志向难以施展,让你父亲耽误一世,害了性命。她错过的,总要让她后人把握住。”

寥谦嘴上说着不在意,内心却迫切希望看一看信里写了什么——他记忆中没有母亲这个概念,有的只是长姐如母的阿姊,但不代表他不想了解那个陌生女人的只言片语。

打开这封信,映入视线的是潦草字迹。

看得出来书写者手腕无力,写得很匆忙。

“她一生志向?”

寥嘉道:“她有入仕搏击之心。”

寥谦将信还给寥嘉:“但是人各有志,且不说你这话真假,即便是真的,我俩的母亲真是她,也不意味着阿姊就要走她想走的路吧?她有入仕野心是她的事,阿姊不是她替身。阿姊拿最顺手的是棒槌,不是剑和笔。”

如今的国主上位的时候,他就想过阿姊修炼的可能,不求多强,只求强身健体,延长寿数。只要有一丝希望也值得尝试,阿姊却道:【你们的世界太复杂了,我不去。武胆武者也好,文心文士也罢,不都是人?普通人也是人!都是人,分什么三六九等。】

【那阿姊只能再陪我三四十年。】

阿姊一棒槌敲他的头。

【不是成为你们这种人,一辈子才算完整圆满。老娘过完自己这辈子都够累了。普通人的贪欲很容易满足,吃饱喝足就行了,但成为你们这种人,得到多少都不会满足,想想都累得慌。天下无难事,只要肯放弃……】

文心文士/武胆武者在她眼中都是普通人,没啥高贵的,自然也没必要刻意追求。

|ω`)

两天48小时只睡了四五个小时,我感觉自己都要飞升了。今天送殡,太阳又大又毒,原地中暑……恶心难受,之后的酒席看什么都想吐。

记忆中上次中暑都是上次的事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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