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9章 出山(感谢阿尔坎德五万起点币)(

诸葛家一行人终于冲出了乱军的封锁。

那气质清淡的道人拄着竹竿,面色苍白,嘴角鲜血流淌。

他看了看旁边失神的少年,伸出手,学着老师张角一样揉了揉孩子柔软的黑发,然后解开身上虽然朴素但是足够干净的道袍,手一抖,并不去看,让道袍覆盖在那两个少女身上,遮住露出的小半肩膀。

稍大些的道谢一声,推了下旁边的妹妹。

有柔软眉眼,气质干净的少女愣了下。

鼻尖还带着一丝丝血腥气,但是道袍上面淡而厚重的草药香气,却让人心里不知为何安稳下来,下意识伸手捏住了道袍,把身子裹紧了些,细弱蚊蝇地道了声谢,一双眸子望向道人。

道人咳嗽着往前,道:

“需要立刻赶路。”

“不能停下。”

因为刘备军的出现,也因为渊在这样的时候终于不在遮掩自己。

一身在大战中磨砺出的判断力,避开危险,必要时也能出手杀敌。

他们成功地抵达了荆州,在这里,原本仍旧还是个孩子,还有孩子心性的少年把自己关起来,过了很久之后才出来,他不再去看那清风明月,不再玩乐,甚至于连抚琴都很少。

而是开始学习那些真正意义上的治世之学。

这样的日子里,唯一的波动就是,那少年的二姐,因为当日道人的所作所为,似乎对那道人有了很好的印象,只是道人那一双眸子始终平静,而这样的平静生活,又在数年之后结束。

诸葛玄去世。

他们只好再度前往隆中隐居。

而渊虽年岁最长,但是彼时已经十六岁的少年诸葛亮,已经比这个看着自己长大的道人更高大了,容貌长开了些,兼具着少年的朝气稚嫩和青年的俊朗,眉目张扬,整日里和朋友游学。

其中水镜先生司马徽,以及庞德公两位自然德高望重。

后者的从子庞统和少年诸葛颇为意气相投,后来还有徐庶,当时渊也偶尔会和那里隐居的人那里谈论诸多道理,但是会认可他说法的,其实也就只有那几个人。

但是这一年,又有人上门来拜访。

其实在那人的气机靠近的时候,渊就已经察觉到了,因为那和他少年时候在琅琊外的山上见到的那女子气机极端相似,属于那种高原空旷之气,根本没有办法遗忘。

他想到当初那女子所说的话。

还会来问他那个问题。

此刻已经不再稚嫩的道人眉目宁静,把手中的书卷放下来。

弹了弹道袍。

起身迎客。

他拉开门,阳光从叶的缝隙间流淌下来,门外并非是雍容的女子,而是一名不过是十五六岁的少女,气质清冷安静,以青白二色的素雅服饰,像是九天之上盘旋的高风。

少女的腰间垂下流苏。

上面是一枚白玉,白玉旁边是半枚秦代扳指。

行走时候,声音清脆。

少女还没有敲门,见到渊就直接开门,眼底闪过了一丝讶然和茫然,似乎一时间不知道下一步自己要怎么做,然后就很快地收敛了自己的情绪,带着一丝礼貌而疏离的微笑,微微点头,道:

“我名珏,双玉为珏。”

她声音顿了顿,记起西王母嘱托的问题。

于是,在这隆中隐居之处,远山,流水,微风,门口这边是清雅的少女,门那边是带着药香味的道人,一者倚门而立,一者长袖微转,有温软安静的声音如此发问道:

“不知道你,还记得当年之约吗?”

……………………

渊自然而然地回忆起当初的事情。

想到那个雍容女子在自己下山时候问的话。

没有想到,那女子自己不来,居然让自己的女儿来了么?

当真执着。

哪怕是心境沉如深水的道人都有些无可奈何,嘴角抽了抽,突然觉得这女子真真是小心眼,只好邀请那尚且有些局促的少女走入屋子,但是还没有问几句话,就有敲门声响起。

渊去开门。

门外是眉眼温和,一身粗布荆钗也遮掩不住书香气质的少女。

语气柔软温和:“听说渊大哥你有朋友来了。”

“我来送些点心过来。”

渊接过点心,道了谢,那少女离去后,第一次独自下山的珏有些好奇地打量着眼前的道人,她能看得出那少女应该对眼前这位道人心有好感,但是她看到那道人眼中暗沉一片。

说是心如止水,但是眼前这人几乎是心如死水一样。

也不知道是经历了什么。

这个时候,天女珏似乎是察觉到了什么,抱歉地一笑,伸出手,取出钗子,在虚空中微微一划,于是仿佛绽开了一片流风,又有数名女子径直地出现在了这里。

她们虽然看上去容貌各异,但是气质上却都和当初那位雍容女子相似。

那位珏和眼前的道人对视着,问道:

“那么,如今你后悔吗?”

道人摇了摇头,回答这个少女的问题:“不悔。”

珏多少知道眼前这个道人的经历,有些好奇地看着那一双暗沉无光的眸子,其中一位女子感慨道:“真的好奇怪,我刚刚去看了那位诸葛亮定下亲的妻子,感觉容貌很,很普通嘛,他那么好看,为什么不去找一位大美人?”

“因为他本身长得足够好看。”

道人平淡回答道:“如果还打算找一位美貌女子,不如自己照镜子。”

“唯独才德匹敌,才能让他未来过得不那么无聊。”

几位天女愕然看向这道人。

道人嘴角勾了勾,道:“这是他自己说的。”

而在这一天下午,得知消息赶回来的诸葛亮扛着琴,直接坐在道人门外的大石头上,抚琴高歌:

“月出皎兮,佼人僚兮,舒窈纠兮,劳心悄兮。”

又大声唱道:“关关雎鸠,在河之州。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曲调悠扬,歌声高昂清越。

珏有些茫然。

这混小子。

道人额角抽了抽,起身,客气地道:“请稍等。”

他迈步走出,顺手提起旁边的药锄子,想了想,换成那一把九节杖。

这个抽起来顺手。

得意洋洋的少年盘坐在夕阳下,挤眉弄眼。

渊抽出九节杖便要往上打。

少年转身就跑。

可惜渊体力不支,哪里能够追得上那少年,只剩下那少年扛着琴飞快地在前面跑,笑问道:“渊啊,那几位是谁?难道说,是你心中所属之人,才拒绝我二姐么?如果是这样的话,我可求水镜先生和庞德公代为求亲。”

“怎么样?”

渊拄着九节杖,扶着腰喘气,道:

“你,过来,扶我一把。”

少年心里踟躇了好一会儿,还是磨磨蹭蹭靠近,最后被渊顺势一把揪住,好一顿收拾,拎着他的后衣领告诫他什么叫做君子慎言,二人回去的时候,那几位少女已经离去。

月色下,唯独年岁最小的珏还在,回过身来,微笑点头道:

“那么,道长,诸葛公子,告辞。”

“那个问题,我还会来询问你的。”

“我们,他日再见。”

渊看着那少女,点了点头,道:“他日再见。”

这些不知道是谁人的女子离去了,而南阳的日子也就这也不紧不慢地往前走,最终,少年的二姐离开了南阳,嫁给了庞德公的儿子庞山民,那一日,道人只是送去了一份驱虫的药囊,而那眉目柔软的少女送回的是一份老旧却干净的道袍。

少年那一日沉默不语,只是道:“渊师,为什么?”

道人抚摸道袍上细密针脚,听不出语气地道:

“天下未定。”

“何以家为。”

“再说,我的身体你知道,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丧命。”

“自然不能拖累别人。”

少年沉默了很久,抿了抿唇,道:“放心。”

“我会给你养老。”

“我的儿子和孙子,也会有你的香火的。”

“至于你拖累……这可不算什么拖累,你就好好过日子。”

“等你老了,我来照顾你啊。”

少年转身离去,脚步极重,慢慢的,南阳这里只剩下了他和诸葛均,以及那道人三人,而这样的平静,一直到那一天,那个男子再度地出现在了渊和诸葛的生命里。

那曾经是渊少年时听他讲述底层人民愿望的青年游侠。

曾经是阻拦曹孟德之人,也已经在天下有了名望。

已经二十七岁的青年告诉渊,郑重道:“我要去帮他。”

渊沉默着,语气生硬道:“他只有那么一点人马,到处流浪。”

“不准!”

他语气顿了顿,声音转为柔和,安慰道:“你的天赋我生平罕见。”

“如果安心修行,一定能成为开宗立派,千年难得一见的真修。”

“但是你进入人世,肯定会有杀身之祸的。”

因此,青年迟疑了许久,可他最后还是在那位豪杰一而再再而三的邀请之下,决定出山,而渊身体病弱,只能看着他离去,南阳便只剩下了他和诸葛均,而他望着那青年远去,恍惚间,突然记起了快要三十年前的事情。

那时候,嘴角笑起来有酒窝的少年道人和他说。

当初他下山的时候啊,他的老师曾经说他不能靠近兵戈和气运事。

否则就会有杀身之祸,而只要安心修行,就会有千年真修的道行。

而现在,

曾经听着师父讲述故事的孩子,劝说着自己的弟子。

而弟子同样没有听从他。

迈步走入了人间。

“渊,你不要担心。”

“天下虽然乱,但是我一定能够让黎民安定,到时候,我还回来南阳,不做官,我们就在这里自耕自足,看书抚琴,继续在午后做一场大梦,到时候你应该老了吧。”

他笑着说:“不要紧,我照顾你。”

他挥了挥手。

然后转过头,渐行渐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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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诸葛武侯为人怎么样,以我个人来时候,信任历史记录,但是不至于以自己的判断去过分揣测,而更信任当时代人的反应。

同时代人的评价可靠性强于后世,蜀地人的评价可靠性强于其余几国。

无政治立场,无世家利益的人的反应则更有价值。

季汉已绝,而蜀地民众自发祭祀武侯,香火两千年不绝,天下帝王将相,还有谁能够做到这样呢,这如果都是不得民望人意,还有什么是呢?这片土地上的人又是大多朴素。你对我好,我记得……若说这也是权利和阴谋能做到的,那么这两者能跨越两千年吗?

(本章完)

第250章 何为豪杰(感谢亿万恒沙万赏)

渊留在了南阳的草庐里。

而年纪还不大的诸葛均也一直留在这里。

徐庶和诸葛都离去了,偶尔还会来这里看看的,也就只有庞统和庞德公了,渊靠着自己的法术,还有庞德公和水镜先生的途径,关注着外界发生的事情,知道了曹孟德豪气磅礴,挥戈天下,已一统北方。

而刘表病死,刘琮继位。

刘踪还不如他的父亲,居然直接投降。

屯兵在外的刘玄德根本不知道,等到意识到这个的时候已经太迟,只好弃城离开,关羽最后看着樊城,一双凤眸微睁,手中兵刃重重站在城门上,在上面留下了一道刻痕,冷声道:

“今日之仇。”

“他日必报。”

旋即拍马追着刘玄德离去。

只是八个字而已。

在旁人耳中几乎以为是一句气话。

谁也不知道,这个因为行侠仗义而不得不逃亡的男人,在十年后回到了这里,也在这里抵达了自己人生的极致,水淹七军,斩杀大将,威震华夏,锋芒之盛,逼迫曹孟德意欲迁都。

最终当后世的将门子弟在正史当中读到那般豪勇举动时候,几乎觉得在读神话,哪怕是遥远的南北朝时期,提及猛将,都要以关张自比。

在路过荆州的时候,刘备没有想要攻击刘琮,坐马高呼。

但是刘琮却不知是愧疚还是恐惧,根本不敢出面。

而从襄阳到当阳,发生了在这乱世中几乎不可能重现的一幕。

那是那个残酷时代最浪漫的传说,在最为眷恋故土的神州,却有十数万百姓,就这样追随着一个屡败屡战的将军,抛弃了家园远去。

曹孟德怔怔失神许久。

最后叹道:“是英雄也。”

周围的人知道这句话的分量,他们都知道,曹孟德是有多看重刘玄德,在八年前,正是曹孟德亲自举荐刘玄德做了大汉镇东将军。

上一任镇东将军正是曹孟德本人。

后人回望这个时代,会发现暗沉如夜的岁月里,英雄和枭雄总会交错着掠过彼此,短暂汇聚,但是他们终究是不同的人,而后奔赴不同的方向,而正因为曾经无比欣赏赞同此人,所以曹孟德很快下了决定。

“当诛之。”

他亲自率领五千虎豹骑,连夜追杀。

谋士们有些难以理解,率军战斗是一定会有危险的,而似乎在曹操的眼中,诛杀刘玄德,似乎其价值更高于安定现在的领地。

…………………

“渊啊,哈哈,老头子来找你了。”

“身子虽虚弱,可还能饮酒?”

在南阳的草庐前面,满头发白仍旧精神健硕的庞德公,带着从子庞统而来,渊才三十七岁,鬓角已经有了白发,他咳嗽着,邀请两人落座,诸葛均的妻子帮着操持做了饭菜。

说是来喝酒。

可是谁都知道渊的身子不好,他只是在喝水。

喝了一会儿,庞德公面色微沉,问道:“渊你知道,孔明遇到的事情吗?”渊只是淡淡点头,老者慨叹道:“天下群雄并起,豪杰蜂拥,以孔明卧龙之才,天下何处不可去得,为何偏偏选择了刘玄德。”

那双鬓白发,气质却越发清淡的道人问道:

“庞德公所说的群雄都有些谁?”

“是数年前我们曾经在颍川所谈论的么?”

庞德公回忆当初的经历,士人隐士煮茶论及天下群雄本来也是一桩清谈美食,他也没有太多的避讳,抚须叹息道:“不错,眼下看来,董卓吕布残暴,并非我中原正统,姑且不提,袁本初,袁术虽也曾势大,也都已没落,但是至少江东孙家,割据一方当然是上佳之处。”

“孙坚孙策孙权三代皆是豪勇之君。”

“孔明长兄也在那里,颇受重用。”

“至于于孔明来说,上佳之选,自然是那个人……”

道人抬眸:“曹孟德?”

老者不言。

他咳嗽几声,淡淡道:“荆州就在不远,曹孟德吞并此地,渊虽然不是消息灵通之人,也知道,水镜先生已经入了曹孟德麾下,看来,庞德公也是来劝说贫道的,是为了贫道,还是为了阿亮?”

“听说,徐家大娘被曹孟德麾下的校尉拿下,所以元直不得不转头曹孟德一方,公今日来此,恐怕是为了我和阿均,打算故技重施,要挟阿亮罢?”

老者面色隐隐惭愧之色。

诸葛均不敢置信看着眼前老者。

庞德公未曾说自己的难处,只是叹道:“曹孟德文武双全,又是大汉丞相,击吕布,败袁绍,已经一统神州北方,其势磅礴,又有谁还能够抵挡,建安风流,也自然有其过人之处。”

道人放下茶盏,呢喃道:“建安风流,建安风流。”

他伸出手,竟然取了酒来,直接倒入茶盏中,诸葛均欲要阻拦,却被拍开,仰脖饮酒,突然剧烈咳嗽起来,却是他自少年时候就没有喝过这种奢侈到用粮食来酿造的东西,又因为消耗粮食酿造的,道人根本舍不得吐出来。

只是咳嗽了许久,庞德公都有些担心,想要去搀扶,道人却伸手推开众人,突然开口道:“初平四年,徐州之屠,死者男女竟数十万。”

老者怔住。

道人垂眸再倒酒,再一仰脖,自语。

“兴平二年,曹孟德屠雍丘。”

复又饮酒,再言:

“建安三年,曹孟德屠彭城。”

“建安九年,曹孟德屠邺城。”

“建安十二年,曹孟德至柳城,败乌丸。”

“其中汉人降者十万众,皆屠杀之。”

至于此刻,那道人早已经喝酒喝得面色涨红,双目却越发清亮。

复又大口饮下烈酒,将往日的愤怒说出,道:“袁本初战公孙瓒,连战二年,粮食并尽,互掠百姓,青州之地。”

“那一年野无青草,尽数累累白骨。”

“袁术,江淮间空尽,人民相食。”

“还有你说的那江东小霸王孙策,引兵渡江,据会稽,屠东治!”

“还有其弟孙权,举兵攻袁术,粮食断绝,尽屠其城!”

“就在今年,庞德公,就在今年。”

“孙权征黄祖,屠其城池。”

道人一句句说出来,气势越发沉重,却已经喝得酩酊大醉,他站起身来,并指指着那老者,突然想到了少年时那照亮天穹的火光,还有倒在自己前面的身影,有被割去首级的老少妇女,诸葛均一直陪着他,见过他微笑,看过他生气,但是从不曾见过那清淡道人似哭似怒地模样:

“屁的建安风流,屁的天下豪杰,只曹孟德一人,手下平民百姓,屠戮近乎百万之众,可是他还活着,还活着,这只是现在死在他们刀下的人,往后又还有多少人?”

“你居然要我去曹孟德那里给他治病?”

庞德公呢喃道:“但是,渊你不同,你有大才……”

道人拂袖怒道:

“我才知我和你不同。”

“庞公,我们不是被他邀为上宾的世家贵客,不是对酒当歌的朋友,我们只是普普通通的百姓,这样的人有多少?就是山下给你担来柴的男人,是给你送上茶的茶铺小女儿,也是路边追逐鸡犬的顽童,就是你,就是我!”

“就一批一批地被杀,像是麦子一样地倒下去了,庞德公,不是一个一个地杀,是一座城一座城地杀啊,我知道,后世的史书,现在的名士只会记得曹孟德挥斥方遒,一统北部诸侯,知道小霸王英勇,知道孙权少年英武。”

“知道那些大人物的大事情,诛董卓,战吕布,驱袁绍,平江东。”

“但是我只是个普普通通的百姓。”

“在我们这些黎民眼中,我们只是想要活着,天下群雄,尽数屠夫,在生民眼中,堪称豪杰者,不过一人!”

庞德公沉默着轻声道:“若是曹孟德一统天下,岂不是没有战乱了?”

道人踉跄坐倒,只是回答道:“我们并非是为了单纯的统一而战的不是么,而是因为他们残暴而站出来的,我们期望的人世,不应当存在有屠城这样的事情,也不该有饥荒食人。”

“一个喜欢屠城的君王统治了天下,该有多可怕。”

“他是汉臣,如果谋逆为君,又会给后世造成多可怕的影响……”

他拂袖,轻声道:“庞公,且去吧……”

庞德公沉默许久,离去。

终究未曾和水镜先生一样入曹孟德麾下,而是直入鹿门山,再没有出现过人世,而渊第二日苏醒过来的时候,推开门,薄雾沾湿了衣衫,在门口站着一位青年,安静温和,他拱手道:

“渊先生。”

“统愿随先生,去见一见,那刘玄德开创的仁世。”

这一年,刘玄德战败,狼狈不堪。

但是这一战,也曾是这乱世中最为纯粹的光芒,让这个时代从无数历史中,诸侯割据,群雄勾心斗角的历史中脱颖而出。

在各大诸侯群雄不断的屠城中,神州遍地血色,却偏偏出现了携民渡江,拖慢速度,反倒让自己妻离子散,险些身死的君王。有明明恼恨愤怒兄长的决定,仍旧携带二十余人,立下死志,断后固守长坂坡的张翼德。

也有英武少年将领单枪纵马,赴死救人。

羽扇纶巾的青年谋士眸子温和。

先前分兵的关云长自水路赶来,破局。

……………………

渊和诸葛均离开了南阳,去奔赴诸葛亮和刘玄德。

刘玄德已经不再是少年道人曾见到的青年游侠儿。

而少年道人也已双鬓发白。

刘玄德眼底有欣喜之意,伸手指着卫渊,连连大笑,最后只是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只是含笑问道:“今日重逢,先生觉得备可曾做到你当初所说之万一?”

道人点头。

当年的游侠儿摸了摸鼻子,有些尴尬:“真的才有万一么?”

旁边的青年谋士轻笑。

关云长和张翼德仍旧沉稳巍峨。

渊坐在一侧,看着自己半个弟子也是半个弟弟的青年双目明亮,仿佛要放出光来,慢慢的,渊竟然真的觉得,自己真的还能够见到,老师所期望的那个大汉,他给刘禅疗养身体,了解着这个时代。

那青年谋士仿佛一柄剑,铸造了很久很久,在遇到了刘玄德的时候才终于开始露出锋芒,披荆斩棘,最巅峰的时候,渊能看到那谋士语气温和,智计在握,周围有很多志同道合之辈,有得大名的,也有没有那么有名气的。

所有人环绕在刘玄德身边。

只是他也能察觉到,那青年的性格始终没有发生变化。

从容不迫,却又充满烈焰般的炙热和温度。

当他战略最终完成关键一步的时候,甚至于会兴奋到睡不着觉。

直到那一年。

关云长,迎来了自己的末路。

在建安二十四年十月,曹操和孙权全力动手,为了斩一关羽,魏国吴国几乎动员了倾国之力,而关云长还要面对两名叛徒,即便如此仍旧冲破封锁,最后拒不投降而亡。

身死之后,天下三国,尽数以诸侯之礼葬之。

………………

“云长去了……”

“嗯,他的性格太傲了。”

双鬓全白的道人靠着树木,呢喃道:“但是不傲,那还是关羽吗?”

“为人倨傲而重情义,傲于世家,却善待百姓。”

“关云长,以天下诸名将和你一人倾力一战,真是够大的排场了。”

但是所有人都没有想到。

包括渊和那位谋士。

关羽死后,张翼德也随之而去。

而那个终其一生为了天下的男人。

生平第一次为自己个人的愤怒情绪而出兵。

不知后人是如何看待这位君王,但是他终其一生,不曾沾染百姓之血,他曾为意气而亲自鞭打督邮,弃官而去,自然少年快意;也曾经为了百姓和天下最强的诸侯为敌,半生流离失所后,终于得了一份天下,最后却为了兄弟而不顾一切。

放眼整个天下,历数过了过往和未来,再没有那个君王有这样的举动。

渊曾在那之后见到过亮。

后者将自己关在屋子里数日才出来。

渊恍惚间在对方的眼中看到了自己——

曾经并肩而行的人,只剩下了独自一人。

死者死矣,活着的人却还要承担着那最后的大愿。

曾经的少年视线落在道人身上,轻声道:

“渊师……请赐九节杖。”

“七星法。”

PS:下一章结束,和黄巾卷应该长度差不多。

诸葛亮治军:出入如宾,行不寇,刍荛者不猎,如在国中。

感谢亿万恒沙万赏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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