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惊神刀!

“这是什么刀法?”

所有见到这一刀的人,无不神为之夺。

心头生出骇然之念。

古希之心头发凉,只觉得自己一辈子练得天龙剑法,在这刀痕之下,根本毫无意义。

静潭居士凝望自己双掌,心中演算万千变化,却知道,仍旧不免被这一刀斩杀当场。

迟鳞瞪大了双眼,脸色惊疑不定,隐隐有些苍白。

“不愧是惊神九刀!

“果然惊神泣鬼!!”

大先生坐在酒楼屋顶上,轻声开口,抚掌而笑。

众人闻言,这才看向了屋顶上的这个老头。

迟鳞一眼认出:

“原来是大先生!”

“这竟然是惊神九刀?”

古希之则满脸错愕:“传闻此刀百年之前便已经失传,二十年前有高手持刀接连斩杀当世高手,也曾经被怀疑所施展的便是这门刀法。

“大先生,您可能确定,这……这是惊神九刀?”

“嘿。”

大先生淡然一笑:

“爱信不信……让老夫来盘算一番。

“一刀鬼神惊!二刀俱无形!三刀无穷尽!四刀生死痕!

“如今九刀尚欠其五,却不知道还会有何等的惊才绝艳!

“精彩,精彩至极啊!

“恩,江少侠行至今日,尚未有名号传世……

“今日这一刀技惊四座,真可谓是‘惊神刀现,生死分明’。

“不如,便以‘惊神刀’三字予君如何?”

“……难听。”

江然当场便表示了否定。

“惊神刀!‘惊神刀’江然!”

“好一个惊神刀!”

古希之和静潭居士则连连点头,感觉这名号恰如其分。

江然则眉头紧锁,当事人都没同意呢,你们能不能悠着点来?

就不能给自己起个好听点的名字吗?

而且,惊神刀若是被人联想到了惊神九刀,这不是没打呢,底牌就让人知道了?

当然,后者其实也无所谓了。

随着他名声日隆,他的武功底牌,总是会被人逐一扒开。

到了那时候,无论叫什么名号,都没有关系了。

不过这会也不是纠结此事的时候。

在那戏子,樵夫,花魁三者之中,如今仅存的只剩下了一个戏子。

眼见贪毒身死,知道大势已去,虽然满脸不敢置信,却还是当机立断:

“诛!!!”

无生楼弟子素来令行禁止。

一听到戏子喊出来的这个字,想都不想,各自转身就跑!!

倒是让做好了准备的奔雷堂等人都错愕不止。

说好了要‘诛’呢,跑个什么劲啊?

戏子更是首当其冲,两条流云袖一甩,套住一侧飞檐,便纵身而去。

只是人尚且还在半空,一抹刀痕便已经自他身上展开。

不等抵达那飞檐,尸身便已经分开两边,下半身跌在地上,上半身挂在墙上。

江然却已经到了屋檐之上。

一只手按住了刀柄,双眸闭上。

下一刻,刀光轮舞!

一抹无形刀芒当空画圈,奔四方而走。

刀芒所过之处,这些飞奔而去,想要脱离此地的无生楼杀手,顿时便好似落水的饺子一般,接连跌在地上。

这一刀斩杀无生楼杀手着实不知凡几。

残肢断臂,散落漫天。

“一刀……鬼神惊!”

大先生轻声开口。

迟鳞如梦初醒,他方才眼看着无生楼的人要走,还想要下令追击。

好在话没出口,否则的话,如今场中尸体,就得有他奔雷堂弟子的。

此时看江然收刀而立,这才连忙说道:

“除恶务尽,切不可留下祸根。”

奔雷堂的弟子这才纷纷追杀出去,去拿江然刀下的漏网之鱼。

江然则已经飞身自屋顶上下来。

先是看了一眼迟鳞,微微一笑:

“原来是奔雷堂的朋友,在下江然,不知道兄台该如何称呼?”

“江然……”

迟鳞先前便听大先生,古希之等人提到了他的名字。

不过到了此时江然自报姓名,这才好似恍然大悟:

“原来你就是要在三仙山落日坪,举办品茶赏琴大会的江然。

“果然是豪气冲天,惊神刀名不虚传!

“在下迟鳞,奔雷堂排行第三。

“江少侠叫我迟老三就是。”

“……”

这名号算是叫开了吗?

江然狠狠地瞪了大先生一眼。

大先生低眉垂目,看上去很好欺负,然而手下不停,偷偷的在【金蝉奇侠传】这五个字旁边,又写了一个【金蝉惊神录】。

于两者之间,徘徊不定。

“不敢不敢。”

江然这一眼无果,便只好收回了目光,重新看向了迟鳞:

“原来是三堂主当面,江某失礼了。”

稍微客气寒暄了两句,众人也无处落座,便索性重新进了那酒楼之中。

随意落座之后,江然便问起了迟鳞此行目的。

迟鳞倒是有些意外,没想到江然这般直接,便笑着说道:

“实不相瞒,奔雷堂此次也是打算去落日坪参加品茶赏琴大会。

“只不过,咱们都是一群大老粗,不太懂这风花雪月,去落日坪说到底也只是看一场热闹而已。

“倒是没想到,竟然会在路上遭遇江少侠。

“说起来,江少侠这一路走来想来并不太平?听说血刀堂陈子轩也带着人来参加此会。

“在下虽然不愿在人后说人坏话,可此人心术不正,目空一切,江少侠若是与之相遇,切记小心一二。”

“好叫三堂主知道,此人昨夜便已经身死江湖道左。”

江然笑道:“此后只怕无缘再见了。”

“什么?”

迟鳞吃了一惊:“死了?他,他怎么死的?”

“我杀的。”

江然笑着说道:

“昨夜萍水相逢,他要抢我的东西,我便取了他的性命。

“同行的血刀堂弟子,一个不留,尽数横死林间……说起来,倒也叫我有些于心不忍。”

“……”

你哪里有半点于心不忍的样子吗?

迟鳞不免重新端详江然,沉吟了一下说道:

“陈子轩死不足惜,既然想要掠夺旁人之物,被人杀了,也没什么可怨天尤人的。

“只不过,血刀堂非比寻常。

“江少侠杀了他们,轩辕一刀只怕不会善罢甘休。”

言说至此,迟鳞一时之间有些犹豫不决,正要开口的时候,就听到手下来报。

那些想要逃离的无生楼杀手,都已经被拿下了。

此战至此,戏子,樵夫,花魁尽数身死。

那店小二在混乱之中,也被人给斩了,倒是那胖子皮糙肉厚,虽然多年修炼的奇怪护体功夫,已经破了,却仍旧没有这么好杀,勉强可以苟延残喘。

只是这人对江然没用。

带着上路更是没有必要,便在带上来之后,就被江然一刀攮死了。

他杀人素来冷静果决,该杀的人从来不留。

古希之见此又是眉头微蹙。

始终觉得自己跟江然不是一路人。

其后带上来的几个看上去比较重要的人,也全都被江然一刀给劈了。

迟鳞就不打算继续麻烦了。

直接让人在酒楼外面,把他们全都杀了就是。

末了忍不住看了江然一眼:

“江少侠就不想知道,什么人在无生楼内下单取伱性命吗?”

“不想知道。”

江然笑了笑:“因为这事本就不重要,毕竟我是做捉刀人的,那自然少不了跟人结仇。

“就算是再如何穷凶极恶之人,身边也总有亲人朋友。对旁人来说,他们是魔头煞星,对于他们的朋友来说,那就是至关重要的人。

“因此,也总会有人恨我。

“这份道理,自我当这捉刀人第一日开始,便已经心中有数。

“一直到如今方才有人请杀手来杀我,反倒是让我觉得有些意外……这来的,到底还是有些慢了。”

“江少侠洒脱。”

迟鳞抱了抱拳,颇为佩服。

江然却是一笑,其实请杀手来杀自己这事,本就是题中之意。

他自己甚至对此还有过期待。

毕竟是杀手嘛,难免榜上有名,来一个自己赚一个,来两个自己赚一双。

可惜,出道江湖几个月,也没有见到有杀手来,江然都快要忘了这事了。

好在如今……虽迟但到。

然后就是翻一翻执剑司的名册,看看这里有几个是榜上有名的。

这不翻不知道,一翻之后,倒是真的有些意外之喜。

戏子,厨子,以及那樵夫,都是榜上有名之辈。

只不过悬赏金额不算太高,每一个都是五百两。

最关键的在于贪毒。

【贪毒,无生楼五毒之一,武功高深莫测,出道江湖多年,刺杀我朝廷命官有一掌之数,江湖好手不知凡几。】

【特悬赏黄金五百两,生死勿论!】

【诛杀此僚者,可凭借五毒令与其人头,领取赏银!】

“五毒令?”

江然瞥了一眼唐画意手里把玩着的那枚令牌,对她伸了伸手:

“给我。”

“干嘛?”

唐画意有点不愿意:“这令牌材质不错,回头我还想找个地方,打几枚暗器傍身。”

“打什么暗器,你会用吗?”

江然劈手将她手里的牌子抢了过来。

“……这世道到底是怎么了?捉刀人都沾染了土匪的习性,竟然抢夺人家的东西。”

阮玉青闻言一笑:

“这人可是江少侠杀的。”

“战利品可是我搜的!”

唐画意想要叉腰,但是想到自己顶着厉天心的脸,到底是忍住了,只不过不忘抬头看了一眼房梁,嘴里发出了‘哼’的一声,表示不屑。

“又不是谁搜刮的就算谁的。”

江然白了她一眼,顺手将令牌收回了腰间,继而对迟鳞抱了抱拳:

“让三堂主见笑了。”

迟鳞摇了摇头:“言重了,诸位情深义重,倒是让迟某羡慕。恩,时间不早了,在下尚且还有事在身,不便于此多做叨扰,先行告辞。”

“哦?”

江然看了他一眼,笑道:

“方才听三堂主说,此行本也是要去落日坪。

“还以为有机会可以跟三堂主通行一路。”

“此次倒是无缘了。”

迟鳞笑道:“到落日坪之前,二哥还有另外一件大事托付,便不能跟江少侠同行了。”

“原来如此。”

江然点了点头:“既然这样倒是不好再留,那三堂主慢走。”

“告辞。”

众人起身相送。

将迟鳞以及奔雷堂的人送出了酒楼之后,这才重新折返。

坐在椅子上,江然又从腰间取出了那枚五毒令,随手把玩,若有所思。

古希之则站起身来:

“既然此间之事已了,那老夫也先行告辞。”

“古前辈就打算这么一路跟着了?”

江然看了他一眼:“何必呢?回头倘若照料不及,焦尾有失,那可如何是好。“

“……”

古希之闻言一阵无语,看了江然一眼之后,这才叹了口气:

“惊神刀神功盖世,纵然是老夫也万万不及。

“这天底下,如果有人能够从你的手中夺走焦尾,那老夫,也是莫可奈何。

“告辞!”

说话之间,还想将那黑衣箭手带走。

唐画意连忙说道:“且住。”

“你有何事?”

古希之瞪了她一眼。

对于这个‘多管闲事’的刀客,实在是没有半分好感。

“前辈想走就走,此人是无生楼的杀手,确是不能容前辈带走了。”

“你!”

古希之眸子一沉,其实他带着这无生楼的杀手走,也没有半点好处。

更不知道该如何处置才好。

可是,留在这里,此人必死无疑……虽然无生楼的人,死不足惜,可终究是不教而诛。

让他有些不甘心。

可看了江然一眼之后,到底还是叹了口气:

“罢了罢了……你们这么干,终究是有失仁义。”

“古前辈,说一句肺腑之言。”

江然叹了口气:“仁义是对仁善之辈用的,不是什么人都配得到。就比如古前辈,你这样的人值得我等仁义相待……可若是换了旁人,那却是不配的。”

“……”

古希之闻言沉默了一下,轻轻抱了抱拳,转身离去。

江然则看了唐画意一眼:

“先前于屋顶上射箭的人,就是他?”

“恩。”

唐画意点了点头:“我方才出去溜达了一圈,然后就在屋顶上发现此人正在射你……那叫一个不亦乐乎。”

江然眉头微蹙,感觉这魔教妖女果然不知廉耻。

这话怎么听着这么别扭?

阮玉青则瞪大了双眼:

“厉兄,你这……你这是何等虎狼之词?”

“……你听懂了?”

唐画意大吃一惊。

阮玉青连忙摇头:“没有,我什么都没听懂。”

洛青衣看了看阮玉青,又看了看唐画意,一时之间不明所以。

忍不住看了一旁仍旧迷迷糊糊的满盛名一眼:

“什么意思?”

满盛名用一种恨铁不成钢的眼神,看了他一眼:

“笨。”

洛青衣多少有点不服:

“那你听懂了?”

“没。”

“那你还好意思说我笨?”

“大象神拳练……练成你……这个样……样子。我听没……听懂,都,都不妨碍我……说说说……说你笨!”

洛青衣反唇相讥:“话说成你……你你你……你这样子,还好意……思说我……说我笨?”

满盛名顿时大怒:

“不……不不不……不许……不许学……学学我说话!”

“就学。”

大先生在一边只嘬牙花子:

“你们可赶紧住口吧,你们说的不累,老夫听的都累了。”

静潭居士哑然一笑,看向了江然,若有所思的说道:

“江少侠方才沉思,可是在想那迟鳞?”

江然意外的看了静潭居士一眼:

“居士可有高见?”

此言一出,无疑承认了静潭居士的话。

阮玉青稍微愣了一下:

“这位三堂主怎么了?”

“来的太巧了。”

唐画意说道:

“无生楼做事,必然周密。

“奔雷堂若是在附近的话,他们不会没有察觉,也当早做打算。

“他们赶来的这般及时,不太像是巧合。”

阮玉青点了点头:

“可仅凭这一点,却不太够啊。”

静潭居士则笑道:

“迟鳞来了之后,直接深入腹地,想要闯入江少侠和贪毒的战圈之中。

“其目的为何,倒是难以捉摸。”

江然点了点头:

“设想一下,倘若今日我跟贪毒两败俱伤,乃至于我死在贪毒掌下。

“他来了之后,打着除恶务尽的旗号,利用奔雷堂的势力,将诸位尽数卷入其中。

“这焦尾……如今又该在什么人的手里?”

阮玉青微微点头:

“倘若当真如此,那此人只怕是畏惧了江少侠你这一身鬼神莫测的武功了。”

江然却摇了摇头:

“刀头舔血,对付江湖武人的法子,可从来都不仅仅只有武功一项。

“让我不敢确定此人心思的地方在于,我刚才明明已经给了他机会,让他有很多机会可以从我身边得取焦尾。

“他却放弃了……

“而这一点,却是在我说出了和血刀堂结怨之后。

“我估摸着,如果此人真的心怀恶念,想要谋取焦尾。

“那此举或许便如他们利用无生楼对我们出手一样,想要利用血刀堂对咱们下手。

“要么,就是我真的误会了此人心思。

“他来此纯属巧合,离去则是不愿意跟血刀堂结怨。”

言说至此,他微微一顿:

“总归来讲,还是小心一些,跟这些帮派打交道太过麻烦。

“杀了人也没有好处……能避着就避着吧。”

众人纷纷点头。

而就在此时,那黑衣箭手忽然闷哼一声,喷出了一口鲜血,悠悠醒转。

环顾四周,下意识的握紧了那把大的有些夸张的长弓。

只是两眼迷茫:

“这是何处?

“你们,你们是什么人?

“我……我是谁?”

……

……

ps:今天单更了,病重了……昨天大雨没去打针,今天整个嗓子全肿了,昏昏沉沉的,勉强写了一章就动不了了。

而且单更我还得求月票,别怪我恬不知耻,主要是月底了,不投就浪费了。

(本章完)

第165章 厉天羽

懵逼三问,被这人用的炉火纯青。

江然不禁看了唐画意一眼:

“他怎么回事?”

言下之意便是,你对他做了什么?

唐画意沉思片刻,忽然一笑,看向了那黑衣箭手:

“地瓜,你不记得我了吗?”

“……”

黑衣箭手有些懵逼。

江然以及众人跟着他一起懵逼。

“地瓜?”

黑衣箭手茫然的指了指自己:“我的名字?”

“对。”

唐画意连连点头:

“你叫地瓜,是我的弟弟。

“我们兄弟二人,自小便是孤儿,街头流浪多年。

“伱自幼体弱,因此讨来食物,素来都是让你先吃……

“却没想到,那几日光景不好,我在外面连着讨了三天都没能讨来饭菜。

“这才生出了心思,偷了一家店铺的半只烧鸡,藏在怀里给你带了回去。

“你吃的……那叫一个香啊。”

众人全都用不可思议的眼神看着唐画意。

听她说的这么头头是道,一本正经,不知道的还以为这黑衣箭手真的是她弟弟呢。

瞎话这般随口就来,属实非常人所能做到。

却不知道,接下来又该如何编造?

然后就听唐画意说道:

“可惜,我那会年纪还小,被他们追了上来,尚且懵懂无知。

“最后他们把我打昏了过去。

“等我醒来的时候,却发现我正在一家客栈之中。

“坐在我面前的是一个看上去很威武的中年人。

“此人便是为兄如今的恩师。

“当年我被他们打昏之后,他们便想将我们兄弟俩全都带走,卖给人牙子。

“师父来的不算太及时,救下了我,却让弟弟你……被他们给拐走了。

“这些年来,我每每想及此事,都悔不当初……”

说到这里的时候,唐画意的眼眶都红了。

黑衣箭手也是听的一愣一愣的,尤其不知道为何,只觉得唐画意说话,每一字每一句都很让他信服。

他轻声开口说道:

“兄长莫要难过,人生不如意十之八九。

“更何况,那会你我年小力弱,无力掌控自身命运……便也只能随波逐流了。”

唐画意轻轻地吐了口气,做出厉天心那种孤傲之中,又略显蔑视的姿态,轻声说道:

“你说的没错……所以,这些年来我一直追随恩师,苦心练功。

“总算是学有所成。

“便下山寻你……我先是去找到了当年打昏了我的那群人。

“找到了当年你被带走的线索。

“几番奔波追查,这才知道……原来当年你是被人牙子卖给了一个杀手组织,叫……无生楼。”

点题了!

众人纷纷点头,绕了这么大的一个圈,圆回来了!

精彩精彩!

大先生都瞠目结舌,心说今后得跟这厉天心好好讨教讨教,要是有他帮忙,自己这一套不管是金蝉奇侠传,还是金蝉惊神录,都必然能够名流千古。

那黑衣箭手闻言则是面现痛苦之色。

恍惚间好似也在眼前看到了很多的画面,很多的痕迹。

唐画意冷眼旁观,待等他平静过来之后,这才问道:

“地瓜,你怎么了。”

“我……我好似是想起了什么,我,我应该确实是在无生楼待过。

“脑子里浮现了一些,关于无生楼的记忆。

“他们,他们将我们一群孩子,关在一个大房间里,让我们彼此厮杀……

“只有杀了别人,才能活下去。”

黑衣箭手说到这里,忍不住捂着脑袋,痛苦的跪在了地上。

唐画意缓缓地来到了黑衣箭手的身边,单手握住刀柄,柔声说道:

“地瓜,别再想了,那些痛苦的回忆都忘了吧。

“我费尽心思总算是找到了你……

“你我兄弟相认,却也激怒了那些无生楼的杀星。

“他们将你打成了重伤,要不是江兄帮忙,今日你我弟兄只怕只能同赴黄泉了。

“如今你侥幸醒来,就莫要再回忆那前尘往事。”

黑衣箭手闻听此言,则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眸子里仍旧是痛苦的余悸:

“兄长所说不错,那些事情……那些事情忘了也好。

“这么说来,我如今已经被兄长救出了无生楼了?”

“没错。”

唐画意眉头微微一挑,放开了握住刀柄的手,笑道:

“这里一切安好,你放心就是,有江兄在,纵然是无生楼卷土重来,想要将你抢回去,或是杀你灭口,也是决计做不到的。”

江然听到这里,忍不住笑了起来。

这魔教的小妖女,果然是厉害的。

见到这黑衣箭手,忘记了前尘往事,就顺势给他勾勒了一个虚假的回忆。

将其转化,为我所用。

此人箭术非凡,应该也确实是有些用处。

唐画意高明之处在于,她未曾隐瞒无生楼,而是巧妙的转变了一下关系,让这黑衣箭手今后纵然是见到了无生楼的人,也只当是来抓他,或者是杀他灭口的。

全然不会想到,这些无生楼的人,其实是冲着他江然而来。

而说到此处,唐画意又给这黑衣箭手介绍了一下在场众人。

黑衣箭手看向江然,双手抱拳:

“多谢……多谢江大哥救我性命,地瓜,无以为报。”

“……”

地瓜可还行?

江然看了唐画意一眼,心说这名字属实是不靠谱。

却还是摆了摆手:

“无妨,不过是举手之劳。

“只是从今往后,你不免会被无生楼的人追杀……只怕永无安宁之日了。”

“楼内岁月纵然无事,心中亦不存片刻安宁。

“楼外风雨纵然再急,心中却不觉半分惊扰。”

地瓜轻笑着说道:“如今知我来处,晓我归处,再好也没有了。”

“好弟弟。”

唐画意点了点头:“你的武功可还记得?”

“武功……”

地瓜看了一眼一直紧紧握在手中,好似如同自己第二条性命一样的长弓。

当即一抬手,哗啦一声,长弓于当空一旋,轰然被其杵在了地上,地面青石发出了咔嚓一声响。

他下意识的抬手摸箭,张弓搭箭,内息凝聚,箭尖之上,隐隐有光芒流转。

待等弓满月,势无双,骤然松手,羽箭顿时破风而去,直奔天穹,好似要将这苍天射出一个透明窟窿!

“好箭法。”

静潭居士禁不住赞叹了一声:

“将士战阵厮杀,大弓满月,可于百丈之外,射杀敌方守将。

“只是这此物,到了江湖上,却少有用武之地。

“一来失之变化,二来威力差强人意,除非人多势众形成规模,否则难以对江湖高手产生威胁。

“却没想到,今有箭士能够用出如此威力的箭!”

“这似乎是追云逐月箭法。”

大先生轻声说道:“相传这箭法,确实是一代大将所创。本也是用于战阵厮杀,后来经过了后人雕琢改良,这才能够用于江湖交手,可于数里之外杀人于无形之中。”

众人听他这么说,都没有怀疑。

这老头虽然有些时候不像话,但毕竟是闻墨阁的人。

不过若是能在数里之外杀人,只怕不仅仅是箭法要好,更重要的是眼力非凡。

江然则若有所思。

根据这黑衣箭手的说法来看,他确实是从小就在无生楼长大。

那一身武功,必然都是无生楼所授。

从今日所见的这群人来看,他们的武功都各有特点,虽然是三教九流却也不可小觑。

再有五毒的五毒贯世经,想来也是各有不凡。

毕竟一个贪毒,就有这般手段,余下四毒谁知道又有什么本领?

如此看来,无生楼的底蕴之深厚,确实是不可小觑。

而就在此时,唐画意又开口说道:

“地瓜,先前关于无生楼的事情,你可还有其他的记忆?

“此次他们为了抓你,出动了五毒高手。

“贪嗔痴慢疑,如今贪毒已经被江兄斩杀,却不知道那慢毒如今身在何处?”

慢毒?

江然看了唐画意一眼,心说这小丫头出去一趟,得到的消息还不少呢。

黑衣箭手思量半晌,却摇了摇头:

“兄长……我,我实在是记不起了……

“另外,兄长,我……我就叫地瓜吗?”

“恩,你小名叫地瓜。”

唐画意说道:“我如今名叫厉天心,是师父给我起的名字。你既然回来了,也跟我姓厉就是……就叫厉……”

她说到这里,有些纠结,瞥了一眼箭筒里的羽箭,福至心灵:

“就叫厉飞羽……”

“等等,这个名字不太吉利。”

江然连忙拦了一道:

“依我看,还似乎叫厉天羽好了。”

“我怎么感觉,飞羽好听一些?”

唐画意对江然起名的能力产生了一定的质疑。

江然撇了撇嘴:

“说了那名字不吉利,要是将来不怕背锅的话,你就叫吧。”

唐画意虽然不明所以,不过还是点了点头,拍了拍地瓜的肩膀:

“就听江兄的好了,你今后,就叫厉天羽了。”

“厉天心,厉天羽。”

阮玉青表情有些古怪的看了江然一眼:

“这能行吗?”

毕竟是无生楼的杀手,虽然不知道怎么会忽然没了记忆,但是这般草率的就留在身边,万一将来反噬……

江然则看了唐画意一眼,微微点头:

“无妨……”

唐画意能够把他折磨失忆一次,估摸着也能把他折磨失忆一辈子。

至不济,真有什么苗头直接杀了就是。

想到此处,他翻开了一个酒杯,打开了酒葫芦倒了一杯酒,递给了厉天羽:

“来,天羽你方才受惊不浅,喝杯酒,压压惊。”

“多谢江大哥。”

厉天羽不疑有他,接过来便喝了下去。

唐画意看了江然一眼,江然微微点头。

唐画意这才说道:

“那咱们接下来作何打算?那慢毒不知道身在何处,是先离开,还是等上一等?”

“那就等等。”

江然看了一眼天色说道:

“今天晚上便宿在此地,多留留神,倘若此人来了,那便杀了。

“若是不来……咱们明天早上,一早就启程。”

众人都点了点头。

反正此行是以江然为主,他既然开口了,那就这么定了。

然后便打发洛青衣和唐画意去找能住的房间。

厉天羽感觉自己承蒙大恩,也不能干坐着,便跟着他们一起出了门。

江然趁着这个功夫,给满盛名看了看。

最后微微摇头:

“你这七阴绝命的剧毒,还是难解。

“纵然是我,一时半会的也没有头绪,满大侠,你本是为了焦尾而来,如今身中此毒,焦尾只怕与你无缘。

“还是先行离去,寻医问药吧。”

满盛名沉默了一下,摇了摇头:

“罢了。”

说完之后,也没有走。

江然用疑惑的眼神看了他一眼。

他这才说道:

“我不认……识大夫……求助无门。

“不如就……此作罢……跟你去……落日坪……参参参……参加盛会!”

“……”

江然点了点头,感觉规劝此人过于麻烦。

主要是交流起来,实在是比跟人交手还累。

便也没再说什么:“既如此,那就随你。”

酒楼之中众人也没有等太久,很快唐画意等人便已经找到了一家客栈。

上下检查过了,没有什么问题。

众人便打这边转移,去了那头的客栈。

分配完了房间之后,唐画意就钻到了江然的屋子里。

江然检查了一下茶壶里的茶水,正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就被唐画意给抢了过去。

瞥了她一眼,江然也没吱声,默默的又倒了一杯:

“你现在的胆子是越来越大了,我的茶你也敢乱喝了?”

“我都已经被你下过毒了,还有什么可怕的。大不了你就毒死我。”

唐画意明显已经是死猪不怕开水烫。

江然撇了撇嘴,没跟她一般见识:

“那人是怎么回事?”

“好似是玩坏了。”

唐画意说道:“我见到他的时候,就用手段控制了他一下,找他问了点事情。只不过这无生楼的杀手,还真的不太一般,脑子里有一股子坚持,一直在跟我抗衡。

“后来他凭借这股坚持,挣脱了我的束缚。

“还朝着我射了一箭……当时要不是古希之来的及时,这人已经死了。

“说他个多管闲事,他还不乐意了。

“不过,经过他这么一打岔,这人晕过去了,再醒来便已经不记得前尘往事了。

“你手底下,也就多添了一人。

“至于这人能用到什么时候却是不太好说,我潜移默化多给他下些手段,多半这辈子也挣脱不了束缚了。”

江然啧啧赞叹:

“不愧是魔教手段,厉害厉害!”

“小事一桩,你要是想学,我教你啊。”

唐画意看向江然:

“反正你是我姐夫,就算是我不教你,将来我姐姐还不得掏心挖肺的,什么都许了你。”

江然看了她一眼:

“她是个什么样的人?”

“想要了解一下自己未来的妻子?”

“不应该吗?”

“应该。”

唐画意笑道:“但是我总感觉,你是想要打探一下,她有什么弱点,将来好被你拿捏,我才不会跟你说呢。

“你这人,最是可恶不过,精明算计,谁知道日常闲谈之中,你会不会套走我的话,将来再被你坑害了姐姐。”

“我出江湖至今,唯一一次,便是被你们坑害的。”

江然撇了撇嘴:“如今还好意思在这里恶人先告状。”

“可惜,现如今你造化正心经学有所成,再想要坑害你,也没有这么容易了。”

唐画意说到这里,歪着头看向了江然:

“所以,我始终不明白。当日你去唐府的时候,尚且还没有这一身造化正心经的神通,否则的话,我的手段绝对拿不住你。

“你是如何在短短的时间之内,不仅仅内功突飞猛进,更是修成了一身深不可测的造化正心经?

“姐夫,你身上到底有什么秘密?能不能跟我说说?”

“不能。”

“……小气鬼。”

“顶着厉天心的脸,就莫要说这种话,太恶心。”

“那是不是我用原本面貌你就会觉得很可爱?”

“你走。”

“走就走。”

唐画意说道:“不管怎么说,我对贪毒说的话其实是没错的,你恐怕是江湖上千年……不,数千年一出的异数。有些秘密,还是得稍微遮掩一下。

“就算你无所畏惧,也可以少沾染麻烦……这方面,我会帮你的。”

说完之后,她给江然关上了房门,这才转身离去。

江然摸了摸下巴,嘴角微微勾起,却又皱了皱眉头。

默然运转了一下造化正心经,最后却叹了口气。

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打,凝望窗台,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最后这一夜都平静至极。

转眼之间,东方破晓,众人全都睡了一个好觉。

那位慢毒身在何处,仍旧一点动静都没有。

血刀堂和奔雷堂也没有半点消息。

江然枯等一宿,白费功夫,很是不爽。

不过好消息是,昨天唐画意他们在这小镇子上,找到了马车和马匹。

只是镇子上除了他们之外,已经没有活口了。

这下好了,连银两都省了。

吃过了早饭之后,众人便拍马上路。

而就在江然等一行人,走了大概有两个时辰之后。

一个唉声叹气的男子,缓缓来到了这无生镇跟前,以手遮阳,抬头去看,他又叹了一口气:

“这太阳……可太大了,这都几月了,还不消停。

“贪毒这个废物,这么点小事还得叫我来……

“现在我来了,怎么一个迎接的都没有?都死去何处了?”

往前走了两步,恍然大悟:

“哦,都死在这里了。”

看着眼前被奔雷堂弟子摆放的整整齐齐的无生楼杀手尸体,男子微微思量:

“这么说,我又来晚了啊。”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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