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1章 奴隶主与变种人

松果木农庄。

石砖与木桩混搭的围墙巍峨高耸,圈下了一大片土地,墙的一侧是密密麻麻的屋舍,一侧是阡陌交通的田野和装点着碎雪的果林。

与其说这儿是一座农庄,倒不如说是一座古典时代的城市。

围墙内住着一两万人,以集市为核心形成了聚落,生活着官吏、手工业者、士兵以及他们的家人。围墙外生活着三四万人,其中大多是农户,并且一多半是失去自由的农奴,另一半则是租种土地、暂时还没有破产的佃农。

这儿所有的一切,都是农场主的产业。

无论是土地,还是人。

如果说巨石城是战建委生产部协调下的工业化极端产物,那么这座农庄便是幸存者聚居地自由生长之后产生的另一个极端。

在这里看不到一丁点儿工业化的迹象。

虽然不远处就是近未来的都市,但在这里却找不到一点儿继承的影子,哪怕一点似是而非的东西都没有。

至于原因,其实也很简单。

船停在那儿不可能自己动起来,要么有风吹,要么有人划桨。

对于松果木农庄这艘船而言,这两个要素显然都不具备,他们既不在战建委的规划之内,也没有发展工业的动力。

这儿的农场主倒是从巨石城买过几台机器,但效果并不是很理想,久而久之也就放在仓库里吃灰了。

说白了,不管是已经破产的农奴,还是徘徊在破产边缘的佃农,都可以算是农场主的私有财产。

就算让那些穷鬼们穿上新衣服,对于这儿的农场主来说也不过是给兜里的钞票套了个新钱包,完全多此一举。

不过即便如此,松果木农庄也比绝大多数还停留在“部落时期”的幸存者聚居地好太多了。

至少一些掠夺者部落根本不是他们的对手,这儿的农产品还能远销到北边的河谷行省。

通过丰富的农产品和经济作物直接换取巨石城的工业品,在过去的一个世纪可以说是这座农庄的经济命脉。

毫不夸张的说,没有巨石城那些大地主们,就没有锦川行省大大小小的小地主。

这儿的大多数农场主都会和巨石城的行商合作,或者干脆养几个忠心耿耿的仆人当利益代言人。

松果木农庄也不例外,并且这儿的主人赵天干,比这片土地上其他任何的农场主都更有野心。

他的父辈已经为他积攒下了足够丰厚的家底,一座小小的聚居地已经不足以满足他的胃口。

他要像落霞行省的王室们一样,在这片蛮荒的土地上建立一个庞大且永固的王国!

为了实现这一宏愿,他对废土上的人才与技术都展现了开明和学习的态度,用粮食贸易攒下的积蓄招兵买马,囤积武器。

然而就在他踌躇满志,正打算大干一场的时候,北边却是突然传来了一条噩耗。

巨石城爆发了革命,巨石大厦一夜崩塌,内城贵族要么被放逐,要么被送去了联盟的战俘营接受改造。

而他的赞助者,基本上都在那场革命中倒台了。

当时他在收音机中听到的这条消息,当场把他吓出了一身冷汗,好几天都没睡着。

想要在南方建立一个庞大的农业帝国,北方工业主的支持是不可或缺的。毕竟他无法指望一群没有知识的农夫学会操作机器,而知识又恰好是他无论如何也不能给那些人的。

然而现在,他的最大合作伙伴倒向了联盟。

虽然联盟也是他的贸易伙伴,然而自从西边的战事告一段落、落霞行省到河谷行省南部的铁路通车之后,来自落霞行省的粮食几乎完全取代了他们。

这对锦川行省的奴隶主们而言几乎是致命的。

用了化肥和高产种子,一亩地甚至能养两三个人。而脱离了工业的成果,原始的农耕技术,三亩地才能养活一个人。

当出口农产品的利润,无法换到足够的生产资料和保护生产资料的武器时,良性循环就会被打破,而他们的好日子也就结束了。

虽然他们不会立刻破产,但生产活动的萎缩几乎成为了必然。

如果没有外力的干扰,他们大概会在二十年或者四十年的时间里,把过去一百年靠着与巨石城贸易积攒的社会财富完全耗尽,直到进入一个新的循环重新稳定下来。

而他们此刻的繁荣,也会顺着已经修成的那条铁路,转移到沙漠中的一座座绿洲。

松果木农庄还稍好些,毕竟家底足够,五万多人的聚居地就算放着不管也会自动冒出来一批木匠、铁匠、纺织工、炼金术师等等手工业者。

然而其他小农场主就倒霉了,望着烂在林地里的卡姆果,已经逐渐品尝到了失去金主的苦果。

好在来自更南边的教会势力及时向当地人伸出了援手。

既然种植一般作物已经无利可图——

那就种一点纳果好了。

种植了纳果的土地不再适宜一般农作物的生长,但被纳果侵蚀的作物却会成长的格外茁壮。

吃了纳果的幸存者不但百病不侵,而且谦逊温顺,像提着线的木偶一样勤劳乖巧。

换个角度想,他们其实也没那么需要化肥,甚至连除草剂都不再需要,对物欲的一切需求都将得到满足。

在那翠绿色的光晕之下,人与自然将完美的融为一体,实现真正的“我既自然”。

为了获得南方教会势力的支持,松果木农庄同样引进了纳果。

而纳果的效果,也丝毫没有让赵天干失望。

他的农奴吃了纳果之后再也不偷懒了,也没有人再抱怨,所有人都温顺的像绵羊一样听话。

他们或许不是优秀的士兵,也无法胜任专家岗位,但绝对是最优秀的农民和劳工。

需要他们当炮灰也很简单,给他们打一针“圣水”就足够了,火炬教会有免疫成瘾症状的药剂。

而戒断反应,则可以成为拴住他们的绳子,没有人再敢偷懒,为了聆听圣子的福音,他们在清醒的时候会更玩命的干活儿。

不过和那些破罐子破摔的农场主不同,赵天干对那些神棍们儿始终是放不下心。

他聘请的御用医师告诉他,那些食用了纳果的农奴们并不是真正的百毒不侵,而是身体机能彻底放弃了对病毒和细菌的抵抗。同样的,病毒和细菌也失去了侵略性,在一种特殊菌丝的作用下与感染者形成了共生关系。

这导致那些农奴们各个都成了繁育病菌的温床,一些没有食用纳果的正常人,几乎是靠近他们就会染上奇怪的传染病。

一些没有被强制配给纳果的佃户,迫于没有足够的抗生素等药品,也被迫吃了纳果。

起初赵天干预计让20%的居民接受“圣果”的洗礼,然而等回过神来的时候,整个聚居地都变成了火炬教会的信徒。

想停下,似乎已经来不及了……

富丽堂皇的庄园府邸,郁郁葱葱的草坪上一群孩子们正嬉笑玩耍。

就在不远处的主楼,站在窗边的赵天干眺望着窗外炊烟缭绕的聚居地,紧锁的眉头不由写上了一丝愁容。

他从未如此忧虑过这座聚居地的未来,也从未如此地对未来感到迷茫。然而此刻,那种不知该去往何方的感觉却愈发强烈了。

那些教徒们带来的果实和信仰解决了他所面临的绝大多数问题,但最大问题却是,他不知道那些人会把他带去哪里。

喉咙一阵隐隐作痒,赵天干忍不住对着手巾一阵咳嗽。

将手巾从嘴边挪开,一抹淡淡的血痕却是映入了他的眼帘,令他心头不由自主的一紧。

“妈的!”

嘴里骂骂咧咧了两句,他匆忙地从兜里取出一盒药丸,在手心敲出两粒扔进嘴里,抓起桌上的杯子就着温水饮下。

片刻后,他缓缓松了口气,感觉身体舒服了些许。

最近不知怎么的,他的肺出了一点小毛病,起初吃了点药就好了,但病魔反反复复的卷土重来,到现在更是咳出了血。

他自己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但咳血可不是什么好兆头。

这时候,门口传来敲门声,

赵天干清了清嗓子,将手巾塞进了兜里。

“请进。”

门开了。

进来的是一位鬓角斑白的老人。他的名字叫马忠贤,是松果木农庄的管家,同时也是庄主的心腹。

看着站在窗边的赵天干,老人微微颔首行礼,恭敬地说道。

“大人。”

没有多废话寒暄,赵天干立刻开口道。

“杨河那边有消息了吗?”

马忠贤点头说道。

“刚才他向我汇报,他们已经采购到了清单上的武器,运输车队正在朝我们的方向前进……不过因为山路积雪,他们在两省交界处耽误了一些时间,恐怕得要多花些日子才能到达。”

赵天心情烦躁地说道。

“让他快一点。”

马忠贤恭敬颔首。

“是。”

赵天干看了一眼窗外玩耍的孩子们,看着那个坐在他女儿旁边的小丫头,微微眯起了眼睛。

往年十二月初的时候,去清泉水一带卖秋粮的杨河就该回来了,不过今年却足足晚了一个多月。

不过他倒是不担心那个行商卷款逃跑。

那家伙的宝贝女儿还在自己手上当人质。

相信他会做出正确的判断,知道什么该拿,什么不该拿。

见老管家没有离开的意思,赵天干继续问道。

“还有什么事儿吗?”

“是的,还有一件……”

“说。”

马忠贤迟疑了片刻,低声说道。

“去尘埃镇传教的使徒先生已经三天没有消息了,他带走的41名民兵也没有回来。”

赵天干皱起了眉头。

“怎么去了这么久?”

三天。

都够去两个来回了。

马忠贤苦笑着摇头说道。

“不知道……我的建议是,我们最好还是派个人过去看看,那边到底是什么情况。”

啧了下舌头,赵天干不耐烦地挥了下手。

“你去安排吧。”

他不是很喜欢那些神棍。

但此刻他必须依靠那些家伙也是事实。

“遵命。”

马忠贤微微躬身,退出门外的同时,顺手带上了门。

看着那扇门重新关上,终于按捺不住的赵天干,右手捂住嘴,用力地咳嗽了两声。

手心一热,他的心头微微一沉,把手从嘴边挪开的时候,果然在手心瞥见了一抹暗红色的血液。

纵使再冷静,看到这抹血迹的他,心头也不禁涌出了一丝慌乱。

虽然在这座聚居地中拥有着至高无上的权力,但他终究只是肉体凡胎,逃不过生老病死。

“啧……果然还是不行吗?”

几番犹豫之后,他匆匆回到了办公桌前,拉开抽屉,取出了一支银色的盒子。

将盒子打开,三颗翡翠色的果实静静地躺在里面。

这三枚果实是那位叫张正阳的使徒献给他的礼物,据说是产自圣地最纯洁的“圣果”,能够彻底摆脱世上一切病痛。

他当然不信那家伙的鬼话。

残存的理智告诉他,这不是什么好东西。

虽然圣水可以让他保持清醒,但这也意味着他的神志乃至性命将掌握在别人的手中。

如果是平时,他绝对不会吃这玩意儿。

但此刻,他的身体状况似乎已经不容许他继续犹豫了。

他正是年富力强的年龄,怎能像个老头子一样露出疲态。

这座聚居地——乃至整个废土都需要他的伟力,他还有很多事情没有做完,可不能在这个地方倒下!

“只是一颗的话……”

赵天干在心中如此安慰着自己,取出一颗最小的翡翠色果实,小心翼翼地塞进了嘴里。

唇齿相碰的一瞬间,甜腻顺着味蕾流入喉中,那仿佛灌入灵魂深处的蜜酿让他的精神不由一阵恍惚。

随之而来的舒畅,顷刻间驱散了所有的病痛。

在他的体内,无论是哪种形式的生命,都在某种未知力量的作用下达成了和解。

不止如此——

他感觉到前所未有的健康和强壮。

双手抱住了自己的肩膀,赵天干忽然笑出了声来。

“呵呵……哈哈哈!”

那笑声越来越大,以至于带上了一丝癫狂。

原来如此。

这一刻他终于理解,那些人为什么停不下来了……

……

距离锦河市约莫一两百公里的丘陵,六辆改装过的卡车抛锚在路边,不远处的坡顶闪烁着橙黄色的枪焰。

二十几名掠夺者趴在坡顶上,手中自动步枪突突突地开火,自上而下地倾泻着火力。

商队护卫被打了个措手不及,狼狈地从卡车旁边躲开,连滚带爬地躲到了大块的岩石背后,借着有限的掩体向坡上还击。

弹壳铛铛铛地掉落在地上,肩上缠着弹链、双手扶着机枪的掠夺者,兴奋地朝着旁边的头儿叫喊道。

“哈哈!咱们要发财了头儿!”

“给我悠着点儿!别把车上的货给打坏了!”

带着兽皮帽的王有虎兴奋地满面红光,两只绿豆大的眼睛死死盯着抛锚在路边的车队,眼中闪烁着贪婪的光芒。

那六辆卡车上的货物,少说也装着几百条枪、十几万发子弹!

有了这批军火,别说是那些小村庄,就是赵老板的松果木农庄他都敢抢!他们“山丘野狼”帮做大做强不再是梦!

然而——

他们显然挑错了对手。

就在他们射的正爽的时候,一队穿着漆黑色外骨骼的战士已经摸到了他们侧边的山坡。

“砰”的一声短促枪响,端着机枪的掠夺者脑袋上爆开一串血雾,一声不吭地趴在了地上。

旁边的掠夺者见状,正想去接管那挺机枪,刚把头探出掩体,紧接着又是一枪打了过来。

转眼间死了两人。

趴在坡顶的掠夺者终于回过神来,调转枪口看向侧翼的山坡。然而也就在同一时间,枪林弹雨呼啸而至,将他们压在了掩体后面,根本抬不起头。

余光瞥见了那漆黑锃亮的外骨骼,王有虎的眼中瞬间闪过一丝惊恐,心中贪婪荡然无存,看向自己的弟兄们失声惊叫道。

“妈的,撤退!”

K-10“铁壁”重型外骨骼!

巨石城的正规军怎么跑这儿来了?!

来不及思考这个问题,他连忙放弃了掩体,朝着身后山坡下逃窜。

一众小弟们见老大都跑了,也纷纷放弃了阵地,作鸟兽散钻入林中,连那挺宝贵的机枪都丢下不敢要了。

战斗结束。

见那些掠夺者都跑没影了,落羽没有追进山下的林子里,而是走到了那挺机枪旁边。

一脚踢开了趴在上面的尸体,他盯着那机枪瞧了眼,眼中顿时露出一抹惊讶。

“好家伙,连山贼都用上马克沁了。”

这东西看着有点旧了。

八成是上一次浪潮过后淘汰下来的军备。

经过几次装备升级,联盟陆军基本已经不用这种笨重的水冷机枪了,就连地精科技的马克沁-II,采用的也是仿MG42的气冷结构,并且将口径从7mm提升到了10mm。

至于这种早期的马克沁-I,大多都处理给了废土上那些行商们。

一些没那么发达的幸存者聚居地,对这种子弹便宜、射速高、压制效果强的小口径机枪还是很感兴趣的。

至于怎么到了掠夺者的手上,那就不得而知了。

也许是他们自己抢来的,也许是哪个行商卖给他们的。

看着拎着一挺机枪和一箱机枪弹药回到车队旁边的落羽,一名穿着皮夹克的男人立刻走上来,关心地问了句。

“你没事吧?”

这个NPC的名字叫吴文周,是商队的领头,同时也是那个委托雇主的手下。

“我没事儿,那些人已经跑了……啊,对了。”

将手中的弹药箱和那挺马克沁丢在了那个NPC的面前,落羽言简意赅地继续说道。

“这玩意儿你收吗?”

吴文周听到这句话愣了下,显然没跟上眼前这位思路。

见这位不像是开玩笑的样子,他这才蹲下来摆弄了一会儿那挺机枪,接着又看了眼弹药箱,声音迟疑地说道。

“保养有些缺失,不过还能用……600银币如何?”

马克沁-II型的话,他没记错市价大概1000~1200银币。

但这款马克沁-I型已经停产,在黑市上的价格恐怕还赶不上旁边那箱7mm全威力弹。

正常情况下,他不可能给这么高价格,400银币顶天了。不过这家伙刚才到底是救了他们一命,他也就没好意思小气了。

听到这报价,落羽心中一喜。

六百!

好家伙!

这比蚊子还大方啊!

当佣兵也太赚钱了叭!

招呼手下把机枪丢到了卡车上,吴文周朝着身后的手下们吆喝了一声。

“动作快点,所有人准备上路!”

“翻过前面那片森林和丘陵,我们就能看到目的地了!”

“如果不想在外面过夜,咱们最好快一点,在天黑之前抵达希望镇。否则等天黑了,周围到处都是那些家伙!”

匆匆打扫完战场,一行人继续上路。

眺望着远处那片笼罩在薄雾中的林海,想到脚下便是锦川行省,落羽的心中一阵澎湃。

没想到有朝一日,自己也站在版本的前沿了。

架不住心中的好奇,他看向旁边的NPC问了句。

“那个松果木农庄,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地方?”

坐在他旁边的吴文周笑着说道。

“那儿是一座很大的聚居地……不过可能没有巨石城那么多楼房。”

“古色古香的小镇吗?”

“小镇……那倒也是谈不上。”

说到这儿的时候,落羽明显感觉到那个NPC的眼神有些复杂,似乎不太愿意多提那个地方。

即便那里是他的家乡。

“……反正也就一两天的路了,等到了伱就知道了。”

……

赶在黄昏彻底落下的最后一刻,前往松果木农庄的车队终于晃到了希望镇的边缘。

与此同时,数十公里外的锦河市,一架蝰蛇运输机拖拽着淡蓝色的弧光,悄悄接近了一片寂静的市区。

这座城市就像是死掉了一样,寂静的街道没有一丝生机,每一栋楼宇都像是坟场,每一扇窗户都像是立着的坟。

和清泉市一样,这儿的市区中活跃着大量的异种,不过不同的是,这儿没有致命的变种黏菌和母巢,也没有每年一次的浪潮。

贴着高楼废墟的边缘移动,静默前行的蝰蛇运输机,最终停在了一栋废弃大厦的楼顶。

穿着动力装甲的夜十跳出了机舱,双脚踏在干燥的混凝土地面上。

架着手中的LD-50卡宾枪,他谨慎地检查了楼顶的每一个角落,确认安全之后才换上了背上背着的那把高斯狙击步枪,走到大楼的边缘,匍匐在护栏边上。

任务坐标在战前地图上的地标名称为“冠军”生物制药研究所。

这家公司在战前似乎颇有名气,“冠军”注射剂就是他们的得意之作,而战前人联陆军的T-10“冠军”动力装甲也疑似和这家企业有着不清不楚的关系。

整个设施分为地上和地下两层。

地上有四栋百层高楼,每一栋楼都有通往地下的入口。

根据学院的情报,那一千立方米的液态氦三就在地下研究设施的备用电源,储存在一支支1L装的高压储气瓶中。

他们要做的就是潜入进去,将那儿的储气瓶全部搬空。

唯一的麻烦是,地下安保设施还在工作中,关于地下设施的情报完全是一片空白。

他们既不知道那儿在研究什么,也不知道那儿的安保级别,甚至不知道有没有竞争对手也盯上了那里的东西。

“已经到达位置,任务坐标距离我大概七百米,正在确认目标情况……”

熟练地将头盔目镜贴在了瞄准镜上,夜十朝着远处的大楼望了一眼,脸色忽然微微一变。

“草!”

通讯屏道中闪烁着呲呲的电流声。

过了片刻之后,传来了老白的声音。

“夜十,你那边什么情况?”

“变种人!而且不是一个两个……外面能看到的至少就有上百个!”

瞄准镜沿着大楼的墙面搜索,看着那些被混凝土和铁皮加固过的掩体,夜十骂骂咧咧了一句说道。

“妈的,这帮家伙在上面筑窝了!”

话音落下,通讯频道中传开一众队友们的嘀咕。

“变种人?!那些绿皮要氦三干啥?”

“他们都懂怎么核聚变了??”

“其实也没必要懂,只要有一台残留的核聚变装置……我们不也是这么弄的吗?”

这时候,通讯频道中传来方长的声音,打断了众人的交流。

“B小队到达位置……这儿的人意外的有点多,虽然我们的火力应该能占据上风,但这儿离那个‘奇’部落太近了。”

“让他们知道我们盯上了同一个目标不是个好主意,不管他们在这儿找什么,但看他们的样子应该还没得手……否则也不会在这儿巡逻了。”

老白:“嗯,有道理。”

看着准星正中央那颗绿油油的脑袋,夜十食指摩擦着扳机,不甘心地说道。

“难道今天就这么算了?”

方长耐心地说道。

“人手不够,就算强攻,我们也需要至少一组人员帮我们牵制住敌方的援军,或者对他们的老巢发动佯攻。”

“否则就算我们打进去了,那群变种人把出来的路一堵,我们就只能傻眼了。”

老白认同了他的观点。

“至少我们要的东西大概率还在里面,而且里面除了核燃料疑似还有其他东西……总之先向管理者报告吧。”

“行吧……”

最后看了一眼那颗绿油油的脑袋和那张恶鬼般丑陋的脸,夜十忍住了开一枪的冲动,恋恋不舍地把枪收了起来。

算你丫的走运!

那变种人的嘴角流着哈喇子,哼哧哼哧地不知道在想着啥,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

转身返回了蝰蛇直升机,夜十前脚刚刚踏进了机舱,正准备站上去,远处忽然传来“啪”的一声枪响,彻底撕碎了夜的寂静。

听到那声音,他顿时一个激灵。

卧槽?!

不是说好了不打的吗?!

(本章完)

第562章 黑夜中的混战

“啪!”

突兀响起的枪声,揉碎了夜的寂静,原本宁静的街道就像一锅烧开了的水,彻底沸腾了起来。

“突突突——!”

橙黄色的曳光在夜色中肆意穿梭,连续不断的枪声如同炸响的鞭炮,园区内的变种人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但也仅仅一开始是如此。

那些变种人似乎对突如其来的偷袭早就习以为常。

它们将倒地的同伴拖回了掩体后面,接着便抄起家伙,咆哮着朝着枪声响起的方向发起了反攻。

夜十迅速瞥了一眼地图,比对着枪声响起的那片区域。

他可以确信。

那儿没有自己人。

几乎就在那枪声炸响的同一时间,通讯频道中传来嘈杂的声音。

“卧槽,谁开的枪?!”

“夜十???”

听到自己的ID,夜十顿时忍不住喷了。

“你特么听见电磁炮的声音了?”

这帮狗东西!

这时候还在调侃老子。

“安静!不是我们的枪声!”关键的时候还是老白可靠,迅速打断了公共麦中的争吵。

仔细听的话,那第一声枪响确实不是LD-47的声音,玩了这么久的游戏,枪声他还是能听出来的。

不过后来响起的那噼噼啪啪的枪声中,有几声却很明显是LD-47发出的。

也许是压不住全威力弹的后坐力,那几声枪响都很短促,维持着两三发一梭子的节奏。

夜十立刻在心中做出了判断。

这帮人用的都是杂牌装备!

虽然无法仅从枪声判断出这些人是否精锐,但至少能判断出他们应该不是很有钱。

难道是佣兵?

就在他如此想着的时候,通讯频道内传来了方长老哥的声音。听麦里漏出的几声枪响,他率领的B小队应该离交火区域很近。

“……北13号街发现交火,除了我们还有人盯上了这儿。”

汇报情况的同时,一组照片同步上传到了小队员的VM上。

虽然夜色笼罩的街道一片漆黑,但借着枪焰的火光仍然能大致看清楚那一行人的轮廓。

他们约莫有十来个人,穿着样式不同的便装,手中武器也是各不相同,无法通过装备判断他们的阵营。

不过他们的身上都有一个统一的标志,那便是缠绕在左臂的袖章。上面似乎画着一支拉长的箭头,放大了看又像是高压电塔或者信号塔。

这时候,狂风那边传来了消息。

“附近的变种人部落派出了增援,地形复杂无法确定人数,能看见的有十二辆改装过的装甲车辆。”

夜十闻言顿时惊了。

“装甲车?!”

狂风:“只是焊接钢板那种程度的改造……不过上面有一些造型奇怪的武器让我比较在意,这些变种人可能和我们之前遇到的不太一样。”

老白:“大概多久到达?”

狂风:“三分钟之内。”

通讯频道短暂地停顿后,老白果断做出了判断。

“我们得想办法弄清楚他们的身份,最好是能带两个活的回来。”

那群突然发起进攻的不明武装显然只是佯攻,并没有打算将变种人占领的研究设施打下来。

这很好判断。

游击战和攻坚战无论是打法还是规模都是截然不同的,他光是听那交火的烈度和枪声的分布就能判断出来,这伙人在发动进攻的时候就已经规划好逃跑路线了。

很显然他们不是第一次骚扰这儿的变种人了。

如果这些NPC和当初西洲市的抵抗组织一样,都是受到变种人与火炬教会压迫揭竿而起的幸存者。

他们或许可以合作。

方长:“交给我……我这边这伙人八成要出事儿,应该能救回来一两个。”

老白:“夜十,你支援他,A、C、D组后撤,这里交给B组和侦查。”

通讯频道中传来整齐划一的回答。

“收到!”

黑暗中,一群身着外骨骼的士兵开始行动,方长带着三名队友接近到了他们盯上的那伙游击队的后方。

变种人显然也盯上了这伙人。

那群绿皮肤的家伙似乎知道不可能抓住所有的老鼠,所以打算集中力量先抓住几个最跳的。

那伙游击队士兵似乎也意识到了什么,开始向后收缩阵地,然而他们面对的到底不是普通士兵,而是无惧死亡的变种人。

那些绿皮肤的家伙就像癌细胞一样,即便被炸掉了小半边身子,依旧能活。除非子弹轰碎了脑壳,否则身上中个几枪对他们来说根本不疼不痒。

为了避免打草惊蛇,停在高楼的蝰蛇运输机先一步撤离了战场,飞往了位置靠后的撤离点。

重新趴在了大楼的边缘。

夜十熟练地展开了15式“蟒蛇”高斯步枪的两脚架,并将瞄准镜调整到了热成像模式。

视域中黑白分明。

躲藏在黑暗中的一颗颗白色的光点,瞬间将交火双方的位置暴露无疑。

“你的三点钟方向能看到吗?”

比照战术目镜上的地图和标线,夜十很快确定了方长说的位置。

一伙变种人正在半坍塌的高楼中快速移动,看样子是打算转移到那伙游击队的侧后方建立火力点。

看着将机枪甩到破损窗口旁边展开支架的变种人,夜十的眼中瞬间闪过一丝惊讶。

好家伙!

这群变种人还懂战术?!

来不及犹豫,他在通讯频道中立刻回道。

“看到了……规模大概一支十人队,他们准备架设机枪。”

方长:“打掉他们!”

“收到!”

话音落下的同时,夜十已经扣下了扳机。

枪膛间电弧微微一闪,后坐力均匀地撞在了肩甲上,那后劲就如同扔出了一枚标枪。

与此同时,数百米外那个扶着机枪的变种人,脑袋瞬间像挨了一记闷棍的西瓜,红的白的撒了一地。

“一个!”

对付没有装甲保护的软目标,无需给电容器充能,命中头部只需一击便可。

干掉一个的夜十,没有放松呼吸,迅速瞄准了下一个目标——那个扑上去接管机枪的变种人。

“两个!”

扳机扣下的瞬间,又是一颗脑袋被轰成了碎渣。

连续两个变种人战士被爆了脑袋,剩下的八个变种人顿时陷入慌乱,叽里呱啦地叫着,不敢再去碰那挺架在窗边的机枪。

见半天没有人露头,夜十轻轻吐出胸腔中的浊气,嘴角牵起了一丝淡淡的笑容。

“机枪火力点压制成功!”

通讯频道中传来方长的声音。

“干的漂亮!保持压制……剩下的交给我!”

战术目镜上投射出无人机航拍到的画面,透过全息图像夜十能够看见,方长率领的小队成功拦截了绕到游击队后侧的变种人小队。

这些家伙确实与他们以往遇到的变种人都不一样。

这些绿皮家伙的战术虽然算不上精通,甚至于可以说简单粗暴,缺乏技巧,但搭配上变种人坚韧的体格却刚刚好。

一道刺耳的嗡鸣朝着地面加速坠落,远处变种人增援过来的车队窜起一道火光。

那是狂风的手笔。

从那爆炸威力来看,明显是在西洲市战役中大放异彩的“弹簧刀”,这玩意儿连征服者十号坦克都能掀翻,废掉一辆改装卡车绰绰有余。

突如其来的爆炸让增援车队堵在了街上,而这也为陷入围困的游击队争取了一些撤退的时间。

那些人明显已经注意到了突然冒出来的帮手,正在尝试与方长带领的小队汇合。

“收到!”

简短地回了一句,夜十继续盯着热成像仪,目光死死地锁定着那挺机枪守株待兔,然而等了半天也不见第三颗脑袋冒头。

破损的门边能看到微弱的热源,他可以确信那伙变种人还在那儿守着没走。那群牲口们恐怕做梦都想不到,自己的粗重的鼻息也是热源,也被热成像仪勾勒在了镜头中。

食指摩擦着扳机,夜十等的有些不耐烦了。

老实说,这游戏玩了这么久,他还是头一回见到这么怂的变种人,死了两个就缩在掩体后面不敢露头了。

心中一动,他的嘴角翘起一丝邪恶的笑容。

“喜欢躲掩体后面是吧?”

正好试试新装备。

之前在落霞行省,他本以为可以靠着高斯步枪的射程优势和穿甲能力大展拳脚,结果没想到期待落了个空。

那儿的地势确实宽阔,然而由于宽阔过头了,导致双方交战距离远远超出了步枪射程,超长距离的作战基本交给了坦克、飞机和火炮,他参与的那几场突袭作战根本没有狙击枪能大展拳脚的地方。

说干就干,夜十从屁股后面摸出一根长钉状的子弹。

这玩意儿是针对混凝土掩体设计的穿甲弹,专门对付那些躲着不露头的老阴比。

将子弹塞进枪膛,夜十按下了电容器的充能开关,接着缓缓扣下了扳机。

电流从电池涌向了高能电容,炙热的电浆在枪膛中不断滚动着,并在他松开扳机的一刹那释放。

一声短促的爆响,炙热的空气从枪口挤出,在枪口荡开了一圈波纹,与那高速射出的质量弹一并击穿了音障!

子弹在夜空中划出一道炙热透明的轨迹,如炮弹一般轰进了那黑黢黢的窗户,直接干碎了一整面墙。

反向的后坐力令肩甲微微一晃,看着热成像仪中散着白光的尸体,夜十的嘴角情不自禁地翘起一丝得意的笑容。

“三个!”

这高斯步枪的威力真不是吹得,连人带墙直接给轰碎了。

虽然有点浪费,但爽啊!

挨了这一枪,那伙变种人显然被打懵了,不知道那伙天天来找茬的游击队居然还有这本事。

隔着数百米的距离,夜十听不见它们的交流,但看样子它们是被吓破了胆,也不敢在墙后面待着了,纷纷往楼下逃去。

“太弱了!”

然而就在他正得意的时候,一股警兆却是悄然爬上了他的心头,令他浑身汗毛都情不自禁地竖了起来。

有什么东西盯上了他!

他能微弱感知到那东西的存在,却感知不到杀意的具体方向!

可以确信的是,那家伙恐怕盯上他已经有段时间了,搞不好就在他开第一枪的时候。

只是到现在才接近到他的感知范围之内……

这家伙很强!

心中立刻提起一百二十分的警觉,夜十不敢托大,立刻收起了架在大楼边缘的高斯步枪,退到了安全通道的入口,同时在通讯频道中喊道。

“我好像被盯上了!”

耳边传来方长的声音。

“伱先撤回来,立刻前往撤离点!我们这边已经准备收工了。”

夜十立刻回了一句。

“收到!基地见!”

一拳轰开了生锈的安全门。

从楼顶退到最高层的那一刻,夜十明显的感觉到,那股危机的预兆越来越强烈了。

从楼梯下去搞不好会正面撞上那群变种人,狭窄的地形就算动力装甲也未必能讨好。

更何况他擅长的也不是正面战斗,而是远处打黑枪。

想到这儿,夜十灵机一动,果断放弃了楼梯,闪身去了电梯间,双手用力掰开了生锈的电梯门。

电梯井内一片黢黑,看不清下面的情况。

伸手拽了拽悬在正中央的缆绳,确认承受力足够之后,他将钩锁套了上去,然后便拽着缆绳,朝着电梯井的下方跳去。

“呲——”

动力装甲的重量虽然在一吨以上,但也在电梯系统的称重区间之内,锁降的过程还算平稳。

然而那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音,却大的有些出乎了他的意料。

“妈耶……这特么别被听见了。”

应该不至于吧?

电梯井的隔音效果不是挺强的来着?

就在心中如此想着的时候,下方忽然出现了电梯厢的轮廓,夜十连忙夹紧了双腿和钩锁开始减速。

双脚重重地踏在了电梯厢的顶部,踩的那电梯厢一阵吱呀的摇晃。

夜十迅速瞥了一眼墙上的编号,发现这儿是十楼,心中松了口气。

接下来走楼梯应该没什么问题。

右手握住了电梯厢顶门的握把,夜十一把将其从电梯厢顶扯了下来,扔到了一边。

然而就在他正打算把一只脚先迈进去的时候,脸色却是微微一变。

卧槽?!

这洞小了!

电梯厢的顶门只有约莫1.5个肩宽,刚好能卡在他的肩甲上,这要是下到一半被卡在了半空中,那不得被窥屏的阿光笑出猪叫。

那可不行!

“MMP!竟给老子出难题!”

怎么办?

夜十心中立刻看向周围寻找出路,然而就在这时,他的脚下忽然一空,失去了地面的触感。

“咔——!”

那一瞬间的失重感差点儿把他整个人掀翻过去,头顶传来的爆炸声让他立刻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有人炸断了缆绳。

上一次检修还是两个世纪的事情,制动系统完全失效的电梯厢在失去了唯一的牵引之后,立刻在电梯井里做起了自由落体。

看着飞速下降的楼层,夜十脸色狂变。

他这动力装甲虽说是轨道空降师的遗产,但那也是得搭配空降舱用的,他还没听说哪款动力装甲能裸着一吨多的重量往下跳。

也许某个五边形战士可以吧。

但很可惜,他练得角色只是个感知系的小弱鸡。

“我焯啊——!”

大意了!

……

同一时间,数十公里外的希望镇,站在小镇边缘的小羽一号忽然微微抬起了头。

“咿唔?”

听到通讯频道里传来的声音,落羽停下脚步,回头看向了它。

“怎么了?”

羽一、羽二相视一眼,不明所以地歪了下脑袋。羽三张望着周围,忽然嘴里蹦出来一句。

“焯!”

落羽:“……”

嗐。

他还以为小羽有什么发现呢,原来只是单纯的想嘴臭了。

松了口气,落羽正准备跟上车队,忽然瞥见一个绿皮肤的家伙穿过小镇的大门走了出来。

虽然已经是夜晚,栅栏门下的灯光昏暗,但他确信自己不会看错,兜帽下的那张脸是绿色的。

只是不知道为何,他的体格没有变种人那么魁梧,骨骼与身体线条都更接近于人类。

浑身汗毛倒数的落羽,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拔出了武器,对准了那个家伙的脑袋。

这突然的动作把周围的人都吓了一跳。

带队的吴文周没搞清楚状况,那个绿皮肤的家伙则是和落羽做了同样的动作。而这也导致,多了十把步枪指着他的脑袋。

瞧见了剑拔弩张的两人,站在小镇门口执勤的老卫兵立刻取下了背着身上的步枪,端在手中朝这边走了过来。

“嘿!住手伙计!小镇一百米内禁止私斗!”

看到那漆黑色的外骨骼,他本能地有些发憷,但还是出声呵斥了一句。

“变种人!”落羽死死盯着那个绿皮肤的家伙,“这个聚居地难道允许变种人进来做买卖?”

“那家伙……其实不是。”

那卫兵的表情有些尴尬,似乎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更有点儿犹豫到底要不要帮那个家伙。

聚居地毫无疑问是禁止械斗的,这是规矩,尤其对于需要靠贸易生存的希望镇更是如此。

毕竟没有规矩,那就全乱套了。

但老实说,他也不是很喜欢这些绿皮肤的家伙,就算他们长得更像人类,身上也流淌着一半变种人的血。

尤其是他们大多来自那个叫“奇”的变种人部落。

整个锦河市一带的幸存者,没有不憎恨、恐惧那些家伙的。

那个绿皮肤的家伙冷冷地看着落羽,忽然撇了撇嘴,收起武器,然后默不作声地脱下了裤子。

被他的动作吓了一跳,落羽连忙腾出左手捂住眼睛,但为了瞄准又不能完全挡住,于是漏了一根指头的缝隙。

“卧槽,你干什——?”

咦?

没有?

看着那光溜的绿皮,落羽愣住了。

他在官网的资料中看过,据说一些变种人是没有小丁丁的,尤其是最古老的那一批。

他们不是通过繁殖变成的,而是诞生在培养罐中,其中一部分甚至是工程师和学者。如果没有疯掉的话,他们说不定还保留有人类的神智,但这种存在太过稀有了。

大多数被装罐强行变成变种人的家伙,都会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而疯掉,成为彻头彻尾的动物。

能保持清醒的少之又少。

由于这种通过技术手段合成的品种无法繁殖,扩张种群规模的速度显然比不上废土上的主流品种,所以在废土上几乎遇不到就是了。

被这个奇怪的家伙给整不会了。

而等落羽回过神来的时候,他已经提起裤子走远了。

“……混血种,偶尔能看到这样的家伙,继承母亲的基因多一点,既没有生殖能力,也没有变种人的体魄。听说一万个变种人幼崽里面,大概会有那么一两个吧,但谁知道呢?变种人也不会当着我们的面下崽。”

“而且,变种人自己也不是很喜欢这些家伙,通常会把他们视为耻辱,丢在废土上让他们自生自灭。”

看着那人离开的背影,扛着步枪执勤的卫兵眯了眯眼睛,继续说道。

“怎么说呢?”

“他们就像马和驴生出来的骡子吧,哈哈。”

那人缓和气氛地哈哈笑了笑,商队的其他人也跟着笑了起来,但落羽心中总觉得有些不太舒服。

这种比喻不只是在和那些血管里流淌着一半人类血液的“混血种”划清界限,就好像连那些不幸被变种人捉住的俘虏也被一同划清了界限。

前者他也不知道该如何评价,但至少后者是无辜的,不应该成为缓和气氛的笑话。

“那个……家伙叫什么名字?”

“谁知道,他们长得都差不多,没人有兴趣仔细盯着他们的脸看,他们一般也会把脸遮起来。你要是有事儿找他,喊他一声‘嘿’就行了。他们是很好的猎人,偶尔接一些佣兵的活,价格便宜,不过通常不离开本地。”

“不离开本地,那就做不了跑商的买卖了。”吴文周拍了拍落羽的肩膀,咧嘴一笑说道,“别管那家伙了,有兴趣喝两杯不?”

“嗯。”落羽点了下头,他正好也想打听一些关于本地的情报。

根据方长老哥的理论,酒馆是最容易收集情报的地方,尤其是行商、佣兵们常去的酒馆。

吴文周瞧了一眼他身后那十个实力强悍且忠诚的打手。

“那几位呢?”

这些人的实力很强,不过从来不肯摘下头盔,连面罩都没见摘过一次。

如果可以的话,他想和这些家伙搞好关系。这不只是为了他老板,也是为了他自己。

落羽愣了下,随即笑着说道。

“啊,小羽就不必了。”

小羽?

哪位?

吴文周看了一眼那十个打手,他们好像都对这个名字有反应,以至于他分不清到底是叫的谁。

不过这种事情也不重要,废土上的怪事儿可多的去了。

他打了个哈哈,招呼着手下把车停到常去的那家旅馆,然后便拉着这位狠人去了小镇门口的酒吧。

“灰熊与路灯……这座酒馆的名字,这儿可是个好地方!”站在门口的吴文周陶醉地做了个深呼吸,然后便昂首阔步地走进了门里。

落羽皱着眉头扇了扇鼻子附近,硬着头皮跟了上去。

酒馆的门面看着其貌不扬,但大厅和吧台却几乎要坐满了,喧嚣吵闹的声音不绝于耳,音箱中还播放着折磨耳膜的音乐,就像拿着餐叉在黑板上刮擦。

不止如此,这儿的空气相当浑浊,除了烟味和汗味儿之外,还有一种奇怪的霉味儿。

说不出来那是什么感觉。

不过这儿的人们却不太注意。

或许在这里的大多数人看来,这样才有活着的感觉。

而在距离仅百来米远的废土上,活着的感觉太稀薄了。就算是实力强悍的觉醒者,也有可能一不留神就把小命丢了。

方圆百里左右,也就只有在这儿可以放松心情地小酌两口,而不用担心被仇家爆了脑袋——除非他自己也不想活了。

一边滔滔不绝地和落羽讲着这座酒馆的历史,吴文周一边找了个僻静的位置坐下,从抱着餐盘的服务员那儿叫了几个小菜和两大杯啤酒。

“在锦川行省别的都贵,只有吃的便宜。”

其实还有一个东西便宜。

那就是人口。

不管是男人女人还是老人小孩,在这片肥沃而混乱的土地上都异常的廉价,通常只需要其他地方一半的价格。

不过考虑到这家伙是避难所居民,吴文周便很识趣地把这种事儿给跳过去了。

落羽尝了一口啤酒,香醇的口感确实不错,不过这儿的空气中却透着一股奇怪的味道。

从刚进来这里的时候他就注意到了。

“这味儿总感觉怪怪的。”

以为他在说这啤酒,吴文周笑着说道。

“是喝不习惯家乡外面的酒吗?”

“和酒没关系,”落羽点了下头,左右望了一眼,小声嘀咕了一句,“有不干净的东西。”

他也不知道那是什么。

是小羽告诉他的。

说是进入小镇开始就闻到了一股不好的味道,越靠近酒馆味道越浓。

这时候,服务生端着一篮面包和一罐绿油油的瓶子走了过来,摆在了隔壁桌上。

“松子面包,这儿的特产。”

隔壁桌的佣兵瞧了一眼那绿油油的玻璃罐,好奇地问了句。

“这是什么?”

服务员还没说话,坐在那佣兵旁边的男人便笑着说道。

“希望镇特调的果酱!美味的东西,最近这一带挺流行,你尝尝就知道了!我敢打赌,你肯定会爱上它!”

“哈哈,得了吧,我可不吃甜的东西,老子只吃肉!”

“尝尝吧,反正我请客。”

在好兄弟的怂恿下,那佣兵好奇地拧开了玻璃罐,用指头沾了一点塞进嘴里嘬了口,品味了一会儿嘟囔道。

“有点怪,我再尝尝。”

看着那罐绿油油的果酱,落羽猛然间认出了那东西,眼睛都瞪凸出来了。

好家伙。

纳果……酱?!

这下子他终于搞明白,让小羽不舒服的东西到底是什么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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