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3.第303章 江南贼子

第303章 江南贼子

二殿下这一路从江南回来,硬生生走了一个多月才成功回到京城。

前半段倒还好,李云信守承诺,让周良带着越州兵一路护送他,等离开江南之后,周良就带着人回去了。

这世道现在乱啊。

武元佑自己,加上仪仗队也就一两百个人,一路上只走官道,也硬生生碰到了七八路劫匪,好在这些劫匪都不怎么厉害,加上整个中原地区,除了河南府之外,其他地方的地方衙门多少已经恢复了一些。

在地方衙门的帮助下,武元佑终于跌跌撞撞的回到了京城。

而他临走前带出去的一百多个人,等看到京城的时候,只剩下了七十多个。

押运回来的粮食,也因为太重,被他丢了个七七八八。

不过押回来的钱,还有金银之类的贵重物品,倒没有怎么丢,基本上都被押了回来。

好容易到了京城城外,立刻就有朝廷的人出城迎接,跪在地上,给武元佑磕头:“恭迎殿下回京!”

武元佑坐在马车上,探头往外看了一眼,然后破口大骂:“滚开!”

这官员是太子派来接收钱粮的官员,被骂了一句之后,也不敢生气,只是低着头说道:“殿下,您巡视江南押回来的钱粮,由下官负责清点!”

“去你娘的!”

武元佑听了更加生气,又骂了一句之后,咬牙切齿:“都给本王运回楚王府去,你过些天,来楚王府拿罢!”

说罢,武元佑喝骂了一句,驾车的人不敢怠慢,车队继续向前,走了几步之后,又停了下来,楚王殿下从马车里探出头,看向跪在路边的那个官员,大叫道:“你过来!”

这官员连忙一路小跑上前,点头哈腰:“殿下,您吩咐。”

“你跟本王,一起去楚王府去,好好清点清点这些钱粮,计个数,他娘的,不要本王拿命出去辛苦一趟,过几天说本王从里面贪钱了!”

这官员迷迷糊糊之下,就被武元佑的随从们拉上了车。

他就坐在武元佑的马车车辕上,虽然没有能进车厢里,但是能隐约听见车厢里楚王殿下的哭声。

这位东宫属官挠了挠头,心里大是震惊。

楚王殿下,在江南…到底受什么委屈了?

…………

楚王殿下回到了楚王府之后,先是睡了一天一夜,然后又跟王府里的小娘子们鏖战了两天,到了第四天,他被吓到的情绪才终于缓了过来,穿上了一身的蟒袍,受命进宫议事去了。

一路到了政事堂落座之后,几位宰相看向这位胖乎乎的楚王殿下,都觉得有些好笑。

宰相崔垣笑着说道:“殿下一路辛苦。”

武元佑低哼了一声:“不辛苦,就是差点死在了外头。”

“下回这种事,本王打死也不会去了。”

他环顾了四周,继续说道:“不是皇兄召我来议事吗?皇兄人呢?”

崔垣咳嗽了一声,开口道:“太子殿下去面见陛下去了,一会就来,殿下莫要心急。”

“去见父皇了?”

武元佑神色变得有些古怪,不过他只是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在政事堂等了小半个时辰之后,太子殿下终于姗姗来迟。

此时的太子殿下,已经没有了从前的意气风发,脸上已经一脸疲惫,进了政事堂之后,看到了武元佑,他也只是默默说道:“二弟来了。”

武元佑起身行礼,然后从袖子里取出一张单子,放在了桌子上,开口道:“皇兄,这是臣弟在江南辛苦数月所得,一共是五万多两金子,十多万两银子,还有四十万贯现钱。”

“其余就是些古玩字画。”

武元佑咬牙道:“本来,还押送了不少粮食回来,但是一路上吃了不少,又碰到了好几回盗匪,只能都弃了。”

太子殿下接过这个单子看了看,随即又递给了几位宰相,看向武元佑,问道:“按照二弟送回来的奏报,这些只是明州和吴郡两处所得?”

“是。”

武元佑回答道:“江南富庶,尤其是那些盐商,臣弟抄家,所得不少。”

太子叹了口气:“照这么来看,如果二弟能把江南西道江南东道所有州郡都巡上一轮,朝廷的燃眉之急也就消解了。”

武元佑心里勃然大怒,脸上也是强忍愤怒,咬牙道:“那这也容易,皇兄给臣弟调五万大军,臣弟立刻再去巡视江南,一准替朝廷,解了这燃眉之急!”

兄弟俩相争,几个宰相都在一旁作壁上观,没有一个人说话,有些是不敢插嘴,有些则是在幸灾乐祸。

太子皱眉道:“孤知道你的难处,只是这么一说,干什么发这么大的脾气?”

“这里是政事堂,还有没有一点长幼尊卑了?”

武元佑气的脸色涨红。

他在江南,险死还生,很多时候还是“低声下气”,才得到了李云的庇护。

千辛万苦回到了京城,却得到了这样的回复,他心里如何能不气?

太子没有再看自己这个弟弟的表情,而是把这个单子收进的袖子里,最后看向众人,缓缓说道:“韦全忠进京的事宜,前两天咱们已经商议过了,父皇今天也说了,不可能让一万朔方军进入关中,要下旨意申饬韦全忠。”

“咱们今天,说秋税的事情。”

太子坐在主位上,看向众人,开口道:“今年各地秋税,能送上来多少?”

听到这个话题,武元佑打了个呵欠,开口道:“皇兄,诸位宰相,我听不得这些枯燥的事情,太过无趣,回去睡觉去了。”

太子怒视了他一眼,骂道:“坐下!”

“一会儿有事问你。”

武元佑颇有些不服的看了看太子武元承,但还是悻悻坐下。

几位宰相对视了一眼,宰相闵芳开口道:“各地秋税,都在收集之中,关中的没有问题,巴蜀的应该也不会有什么问题。”

说到这里,他就没有继续说下去了。

意思是,除了这两块地方,其他地方可能都有问题。

其他几个宰相也都纷纷发言,把信息说了一遍。

太子伸手敲了敲桌子,打断了几个宰相的话,然后开口道:“看一看江南东道的秋税。”

他从袖子里掏出文书,开口道:“江南东道,出了一伙贼人,叫做河西贼,台州刺史上报,说台州的秋税已经送在半路上,被这伙河西贼给劫了。”

“这几天,孤这里又陆续收到了明州,睦洲,湖州,常州等州刺史的奏报,口风几乎完全一样,都说本州秋税,为盗匪所劫。”

宰相闵芳冷笑道:“恐怕,这些州都已经丧了良心了,见朝廷现在有些困难,便连秋税都贪墨了,推到什么河西贼的头上!”

太子面无表情,开口说道:“整个江南东道,只有两个州例外,一个越州,去年报请减免今年的钱粮,几位宰相…”

说到这里,他看了一眼几个宰相,淡淡的说道:“准了。”

“另外一个就是婺州。”

“婺州的钱粮,已经全部缴齐,正在押送京城的路上。”

“哈。”

太子话音刚落,几个宰相都紧皱眉头的时候,一旁旁听的楚王殿下,已经忍不住笑出了声,不过他只发出了一个字节,就及时捂住了自己的嘴巴。

太子深呼吸了一口气,看向自己这个弟弟,却没有多说什么,而是继续说道:“照这样来看,整个江南东道,今年的秋税都很难收了。”

宰相崔垣,忽然说道:“顾渊前段时间送信回来,说婺州兵力很多,远不止三四千人,先前派去庐州的,只是婺州兵力的一部分。”

“顾渊还说,那个婺州刺史,很有野心。”

太子面无表情,看向武元佑:“二弟你跟李昭接触过,说一说看法。”

武元佑低头喝茶,好整以暇的放下茶杯,淡淡的说道:“别的臣弟不知道,臣弟只知道,那个李昭带着一百多个人,一个时辰全歼了吴郡四百官军。”

“带着一千多个婺州兵,横扫吴郡,无有敌手。”

宰相闵芳听到这里,忽然低声道:“看来,如果江南东道确有这个河西贼,定然与婺州脱不开干系。”

崔相公点头道:“河西贼出自前两年的宣州石埭县河西村案,这婺州刺史李昭,正是宣州人。”

太子气的咬牙切齿,狠狠拍了拍桌子:“贼子!”

骂了这么一句之后,他又怒声道:“顾渊不是还在婺州吗?给他去信,让他去问李昭想干什么,想要什么!”

“另…”

“把举荐他做刺史的郑蘷!”

太子殿下杀气腾腾。

“下狱严刑!”

(本章完)

304.第304章 荡平河西贼

第304章 荡平河西贼

显德五年秋天。

李云集团的第一届蹴鞠大赛,在婺州举办。

这一次蹴鞠大赛,是以校尉营为单位,因为在越州的时候,就有过这方面的雏形,相关的规则也都早已经齐备,因此比赛举行的还算顺利。

比赛场地,选在了城外的一处露天空地上,李云还让人搭了两层的看台,从第一轮比赛开始,就开放给百姓,允许百姓观看。

不过军中的人不与百姓同座,免得出现什么混乱,按照李云的安排,军营里的人统一在看台的北侧,而百姓们则是在南侧。

李云跟杜谦还有卓光瑞许昂等人,就坐在木制看台的第二层,观看比赛。

杜谦坐在李云的左侧,看了一场比赛之后,微微侧向李云,笑着说道:“原先京城里,也常有蹴鞠的比赛,不过一般都是贵族公子参加,少有寻常百姓,激烈程度,远不如咱们婺州的比赛。”

这会儿第二场比赛就要开始,李云也跟着点了点头,开口道:“军队新建,能把这蹴鞠比赛办起来,别的不说,至少在校尉营这一级,内部就能团结起来,对于成军,是大有好处的。”

“我请受益兄过来,一部分原因就是来看这蹴鞠比赛。”

李云也看了看杜谦,指着场下的人道:“杜兄你看,那是我军中的校尉邓阳,他也上场了。”

此时邓阳,的确在场上。

事实上,不止邓阳一个校尉上场,赵成也对这项运动很感兴趣,只要得了空,他也会上场。

而这项运动,除了锻炼身体之外,在李云看来,更重要的作用是锻炼凝聚力,现在他麾下的军队,有一半是苏靖的溃军,而且刚刚完成重新整编。

打散之后,想要快速形成凝聚力,这种以校尉营为单位的比赛,无疑是一个很好的途径。

杜谦看了一会儿,回头看向李云,忽然说道:“婺州有了这个比赛,恐怕城里该有人开盘口了罢?”

“前几天就有了。”

李云哑然一笑:“我们各都尉营都还没有正式的名字,那些开盘口的人却按天干地支给弄了名字,各个校尉营的校尉的名字,他们也都打听清楚了。”

“积极得很。”

李云感慨了一句,继续说道:“昨天,还有人跟我说,这几天有外地人到婺州来看蹴鞠。”

杜谦笑着说道:“这些,我在京城的时候都见过,不过…”

他沉默了一会儿,叹了口气:“往后,恐怕很难见到了。”

李云淡淡的说道:“自古以来,兴衰都是交替轮转,这一轮的衰落,带来的自然是下一轮的兴旺。”

“杜兄不必伤感。”

杜谦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李云则是继续说道:“我准备设几个都尉营了,杜兄可有人选推荐?”

杜谦先是看了看李云,然后笑着说道:“我这人自小读百家书,虽然杂而不精,但各方各面,我都可以装模作样的说上几句,唯独对于兵事我是一窍不通,军队里的事情,就不置喙了,免得被二郎笑话。”

作为世家大族出身的贵公子,杜谦是个非常有边界感的人,尤其是见识了太多权力斗争之后,他这种边界感愈发清晰。

从他跟李云开始搭伙以来,不管是在越州还是在现在的婺州,杜谦都始终恪守一个准则。

那就是不碰军权。

他最多说一说该不该打,但是从来不去管怎么打。

尤其是军队人事方面,他都是一言不发。

李云闻言只是点了点头,没有说话,目光又落在了球场上,这会儿邓阳已经带队攻入一球,赛场上传来阵阵欢呼声。

“婺州的均田,年前就能完成了。”

李云收回目光,看向杜谦,笑着说道:“如果咱们的计划顺利,朝廷真能给我一些别的差事,那么这两州的政事,杜兄就都兼起来。”

杜谦想了想,回头看了看身后不远处的卓光瑞许昂两个人,笑着说道:“这几天,我在婺州看了一些公文,卓兄与许兄,做一州的刺史都没有什么大问题,真有那一天,我帮着提点意见就是了。”

李云缓缓点头:“那就等到时候再说。”

二人看比赛看了一个下午,到了傍晚时分,今天的比赛告一段落,才各自回了城里,李云一路回到刺史府的后宅,准备洗个澡冲凉的时候,迎面看到了刘小姐正在与薛韵儿说话。

他先是下意识的想要回避,不过犹豫了一下之后,还是决定面对这个事情,于是吐出一口浊气之后,迈步上前。

薛韵儿这会儿也抬头见到了迎面走来的李云,夫妻连心,她几乎立刻明白了李云的想法,于是对着刘小姐笑了笑:“妹妹,我去取那匹布给你看一看,花纹好的很呢。”

说罢,她腰身一扭,进里屋去了。

刘小姐喊了薛韵儿一声,薛韵儿哪里肯回头,已经翩然走远,而刘小姐自然也发现了李云,只能一咬牙,迎面走了上去,俏生生的欠身行礼:“姐夫…”

李云看了看她,主动找起了话题:“前几天穿了这身新衣裳,还没有来得及跟妹妹道谢。”

“呀。”

刘苏一下子侧过脸去,解释道:“那是薛姐姐制的…”

衣服做好之后,她就跟薛韵儿说好,拿给李云的时候,要说是薛韵儿自己做的,不过薛韵儿闺中寂寞,打定了主意要撮合这两个人,给自己找个伴,因此转头就同李云说了实话。

李云看了看她,一时又不知道怎么开口,于是默默说道:“世道不太平,但是江南还可以,妹妹且在婺州,长住一段时间吧。”

刘小姐扭头,认真看了一眼李云,先是轻轻点头,然后又低下了头,心中欢喜无限,却只说出了一个字。

“好…”

…………

数日之后,朝廷的文书送到了顾文川的手里,而这个时候,已经到婺州近半个月的杜谦,也准备返回越州去。

毕竟,越州也没有别驾,他这个刺史离开之后,很多事情不可避免的会堆积起来。

杜谦是个很有责任心的人,他必须赶回越州去,把自己份内的事情做好。

就在他离开婺州的前一天下午,顾文川主动登门,在刺史府找到了杜谦。

二人见面之后,杜谦先是对着这个前辈拱手行礼,笑着说道:“文川先生来的好巧,明天一早,杜某就要回越州去,那时先生再来,便找不到我了。”

顾文川看了看杜谦,叹了口气:“有没有说话的地方?”

杜谦左右看了看,然后指了指刺史府里一个亭子,笑着说道:“咱们去那里说?”

顾文川默默点头,跟杜谦一起在亭子下坐下,落座之后,他才问道:“李昭没在城里?”

杜谦摇头道:“李刺史昨天就出城去了。”

这几天,随着李云的深思熟虑,“李云集团”最初的一批都尉,也基本上被他定了下来。

最没有悬念的,其实是现在驻扎在越州的周良。

因为周良不仅仅是最早跟着李云的建军基石,同时也代表着老寨子的势力,资历威望也都足够,虽然现在他有点退居二线的味道,但是无论如何,也要给他一个都尉的名额。

还有两个,一是赵成二是苏晟。

这两个也没有太大的悬念。

不过李云还要设第四个都尉,要从李正或者邓阳之中选择一个,而这两个人…

资历都不太够。

李云还是倾向于李正的,毕竟李正是他亲信之中的亲信。

不过李正现在还在外面“出差”,没有回来,周良又在越州,因此李云只能先把苏晟跟赵成的都尉落实下来。

同时,还有一批旅帅,要提上校尉。

这就是李云这几天,一直在忙活的事情了,随着军队的重新整编,苏晟跟赵成这两个都尉虽然都是“外来户”,但是旅帅到校尉一级,九成以上都是李云亲自带出来的,甚至可以说都是原缉盗队出身。

这种架构,会让李云本人的权力异常稳固,也不用担心会被架空。

当然了,李云这么设计,也不是担心赵成或者苏晟两个人会出问题,而是必须要在目前这个创业初期,把权力架构给弄好,免得以后出问题。

听到李云出城去了,顾文川看着杜谦,缓缓说道:“老夫刚收到京城的消息,整个江南东道所有州郡的秋税,都被一伙叫做河西贼的盗匪给劫了。”

“这事,杜十一你知不知道?”

“不知道。”

杜谦摇头,淡淡的说道:“不过我想,如果真有这种事情,那么应该是江东各州郡各自为政,不愿意给朝廷缴税,才找了这么个蹩脚的借口。”

他看着顾文川,笑着说道:“文川先生,婺州今年的秋税,已经送上去了。”

顾文川冷笑道:“这么说,婺州倒是江东二十州里,对朝廷最忠心的一个州了!”

“事实如此。”

杜谦开口道:“先生,任凭其他州郡忠心二字喊的震天响,此时也不如一粒秋粮来的实在,江东这么大,哪有什么盗匪,能够以一己之力,劫掠十几个州?”

“不过是找罢税的借口罢了。”

杜谦淡淡的说道:“随着中原大乱,各地人心思变,朝廷的影响力已经大不如前,此时罢税,他们还要找个所谓河西贼的理由,作为试探。”

“如果朝廷全无反应,等明年,连河西贼的理由也不用找了。”

顾文川闻言,冷笑一声。

“可其他州,都没有做什么出格的事情,更没有五六千兵马,整个江东,只有婺州最不安分。”

杜谦笑着问道:“罢税还不出格?”

顾文川无言以答,皱了皱眉头,话锋一转,开口道:“朝廷让老夫问李昭,他这个婺州刺史想要什么,以及想要做什么?”

“这话,你杜受益能答老夫么?”

“能。”

杜谦笑着说道:“不过我答的话,先生禀报朝廷的时候,可不能说是我说的。”

他顿了顿,补充道。

“说了我也不认。”

顾文川面无表情:“你说就是。”

“我以为,这个时候,朝廷不应该问李昭想要干什么,也不应该问他想要什么。”

“应该是反过来问朝廷。”

杜谦起身,背着手说道:“问朝廷想要干什么,以及…想要什么?”

“朝廷还想不想江南稳定,还想不想要江东的赋税?如果都想…”

“那么就需要一支军队来…”

“荡平河西贼。”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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