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3章 重回世外天,大小世玉相见

“你这是什么意思?”

涂山世玉鲜少离开青丘,跟陆斩这种晚辈,根本没有太多交集。若非南疆偶遇,可能这辈子都不会相识,何谈从前的缘分。

陆斩回以轻笑,有些不知从何说起。

总不能说“我要放你小时候的社死影像了哦”,那怪变态的。

思至此,陆斩直接邀请道:“有没有兴趣进我的秘境看看?到时候你就明白我的意思了,一句两句说不清楚。”

涂山世玉看出陆斩藏着秘密,比起漫无目的地逛街,显然探寻秘密更有趣,点头:

“我自然不介意,你不怕我泄密就好。”

许多修者秘境都布置机关阵法,若贸然邀请其他修者进去,则可能泄密。而修改阵法又耗费心血、材料,所以私人秘境都很神秘。

陆斩顺势抓住她的手腕:“当然不会,都是自己人。”

涂山世玉对陆斩的信任表示高兴,可如此亲密接触,又有些别扭,刚想挣脱陆斩,忽然察觉到街角似有视线望来,她回眸一看,只见街角人潮汹涌,百姓摩肩接踵,瞧着似乎没有异常。

涂山世玉神思微动,没有挣脱陆斩钳制,反而顺势靠在陆斩臂膀,姿态亲昵:“走吧。”

“……”

陆斩头次连接世外天,生怕出现差错,可谓全神贯注,根本没注意世玉的小动作。

随着神识跟金色指骨相连,一股神秘力量笼罩周身,两人身影自原地消失。

大街人来人往,似乎没有人发现异常。百姓们仍旧忙碌着生活,叫卖声不绝于耳。

唯独街角处走出两道人影,有些惊奇。

“竟然凭空消失,莫非青丘帝姬察觉到了我们的动静?这下麻烦了,跟丢了。”

“跟丢了也没事,青丘帝姬跟执刃大人在一起,想来掀不起什么风浪。我们还能有执刃大人的力度?”

“问题是她跟执刃大人如此亲密,这事要告诉小姐吗?”

“肯定要告诉小姐,青丘帝姬十分危险,执刃大人以身饲虎,这等大无畏精神必须表彰。”

……

……

“这就是你的秘境?”

涂山世玉抱着陆斩胳膊,只觉天旋地转,但她进过无数秘境,早已习惯这种感觉。片刻后,光影闪现,便出现在了此地。

相较于汴京的寒风刺骨,秘境内天空澄澈,风和日丽,耳畔传来清脆鸟鸣,入目皆是生机勃勃的翠色。

不像危险重重的私家秘境,更像是世外桃源。

陆斩牵着世玉前行:“不觉得此地眼熟吗?”

涂山世玉甩开陆斩的手,奢华精致的大氅自动消失,露出雪色长裙,眼底有几分迷茫:“眼熟?”

此地虽然很美,可似乎并不存在她的记忆里。

陆斩没有说话,而是朝着大榕树走去。此地风景虽美,却并不鲜明,世玉离开将近九百年,不记得也属正常。

可榕树下的风景,她却未必不记得。

“陆小凤,你倒是把话说明白。”

涂山世玉自进京来,头次喊出这个名字,也是真有些急了。

越朝着大榕树走,景色似乎越有些眼熟。这种朦胧的“熟悉”感,令她有些不安。

陆斩凝望着参天榕树,轻声喊道:“世玉。”

“有什么话就直说,喊我名字做什么。”

“大叔回来啦?!”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气氛猛地陷入死寂。

涂山世玉瞪大眼睛,双手情不自禁地攥起,只见一位“八九岁”的小女孩,身着水绿色襦裙,背着药篓蹦蹦跳跳跑来,脸上挂着明媚的笑容:

“大叔,世玉很想你呢。”

“……”

涂山世玉怔怔地看着相貌漂亮的小女孩,身体有些发紧,双瞳隐隐颤动,如遭雷击。

陆斩摸了摸小世玉的脑袋,温和道:“叔叔也想世玉,去玩你的吧,叔叔跟这位姐姐还有些事情要做。”

小世玉这才看向涂山世玉,明媚大眼睛闪烁异彩,本能地有些亲近:

“这位姐姐好漂亮!”

涂山世玉沉默不语,胸腔像是被情绪堵住,窒息沉闷,她低头望着那活泼身影,像是穿过历史长河,跟年幼的自己遥遥相望。

她伸手欲抚摸小世玉的脑袋,但终究没有这么做,手掌停在上空,像是承载万千感慨,愣愣地矗立原地,千言万语都化作酸涩跟沉默。

“那世玉去玩啦,大叔记得带漂亮姐姐来我家做客。”

小世玉见涂山世玉不语,以为对方不愿意搭理自己,也没生气,而是蹦蹦跳跳地离开,她本就是一段虚幻“梦境”,从始至终都在秘境中轮回,连情绪都像是设定好的,永远都开心愉悦。

陆斩望着世玉背影,轻声道:“现在你明白了吧。”

“……”

此时此刻,她岂能不明白?

涂山世玉沉默以对,显然不太想聊这个话题。

无非是生来尊贵的青丘帝姬,刚满百天便被丢进婆娑林中,为了生存不得不残酷厮杀,在血腥中苟活十年,仅仅是所受的伤痕,都很难数清。

原以为回到青丘王庭,生活会轻松些许。

没想到迎接她的,却是比婆娑林更为残酷冷血的杀伐磨炼。

涂山世玉曾经不懂,父王为何如此,可后来她才知道,她身为青丘帝姬,受青丘万民供养,她理应承担青丘责任,哪怕承担责任之路,遍布荆棘与鲜血,都不得有任何怨言。

这是她身为帝姬的责任。

后来,父王觉得她的意志足够坚韧,便将年幼的她送到万兽渊泽。

万兽渊泽的危险程度,远远高于以往所有的历练。

就在她承受不住渊泽之险,即将丧命于此时,是慈悲爱民的万妖王尊者,用残留的一丝神韵,在此开辟出世外天,将她保护起来。

世外天的百姓、景色,全都是万妖王的伟力所化,是跟现实不同的虚无世界。

可在这片虚无之中,涂山世玉度过了人生中最美好的一段生活。她不必在血腥中挣扎,也不必被迫手刃同类,她可以跟万物生灵谈心,可以饮用最纯粹的清泉,可以安然入梦,可以不必担负足以压垮人的重担。

这是她人生中为数不多的幸福时光,也是她余生不愿触及的回忆。

因为这点幸福的糖分,会不断腐蚀她的决心,会让她守护青丘的决心动摇,这是不应该的,更是奢侈的。

涂山世玉不知道在此生活了多久,后来父亲来此,唤醒沉迷安稳的她,她迈进血河之中,几乎流干了精血,以生命献祭,终于得到万妖王认可,获得部分力量。

离开万兽渊泽后,涂山世玉修为突飞猛进。

万妖王残存的道韵、大道法则,帮她重塑自己大道,此后将海阔凭鱼跃,她的道路将拥有无限可能。

可青丘虽为世外,但毕竟是妖族之国,内外征战严重。父王将她磨炼成一把最锋利的刀,从此之后,她便开始了带兵征战的麻木生活,一晃便是五百年。

五百岁后,她的生活才多了些其他的选择。

涂山世玉迫使自己遗忘这段美好时光,却没想到她已离去,可世外天还在,甚至里面还保存着她幼年的虚幻投影。

“你想说什么。”涂山世玉自嘲一笑:“在这种节骨眼上,带我回忆往昔?”

陆斩看出她神色动容,显然是被触及内心,就是不知道为何不肯坦然享受,反而裹上坚冰,一副带刺模样,摇头道:

“只是想告诉你,你来过万兽渊泽,我亦来过。现如今世外天已成为我的秘境,你若是想回来看看,随时随地都可以。”

涂山世玉语气缓和许多,望着如梦似幻的环境,轻声似呢喃:

“我没想到,在我离开后,万妖王尊者还保留了幻境,甚至将我在此生活的过往,也保存了下来。”

陆斩不了解万妖王,但想来定是慈悲爱民的妖王,否则也不会为天下而自裁,感叹道:

“以我浅薄之见,万妖王含恨陨落,残存的神识亦不能离开此地,困于此处不知多少载,应是悲怆又无奈。你的到来,对祂而言也是种慰藉,这或许便是世外天保存下来的原因。”

涂山世玉凝望陆斩,半晌才露出恍然之色:

“或许吧,你体内有金龙之魂,勉强算是金龙血脉。如此想来,万妖王尊者肯将剩余力量给你,并且给你这个奇遇,也在情理之中,但为什么是你。”

她跟陆斩本就纠葛很深,再加上万兽渊泽这段缘分,纠葛将更加剪不断理还乱。

“你不希望我得到世外天?”

“不是不希望,只是有些意外。南疆的缘分,或许是冥冥之中的注定。”

涂山世玉不是多愁善感之辈,可望着承载颇多的世外天,还是忍不住伤怀。

陆斩不语,只是静静望着涂山世玉。有些话他不方便主动提起,需要个契机。

涂山世玉被这股目光看得手足无措,下意识转过身体:“你既然已经成了世外天的主人,关于我在世外天的事,已经尽数知晓吧。”

“嗯。”陆斩没有否认:“当初我进入万兽渊泽后,误入世外天,便是被小世玉救起。我跟她经历颇多,也看到当初你血河献祭的惨烈。”

“……”

涂山世玉微微抿唇,有种被人看穿的尴尬。

虽然她在万兽渊泽中,并未做什么出格的事情,可想到小世玉抱着陆斩喊大叔,便难以坦然面对陆斩。

不过想到血河献祭,涂山世玉仍旧有些轻颤,顺势道:

“父王对我期望很大,他希望我能扛起青丘重担,这才送我进万兽渊泽。但上古尊者的力量,岂能是轻而易举获得?我为此付出良多,全靠尊者眷顾,才有今天的涂山世玉,对此,我深为感怀。”

她的声音平静,像是在说一件稀松平常的事。

但陆斩却看得出来,她的眼底满是伤痛。虽然贵为帝姬,可真正享受过帝姬尊荣的时刻,却寥寥无几。

绝大多数时间,她都在艰难独行。

“万事有欲望便有所求,王朝家国亦如是。”陆斩叹了口气,直言道:“青丘王确实对你寄予厚望,但却不是对女儿寄予厚望,而是对一把刀。”

涂山世玉面色死寂,像是没有感情的机器,重复着陆斩的话:“一把……刀?”

陆斩扶住她的肩膀,直视她茫然又悲悯的双眸:

“青丘居于世外,安居乐业数千年,是青丘狐族起源之地。现如今,青丘王却想入世,世玉,你扪心自问,青丘入世到底是为了生存,还是为了野心?”

“……”

涂山世玉一时语塞,只是静静地望着陆斩。

若说生存,世外本就是洞天福地,生存条件不错,否则青丘也不会一脉相承至今。虽然发展受到限制,可吃饱喝足不是问题。

若不寻求势力发展,根本没必要入世掺和。

说到底,父王野心勃勃,还是想在中土分杯羹。

涂山世玉不是不明是非之辈,她赞同父王想法,不是为了发展势力,只是想让青丘百姓过上更好的生活,至少不必因为土地等问题,而受到限制。

谁不希望自己的子民能幸福安然?

这是立场问题,不是对错问题。

涂山世玉深吸一口气,双手挣脱陆斩钳制:“你我立场不同,有些问题不必深谈。”

“自古以来,谈判优势只看军事力量。”陆斩平静道:“我不否认青丘人才济济,但若是谈判失败,是真打算跟大周割袍断义、从此开战么?”

涂山世玉摇摇头:“我修行千年,早已摒弃人妖之分,我爱青丘子民,也爱世间子民。陆斩,我比任何人都不想开战,但就如你所言,青丘跟大周数千年交情,这些年为大周鞍前马后,没有功劳也有苦劳,适当要些好处,这不过分。”

“确实如此。”陆斩认同,他方才并非劝说世玉放弃谈判,而是想看看世玉反应。

她的神色真挚,结合南疆时诸多经历,陆斩可以断定,就算青丘真有不轨之徒,世玉也定不知情。

思至此,陆斩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而是道:

“既然来了世外天,要不要在此看看?里面的风景跟人都没变。”

涂山世玉摇摇头:“我从不贪图一夕温暖,不是自己的东西,没必要强求,走吧。”

“……”

陆斩知道她的经历曲折,但却不知具体情况,刚想将她带到城中,解开心中之结,怀里的传音铃铛却悄悄一震。

陆斩稍作感知,却是陈北放的传信,当即道:“那下次再来。”

……

……

汴京城外,某处荒郊野岭中。

艳阳高照,却没能融化山中积雪,皑皑冰雪山林中,数道狐影肃然而立,乃是随使团而来的青丘学子。

青丘来大周虽是为了谈判,可暗中捣乱也是上面授意,虽然不知缘由为何,但上面自有上面的意思,他们作为青丘死士,要做的便是混入帝姬门客之中,冒充学子前来大周。

待时机成熟时,放出尘封已久的妖魔,在汴京作乱。

因此行任务重大,负责此任务的死士也都是身经百战的老油条,为首的死士名叫胡阳。

胡阳乃是四尾灵狐,乃青丘贵族后嗣,可因为只有四尾的缘故,在族中不受重视,他因妒生恨,设计杀了族中同辈,后被逮捕入狱。

但就在被灭杀的前一晚,胡阳被人救出,遂成为死士。

这些年来,胡阳兢兢业业,暗地做了不少害人勾当,可谓身经百战。这次任务虽重,却没太大压力。

其他的帮手,亦都是死士精英,此行唯胡阳的命令为尊。

胡阳今日召集众人过来,便是讲讲汴京的基本情况,但为了掩人耳目,皆化作原形:

“昨天的阵仗你们也看到了,汴京乃是皇城,是藏龙卧虎之地,不得小觑。暂且不提大魔头魏晋瑶,仅仅是小魔头陆斩便很棘手,其次还有镇妖司的人盯着使团,可谓防范森严……”

几名死士相视一眼,为首的红狐狸谨慎道:

“既然如此棘手,此次任务又该如何完成?今天咱们帝姬约了陆斩,那小子诡计多端,万一发现我们的事情,估计我们会死得很难堪。倒不是怕死,而是任务没完成,死也不瞑目……”

胡阳自然明白此理,他道:

“你们不要如此悲观,我们只需找个陆斩不知道的地方放出魔头,他就算神通广大,难不成还能天天盯着咱们?咱们任务只是将汴京的水搅浑,又不是杀死陆斩,有什么难的?”

红狐狸道:“说着简单,魔瓶里的物件虽是大魔头,可这毕竟是汴京,那魔头先前就在魏晋瑶手下吃过亏,真跑出来未必敢在汴京搞事,只怕跑得飞快……”

胡阳笑道:“我们无须让魔头亲自杀人,只需神不知鬼不觉地杀几个人即可,到时在那些人身体上沾些魔气,迷惑镇妖司视线就行。”

“胡哥这个法子可行,可若是杀普通人,估计也引不起大浪,汴京这么大,死几个人太正常了。”

“老红说得对,所以死的这几个人,一定是举足轻重,并且无法忽视的。”

“……唔,如此说来,只有镇妖师合适,可我们去抓镇妖师,很容易暴露吧?”

死士们的本领不俗,可这是在汴京,行事不像青丘那么自如,不管是抓镇妖师、还是抓贵人,都是钢丝走路,太危险。

胡阳却摇摇头,忽然笑了:“谁说一定是镇妖师才行?”

“镇妖师不行,贵人们更不行了,很容易打草惊蛇……”

“不。”胡阳笑了笑:“这不是还有你们吗?”

(本章完)

第534章 陆某办案不需要证据

红狐狸瞪大眼睛:“你这是什么意思?”

胡阳没有回答,只是露出狰狞笑容,身后狐尾猛地朝着地面击打,地面发出轰鸣之声,浮现出五芒星图案。

原本寂静森然的雪林,陡然成了一座囚笼,将数只狐狸禁锢此处。

“什么意思?”

“自然是完成上头的命令!”

胡阳神色冷酷,语气中有几分残忍。

身为死士,他无法违抗上头命令,可却知道此次任务艰难。嘴上说得容易,只是为了缓解下属的焦虑罢了。

汴京戒备森严,想不留痕迹地挑起纷争,谈何容易?

按照上头的意思,是让他们利用魔瓶中的魔物。魔物中封禁着昔日大魔,他们只需在汴京释放魔头,让魔头兴风作浪即可。

可这事说着简单,真要做起来却难。

首先,汴京卧虎藏龙,不知道藏着多少老骨头。若是跟大魔合作,一旦大魔被抓,势必会供出青丘。可上面只是想搅和谈判、转移大周的某些视线,并不想真的跟大周开战,此举并不妥当。

其次,魔瓶里封印的魔头,曾经也是无法无天的魔,可却被魏晋瑶打碎了尊严跟心气。若有机会出世,怎敢冒险在汴京搅动风云?大概率是逃之夭夭。

主子们未必想不到这些问题,只不过,他们只看结果罢了。

再者,跟大魔合作,无异于与虎谋皮,胡阳想利用魔瓶不假,但却不想给大魔留下把柄。

他做事向来思虑周全,也是越爬越高的原因。

比起来跟大魔合作,倒不如杀几个同伴,届时将魔瓶引爆,世人只会以为使者是妖魔所杀,就连稀里糊涂出世的大魔,也说不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

在这种重要外交时刻,没什么比死了使团更引人注目。

“胡阳,主子让你完成任务,可没让你残害同伴,你就不怕主子怪罪吗?!”

一众狐狸目眦欲裂,恨不得将胡阳生吞活吃。

他们愿意为青丘献出生命,可绝不能以这种方式。

胡阳微微笑着:“大义当前,任务最重要。能为青丘大业牺牲,是你们的荣幸。再者说了,你们明明是魔头杀的,跟我胡阳有什么关系?”

红狐狸瞋目切齿,竭力想挣脱阵法,却最终被大阵压碎脊梁,他匍匐在地,做着最后的挣扎:

“就算我们甘愿赴死,你能保证计划一定成功吗?此处乃荒郊野岭,我们死在这里,短时间内是不会引起骚动的!”

此话并没有什么威慑力,却是拖延时间的计策。

哪怕就算拖延时间,也等不到救兵,可……万一呢?

在这种生死之境,哪怕是没有意义的废话,也将是为数不多的机会。

胡阳俯身望着红狐狸,眼底忽然多了几分怜悯,安抚道:

“你们放心,大家兄弟一场,我自然不会让你们白死。待你们死后,我会避开镇妖司的耳目,将你们尸身运回汴京,安放在魔瓶身边,届时引爆魔瓶,我将功成身退。”

“避开镇妖司耳目?”红狐狸嘴角流出鲜血,他凄惨笑着:“陆斩跟帝姬来往频繁,未免不是起疑,你如何能避开镇妖司?”

胡阳抚摸着红狐狸的脑袋:“我自有我的办法,安息吧。”

红狐狸冲冠眦裂,恨不得生啖其肉。

他们不知受过多少残酷训练,也不知踩着多少尸骨,才能走到今天。

如此死去,实在不甘!

可胡阳为了背刺,早就做了万全准备,任凭他们如何挣扎,都已经看不到生的希望。

胡阳唇角含笑,如高高在上的主宰,怜悯地看着同伴生命逐渐消亡。

可偏偏就在这时,天空中忽然传来一道熟悉又陌生的声音:

“听说你们在躲我啊?”

清澈平静的嗓音猝然响起,像是冰雪中流淌的清泉。

胡阳猝不及防,下意识回头看去,只见艳阳高照的天空,不知何时已被血煞覆盖,滔天妖煞像是血浪,簇拥出一道挺拔的黑色身影。

陆斩立于高空,双手交叉在衣袖中,像是闲来无事出来遛弯的公子哥,好奇地看着雪林大阵。

在世外天时,陆斩便收到陈北放的消息,言称几位青丘学子,鬼鬼祟祟地在汴京城外聚会。

陆斩想到空空大师的话,猜到这几位学子或许有诈,便让陈北放带人将方圆百里围住,不得让人靠近此处。

果不其然,这群人真的有问题。

“呼呼呼~”

风声呼啸,仅仅片刻之间,陈北放便带人赶到此地,体贴地拿出一把椅子,放在虚空之上。

陆斩顺势坐下,望着雪林阵法,慢条斯理道:

“镇妖司办事,不想死就跪下。”

“!!!”

在陆斩出现的瞬间,胡阳便面色惨白,着实没料到陆斩会出现在这里,这厮不是跟帝姬在一起吗?怎么阴魂不散!

红狐狸看到陆斩,心神俱颤,但却又有了希望,忙地跪下:“救——”

话未说完,绮丽血花扬起,红狐狸身体一僵,双目瞪大,茫然倒去。

直到临死,红狐狸都没搞明白现状。

不是投降不杀吗?他已经投降了,陆斩也没给机会啊!

陆斩擦了擦手掌,微笑看向胡阳:“你是死士,我便不问你缘由了,去跟他们团聚吧。”

?!

胡阳成为死士后,辛苦磨炼数百年,方成造化境修者,过的虽是刀尖舔血的生活,但颇为惜命。

在看到陆斩出现的瞬间,他心底就在做权衡。

到底是继续实施计划、还是投降求饶,保住性命再做打算!

至于逃跑?他能感知到,周围虚空已经被封禁,再加上这么多镇妖师高手,想跑难如登天。

可胡阳没料到,陆斩居然问都不问,就杀了那些死士,甚至还准备对他出手!

有这么办案的?

胡阳眼神冷了起来:“陆大人这是什么意思?二话不说杀我青丘使团,如今还要杀我,难道这就是你们大周的待客之道?!”

陆斩掸了掸衣衫,温和道:“没错。”

?!

没错?!

胡阳被噎得哑口无言,浑身颤抖道:“我们乃是青丘使者,你们如此仗势欺人,不怕天下人耻笑吗?”

“差不多得了。”陈北放见胡阳叭叭个没完,不悦道:“方才你们的话,我们已经听到了。大家都心知肚明,何必揣着明白装糊涂?”

胡阳咬牙笑道:“不过是几句玩笑话,能有什么事?陆大人想判我们的罪,得有证据才行!”

“证据?”陆斩笑容温和,缓缓道:“陆某办案不需要证据。”

“?!”

不需要什么?

不需要证据?!

胡阳怀疑自己听错了,这等狂悖之言,是大周镇妖司执刃说的话?跟仗势欺人的狗官有何区别?

“狗官!”胡阳咬牙吐出两个字。

陆斩面无波澜,只是摆了摆手。

下一刻,数道身影冲天而起,镇妖师们持剑立于高空,占据四方,在天空掠起剑阵,刹那间剑影冲霄,形成漫天剑雨,朝着胡阳激射而来。

轰——

剑阵又快又疾,显然经过千锤百炼,仅仅是万剑齐发的威慑,便令胡阳身躯微微停滞,似乎被硬控在原地。

眼看铺天盖地的剑雨席卷而来,胡阳艰难念出法咒,一把宽阔长刀,骤然拦在身前,挡住剑阵袭击。

两股力量相撞,爆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其威势令山间生灵匍匐瑟缩,根本不敢靠近此地。

“啧……”陆斩见胡阳挡住剑阵,却是笑了:“有点意思,抓活的。”

……

胡阳虽然挡住剑阵,却是力不从心。

若是地方镇妖师,他或许还有一战之力,可汴京镇妖师皆是精英,事关青丘使臣,陆斩派的又是精英中的精英,且人数众多,仅仅是车轮战便能耗干他。

更何况,还有陆斩这个狗官!

这一击之下,胡阳已经有些心神摇颤,心知绝不能恋战。

“砰砰砰——”

相对于胡阳的谨慎,镇妖师们却是刚刚发力,在剑雨被挡住的瞬间,十名镇妖师举剑而起,真炁朝着半空狂涌。

比方才更加凌厉的剑雨,再次席卷而来。每一丝剑气,都带着恐怖之力。像是奔腾的汪洋,将周围吞没。

胡阳已是造化境中期的强者,面对这样的大妖,远程攻击才是首选。

毕竟,妖族体魄天生强悍,跟妖族拼近战,并不明智。

“欺人太甚!

胡阳张牙舞爪,真炁化作盾牌,将身躯包裹。

他自知不敌,可也不想束手就擒。按照陆斩的张狂德行,被抓住后,定不会有好下场。哪怕他乖巧配合,估计都要吃些苦头。

心神动念间,胡阳飞速后退,双臂撕碎虚空,将剑雨拦在其中。紧跟着,双臂便化作了山岳般的狐爪,银光闪烁间,竟有雷域闪现,护住胡阳。

电光闪烁间,一头赤色四尾狐自雪林现身,油光水滑的毛发耸立,像是锋利坚针,将无数林木震碎。

狭长的狐眼幽光闪烁,迸射出愤怒虹芒,虹芒所到之处,天地间皆发生天翻地覆的变化,像是坠入幽冥地狱,耳畔充满恶鬼哀嚎。

动念间,恶鬼哀嚎消失不见,又好似步入天堂,四处皆是莺歌燕语之声,诱人心神。

幻术!

狐族天生擅长幻术,对手稍有不慎,便会陷入精心制造的幻境之中,动辄身殒道消,万劫不复。

镇妖师们早有防范,可造化境的致幻领域,仍旧令他们有瞬间的愣神。

“嗖——”

就是现在!

胡阳没想过依靠幻术灭了镇妖师,镇妖师们身经百战,就算有短暂的愕然,也并不致命。

他需要的只是镇妖师一瞬间的松懈!

胡阳想都没想,庞大身躯摇身化作青烟,朝着远空遁去。为了逃命,甚至不惜燃烧生命之能,以自我献祭的方式奔行。

就算镇妖司封禁方圆百里,但他就不信没有一点可乘之机!

“真是狡猾!”

陈北放见胡阳逃窜,当即祭出假发,想骑着假发追去。

可就在这时,坐在太师椅上的陆斩,忽然轻拍椅背。不等陈北放反应过来,就见陆斩身躯已经爆冲出去,仅仅是爆冲带起的罡风,就将周围镇妖师掀飞数百米。

下一刻,用尽全力逃窜的胡阳,像是断线的风筝一般,被狠狠踹了回来。

“噗!”

胡阳只觉得五脏六腑尽裂,口鼻喷出鲜血,陆斩那一脚实在凶猛,竟差点将他根基踹毁。

这到底是什么魔头!

胡阳艰难抬头,就看到陆斩依旧端坐高空,那风轻云淡的姿态,好似从未出手。但就是这副淡淡模样,令胡阳更加惊惧。

陆斩这个魔头,实在恐怖!

镇妖师们从天而降,将胡阳擒拿,押到陆斩面前,伸手按住胡阳肩膀:“跪下。”

威压袭来,胡阳身躯发软,直接匍匐在陆斩脚下。

陆斩俯身看着胡阳,嗓音温和平静:“给你机会,你不中用啊。”

胡阳不断喘息,见陆斩没有立即下杀手,以为陆斩想要审讯他,稍微松了口气,想讨价还价,咬牙咆哮:

“呵呵…没杀爷爷,是想知道魔瓶位置吧?陆大人,你也知道爷爷是死士,爷爷就算是死——呃!”

话未说完,胡阳的眼睛便倏然瞪大,头颅被拍得四分五裂。

陆斩根本没耐心跟他拉扯,对于这种妖魔,死是最好的结局。

将胡阳身躯拍碎后,陆斩擦了擦手,遗憾道:“还算有些骨气,只是骨气没用对地方。既然不肯说,只能死了。”

“……”

胡阳肉身破碎,元神亦逐渐崩碎。

只是在彻底灰飞烟灭前,他仍有些愤怒跟不解。

陆贼脑子绝对有病!

谁家审讯是这么审的?

二话不说就宰了他?

就算不想讨价还价,也没必要如此干脆吧?哪怕多问一句也行,他胡阳虽然是死士,可未必真那么有骨气。

就连陈北放都有些愕然:“执刃,这妖孽还有其他阴谋,这么杀了,线索不就断了吗?”

关键是,刚刚陆大人喊着留活口,感情就是为了留下活口,他自己亲手宰了啊?也不怕脏了手。

陆斩淡淡道:“没关系,我会搜魂。”

比起来审讯,直接炼化胡阳妖魂,查看其记忆,显然更加便利跟真实。

陈北放松了口气,看着不远处的狐尸,问道:

“大人,青丘使团的人做出这种事,肯定跟使团脱不了干系。我们要不要将使团控制住,详细审查?”

按照流程,哪怕是青丘使团,做出这种事情,也一样要给大周交代。

审讯是必然的。

只是考虑到青丘帝姬跟陆斩关系匪浅,陈北放这才多问一嘴,免得惹恼了上司。

陆斩明白陈北放意思,稍作思索,道:

“暂且先别打草惊蛇,胡阳想搅乱汴京,依靠的是魔瓶。我们要先找到魔瓶,人证物证俱全,再找青丘发难。”

陈北放欲言又止:“物证暂且不提,这人证……”

“在这里。”陆斩丢出一幅卷轴,平静道:“早在看到胡阳之前,我便已经使用了留影卷轴。有此卷轴在,青丘不得不认。”

陈北放忙地接住,笑哈哈道:“我就知道您英明神武,那接下来该怎么办?还请大人明示。”

陆斩沉思瞬间,手掌探出,将胡阳的储物戒指捞出,神识进入其中搜查。

储物戒指中杂物颇多,但并没有所谓的魔瓶。

陆斩没有细细查阅,而是丢给陈北放,让他仔细核查,吩咐道:

“筛选戒指里面的东西,看看有没有新的证据。另外查查他们的底细,我要知道他们的所有信息。另外,汴京城内加大巡查力度,做好防范。”

储物戒指里没有魔瓶,说明魔瓶在其他地方。

很有可能便在汴京城内。

胡阳身为暗卫,做事确实够狡猾。

“属下领命。”

陈北放抱拳行礼,而后带着胡阳等人的尸体,飞速离开此地。

陆斩并没有离开,他直接在雪林上空打坐,协助元神炼化胡阳妖魂,以最快的速度查阅胡阳记忆。

……

……

汴京城,流芳台。

“帝姬,您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星莲听从陆斩吩咐,去给帝姬买胭脂水粉,结果刚买到手,便收到帝姬消息,言称已经回了流芳台。

星莲颇为不解,气势汹汹地去找人家陆执刃,结果逛了一刻钟,就直接回来了?

这也不像帝姬的行事风格。

涂山世玉因世外天的缘故,心底有些乱糟糟的,随口道:

“逛了片刻,发现没什么好逛的,便回来了。上次让你们查的事情,查得怎么样了?使团里的使者可有异常?”

星莲听到正事,神色也正经起来,道:

“帝姬问得正巧,青厌将军就在外面,等着汇报此事。”

涂山世玉一怔:“那还等什么呢?为什么不让将军进来。”

“这不是看您心情不好,想问问您嘛……”星莲嘀咕一声,忙得跑到外面,喊道:“青厌将军,帝姬请您进来。”

“……”

青厌早就心急如焚,可又怕冲撞帝姬,这才静候,眼下听到传召,不由急匆匆进殿。

进殿行礼后,青厌便迫不及待道:

“帝姬,属下奉命查看使团学子底细,还真查到了不对劲。”

涂山世玉坐直身体:“此话怎讲?”

“五年前,帝姬府邸曾进过一批幕僚,其中有一位幕僚名胡阴。胡阴进府邸的身份,是贫民学子,成为幕僚后也一直兢兢业业,本是前途无量。可根据属下细查,发现胡阴来到汴京后,行为举止有些奇怪。”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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