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6章 失控

“哥,你回村一趟,打声招呼,我们要去省城,市里银行这边钱不够。”

电话那头传来彪子的声音:“行。你们啥时候能回,明天就是……”

“说好的年夜饭之前,天黑之前肯定回,哥,照顾好妈他们,千万别让人闹事。”

“我晓得!”

市邮电局里,李建昆借用他们的电话,打回县城给彪子。

地委领导出面,银行大堂经理许春华一改之前的傲慢,又是赔礼又是道歉,也成功见到钟行长,然而,他们行里是真没这么多现金,差得远。

为今之计,不能期待他们的办事效率,只能自己去省城总行提款。

所幸有地委领导帮忙联络,那边已百分之百承诺会安排。

李建昆婉拒了饭局,自然也恢复了海州地区的传呼机项目工程,火急火燎告辞,带着大伯等人,乘黄河大卡,直奔省城——

之所以带着大伯,是因为他和兵民队员不熟,而大伯则刚好相反,这些兵民队员向来唯他马首是瞻。

只是李建昆未料到市银行会爽约,早知道他会放弃用兵民队员做“保镖”,让大伯留在清溪甸,那样家里更稳妥。

现在却没时间临时调整。没有任何时间可以耽搁。

市银行的不靠谱,打乱了他的计划,明天就是大年三十,天黑之前如果没有把钱带回去,后果不堪设想。

“建昆,你办的那个厂,还能和邮电局合作大项目,连地委都那么重视?”

车上,贵义老汉脸上的震惊未消,他忘不了地委领导对他小侄子的态度,并不比市邮电局的领导少半分重视和客气。

如果不是小侄子婉拒,别说请客吃饭,还有地委领导提出来,要去清溪甸看看,直夸本地区出了个了不起的人才。

“大伯,时代不同了,现在是提倡民营经济发展的。”李建昆笑了笑,没有多理解,也很难说得清,他又不愿意对大伯编谎话。

“那个姓许的,这回够喝一壶的。”后排,民兵队长李大江一脸解气的表情。

普通老百姓都有被许春华这类人,看不起、爱答不理、刁难等经历,建昆这一手属实解气。

地委领导当着他们行长的面,以“行为处事不适合当前岗位”为由,做出指示,要求把许春华发配回基层重新学习和锻炼。

这厮体面的银行大堂经理职位,算是干到头了。

“现在有些人呐,占着位置不办事,没了敌人,把脾气和矛头全对准老百姓,这样是要出问题的。”贵义老汉感慨。

李建昆深以为然,本想顺着话说两句,想想还是作罢了。

说到底,打铁还需自身硬。

如果他只是个普通老百姓,被那许春华欺负也就欺负了,没有任何办法。

所以才要奋斗。

个体是渺小的,无法改变大环境,我们能改变的唯有自身。

此行距离不算近,也没有高速公路可走,黄河大卡以四五十码的速度行驶,历经五个小时,下午三点多,他们才赶到省建行大院。

由于海州地委的从中帮衬,一切还比较顺利,有位副行长出面接待了他们。

“三千万现金,倒是可以安排出来,李经理伱们公司的业务这么急吗,今天可是大年二十九呢,离下班只有一个多小时,肯定不够时间的。”

按张副行长的意思,是想让李建昆先取一部分走,应应急,其他的年后再说。

临近春节,恰好是银行最忙的时候。

“张行长,不急我们也不会麻烦到海州地委那边,明天中午……十一点之前,我们必须拿到这笔钱,劳烦您帮帮忙。”

张副行长只是这么建议,已经被催逼着承诺过,也是没辙:“行吧,我尽量安排,但不能保证你说的时间能搞定,三千万不是小数目啊,点起来特别费劲。”

李建昆表示感谢后,发出邀请:“下班后还请您赏脸,带上负责这件事的同志,一起吃个便饭。”

张副行长笑了笑:“这都好说。”

任务即刻布置下去。

傍晚,李建昆在附近一家带包厢的国营大饭店里,摆了一桌,张副行长带着五个人出席,酒过三巡,他起身把准备好的红包拿出来:

“大过年的,还要让大家这么忙活,一份新年祝贺,可万万不能推辞。”

都是银行从业者,一摸红包的厚度,便大概率能估算出来是多少,既心惊胆战,也喜笑颜开。

张副行长望向左右,笑容满面:“李经理这么客气,咱们可不能耽误他的大事,明天上午十一点前啊同志们,加油搞定。”

五人皆说一定一定。

李建昆暗吁口气。

一夜无话。

隔日银行开门时,李建昆几人踩着点过来。

为这事儿银行专门安排了一个内部区域,他们也无法进去,只能隔着玻璃看见,那儿摆着几只冰柜大小的铁皮柜子,一捆捆钞票从里面取出来,一排点钞机同时开工,片刻不停歇,差点没冒烟……

——

清溪甸。

夕阳西下,往年这个时间,各家各户该贴春联了,春联贴好后,人们今天便不再串门,各家筹备自家的年夜饭。

老李家大门敞开,院内院外是人。

老李家的对联肯定是没贴的,烟囱里也没有炊烟升起,毫无过年的氛围。

而且随着日头愈发西斜,气氛变得越来越紧张,空气中弥漫着焦躁、不安、愤怒和冲动的因子。

“人呢?李家大儿子,我们可在这儿等了整整一天!”

“说好的今天兑现,你们要是敢说话不算话……”

李建勋靠在院门的木门楹上,也在不时向村口眺望,察觉到有人起哄,怕他们带起节奏,赶忙打断:

“大家别急!是说好了,但也说好是年夜饭之前吧,这天还没黑呢。你们都知道的,我弟带着我大伯去弄钱了,天黑之前肯定能赶回来。”

“哼!”

“最好是这样!”

气氛暂时稳定下来,债主们耐着性子继续等候。

一晃半个小时过去,猩红如血的太阳即将隐没于山巅,只剩一丝薄边和被渲染的云彩。彪子额头见汗,内心祈祷:建昆啊建昆,你赶快回吧,再不回要出大事了。

有些人,却是看热闹的不嫌事大。

李坚强端着一只白瓷碗,里面装着他老娘炸的酥鱼和肉丸,吃得满嘴流油,李大壮叼着儿子带回的外烟,跟在后面,两父子沿着村里的黄土路,一边向人头扎堆的山岗走来,一边不遮不掩地搭话:

“真佩服这些人的耐心。”

“可不?这个年算是过废了。”

“这两天我想了想,李建昆为什么带着李贵义一起出去,大概率是想去哪儿搬救兵,上次李贵义不就想这么干么?他肯定没料到,现在别说咱们县,周边地区全乱成一锅粥,上面连城关里的破事都处理不过来,哪有精力管乡下。”

“有理有理,我儿果然聪明。”

李坚强斜睨他一眼,李大壮赶忙收声,讪讪一笑。

“喂,你是说那个李建昆带不回钱?”附近有外村人望向李坚强,早注意到这个气度不凡的光鲜人儿,想着对方肯定比他们知道的多。

李坚强回望向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噗嗤一笑:“我说大家伙儿,你们到底能整明白三千万是什么概念不?我这么跟你们说吧,我,在意大利开服装厂的,在那边住豪宅,开豪车,睡……嗯,洋妞,老外见到我都要喊‘老板’,我一年的赚头,折算起来也就百来万人民币。

“三千万我要赚三十年!

“他李建昆再能耐,也是在国内混饭吃,这儿能和意大利比吗?

“他混这么多年,知道家里出事,不过带回来一百万,三千万他不得赚一百年?

“喏,看见那个猪圈没有,三千万放进去,能把它塞炸!凭李建昆带去的那几个人,就算给他们三千万,两天时间,让他们坐着数都数不完。”

李大壮帮腔说:“同志们呐,你们这纯粹是在浪费时间,有这个功夫,不如回家抱着枕头睡一觉,那样钱来得比较快。”

附近的外村人一下躁动起来,戾气丛生,开始往前挤,好像病毒传染样,从后往前的区域,越来越不安静,此时夕阳的薄边也落下山头,债主们的耐心熬到了极限。

“抓人,把他们一家全抓起来!”

“先把门口这个放倒!”

“打死李贵飞!”

“妈的,不让我活,他们家一个也别想活!”

土坪上的债主们涌向院门;宅子内的债主们踹开那间贵飞懒汉、玉英婆娘、李云裳和李云梦藏身的房门。

李云梦吓得嚎啕大哭。

李云裳并不比她好多少。

玉英婆娘挡在两个女儿身前,跪地给债主们磕头。

贵飞懒汉被几拳放倒,瘫软在地。

彪子早被人擒住,此时不知身在何处,混乱一片的宅子上空,响彻着他的嘶吼:

“别乱来啊,你们别乱来,我弟会还钱的,你们再等等吧,他一定会带钱回来的,求你们了!”

然而,面对一双双猩红的眸子,却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屋外的山岗下方,李坚强打着饱嗝,李大壮适时呈上一根外烟,前者舒服地吐出一口白雾:“哎,真惨呐。”

(本章完)

第837章 一口唾沫一个钉

“砰!”

一声惊天巨响,像九天惊雷。

有人开枪了。

一行十来人,人手一杆老式步枪或土玩意儿,像利剑刺破外村人组成的人堆,从宅子外面穿到里面。

“你们清溪甸的人想干嘛?”

“你们不也是债主吗?”

外村人齐齐怔住。

这拨人是清溪甸的人,有民兵,也有普通村民,为首的是一个谁都没想到的人。

他穿着一件破烂跑絮的蓝布袄子,头发成绺,好像从出生起就没有洗过,一只脚是跛的,面相老实巴交,但现在看起来比谁都凶残,刚才那一枪正是他开的。

他算得上是清溪甸最穷的人,在清溪甸全民创业的大潮中,家里只养了几只大鹅的李国庆。

“都住手!我还问你们想干嘛呢,人家说的是天黑,天黑了吗?”他喝问。

身后有人接话:“约定的时间没到,伱们动手就是坏规矩,在我们清溪甸欺负我们的人,你们得问问我们同不同意!”

外村人一时有点懵。

要知道,李贵飞最大的债主不是旁人,正是清溪甸的村民。

这个村在十里八乡内是最富的。

李贵飞经手的近三千万,至少五分之一都出自这个村子。

外村人齐刷刷望向后方更多的、没有动的清溪甸的人。

面对他们的审视,清溪甸有人站出来说话:

“是不合规矩。”

“这五根指头伸出来还亮堂堂的呢。”

“你们再等等,建昆这孩子靠谱。”

外村人:“……”

趁着镇住他们之际,李国庆跛着脚,带人先解救下被绑成粽子的李建勋,然后又冲到宅子里面,从人堆里捞出玉英婆娘母女,和鼻青脸肿的李贵飞。

“国庆,谢谢,谢谢。”玉英婆娘一把鼻涕一把泪。

“嗨,别说这话,你们家对咱们村不薄,村里有现在这样,多亏建昆。这事儿真要赖,也赖不到你们母女头上。”李国庆说着,瞥了一眼李贵飞。

“国庆啊,我对不住你!”刚在鬼门关走过一遭的贵飞懒汉,感动得稀里哗啦,坦率讲,他从没有看得起这个跛子,记得曾经还羞辱过。

现在觉得十分后悔和羞愧。

这时,人堆里传来声音:

“好,算你们说的有点道理,天还没黑,等天黑透了,要是还没看到钱,我告诉你们,整个清溪甸替他们家出头都不好使!”

“对!我们这么多村子,还怕你们一个清溪甸,搞得好像谁没人一样。”

“等!等到天黑,老子要是没拿回钱,谁挡老子老子干谁!”

“砰!”

外村人也朝天上放了一枪。

局势虽然暂时被抢救回来,却变得更加剑拔弩张。

大部分外村人从比肩接踵的宅子内退出来,人们仰望天空,事实上,谁也不希望局势恶化到无法挽回的那一步,但是他们,没有其他路可选——

不像富裕的清溪甸,他们的钱绝大多数都是借的。

几千,上万,乃至于几万块。

拿不回钱,他们活不成。

他们活不成,欠他们钱的人,凭什么可以活?

李坚强和李大壮这对父子,趁着刚才人全往宅子里冲,外面的土坪上空出点路的时候,已经来到山岗上,想近距离看热闹,这会儿大眼瞪小眼。

“他娘的,这还能平息下来?”李坚强嘀咕。

李大壮小声说:“建昆这小子很会收买人心,村里不少人打心眼里是向着他的。”

“他们不是投的比谁都多?”李坚强无法理解。

“问题是,没有建昆,他们也赚不到这么多钱。”

“一码归一码嘛,这么多钱打水漂,他们不气的?”李坚强想挠下头,发现手里有只碗,直接扔在地上,还一脚跺成八瓣。

“我估计他们还是相信建昆。”

“呵,我真是见了鬼。愚不可及!”李坚强往地上啐了口唾沫,愈发觉得待在这儿,掉他的档次。

李大壮似乎看出他所想,凑上笑脸:“别急,他们家今天指定完蛋,好戏在后头呢,再有半小时天肯定黑透。没他们家,清溪甸的人都会亲近咱们家。”

听闻这话,李坚强脸色稍霁,摸出根外烟叼上,耐着性子等着更大的好戏。

时间匆匆流逝,夜幕似乎比往常拉开的速度更快。

外村人逐渐又开始躁动,清溪甸的人们唉声叹气,李国庆等人和老李家人冷汗涔涔。

镇上的屠夫红着眼,举起杀猪刀:“谁踏马拦我试试!”

说罢,率先冲向院门,身后的外村人全部跟上,附近的枯树上几只乌鸦被惊扰飞起,发出嘎嘎叫声。

玉英婆娘再次跪地,大哭求饶。

门外,李坚强嘴角露出狞笑。

“哒哒!哒哒!”

就在这时,村口传来喇叭声,两束灯光在夜色中晃动。

发动机的轰鸣迅速变得清晰起来。

“回了回了!”

“有车进村!”

“是那辆黄河大卡,建昆他们回了!”

对于彻底走向失控的局面,这是唯一的解药。

人们纷纷涌向岗崖畔,踮脚向村口眺望。

“车上拖东西没有?”

“好像有!”

“有有有,那么高的黑影呢!”

人们惊喜,喜上眉梢。

这时,一个不和谐的声音传来。

“用你们的脑子好好想想,能是钱吗?怕不是一群大檐帽。”李坚强撇撇嘴。

“你个小杂种,我要是今天没死,我先弄死你!”院门处,贵飞懒汉怒吼,恨意滔天,饶是没怎么敢出门的他,都听说这小子各种拱火,巴不得他们全家死光光。

“李贵飞,你弄死谁呢?个狗日的,老子抽不死你个坑人的骗子!”李大壮怒怼。

李坚强轻蔑道:“行啦,跟他生什么气,他能安稳度过今晚?”

李大壮嘿嘿一笑,杵在他旁边,落后半个身形,夜幕中让人分不清谁是父,谁是子。

黄河大卡行驶到山岗下方的人墙前停下,后斗里确实有东西,还罩着一块深色油布,用粗麻绳五花大绑束缚着。

李建昆从副驾驶座上跳下,环顾四周,发现人们脸上只有欣喜,并没有其他情绪,不禁暗松口气。

这或许真是他们家的一劫,回来的路上,车胎爆了,浪费不少时间。

“李家小儿子,你钱带回来没有?”

“后斗里装的都是钱?”

“不能……这么多吧。”

面对问话,李建昆反问:“我家人没事吧?”

他必须确认一下。

“没事没事,活蹦乱跳的。”

“我们信守承诺,你可别不兑现。”

李建昆一颗跳到嗓子眼上的心,总算彻底落下去,他伸手指向车斗,朗声说:“钱我带回来了,后斗里全是。”

嚯!

人们大眼瞪小眼,难以置信。

不过,这无疑是最好的消息。

人们迫不及待涌上来,想往后斗上扒。

“我们村的人呢!”贵义老汉立马下令,路上和小侄子探讨很久,绝不能乱,“钱够够的,每个人的账都能捋清,清溪甸的人现在全过来,护好车,我们挨个发!”

在不损害村民们根本利益的情况下,他敢保证他仍能在清溪甸一言九鼎。

事实确实如此,清溪甸的人一边冲过来,一边推开往车上扒的外村人。

听说钱到位,这些外村人倒是半点脾气没有了,只敢叫唤两句:“到底是不是钱,总得给我们看看吧。”

“给你们看。”李建昆示意村民们帮忙解开麻绳,自己跳上后斗,掀开一角油布,又从身上摸出一把折叠水果刀,割破了脚下的一只麻布袋。

与此同时,现场的手电筒光束,全打到他手上。

好家伙!

被割开的麻布袋里,装着的可不就是一沓沓大团结?

“喔——”

人们欢呼,望向李建昆的眼神中充满敬畏。

现场许多人这才明白,三千万码放在一起,居然能有一车粮那么多。

难以想象这么多钱,这个二十几岁的孩子,是去哪儿搞回来的。

“没问题吧?”李建昆问。“来,外村的人先沿着车斗后面,排个队伍。大家千万别乱,钱管够,早点搞完,大家早点拿着钱回家过年!”

外村人异常听话,乖乖按他说的排好队伍。

岗崖上,李坚强和李大壮这对父子懵掉了,他们居高临下,借着手电筒的灯光,反而看得最清楚,那些麻布袋里装的确实是钱。

“这小子……他抢银行了吗?”李大壮喃喃说。

“抢个几把!别说咱们这破县城,市里的银行都不见得能拿出三千万现金。”李坚强双眼瞪大如铜铃。

“那这……”

想不通,无论如何都想不通。

且不提这个贫穷落后的国家里的私人,望海县政府,短短几天时间内,都不可能筹集出三千万现金。

眼见的景象,像是一个魔术。

李坚强很怀疑债主们领到的钱,会不会还没回家就变成了石子儿。

宅子门前人流消散,全涌去山岗下面,老李家几人依偎在一起,也来到岗崖畔,他们望向下方,喜极而泣。

这个几乎要他们满门性命的坎儿,总算是迈过去了。

“这两个畜生,又在这儿风言风语!”贵飞懒汉挥着拳头,冲向侧方。

这回他倒是误会李大壮和李坚强了,事实上,他们正在怀疑人生。

不等他靠近,李坚强一脚踹出去,贵飞懒汉本就身体孱弱,之前又遭过毒打,直接被踹个狗吃屎。

看着他的窘态,李坚强嘴角还没弯起时,整个人忽然不受控制,飞向岗崖之外。

“儿砸!”李大壮惊呼。

李坚强大概在国外待久忘了,被弟弟称呼为彪子的李主任,那可是清溪甸第一猛男,十几岁时打遍方圆十八里,比他弟弟牛逼多了,家里没辙,只能送去部队管教。

岗崖说高不高,不矮不矮,三米多。

李坚强摔下去的样子惨过贵飞懒汉一百倍,脸先着的地,得幸亏是黄土地。

李大壮倒是想替儿子报仇,然而,面对此时沉着脸,不像李主任,更像彪子的李建勋,又鼓不起勇气,只能牙齿咬得咔咔响。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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