拄着拐杖的老人戴上了老花镜，凑近姜宁的画认认真真的看了起来。
从上到下，从左到右……
只觉越看越心惊。
此时周边又凑了一群人上来。
书法协会里面，没有年轻人，中年人都算年轻了。
像慕公凌这种半截身子入土的倒是一堆。
然而书法就是这样，它就是老年人的天下，和医生类似，越老的能耐越大。
这是一个普遍性的概念，并不绝对，但适用于很大一个范畴。
时间流逝，过了十几分钟了。
慕公凌说：“老家伙，看完没有？”
拐杖老人抬头说：“这首《龟虽寿》，一者，笔法精妙，变化莫测，或急或缓，或轻或重，刚柔并济！二者，用笔入木三分，力透纸背，仿佛有千钧势气！三者，墨色淡浓合宜，层次分明，已达极致！这一手字，可以说直追魏晋南北朝了！”
魏晋南北朝，是文化史上一个非常特殊的时代，社会整体礼乐崩坏，但文化文学书法这些领域，却大放异彩，比如书法，就有王羲之父子风华绝代。
然而，老人又道：“不过……”
国人讲话就这样，前面夸夸其谈，后面话锋一转，不是先抑后扬，就是先扬后抑。
慕公凌凝神，说：“不过什么？”
老人说：“《龟虽寿》大气磅礴、气吞天下，不是胸怀大气、人生大开大合的人都写不出那种感觉，所以，这里的字，他似乎想写出这种大气，倒是看着很洒脱随性，有道家之风！”
《龟虽寿》的作者是曹操，一生经历可谓波澜壮阔，所以他的诗都非常大气。
慕公凌说：“你就说这字，好不好吧？”
老人拄了拄拐杖，说：“好！很好！我们这书法协会，一帮老掉牙的人，没人能写出来！慕公凌，你哪里搞来的？出自哪位高人之手？”
慕公凌说：“我要是说，写这字的人，才十八岁呢？”
“不可能！”
老人眼睛一瞪。
“怎么不可能？”慕公凌上前两步。
“区区十八岁，怎么写出这种字？即便天纵之才，也得从小浸淫书法，且家中有不得了的长辈教导，长此以往，十年二十年，方才初窥门径、登堂入室！但这字，已经登峰造极，就差临门一脚，超凡入圣！十八岁，你从娘胎里开始写字，也达不到这种水准，慕公凌，你他娘的唬我？这字，是哪个老家伙写的？”
拐杖老人怎么可能信一个区区十八岁的人就能够写出这种字？
慕公凌嘿嘿一笑，又指了指画：“我们先不讨论这字，这画呢？你看看！”
“这画又是谁画的？”
拐杖老人说：“这画笔法挥洒自如，浑然天成，怒海惊涛，大气磅礴！再看这人物，线条遒劲有力，富有变化，可谓吴带当风！这是大家！慕公凌，这又是谁画的？”
“如果我说，这画和这字，都出自同一个人手上呢？”
慕公凌洋洋自得。
“老子不信！”
老人栋了栋拐杖，“你他娘的，老子都快入土了，还唬我？这怎么可能是出自同一个人手里？纵是天纵大才，皓首穷经，能一辈子精通一技，就已经不是凡人了！慕公凌，你个老不死，还骗人是吧？”
慕公凌哈哈一笑，道：“所以年轻人讨厌老头是不是没有道理的，老人思想固化，无法接受新鲜事物，身坐云端而高高在上，不信江山代有才人出！我就说，这幅画，上面每一笔，都出自同一个人，如何？”
“当真？”
“不当真难道老头子我来这里是为了和你们吵架吗？”
慕公凌说：“你们今天见见世面！”
“当真十八岁？”
老人将信将疑，实际上就他对慕公凌的了解，这老家伙还是很靠谱的，从来不说大话。
就这幅字画，作者区区十八岁，显然已经是大话了。
但慕公凌不说大话，所以，这是真的？
他娘的。
有点不能接受了！
“昨晚他还在我家！我收藏的母树大红袍昨晚都泡茶了！”
“母树大红袍？暴殄天物！”
“这幅画，你就说，值不值？”
“你说的要是真的，那确实值！就那破茶叶而已！”
他继续说：“慕公凌，真有这种大才？”
慕公凌说：“改天等他有空，我请他过来就是！”
这时，有个四十多岁的男人打开手机给慕公凌说：“慕老，你这画上的字，和这里的《洛神赋》，是不是很像？”
四十多岁，在这里，都是最年轻的了。
这《洛神赋》，自然就是姜宁之前写的了。
慕公凌看了一眼，就认出来了是姜宁的字，惊讶道：“咦？他还写过洛神赋？”
“什么洛神赋？让我看看！”
拐杖老人上前。
看了一会，他说：“这字，用的虽然不是毛笔，但看得出确实是出自同一个人手里！”
“两位，这里还有个视频！”
中年男人又打开了姜宁和殷沐妍画水墨画的视频。
慕公凌看了一眼，立马说道：“呐！老不死，这就是我说的人了，他叫姜宁！”
“确实大才啊！”
老人看了一会，便惊道。
……
时间流逝，很快就来到了第二天早上六点二十分。
殷沐妍的时间观念比较强，到这个点，她就把姜宁给弄醒了，然后拉着他去洗澡洗漱。
在浴室里面，殷沐妍还顺便帮姜宁剪了指甲。
她说：“虞初然会帮你剪指甲吗？”
“那倒没试过。”
“那看来我是第一个给你剪指甲的女孩咯！”
“这很重要？”
“当然重要！”
殷沐妍帮姜宁洗头，又说：“头发长了，等今晚去剪一下头发！”
“行！”
姜宁摸了摸头发，确实长了。
洗完澡后，殷沐妍又光着身子进了房间找衣服。
“姜宁，我要穿你的衣服！”
“不穿虞初然的衣服了？”姜宁笑道。
“我就要穿你的衣服！”
哼！
我才不穿她的衣服呢！
接着，殷沐妍就挑了一件姜宁的红色短袖，还有一条修身的工装直筒长裤。
短袖对于殷沐妍而言稍微有点大，不过不是问题。
长裤倒还好，除了裤腿长一些，其它的都不是问题。
这工装长裤，比她以前穿的大裤腿的那种好多了。
殷沐妍穿在身上，感觉很满意，整体很修身，而且是男女同款。
随后殷沐妍又弄了温柔型的半扎半披发，殷沐妍的发量很多，属于女生都羡慕的发量，所以弄这个发型很好看。
殷沐妍在姜宁转了一个身，说：“姜宁，好看吗？”
姜宁摸了摸她的长发，笑道：“好看！”
“好看就行了！”
殷沐妍心情很好，把洗衣机里面的床单拿到阳台上晒。
看起来今天的太阳会很不错。
姜宁说，她是水做的，床单差点不能要了。
要是对虞初然这么说，她指定害羞。
可殷沐妍却不以为意，跟姜宁说你难道不喜欢吗？
得了。
今天还得买两张床单，以后可能每天一换，预防没晒干，所以要备用第三张床单。
七点整，殷沐妍抱着姜宁的手一同出门。
随后两人打了一辆滴滴出发学校。
在七点三十分的时候，两人回到学校，在食堂吃河粉，一人一碗，都是三两。
不过殷沐妍肯定吃不了三两，所以等下姜宁还得包圆。
“沐妍！你们在这里！”
程雨荷她们三个也来食堂吃早餐。
“书瑶，我们坐这里吧！”
安宥依招了招手，她和程雨荷率先在姜宁这张桌子上坐了下来。
容书瑶犹豫了一下，还是坐在了姜宁对面。
姜宁是个殷沐妍坐在一起的，挨着坐。
姜宁笑着和众人打招呼：“各位美女，这么巧？”
“姜宁，真巧！”
安宥依和程雨荷还没发现殷沐妍和姜宁有什么不对劲，就是两个人挨着坐。
不过话说话回来，殷沐妍今天真的好漂亮，发型也很好看。
容书瑶给姜宁打招呼：“刚从外面回来？”
“对。”
容书瑶的目光又落在殷沐妍身上，但旋即她就皱起了眉头。
因为殷沐妍现在身上这件短袖，不就是之前她给姜宁买的潮男短袖吗？
一时间，容书瑶心里就感觉不舒服了。
殷沐妍这时说：“等下上什么课？”
安宥依：“上午一二节金融，三四节不用上课！”
殷沐妍恍然大悟，接着又继续用餐。
不过吃了一会，她就对姜宁说：“我吃不完了！”
“那我吃吧。”
虞初然吃不完的，他也会吃，也不单单殷沐妍。
“嗯嗯。”
于是，安宥依她们就惊讶地发现，姜宁吃殷沐妍没吃完的河粉。
这，什么情况？
不仅如此！
等姜宁吃完了，殷沐妍还细心地用纸巾给姜宁擦嘴！
啊！
发生了什么？
这种，不就是情侣之间才会有的行为吗？
容书瑶因为早就知道了殷沐妍和姜宁有一腿，所以也不说话，但安宥依和程雨荷，还是脑袋有点混乱起来。
姜宁，不是有女朋友吗？
那沐妍又是什么情况？
“姜宁，我去上课了！”
“去吧。”
殷沐妍跟姜宁挥了挥手，随后就和容书瑶她们一起去上课。
姜宁在路口也碰到了古峥嵘他们三个。
男生一般起来都比较迟，所以他们三个早上就是直接番薯、南瓜饼和豆浆就打发了。
另一边。
殷沐妍和容书瑶她们一同去了教室，等殷沐妍坐下，容书瑶就挨着她旁边坐下。
殷沐妍看了她一眼，知道容书瑶肯定有事找她。
果不其然，容书瑶说：“你这件短袖，是不是姜宁的？”
“是他的！怎么了？”
“所以，你为什么穿他的短袖？”
“我们昨晚抱着睡，你说呢，我穿他的衣服不是很正常吗？”
殷沐妍说她现在穿的裤子也是姜宁的，穿着很舒服。
“这件短袖是我之前给他买的！”容书瑶神情颇为严肃。
“你买的？”
殷沐妍有点惊讶，不过眼见容书瑶是兴师问罪的意思，她也不慌，只是说道：“那你什么意思？”
容书瑶郑重地说：“以后你不能穿这件衣服！”
“为什么？”
“因为衣服是我买给他的！”
这时容书瑶打开得物后台购物记录，她一共给姜宁买了三件短袖。
容书瑶再次强调：“这三件短袖，你都不能穿！”
“咦！我想到了！”
殷沐妍忽然开口。
“你想到了什么？”
“书瑶，我才发现你也不正经！姜宁都有女朋友了，你还给他买衣服，所以你也惦记着人家，却口口声声骂我！”
殷沐妍饶有兴致。
“你胡说！我给他买衣服的时候，是军训刚开始那会，他都还没有女朋友！”
“那现在人家都有女朋友了，你还管那么多干嘛？衣服都送出去了，你还干涉他怎么处理衣服？我拿来穿不是很正常吗？你要是他女朋友，你也会穿！”
“反正我只是买给他穿的，而不是给你穿的！”
“好啦好啦，就穿一次不行？”
“不行！你中午回宿舍换了！”
“我不管，我就是不换！”
殷沐妍说，我就爱穿他的衣服！
这时她凑到容书瑶耳边，小声地给她说荤话，就是昨晚姜宁怎样怎样她，容书瑶听的面红耳赤，当即就要起来离开这个位置。
可随着踏踏踏的高跟鞋声音。
老师来了！
容书瑶吓了一跳，刚离开座位的屁股又坐了下来，在容书瑶看来，这个老师还是很严厉的，而且还是副教授，年纪轻轻，三十出头，气场很强。
殷沐妍这时又凑过来小声地说：“你看你，见到老师来就怕了，胆小鬼！”
“你才胆小鬼！”
容书瑶白了殷沐妍一眼。
殷沐妍继续说：“你就是胆小，这又不敢那又不敢，所以姜宁轮不到你！而我可以抱着姜宁睡觉！”
“我又不喜欢他！你怎么说都行！”
“对，不喜欢还不给我穿他的衣服！”
“你随便穿吧！我不想理你了！”
容书瑶不想和她说话。
这时候开始上课了。
殷沐妍因为昨天出去了，也没回宿舍带课本，就凑过来看容书瑶的书。
容书瑶本来也不想给殷沐妍看，但想了想，她是这么小气的人吗？
只不过是课本罢了！
她又不是小孩子，反倒是不给殷沐妍看课本会显得她容书瑶小气！
但容书瑶还是吐槽了一句：“我没见过女生上课不带课本的！还有昨天下午你旷课，我帮你请假了！”
“谢谢书瑶！”
殷沐妍解释说：“其实昨天下午我和姜宁出去玩了！”
殷沐妍是调皮的，也是会挑起情绪的，比如她这么一说，容书瑶便眉头一皱。
“你和姜宁去了哪里？”
“我们去了网吧开包厢！他带我玩游戏！”
“什么游戏？”
“CSGO！”
“CSGO是什么？”
“就是突突突射击的游戏！”
“然后呢？”
容书瑶追问。
殷沐妍：“然后我们去花亭湖那边的公开水域游泳！”
殷沐妍说，姜宁教她游泳，后面还抱了她两个多小时，在湖里游来游去，还多次潜入湖下几米乃至十几米，湖水很凉，但抱着姜宁就感觉暖和，而且很刺激，同时安全感满满。
殷沐妍还说，到时候国庆假期，她和姜宁去北海玩，然后在海里游泳。
容书瑶越听越不舒服，也不是难受，就是不舒服。
她甚至有个刹那的念头，觉得殷沐妍经历的这些，应该是她的才对！
容书瑶嫉妒了。
但她没有察觉。
听完，容书瑶也没有说话。
直到第一节课下课。
容书瑶说：“他国庆怎么和你去北海？他有女朋友！他陪女朋友才对，怎么可能陪你？你当小三都这么大摇大摆吗？”
“那个虞初然的妈妈，昨天中午都来找姜宁了！”
“找姜宁做什么？”
容书瑶又好奇了，压根不知道自己被殷沐妍逗来逗去。
“不同意呗！所以我陪陪姜宁，有问题吗？”
“不同意，那怎么办？”
容书瑶内心竟然有一丝丝期待，觉得姜宁和那个虞初然分了最好。
其实她也不喜欢虞初然，感觉虞初然太张扬了。
不过，这个念头很快就被容书瑶发现，旋即她就否定了。
她容书瑶不是这样的人！
她觉得嫉妒是一种可恶的情绪！
“不同意那就分了，难不成姜宁还要热脸贴人家妈妈的冷屁股呢？”
殷沐妍是不爽林婉荷的，觉得林婉荷看不起姜宁。
“真要分了？这还不到一个月……”
容书瑶算了算时间。
殷沐妍笑着说：“书瑶，到时候姜宁分了，你就有机会了！”
“哼！我才不想谈恋爱呢！你个小三顺利上位才对！”
容书瑶说：“但要是我是他女朋友，我就首先把你弄走！我绝对不会让姜宁和你来往！”
殷沐妍对容书瑶的话不予理会，只是笑笑不说话。
两人继续上课，共用一本书。
容书瑶是有好奇心的，本来想着认真上课，但是好奇心已经被殷沐妍给挑起。
殷沐妍坏坏的，开始跟容书瑶说昨晚的事情，以至于容书瑶只是听了一点都面红耳赤了。
“你们真下流！”
容书瑶一副嗤之以鼻脸脖通红的样子，她没想到姜宁那个东西还能吃……
殷沐妍和姜宁在做什么？
这……
殷沐妍坦然地说：“这明明是夫妻正常生活好吧，不然你爸妈怎么生你？人类只是穿上了衣服，又定义了所谓的文明，实际上在繁育后代的行为上，和动物没有什么区别！”
“但哪有像你和姜宁那样……下流？”
容书瑶脸蛋通红。
殷沐妍说你不懂。
两人聊着聊着，就下课了。
殷沐妍却起身要离开，容书瑶也没说什么。
说起来，她现在有点意犹未尽，就像小学生花了两节课去讨论奥特曼，结果到放学回家了，要分开，就感觉意犹未尽，还想继续聊聊。
“书瑶，等下是不是不用上课？”
“是，上午没课了，下午满课。”
容书瑶说：“你下午别旷课，我是班长，昨天给你躲过一次，再旷课的话，我这班长不好当，不给你请假了！”
“知道了！我找姜宁上课！”
容书瑶想说什么，最终还是没说。
这时她拿出手机，打开姜宁的聊天界面。
“昨天你女朋友的妈妈来找你了？”
“听说你女朋友妈妈来找你？”
“姜宁，听殷沐妍说……”
容书瑶删删改改，本来是想问问姜宁昨天林婉荷找他的事情。
在容书瑶看来，被对方家长找上门，而且不同意，应该是一件非常难受的事情。
但容书瑶删删改改，过了十几分钟，最终还是没有发送。
容书瑶想想自己什么身份呢？
正如殷沐妍说的，容书瑶就是胆小。
要是殷沐妍，二话不说就过去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