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7章 待会去听(4K二合一)

“卡洛恩,你在说什么呢!?”

将范宁拽着往后拉了一下后,琼面对特巡厅的神情瞬间炸毛,语气咬牙切齿:

“你们这群卑鄙的家伙,明明清楚什么叫做所谓‘压制’,明明清楚他这样做是什么后果,却逼迫他解决一个本来是你们当局负主要治理责任的邪神麻烦!‘裂缝之蛹’的问题根本和他一点关系都没有!”

“文森特当年为什么要把美术馆选址于此,他心里没点数吗?”何文·戴维斯却是淡漠一笑,“事情不存在逼迫一说,范宁指挥,主动权在你手上,选择权在你手上,特纳艺术厅的宾客、乐手与职员们的安危掌握在你手上。”

他发现何蒙这位资深元老,之前对局势的分析简直无比通透。

如果范宁选择继续这么耗下去,一直耗到进展彻底恶化

虽然“画中之泉”残骸的收容任务只能择日再议,但另一个更棘手、更没有头绪的麻烦却被解决了

那就是后续当局在事件通报中对于范宁的定性问题!

一旦什么事情涉及到艺术领域,就会变得无比敏感,从非凡界到艺术界,从政治界到范围更广的各阶层民众,全部都会盯着每一处细节放大审视!

不说“锻狮”级别的伟大艺术家了,就“持刃者”或“新郎”这种著名艺术家或青年艺术家,有什么事情或决策,按规定都得直接报到特巡厅总部审批,并向各讨论组成员单位公开全过程环节。

范宁这种级别的艺术家,光是《第二交响曲》能不能演的问题就考虑了很久。

答案是既然没问题,就不能不批准,不能不让演,任何人都无权干涉艺术事业的发展,更何况讨论组组长单位特巡厅要对其负总责。

《第二交响曲》可以演,其他曲目都可以,旧日交响乐团也必然是无可争议的帝国文化瑰宝。

光是利弊权衡之下带走范宁,后续就要付出极大的成本和脑力,来对非凡界和社会各界做交代。

但如果整个特纳艺术厅等下被“裂分之蛹”的壮大孽生给毁了?

是个麻烦,是个大麻烦,但对于范宁这个更难的问题,反而变得迎刃而解了。

于是心中闪过诸般念头的欧文继续悠悠说道:“.别和我比耐心,那东西真的彻底恶化了,我们还是来得及逃离求援的。不过如果伟大的范宁指挥,因为祀奉邪神导致特纳艺术厅被毁,特巡厅得花很大很大的代价来减少民众死伤,并替你这个邪神组织骨干收拾烂摊子,这也是没必要的成本,对吧?”

“你们太无耻了!”

琼的小巧身影凌空悬浮,听闻此言勃然大怒:“你们为了自己的收容利益,用一件当局的责任事项去逼别人做牺牲,而且还威胁把邪神污染栽赃到别人头上,我上一次遇到这么恶心的事情还是毕业音乐会事件,真不愧是原班人马原汁原味你们简直就是无耻到了极点!!!”

紫色无形门扉的明暗闪烁比之前明显快了一些。

餐厅的六面墙壁都已经开始出现裂缝,越来越不安的气息从其中渗出。

“我出手,你收容,然后,麻烦解决,收工折返,可对?”

恶臭的黏液已经流到了范宁鞋底,他再次平静重复。

“卡洛恩,你别乱来啊!”这下琼真的被吓得浑身一颤,“他们要耗就跟他们耗着,我倒要看他们自己敢不敢一直待在这里!”她的条件逻辑明显有些前后不搭,声音逐渐放低放缓,却愈加显得慌乱,“.我们自己解决这个问题,好不好?我向你保证一定能想出个主意来。”

何蒙阴冷地开口答复:“之前是这样,现在又多了一件事。”

范宁眉毛一掀,刚准备下意识追问——

琼下定决心似地飘到前面,直接把手上提的小木盒子举了起来。

“我用‘隐灯’残骸作交换,你们让他先从折返通道离开。”她一字一句地开口,然后咬紧嘴唇凝视着对方。

“你别乱来!”范宁大惊失色,他刚刚已经知道了‘隐灯’对于琼的重要性。

“你别学我说话。”少女回头瞪了他一眼。

“这位‘紫豆糕小姐’还真是善解人意啊,抢在我前头提了该提的事情。”何蒙抚摸着手杖杖柄,低沉笑了两声。

他估摸了一番时间,特纳艺术厅后山的折返点,诺玛·冈那边的人员调度差不多该安排好了。

“此次特巡厅行动,‘隐灯’同样是任务目标之一,你让‘紫豆糕小姐’把祂的残骸交出来,然后自己配合我们收容‘画中之泉’,顺序你们自定,然后,你们就可以走了。”

“???”听闻此言,琼感觉大脑有些短路。

她整个人直接呆若木鸡地悬在了半空中。

范宁直接原地气笑。

“你只要两个东西,这也要,那也要?”

“我只是一个音乐家,优雅但词穷”

他被呛得咳嗽,猛烈地咳嗽,过了好半天才重新开口:

“我他妈就从来没见过像你们两人这么不要脸的.”

“你说话注意分寸!”萨尔曼和身旁两位同僚怒目而视。

那位“紫豆糕小姐”刚刚措辞也很激烈,但她的实力不在欧文巡视长之下。这几位资深调查员活到现在,就没见过一位有知者敢这样指着鼻子骂邃晓者的!

范宁却是不再理会众人反应,他抬头仰天,似乎是感受了一下什么,然后闭眼又睁开。

《山顶的暮色与墙》的画面再次在眼前迅速勾勒而出。

这次他不仅仅将“烛”相色彩的锚点握住,还控制无形的灵感丝线,直接将画面牵引进了自己体内!

原本就相当契合的灵性特质,没有费太多力气。

“轰!——”

外界,巨型三角建筑墙体上的暮光开始消退,巨大平台上如铜丝般凌乱漂浮的枯草树木、秘境远处似山非山的青色石柱,通通开始溶解坍塌。

这幅画作本来就是升华进了这片空间,以移涌物质的形态充斥各处,此时他感受到了狂暴的能量,从整个移涌秘境的四面八方汇聚而来!

所有人都感受到了。

“你!?”琼感觉自己脑子瞬间嗡地一声。

范宁的皮肤和毛孔开始渗出异质的光芒,但由于感应到远处某起壮举渐达高潮,他心中的奇异自信越来越强了起来。

“放心,我自有分寸。”他对着琼笑了一下,但此时来不及解释什么,脑海里迅速开始描绘第二至第五幅画作。

“你这是有什么分寸啊?我就不应该相信你!我再也不相信你了!!!”

豆大的荧光泪珠从少女眼眸中吧嗒吧嗒掉了下来,她想凑过去拉范宁,但靠得过近后觉得一股无形的能量场挡住了自己,而随着牵引的进展,他衣物和皮肤的正常质感已经开始消融,整个人变成了和自己类似的色彩线条!

“快,执行秘仪!”欧文眼神一亮,身形直接从座位上弹了起来。

发泄完了情绪还不是得妥协?

这是他自己为收拾摊子寻死的,可怪不得任何人。

正所谓特巡厅收容“画中之泉”是管控污染,预计性地将范宁带离、处理“裂分之蛹”的问题也是管控污染,善后工作虽然也是个大麻烦,但麻烦只有这么一件了,而且这么一来,给各界一个“交代”的操作难度也小了不少。

最起码那份需公示的“自查报告”写起来就没这么费脑浆了。

黄紫青银灰,就如同曾经奥克冈日记上深奥墨水的颜色,它们以同样的组合勾勒出如今范宁的身形轮廓,而填充其间的肌肤与衣物,已经如气泡般沸腾了起来。

巨型建筑墙体上,如耳蜗般增生隆起的密集管道有部分开始褪色,并往最顶端的阁楼处收缩。

“祂裹覆蜜饯,祂甘冽肥美,祂永焕生机……我们的敬拜者为消解枯萎,容纳新生,在浆果与谷物之上书写谜题,铺就与维护肥料与橡子的法术,而大地的步伐与回音是解法之一,下文即为隐喻丰饶的秘密教义……”

何蒙口中诵念起拜请界源神“清口树”的无形之力,奇异而宽大的叶片样礼器飘了起来,秘仪阵符的线条打散重组,变成了女性的身体曲线与延伸的重重树枝。

“范宁指挥,非常感谢你对艺术与非凡事业做出的双重贡献。”欧文淡漠一笑,飘入祭坛,三位调查员也各就各位。

他们感受到了一丝艰难的阻碍,那是来自五种色彩的无形对抗,它们更亲和于范宁的灵性。

但秘仪的牵引力,已经让阁楼门后开始传来密密麻麻似卵鞘破裂的声音,似乎有什么东西从蠕动的血肉中被硬生生钩了出来。

“要点逼脸。”范宁嘴里吐出了一句众人听不懂的话。

第六幅画作在眼前勾勒而出,牵引入体。

《绿色的夜晚》!

“怎么回事?”欧文大惊失色,他突然感受到对抗的几束无形之力僵持住了。

“这个人疯了!快!服食精神扩张灵剂!加大祈求与献祭尺度!”何蒙大喝一声。

范宁不仅接连将文森特五幅画作的色彩锚点牵引进了自己体内.

为了寻求最大化的控制和切断,他还结合库米耶的普通重作与观察夜空的印象,将“茧”的色彩作为第六锚点,也钉进了自己身体里!

虽然不如自我主导升华的好用,但一下子把对方微弱的优势给扭转过来了。

祭坛中的几人飞速服下灵剂,然后默念祷文,脖子和手臂上青筋已经开始蠕动了起来。

“没用的。”

范宁摇头笑了笑。

“其实我一点兴趣都没有”

那幅自己根本不熟悉细节,只留有模糊的鲜血与愉悦印象的《痛苦的房间》,同样被他强行想象了出来!

之前仅仅“抓握”七分之五,他就占得了短暂主动权,现在这样极端的操作,他根本不在乎“绯红儿小姐”会不会趁虚而入!顶多是受些污染而已。

自己受到的污染还少么?

“主要是我根本不知道‘画中之泉’能有什么用,虽然你们这群人很不讨喜,但这种强力污染源,你们爱拿走就拿走,也算是顺手人情,也算是消除隐患”

琼觉得嗓子早已被什么东西赌住了,她泪眼朦胧地看着这一切。

范宁的表情还在笑。

“但你们既然不要逼脸,这也要,那也要,那就索性什么都别要,空着手出去好了。”

他手腕上的“凝胶胎膜”已经深深地勒进了肉里。

“疯了…这个人疯了…”祭坛中的几人在剧烈颤抖,满脸渗着鲜红的血珠,但他们发现那缕“清口树之叶”的牵引力,在越来越快地脱手……

只见范宁身上燃着剧烈的七色火焰,直接穿过了那道紫色门扉。

崩解得只剩部分灵体的残躯,状若无物地投进了开裂的阁楼石门之中!

……

“轰卡!”

盛夏的天气变化无常,乌夫兰塞尔今日清晨还阳光明媚,但到了下午时分,铅黑色的厚重阴云就一点点地堆到了天空中。

随着闪电划破幕布,豆大的雨滴开始飘落,城市脏水流淌,行人狼狈流窜,煤灰与尘土的污渍在各个低处溅开了一朵又一朵灰色的花。

但疗养院房间内的场景似乎永远都不会变,消毒水的气味,苍白的床单衣物,咕噜噜煮沸的奶壶,陈旧而促狭的一切。

“快六点了,我必须要返回工作岗位了。”

“奥尔佳太太,我们今天的任务就是劝您安心照顾卡普仑先生。”

“谢谢三位的好意,可是,作为行政负责人,这么重要的日子,我却已经有十多天没有去过自己办公室了。”

“范宁总监早早就交代过,这取决于卡普仑先生的个人安排是休息还是听音乐会,您一直陪着就行。”

今天一大早,疗养院门口就来了三个特纳艺术厅的同事,据说是半个月前范宁就已经交代好要他们过来的。

他们也不是在阻拦或者什么,但一直就坐在门口劝奥尔佳不要提前返岗。

首演相关事务不用她帮忙。

双方“僵持”了大半天,他们饭都在这里吃了三顿。

直到天色发黑,暴雨降临。

“我待会就出发去听。”

双方还在拉扯,突然房内传来了单薄羸弱但口齿清晰的声音:

“帮我给范宁教授拨个电话,上次答应了他的,我先告诉他一下。”

(本章完)

第318章 以指挥之名(4600)

几人诧异转头,一直抱着奥尔佳大腿的小艾琳更是直接欢呼一声跑了过去。

“爸爸,你休息好了。”

一身病号服的卡普仑,竟然坐在床沿上,正用脚塞着鞋子,精神突然变得不错。

他距离上一次短暂清醒,已经有连续20个小时的昏迷了。

感受到妻子和同事们投去的关切目光,卡普仑嘴角微微牵动:“我没有记错日子吧?”

“亲爱的,你记得很准。”奥尔佳挤出一丝微笑。

“我有点饿,这很奇怪,竟然有点想吃东西,一点点。”他说道。

“我去给你做,马上。”

听到最近几乎没有进食的丈夫今天这么说,奥尔佳眼神亮起,一个箭步冲在了女佣前面。

卡普仑让女儿坐在膝上,在镜子前缓缓给她扎着头发。

“爸爸,我们那个位置离希兰姐姐有没有很近?”

“不算远,宝贝。”

冒着热气的食物清淡而精致,用土豆、面粉和鸡蛋液烤成的牧羊人派是他平日爱吃的主食,奥尔佳在里面放有炖得酥烂的牛肉、香菇、番茄与洋葱碎,一层薄薄的黄油让其发着微光,餐盘边缘稍稍挤了一抹番茄酱,除此之外没有淋洒任何香料或酱汁。

还有一小杯牛奶。

卡普仑举起刀叉进食,用消瘦的腮颊开始咀嚼。

他将牛奶喝得干干净净,牧羊人派则解决了超过三分之一。

又一步一步地走向衣柜,将白衬衫、西服西裤、领结与礼帽一件一件地取出穿好,在镜子前系着扣子和皮带,将领结反复调整至得体。

做完这一切的卡普仑,从病人变成了正式严肃的绅士打扮,他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开始坐在床沿大口大口地喘气。

在奥尔佳眼里,这仍然是精神状态最好的一天。

起初惊喜过后,她隐约有些焦虑,但脸上仍旧笑容洋溢:“你再休息休息,时间还够,我现在就帮你给范宁教授拨个电话,你可以问他那张‘超级尊客版’座位还在不在,顺便告诉他你马上出发来听了。”

“等等,别打。”卡普仑又改变了主意。

“怎么呢?”

“他这会肯定忙得不可开交,暂时帮我联系一下康格里夫报个信就行。”

于是奥尔佳帮他转动电话轮盘。

“您好。”工作人员转接过后,对面传来熟悉的声音。

“康格里夫先生,我准备来听了,座位还在吧,提前代我向范宁先生问个好。”

电话那头突然没有声音了。

今天乐手们至今没见着范宁来带团走台,客席指挥维吉尔先生给出了一些说辞,很多人心生疑惑,不过范宁指挥行事剑走偏锋也不是一回两回了,《第二交响曲》之前也基本排至完美,大家感到有点疑惑,仅限于此。

而康格里夫作为核心成员,是为数不多的几位知道恐怕出现了一些变故的人。

本来如果在正常工作状态,这个知悉范围会包括卡普仑和奥尔佳。

但现在.

难道他敢告诉卡普仑,“你每天撑着等待的那场音乐会现在可能演不了了”?

他哪里敢说?

“康格里夫先生?……喂,听得见吗?”卡普仑有些疑惑,并将听筒拿到眼前看了两眼。

再过三秒。

“……哦,这是好事……您恢复得不错,是好事……您赶紧过来吧。”

“一个小时后见。”

直到卡普仑挂断电话,听不见的那头,才传来康格里夫一阵长又迷茫的叹息声。

“这家伙绝对是忙傻了。”

卡普仑咳了两声,又笑了两声,调整了一下礼帽角度,持起旁边的手杖。

“对了,总谱,总谱别忘了,给我带上,我看着听。”

出门前他不忘提醒收拾着随身物件的妻子。

“在你枕头底下,爸爸。”小艾琳爬上床将乐谱抱起。

晚七点五十分,雷电和暴风雨仍在席卷这座黑夜中的城市。

交响大厅灯火通明,金碧辉煌,迎接乐手入场的掌声已经响了几轮。

在艺术界和乐迷的强烈要求下,连续四轮总计接近一千人的加座,使得现场场景已经很难用简单的“座无虚席”来形容了。

三千人的总听众规模,盛况空前之程度远超此前的开幕式或新年音乐会,走廊过道、舞台下方、包厢空隙,凡是能摆上小矮凳的地方,全部人头攒动,大家挤得很不舒适,但没有一人表情有怨。

今天到场的听众不仅是多,质量也绝无仅有地高,说“学院派”或“艺术界”都太过狭义,包括文化界在内的上流社会几乎倾巢出动,赶来出席的各领域大师超过十位,而康格里夫刻意压低了部分价格的矮凳加座,也让家境稍逊一层的爱乐者得以见证现场。

他们在候场时就觉得自己心跳在加速。

舞台上的演员们光是坐在那里,就已经给自己带去了罕见的冲击力——

光是弦乐组就有超过80名乐手,直接与常规浪漫主义三管制乐团的总人数齐肩,他们挤得满满当当,摊扇形大饼一般地伸开,直接延展到了舞台的前列和边缘。

弦乐器的音量相对偏小,如果一组配器方案,需要如此多弦乐器以平衡音量的话,只能说明与其抗衡的是.

偏中后位置,漫山遍野的木管铜管闪着银光金光,尤其是严阵以待的10把小号与10把圆号,它们在黄金分割的比例位置一字排开,以极具侵略性的姿态贯穿了整个乐队。

两位女歌手坐在木管组侧方,身影被两台竖琴挡住大半。

再往后,2位定音鼓手和4位其他打击乐手肃立于此,彼此拉开距离,定音鼓、大小军鼓、钟琴、钢片琴、大镲、三角铁架等各式打击乐器在他们前面密集排列,厚重的气场横向托住整个舞台。

如果说这样都还不够的话……

那么当听众们将目光投得更高更远,落到新竣工不久的管风琴演奏席和下方的座位上时,他们还将看到1位管风琴师的背影,还将看到80位穿黑白肃穆礼服的合唱团员,后者分四排二十列正襟危坐,凝然注目着整个交响大厅。

压迫!震撼!窒息!

这根本不是什么四管制还是五管制的问题!

两百号的演职人员,在曲目单上看名单是一回事,在现场与他们面对面而坐,感受又是完全另外一回事!

这演出的究竟是一部怎样的作品?

什么样的作品会需要这种编制和阵势?

简直无法想象,简直生平未见,简直史上未有!!!

但在盛况之下,有少数人察觉到了一些异样的严肃气氛。

一些关系和范宁更好的媒体或艺术家,今天没看到他出来社交。

李·维亚德林都没看到他。

或许是今日演出实在过于重要,实在无暇分神。

但乐手的状态似乎微微有些焦虑?

甚至个别人看出,最重要的那几位乐手,如小提琴首席和大提琴首席都感觉有些异样,而且长笛首席不知道为什么没来,替补的是第二顺位。

亚岱尔伯爵有些奇怪于卢站在定音鼓前的身形绷得有些过紧,而且他没有习惯性地将鼓槌绕在手中打转。

麦克亚当侯爵夫妇则发现自家女儿今天虽然挂着微笑,但眼神不知道为什么一直落在乐谱上面。

这位总会长的眉头皱起,灵觉不动声色地往身边各方位扫视。

今天的首演现场,交响大厅的有知者至少超过了50位,其中有近十股本质更加不同的强大气息,除了自己和妻子是邃晓者,指引学派今天也来了三位,神圣骄阳教会在帝国的代表来了两位,还有西大陆的一位诗人和一位文豪。

不过他的注意力,主要放在了特巡厅那15名调查员身上。

这些人的星灵体和情绪体很轻松,甚至还有点百无聊赖,看得出来主要目的不是为了来欣赏曲子的。

他们被安排这个任务的时间,在高层决定带走范宁之前。

先是与文森特及失常区有关的“案底”;又被牵扯进“大宫廷学派”秘境线索,关联“隐灯”与“画中之泉”;又在地铁事故中把“灾劫”给弄了出来;又被牵扯进瓦修斯使徒案,关联“红池”;最后“灾劫”还启示出他关联“旧日”。

七大器源神的残骸及神秘因素都快给他沾遍了。

直接特别重大污染风险,头号档案。

音乐演奏是效力最强的秘仪模板之一,这种人去亲自指挥自己写的曲子,他们已提前备好回响,然后准备全程捏着礼器和咒印去听。

但今天范宁直接被带走了,看来是不会出来了,所以很放松惬意。

不过麦克亚当和好几位导师或主教,都觉得这些特巡厅的人就是吃饱了没事做。

就今晚这交响大厅阵仗,就这官方有知者和邃晓者数量,哪个密教组织敢在这里撒泼闹事?怕是秘仪祭坛才描了一笔,就直接给他连骨灰都给扬了出去。

而且若你真的是谨慎行事,你至少自己也派两个巡视长过来吧?

在众人各怀心思之间,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八点的钟声即将敲响。

听众做好了最热烈掌声的准备,但有几个人的心已经沉到了谷底。

他没出来。

前排的罗伊此刻终于从乐谱中抬头。

她与希兰对视了一眼,看到其脸色白得吓人,然后她的目光穿过希兰,穿过整个第一小提琴组,看到了站在舞台过道里的康格里夫。

他正凑在昏暗的光源下焦虑地数着怀表。

“铛——铛——铛——”

八点的钟声敲响,卡普仑从靠背放倒45度的特制席位上坐直身子。

他刚准备鼓掌迎接范宁上台,结果旁边却低头跑来了两位绅士。

“罗伊小姐安排的私人医生,先生您若感觉尚可,可以当我们不存在。”

这两人说完直接坐到了旁边的小矮凳上。

“多谢罗伊小姐关心,我一定坚持听完五个乐章。”卡普仑瞬间明白用意,他低声道谢并掏出手帕擦了擦汗,然后把总谱放到膝盖上摊开。

“哇哦!——”

热烈的掌声和欢呼声响起,卡普仑开始跟着听众们一起鼓掌。

可三秒钟后,掌声不但没有拔高,反而小了一度。

一身笔直西服的康格里夫走了出来,手里好像还持着小卡片。

“这是?……”乐迷们有点错愕,“主持人吗?”

“好像是综合运营部的康格里夫经理。”

“这场严肃音乐会还有开场发言环节的吗?”

“女士们先生们,我需要宣读一则公告,来自旧日交响乐团音乐总监范宁先生的公告。”康格里夫声音低沉。

掌声倏然无影无踪,交响大厅只剩下微弱的呼吸声。

“公告?……”

“范宁先生的公告?……”

“为什么不是指挥家先生自己宣布呢?……”

不妙的预感涌上听众心头。

康格里夫咬了咬牙,开始一词一句地念起范宁留下的那张信笺:

“即日起本人书面宣布,单方面退出指引学派,辞去乌夫兰塞尔分会会长一职,辞去旧日交响乐团音乐总监一职。特纳艺术厅旗下所有事业及资产,及个人已发表或创作中的乐谱、唱片或理论教材之版权,全部永久且无偿地赠予希兰·科纳尔小姐,字迹为证。卡洛恩·范·宁。”

“所以,《c小调第二交响曲》的首演或将延期举行。”

没有任何回应,交响大厅就像闭馆时间般静得可怕。

奥尔佳有些颤抖地抓住了旁边卡普仑的手。

但卡普仑没有晕倒,也没有靠回去,他整个人直愣愣地坐在那里,好像思维意识突然停摆了。

两位医护人员如临大敌地盯着他。

旁边安全通道暗处,还有四个抬担架的人已经蓄势待发。

维亚德林的眼神陷入了凝滞,旁边的P·布列兹总会长与导师卡门·列昂交换了一下眼神,彼此都在对方表情中读到了难以置信的神色。

当麦克亚当侯爵看到台上乐手们的呼吸陷入滞涩,看到自己女儿脸上竭力维持的镇定与深处的心急如焚时,他双眼逐渐微微眯起。

这位指引学派最耀眼的天才不可能无缘无故退会,肯定是可以用排除法得出的那几个原因。

交响大厅陷入了一种奇怪的沉默中,并没有出现他所想象的轰然炸锅的场景,因为这些有良好修养的听众们基本都懵掉了。

这种状态持续了超过三分钟后,坐席各处才开始传出嗡嗡的声音。

“范宁先生辞职了!?”

“《第二交响曲》演出取消了?……”

“为什么这么突然?范宁指挥发生什么事情了??”

康格里夫本来还有第二张卡片要读,罗伊在上面手写了关于《第二交响曲》演出取消后,乐迷的四种补偿替代方案。

但他感觉自己读完范宁的信后,说话的力气已经用尽了,一时在台上如鲠在喉。

乐手们要么眼神低垂,要么茫然盯着乐谱或视线游离地看向听众。

就连那些平时热衷于报道突发新闻的媒体记者,此时都觉得自己的情绪不是很活跃。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台上的康格里夫念完信笺后没有任何表示,演出取消之事或已成定局,也无人离席或情绪失控,交响大厅就这样先是沉默,而后陷入低低的小声议论。

总给人感觉有什么东西悬停了,这种奇怪的状态会无限期地持续下去。

罗伊咬了咬牙,将琴轻轻放稳,正准备站起身来——

“请各位安静。”

一道单薄的嗓音从听众席飘出,虽然孱弱无力,但比窃窃私语声要明显得多。

大厅再度恢复鸦雀无声,众人循着声音源头望去。

罗伊错愕转头。

50多位有知者和邃晓者错愕转头。

全体乐手的视线结束游移,眼眶通红的希兰将目光从乐谱上移开。

奥尔佳缓缓松开了卡普仑的手。

她看着自己的丈夫,从席位上一寸一寸地站直了身体。

“爸爸?”身高不及听众席的小艾琳躲在后面轻轻出声。

卡普仑双臂双腿都在颤抖,他稍微平息了一下幅度,然后缓缓将乐谱本抱起。

“我,以旧日交响乐团常任指挥的名义宣布,演出如期举行。”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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