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4章 :云中君回来了

第192章 千生万众入我梦来

深夜。

万家灯火闪烁,街道两侧上上下下千百盏贴金的朱红灯笼一齐亮起,云中宫祠前一瞬间也化为一片金红。

“啾!”

“砰砰!”

“啾……砰……”

远处密密麻麻的烟花冲天而起,在天空之上化作火树银花,深夜也便作了不夜天。

“喔!”

“阿爷,阿娘,快看那边,云上面开花了。”

“人间竟然有此等盛景。”

“吾等莫不是在梦中?”

站在云中祠大门前的人群也一瞬间发出欢呼声。

有人沉溺于这美景之中而不自知,而有人却因为这美景太美,而恍然惊觉这已不是人间,自己是不是在梦中。

这人间明明还是人间,却变得不像他们认识的人间。

云中祠内。

白日里的道人、巫觋、乐师也一个个同现于此,鼓乐之声响起,巫觋带着傩面起舞。

重复着今日白天他们做过,但是却未曾彻底做完的事情。

“嗡嗡~”

随着里层的朱红大门推开。

显露出满是妖魔精怪壁画的大殿,还有大殿之上的神像。

仔细看,神台的一角还压着那巴蛇。

那道人也高呼道:“迎神!”

而这个时候,从大殿之中涌出一道道光芒,刺得外面的人睁不开眼睛。

仿佛。

那扇大殿的殿门打开的不是连通大殿的空间,而是一个跨越阴阳的入口。

随着光芒敛去,大殿之内的景象重现。

一瞬间。

众人不敢置信地看着那殿中。

殿中一片炽白,灯火通明如梦如幻。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那些原本绘制在墙壁之上的妖魔精怪一个个蠕动了起来。

众目睽睽之下。

所有人看见这些妖魔精怪从壁画之中走出。

这些妖魔一个个形态或高大或矮小,或狰狞丑恶,或滑稽可笑,此刻一个个活灵活现地出现在众人面前。

“啊!”

“活……活了……活过来了……”

那巫觋之舞也停下,戴着傩面扮演着山神精怪、妖魔魑魅的巫觋们探头看向了大殿之中,而那些妖魔精怪也看着外面。

他们怎么也没有想到,自己所扮演的存在此时此刻真正地出现在了他们的眼前。

而随后。

那些妖魔精怪也出现在了大殿外面,也跟随着那些带着傩面的巫觋起舞。

看着那四方的精怪、各路地神、山中的妖,一个接着一个从壁画里走出,加入了巫觋的献舞之中来。

巫觋也一个个吓得两腿发软,就连那乐师也一个个被吓得面色苍白,只是凭借着本能地还在接着踏着舞步,奏着祭乐。

随着那妖魔精怪逐渐靠近了,终于有巫觋忍不住吓得倒在了地上。

“哐当!”

他们捧在手上的献礼之物,也掉落在了地上。

虽然他们扮演了半辈子的他们,但还是第一次面对面地和这些存在接触。

而随着这个巫觋一跌倒,其他人也停了下来,奏乐的乐师也一个个停下,惊恐地匍匐着身子躲藏在桌案之下。

“嘿嘿嘿嘿!”

那鬼神也见状大笑,仿佛在嘲弄这胆小的凡人。

但是接下来。

鬼神捡起了巫觋掉落在地上的盒子,然后迈着夸张畸形的步伐,将其高高举起。

和巫觋跳的傩舞比起来,鬼神之舞更加浮夸,也更加诡异。

在这金光满堂的大殿中,甚至给人一种属于妖魔精怪世界的华美绮丽感。

鬼神吱哇乱叫,姿态恭敬低微,仿佛在取悦着那天上的神祇。

而这个时候,庙祝高声呵斥。

“不要停,接着鼓,接着奏乐!”

那扮演鬼神精怪的巫觋也终于站起身来,大汗淋漓跟在那些鬼神、妖魔、精怪的身后,接着跳起了傩舞。

而发现这些妖魔精怪并不食人,只是因为祭神而来,所做的一切不过是为了取悦台上的上古天神,乐师也终于从桌案底下钻了出来,鼓乐之声也随之再度响起。

而云中祠中庭和外面的人看到这一幕,也一个个傻了眼。

和白日里看到的祭神典仪完全不一样。

此时此刻。

万千灯火映古城,火树银花不夜天,鬼神妖魔与凡人共舞,阴阳两界再也不可分开。

而伴随着这祭神大典和迎神之舞,这一次神灵真的从天而降了。

云中祠前。

几位文士打扮的人就站在台阶前,和白日里一模一样的位置,分毫不差。

他们不明白自己怎么突然到这边来了,他们不久前还分明还在那神树之下焚香祷告,让妖神巴蛇降灾祸灭了那武朝之人,让那温神佑死无葬身之地。

为了表达虔诚之心,众人相约在树下连夜焚香祷祝,仿佛他们的祷祝能够化为恶咒,施加在那武朝之人和温神佑身上。

为首的文士揉了揉眼睛,瞪着眼睛看着里面的景象。

这一次。

他没有愤然地拂袖而去,而是惊喜万分地指着里面,口中大声和身旁的同行好友说道。

其硬着脖子说话十分用力:“定然,这些定然是巴蛇派来的妖魔,来拿那温神佑的。”

一旁的胖文士不断点头:“今日我们祭祀了妖神,没有想到这么快就显灵了。”

众人纷纷应和:“这定然是巴蛇显灵,招来了妖魔。”

但是也有人觉得不太对劲:“这明明是祭云中君的典仪,巴蛇显灵的话,怎么在这楚地之神的祭典之上?”

其他文士:“你看那些妖魔精怪,分明是之前刻在巴蛇庙中的,是巴蛇座下的妖魔,这等妖魔精怪现身于此,还能是谁显灵。”

众人完全不在意那人所说的不对劲之处,只一心相信自己所相信的,眼中包含着期待,希望明朝醒来便能够听到那温神佑被鬼神索命的喜讯。

但是。

这个时候身后的长街上出现了动静。

伴随着那鬼神精怪与巫觋乐师共舞,迎神典仪进行到最关键的时刻,长街之上也传来了回应。

所有人回过头来,便看见人群密集的街道之上一个巨大的影子缓缓地显露出来。

初时朦胧虚幻,随着越靠近云中祠,也显得越来越真实。

那是一个由十六位高大鬼神背负的神辇法驾,鬼神高过屋檐,法驾似云飘过众人头顶。

“凡人辟易!”

“凡人……”

在前头,还有着两尊更高大可怖的鬼神引路,所过之处众人纷纷匍匐在地,不敢直视。

很快。

那由十六位高大鬼神背负的神辇便到了云中祠前。

身旁众人已经跪倒在地上,但是那为首的文士还是想要看一看,那神辇法驾之上坐着的到底是哪一位神祇。

文士想要看到那高大的鬼神模样只能仰着头,他哪怕站直了身体,也还不到那鬼神的腰部。

终于,那法驾进入云中祠的一瞬间。

他看到了那如云一般的神辇上坐着的是一位脑后生圆光的神祇,其穿着黑色的神袍,绣有日月星辰。

而在圆光之中若隐若现的神面,分明和那殿中神台之上的神像一般无二。

这定然不可能是什么妖神巴蛇。

而是云中君。

天上的月亮奇大无比,也映得那法驾更像是云,辇上的神祇越发神异。

“啊,是云中君!”

“真……真的……神仙。”

文士连连后退,口舌发干,喉咙好似有着一团火。

而此时此刻,抬着神辇法驾的十六位鬼神之中的一位看了他一眼,文士便吓得瘫坐在地上,然后磕头不已。

如同之前温神佑入城那般,嘴上说得厉害,心中仇恨不已,当刀斧加身的时候身段也便柔软了下来,只剩下嘴巴还硬着。

而那再厉害的刀斧,也比不上这鬼神的目光,他这一次不仅仅身段软了,连嘴巴也软了。

“拜见云中君!”

“拜见云中君!”

随着神辇法驾进入云中祠之中,那鬼神、妖魔、巫觋、道人便一同上前迎接。

道人跪于地上,鬼神上前开路,妖魔献上祭物,巫觋在周围跳着傩舞。

大殿深处的神台之上,金光万丈化为旋涡,仿佛这庙宇深处还有着一方灵境仙府。

突然间。

神辇法驾停了下来,那始终端坐着一动不动的云上神君看向了天上,目光穿透天神相直指明月,也向众人证明了坐在那里的不是一尊塑像泥胎。

“啾!”

“咚咚!”

远处的烟火还在一缕又一缕地涌上天际,无休无止。

火树银花之间,天上传来阵阵仙乐,那大得出奇的明月之上绽开一圈圈朦胧的光晕。

于那光晕和仙乐之中,只见一架月神车从月亮上驶来。

穿过层层光轮月晕。

掠过火树银花不夜天。

最终,抵达了人世间。

凡人皆膜拜在地,只有一部分人看到了这一幕,或者看到了那月神车最终抵达人间宫祠的景象。

“月亮上也有神仙!”

“月神下界而来,难道是迎云中君?”

“白云明月,火树银花,巫觋妖鬼,这到底是天上,是人间,还是幽冥?”

那九天明月上的神仙从月神车上走下来,带着云中君一同朝着金光更深处的灵境走去,在殿外巫觋、鬼神、妖怪的起舞和供奉之中。

不过,她不是来迎云中君的,而是来提醒云中君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

月神看向了一旁的云中君,淡淡地开口说出了一句好像催债一般的话语。

“时间到了。”

江晁听着,总有种午时已到的感觉。

“亲爱的观众朋友们。”

“又到了大家最喜欢的天气预报时间了,请将收音机打开,调频96.8。”

“我是您们的朋友望舒,今天将由我来为您们播报近几天的天气变化,天气严寒,请注意添加衣物保暖哦。”

那张超越现实的美轮美奂放大了多倍依旧没有死角的面孔看着云中君,让江晁感觉有些恍惚,他刚刚开始醒来的时候望舒就这副模样,也说着差不多同样的话。

云中君刚刚打开收音机,但是声音却没有从里面传来。

云中君进入了那云中祠大殿中的灵境,抬起头看到的画面便是现场直播的天气预报现场。

天气预报员站在一侧,彬彬有礼地介绍。

“大家好,欢迎收听今日天气预报。”

“现在为您播报的是巴都近一周的天气情况,今天夜里会有大雾弥漫,请大家出行的时候注意安全,尤其是驾驶车辆的朋友。”

“明天天气阴转小雪,气温零下二度到十一度……”

“欢迎收听今日天气预报。”

话音刚落,江晁便看到外面传来的声音,透过灵境的窗口看向外面的人间。

“起雾了!”

层层大雾从远处弥漫而来,不断地靠近这座城市的中央,更准确地来说是这座云中祠。

那街道之上被薄雾吞没的人,一个个便离开了这阴阳交错鬼神混杂的地域,回到了真正的人间。

江晁看了看那雾之后,终于开口说道。

“这雾是假的吧,这个时候怎么可能有雾?”

“你自己造了个假的天气预报进行预报,这也能够称之为天气预报么?”

也不完全是假的,一半真一半假,

神树若木正在制造雾气散入城中,只是真实的情况没有这般浩大,仿若铺天盖地而来。

犹如这座城池一般,半是真来半是幻。

望舒:“知道天气预报的另一个形态么?”

江晁:“什么形态?”

望舒:“不是这个世界形成风霜雨雪由我来报,而是我告诉它什么时候形成风霜雨雪。”

江晁:“你还真是要定义一切啊!”

他站在这虚幻和真实交错的边界,他虽然之前总是说,神仙不过是他们披在身上的一层便于行事的皮。

但是植入了仙骨之后,他连吃饭喝水都不用,他真正地拥有了超凡脱俗的力量。

而此刻驾驭着神树若木而来,将千生万众揽入梦中,他突然分不清这样的存在还真的是人么,和那所谓的仙到底还有着什么区别。

——

云中祠中。

其他人一片欢呼,巫觋和鬼神精怪状若癫狂,万众皆沉寂在这如梦似幻的祭神典仪之中。

但是大门外的那些文士们不敢看,他们跪在地上看着云中君的神辇法驾进入灵境,然后便惊惶不安地逃到了一旁。

人群朝着前面挤来,他们也被挤得晕头转向。

慌乱之中,他们终于挤了出来,却发现自己到了云中祠侧面偏殿的一扇小门前。

这里供奉的是地神。

今天同样也是立社庙的日子,按道理来说地神也是主角,但是此刻其所在的地方却空无一人。

文士们逃到了这里,总算是能够歇口气了,这空无一人的景象反而让他们觉得心安。

“就这里,歇一歇吧!”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怎么来的是云中君?”

“巴蛇妖神呢,为何不至?”

“该不会是怕了那云中君吧……”

有人低声道,立刻引起了其他人怒目相视,但是其实其他众人内心深处也是作此想。

而众人怒目相视其中一人,正准备将火气洒在其头上的时候,这个时候不远处似乎有着声音传来,代表着周围还有着其他人。

“听,有声音?”

“有人在说话。”

“在里面。”

几位文士循着声音,小心翼翼地朝着偏殿的院落深处而去,想要看看是谁躲在这里。

然而走到了深处,他们便看见偏殿之中亮着烛火。

而幽暗的烛火之下,是神台上的地神在和座下的鬼吏、山怪妖精在说着话,众人一看立刻捂住了嘴巴。

他们早该想到,连大殿之中壁画上的妖魔鬼怪都活过来了,这偏殿之中的地神自然也如此。

他们听见了地神和鬼吏的谈话,二者一开口便将外面的一行文士吓得够呛。

是关于将哪些人打入九幽地狱之中的。

还有那些人罪业深重,虽还没有死,但是早已经预定好了要下哪个地狱里去了。

“今天,林癞子趁乱杀人劫掠,罪大恶极,等过几天他被砍了头,就打入石灰地狱中去。”

“下午,刘三郎蒙面劫掠,将其罪孽记下来,上报幽冥,等他死后一同清算。”

“还有……”

“都记下来了,请土伯放心,一个都跑不了。”

听到那一个个将要被打入地狱之中的名字,门外的文士胆战心惊,同时也在思索,自己今日是不是做了什么恶事。

但是细想一下,除了嘴巴上厉害两下,几个人什么也没有干,顿时心下稍安。

而这个时候,台上的地神翻着案卷,似乎发现了什么。

地神:“对了,还有几个人也得记下来。”

鬼吏:“哦,是何人,有何罪业?”

地神:“这几人冒犯神祇,口舌生孽,削去功德之后不足数,当下地狱。”

一个个名字念出,外面的一个个人瞬间软在了地上,那正是他们一行人的名字。

想到自己也要被打入地狱之中受那刑罚,虽然不知道是什么刑罚,但是各种类似于剥皮、拆骨、抽肠、炮烙等等诸如此类的十八般酷刑一一在脑海之中涌现了一遍。

一行人软在地上,爬也爬不起来。

但是这个时候峰回路转,这个时候幽暗灯火深处又传来了声音。

地神:“咦,而且这几人在神树若木前祭拜云中君,抵了一些口舌之孽。”

他们发软的身体听到这声音,瞬间硬了一些,总算是勉强互相搀扶着立起身来,用力地竖着耳朵接着在外面偷听里面的对话。

与此同时,众人心中也是一头雾水。

“神树若木前祭拜云中君?”

“什么时候有过?”

从偏殿的小门里佝偻着腰踮着脚小心翼翼地逃出来之后,众人依旧还是满心疑惑。

正欲相问,街道上大雾弥漫,将众人淹没。

迷雾茫茫之中,一行人便没有了知觉。

醒来的时候,天已经蒙蒙亮。

他们还在城外的神树若木之下,面前的线香已经彻底燃尽,

雾结成了霜,寒气逼人,一行人冻得不断打喷嚏。

不过昨日他们便准备连夜祭拜,因此身上都披上了斗篷,算是格挡了水汽,身上也穿着厚衣。

但是仰起头,看到那高二十余丈参天蔽日的神木,他们突然想起了昨夜听到的那段话。

“在神树若木前祭拜云中君!”

他们这才明白,这“妖魔”不是什么巴蛇派来的,而是传说之中的山海神树,云中君便是端坐在这神树之上,飘入了那城中。

“神树若木!”

他们焚香祭拜以为自己拜的是巴蛇,实际上却是而是云中君。

(本章完)

第195章 接你成仙

华京城的云中祠本名叫做大善福寺,是用来供奉佛陀的,而如今千百尊佛菩萨像被请了出去,换上了云中君。

因为云中君灵验。

而如今,云中君又显灵了。

灵华君带着神面看到画卷扭曲,层层云霞溢出,云中君从其中看着她,她眼中满是欣喜。

云中君问:“尔在寻我?”

灵华君不敢多说话,拜倒在地。

“见过神君。”

随后,灵华君便开始汇报起了最近的情况,最关键的自然是她做了些什么。

“灵子最近也做了些事情,重整山河社稷图,敕封了……”

但是所说的只有做了什么,却没有什么难处,就像是一个只会报喜不报忧的下属。

云中君一下子明白了什么,他看着灵华君说。

“若尔只会但言好话,吾何从知晓问题所在?”

“尔乃吾之耳目,云中君在人间之化身,非唯命是奉报喜不报忧者。”

“此事凡人皆所能为,非吾初选尔之因。”

灵华君跪倒在地,云中君问她。

“尔以为今之人间,最大的病患是什么?”

“欲使人间更善,当如何行之?”

“而君又需何物?”

云中君说完,看着灵华君,昔日的神巫。

“这才是尔应当考虑的问题,其他的事情无须你多想。”

灵华君:“可我的确做错了事情,灵子竟然真的将自己……”

云中君:“世上千人万象,有人痴,有人嗔,有人贪,对于上天来说,贪嗔痴自有其作用,你是什么样的人我了解,我要用的也便是这样的你。”

云中君选神巫,是因为他和望舒两个人一拍脑袋一拍屁股的方案,极有可能将整个人间弄得一团糟。

所以他需要另一个视角甚至是另一个自己,来让他知晓人间是如何看待这一系列变化的。

哪怕月神认为云中君只是自己不想上演,选了个替身演员,或许有这方面的原因,不过溯源根本也没有这么简单。

灵华君一步步站在云中君的位置上去思考这天下事,本身就是云中君一步步将境地推到的这里,也是云中君想要的这个效果。

她不这样去想,她本身的存在就失去了意义和自身的定位。

他要的就是灵华君不要听月神的话给出一个不同的答案。

而如今灵华君却变成了月神想要的模样。

灵华君终于说道:“如今天下,最大的病患便在于天子。”

云中君没有说好与不好,只是问她:“为何?”

灵华君抬起头来说:“想要重塑乾坤,定九州混一天下,凭当今的武朝天子是不可能的。”

云中君说:“若是强定他为九州之主,然后由你来约束他,如何?”

灵华君想了想,摇了摇头。

“以神君之威灵,若是一言定其为九州之主,天下九州自然心悦诚服。”

“但是此人哪怕他成为了九州之主,其想的也不是如何坐稳这九州之主的位置,因为此位其得来的太过容易,想来得来太过容易的东西也自然不会珍惜,认为其理所当然。”

“得陇望蜀,不得满足,他从未想过要如何做好一个九州之主,而是想的如何让整个天下来服侍他这个天定的九州之主。”

“因此。”

“若不能披荆斩棘征伐天下讨伐不臣,若不能穿过那惊涛骇浪层层劫数,如何能够统御这九州天下,知晓天下的困苦和弊病,珍惜这来之不易的一切。”

灵华君一步步走来,见识涨的自然也不是一星半点,和昔日已然有着天壤之别。

灵华君最后说道;“就如同我一般,得来太过容易的事情,就会变得以为是理所当然。”

云中君说:“你变了一些。”

灵华君作揖:“世上唯有真正的仙神,就如同神君能够亘古不变。”

云中君在不断地在变化,他也如同凡人一般有着贪嗔痴,只是除了望舒却无人知晓。

赤色的火龙一夜便穿过了长江。

抵达了东华河。

夜色里,江晁远远地看着那座华京城,仿佛整个南国的繁盛和雍容都聚集到了这里。

月光中传来了望舒的声音,两人又说起了刚刚的事情。

“那个皇帝怎么处理,要不要选个新皇帝?”

云中君:“和她说的一样,轻易得来的,总是不会珍惜,我总不能去帮他们当这个皇帝,也没有那个空闲、”

月神:“就这样不管了。”

那武朝的皇帝想要尝试通过灵华君来联系云中君没有成功,如今还想要通过云真道阴阳道人手上的无认证、无权限、无黑户手机,尝试着一次次拨号来想要瞎猫碰上死耗子

不得不说,这位天子实在是敢想敢做。

云中君说:“南方不能乱,但是也不要让他闹腾了!”

最后,云中君看着月神说道。

“你和我,都要去做那所谓的神仙了。”

“这人间。”

“总要留些人的味道。”

月神知道云中君是什么意思,云中君一场大病之后,最终还是选择了身体改造的道路,他或许也不知道自己走上这一条道路之后会变成什么样。

巴王会变,温神佑会变,连灵华君也在变,有人变得更好,有人变得更坏。

谁知道,将来会变成什么模样呢!

灵华君就是云中君留下在人间的影子,他希望灵华君能够代替自己,做到一个好神仙或者是好人的模样,哪怕是一场梦幻泡影。

月神看着云中君,点了点头。

“我明白了,我以后保证不随随便便去接你的电话,查你的来电。”

“是……”

江晁本来有些紧张的心思,被望舒这么一打岔稍稍轻松了一些。

而丹龙号并没有停下来,但是也没有更进一步靠近华京城。

而是一路接着朝着长江的下游而去,又过了百十里路之后,终于抵达了一处隐秘又荒芜的山谷。

江晁站在船上,视角却通过无人机看向了那山谷。

“就是这里了吧!”

望舒提供了各种信息和评测,最后江晁初步规划决定将扶桑神树种在这个地方,这里距离东海只有百里,距离华京也只有百里,长江水网就在附近不过数十里。

不过另一个更重要的原因是,这是一片荒芜贫瘠的土地,周围没有人烟,可以任由江晁进行施为。

江晁从赤龙号上走下,于星夜之中朝着那荒谷走去。

穿过初冬那枯枝之下,江晁站在枯黄的杂草之上,缓缓地登上一片山坡。

突然间,朝阳便从坡上升了起来。

于旭日东升之际。

密密麻麻的藤蔓缠绕在一座巨大的机械构造体上,将其沉入了大地之中。

就好像是种下了一粒种子,等待着其生根发芽。

——

云真道的近况有些不好,让阴阳、鳌、鹤三道人发愁。

天子一次又一次施压,要求云真道举办祭祀云中君的斋醮大典,要将天子的一片虔诚之心禀告苍天。

云真道的道主,阴阳真人多次推脱,借口说。

“祭神迎神之事,向来都是由神巫和灵华君执掌,吾等怎敢多事。”

不过这并未能够得到天子的认同,天子听完却说。

“若是只由灵华君一人祭神,灵华君事务繁多,如何能够祭得过来。”

“天下之人人人皆信奉云中君,皆可祭拜云中君,如此一来云中君香火鼎盛信仰不绝,岂不比一人来祭云中君好得多。”

话是这么说,但是别人祭神是拜神,你这祭神是问神仙吃拿卡要,打的什么主意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

谁敢接这个活?

虽然云真道的三个道人有些法力神通,但是却不肯为天子背这口大锅。

别说能不能祭神迎神,到时候就算成了。

云中君若是震怒,谁知道是先惩治那老迈得发癫的天子,还是将他们三个给下了油锅地狱。

阴阳老道今日没有服丹,脑袋清醒的很。

瞬间给天子来了个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陛下说的极是!”

“天下之人人人皆可信奉云中君,皆可祭拜云中君,老道我老迈昏庸实在是不堪,担心有负陛下所托。”

“听闻最近于京中立轮回道的高僧名为拈花僧者,自北国而来佛法精深玄妙,定能担此重任。”

阴阳老道不仅仅推脱了责任,还埋了个大坑给佛门大敌。

不过天子温兆也不糊涂,想了想还是决定由道门来举办斋醮大典。

毕竟。

他有自楚地而来的消息,据说阴阳老道曾经真的以斋醮之法沟通九霄上界,得见云中君。

天子老迈,之后又在生死关头来回几次之后。

如今。

可以说是什么都不管不顾了,连脸面都不要了。

一心只想着求长生,得不死。

幻想着哪怕是用整个天下作为交换,也在所不惜,好似这天下是他的,云中君也似乎稀罕他的半个阉割版地方割据的天下一般。

见阴阳老道如此不识大体,天子温兆勃然大怒。

惹不起神巫,还惹不起你么?

一连多日,屡屡下诏到天下各郡县,针对云真道和天下道人。

令整个道门措手不及,尤其是下面的普通道人、庙祝更是人心惶惶,不知道京城这边到底生了何事。

京城外。

一座并不起眼的道观之中,阴阳、鳌、鹤三道人聚集在一起,商讨起了这事。

鹤道人皱着眉头,看向了蒲团上打坐的阴阳老道。

“师兄,这可如何是好-啊?”

鳌道人性格急躁一些,大声嚷嚷道。

“这天子,真的是疯了么,他怎么还敢祭神迎神,生怕云中君不知道他的做派么?”

“您说神巫救天子作甚,还不如让他死了呢!”

鹤道人想要掩住他的嘴巴:“我的二师兄诶,这话怎地说得?”

鳌道人一甩袖子:“怎地,天子他还怕别人说么,他都无耻到要咱们三个去替他问神仙要长生不老之术了,到时候他拍拍屁股走人了,咱们三个顶替他下油锅地狱,下黑沼地狱,下无间地狱。”

鹤道人又说:“他死了怎么办,这武朝还不立时分崩离析,那时候北燕的大军还没完全退出去呢!”

鳌道人:“不是还有太子么,京里还有个淮城王呢?”

这话一出,三人想了想,好像还真是。

之前北燕入侵,神巫刚刚入京,整个朝廷动荡不安分裂在即。

那个时候,天子自然死不得。

但是现在,情况就不一样了。

此一时彼一时了。

不过话虽然这么说,天子又不会就这样及时地死去。

灵华君可以不将天子放在眼里,他们三个却依旧没有办法。

面对天子提出来的自认为“合情合理”的要求,让天子滚远一些,甚至出言奚落,就算如此天子也一声不敢吭,还只能说此乃高人风范。

而这个时候,坐在蒲团上的阴阳老道突然抬起头,有些阴沉的脸上一双晦暗的眼睛看向了两位师弟。

“老道我有感觉,我大限将至,应当就是这几日了!”

金鳌道人和丹鹤道人看了过去,两人眼神里没有惊愕,也没有痛惜。

阴阳老道这一手玩得太多了,两人如今都有些不太信了。

上一次他可是躺在棺材里睡了一夜,他们两个和弟子们又是撒纸钱,又是摇曳,又是摇幡的,累得半死。

第二天打开棺材一开,老头子诈尸又活过来了。

金鳌道人坐了下来:“阴阳师兄,都这个时候了,咱们就别来这套了。”

阴阳老道一声厉喝:“这一次,是真的。”

鳌、鹤二人道人听到老道这样一喊,顿时回过头来,互相对视了一眼,然后立刻跑到了老道的面前。

“师兄,不会吧!”

“这个时候可不行,您可得多撑一会,咱们可离不开你啊!”

阴阳老道摇了摇头,对着二人说。

“我大限将至,这对于我来说,对于我到道门来说,或许都是一件好事。”

“天子温兆疯了,天怒鬼厌。”

“若再让他这样闹下去,不知道会变成一副什么样的局面,好不容易让天下重新安定下来,不可再乱了。”

丹鹤道人脸色一变:“阴阳师兄,你该不会是打算……,这可使不得啊!”

阴阳老道摆手:“天子,死也当有个堂堂正正,顺应天命善恶的死法,死也应当是苍天降劫,善恶有报,岂能用这等鬼蜮伎俩。”

丹鹤道人听出了什么:“苍天降劫,善恶有报,这是何意?”

金鳌道人不明所以:“你们在说些什么,我怎么听不懂?”

阴阳道人招手:“你二人过来,附耳听贫道说与你听。”

这一天,阴阳老道也进入了云中宫祠拜见了灵华君,其对着灵华君说道。

“关于灵华君上次所言之事,贫道已经想好了。”

“我这一生虽然也算是行善积德,但是也有过不少过错,死后愿入幽冥当一鬼吏,专司捉拿那服毒丹炼妖散之恶鬼。”

“我愿从头开始,积累功德,将功补过。”

“愿天下再也无人服食那毒丹,修那恶道歧途。”

“功成之日,才是老道我大道得成之日。”

阴阳老道这可以说是发大誓愿了。

如今这天下,服丹可是说是风靡至极,其害处可以说是极重,但是想要一时半会扭转过来是不太可能的。

阴阳老道说要当个专司捉拿那服毒丹恶鬼的幽冥小吏,也难以一下子扭转这局面,这样一个又一个抓恶鬼,想要积累功德成为鬼神,得到猴年马月去。

灵华君也没有多想。

他带着天神相的副面,虽然不可能拥有天神相同样的权限和功能,但是还是能够做到许多事情。

这也是之前,灵华君为什么能够去幽冥之中问一问阴阳老道死后,能不能成为鬼神,又能够成为个什么样的鬼神的问题。

不过。

灵华君也并不知道,那幽冥之中真正回应她的又是谁。

而这一次,灵华君又去了一趟幽冥,再度问了一问。

回来的时候,阴阳老道也得到了答案。

只有一个字。

“可!”

——

宫中,

天子已经等待得有些不耐烦了,老道这个时候慢吞吞地前来,告诉温兆他答应陛下了。

天子喜不自胜:“真人真的答应,帮我向云中君求长生?”

老道这个时候说:“长生有何难,我也有一法,可保陛下得长生。”

天子听完将信将疑,或者说更多的是不相信。

而这个时候老道老神自在的说:“我有仙丹,服之可升仙。”

天子问道:“当真?”

老道点头:“当真!”

天子摇头:“若是那寻常丹药,我也曾服过,济不得任何事。”

关于天子也暗自服丹多年,老道也当然知晓,甚至他一看老天子那样貌面容,就颇有种惺惺相惜的同道中人之感。

阴阳老道:“陛下可曾听闻,老道我曾经死过一回?”

天子看向了一旁的太监马馥,这位马监点了点头。

“略有耳闻。”

老道摇头晃脑,抚须而叹。

“寻常人服那丹药,是没有用处的。”

“那仙丹不仅仅炼法要对,而且必须配合特殊的方法进行炼化,才能融入元神之中,之后再以生死脱胎之法反复锤炼,最终才能得成仙道。”

“贫道正是凭借着自己炼制的仙丹,以死蜕之法成仙,满打满算,贫道已经死过八次,也活过八次了。”

“只要再死一次,贫道便可以尸解飞升,得证仙道。”

天子听完,将信将疑地又问道,不过这一次信的部分多了一些。

“真人修成此法,用了多久?”

老道:“修行四十余载方成,才能够行那生死脱胎之妙法。”

天子温兆一听顿时皱眉:“四十余载,朕就算等得,这天时也等不得了。”

他哪里还有四十年时间去修行这法术,他也没有那么精力和耐烦去修行了,仔细想想还是求神仙来得比较快。

老道这个时候又说:“陛下不必担忧,我说的意思是,我还差一次便能尸解飞升得证仙道,到时候我再回来,接陛下去同享仙道和长生不死如何?”

这一下,天子温兆顿时眼睛一瞪:“当真?”

老道又一次抚须,表情神秘地眯着眼:“当真!”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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