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1章 蛮族南下

春始前夜,灰雪如雨,洒落在死寂旷野。

而这片辽阔的平地,正是帝国以北的一道峡谷防线外。

此时在这荒无人烟的雪原上,一场凶猛之军的集结正在悄然完成。

空中漆黑的剪影在盘旋。

那不是普通飞鸟,而是早已被感染的异种侦查体——蔓羽鸦。

它们双翼拖着藤须,在空中无声盘旋,雪落在它们身上随即被震飞,露出灰白如骨的羽片。

从地面传来一阵阵钝重的低鸣。

那是鼓声,由敌人的人骨制成的仪式战鼓,音色沉闷,仿佛某种野兽的喘息。

随着每一次鼓响,前方那片巨大的军阵,便如潮水般微微涌动一寸,宛如有机生命在缓缓呼吸。

这只军队的阵排布森严而诡异。

站在最前面是野性狂暴的战奴兽群。

它们是异化之后的掘冰猿、冰原狼、雪原野猪……

这些魔兽与普通魔兽有些不同,皮肤下缠满蔓藤,眼眶泛出绿色磷光,有的肩膀已嵌入木质脉管,有的四肢上长出藤刺,但无一不凶猛、疯狂。

中央则是规模最为庞大的异化蛮兵。

这些蛮族战士已非人形,裸露的皮肤上爬满了“灼恸藤”的花纹,宛如火焰在皮下燃烧。

他们手持大斧、巨锤,瞳孔发红,双臂不自然地鼓胀,一身怒火似随时将引爆。

两翼矗立着几百尊冰霜巨人。

每一尊都有四米高以上,额心刻着深紫色的花冕印,代表着它们已被完全支配。

后方是披着灰色披风的指挥团与祭司团。

他们静立于鼓阵之后,藤蔓缠腕,口中喃喃低语。

而那座高耸的祭战高台宛如一尊从地狱中升起的王座,矗立于死寂雪原之上。

它由藤蔓与白骨堆叠构筑,宛若被献祭者的残骸筑成的庙宇,诡异而圣洁。

站在这祭台顶端的,便是提图斯。

他身披深红斗篷,长至脚踝,随风鼓动,犹如血夜展开的双翼。

双眼深红,不见瞳孔,像是灼恸藤本身寄宿其中,闪烁着某种光辉。

他的右手赤裸,腕骨细长,皮肤之下竟有一缕缕细小蔓藤缓缓蠕动,如寄生虫般游走。

他却仿若未觉,仿佛那些东西早已成为他的一部分。

提图斯的声音,在雪中响起,起初低如呢喃:“从今夜起……”

他缓缓扫视四方,那目光穿透雪幕、军阵,仿佛穿透了帝国的疆土本身。

“让帝国的北境!成为我们的花园!”

全场沉默,随之而来的是万军咆哮。

那不是整齐划一的军令呐喊,而是如野兽、如狂风般的怒吼。

在这狂热的情绪之下,出征仪式缓缓展开。

藤坛耸立于战阵中央,由盘结藤蔓编织而成,其顶端盛放着一朵尚未完全盛开的“怒花”。

血色花瓣微张,宛若正在等待某种鲜红的引子……

三头被异化的巨狼伏在坛前,双眼赤红,喘息粗重。

祭司走上前,猛地割喉,血柱喷洒,无声嚎叫化作咽气,鲜血顺藤坛流淌,浸入怒花之根。

片刻之后,怒花陡然盛开。

整朵花在剧烈的脉动中缓缓展开,花芯中释放出一圈圈红光脉冲,宛如心跳般笼罩整个战阵。

这就是“怒火共享”。

那是感染者间的共鸣机制,是情绪同步、愤怒扩散的启动仪式。

红光所及,蛮军纷纷进入狂热。

前排蛮兵如同着火一般猛砸胸膛,有的甚至拔出短刀刺入自己肩背与手臂,借剧痛点燃愤怒状态,面孔因血而涨红,眼中只余杀意。

后方的战奴兽咆哮着冲出牢笼,一头雪原熊前爪跪地,朝祭坛上的提图斯仰天怒吼,然后猛然起身,轰然奔赴前线,身后拖曳藤刺如鞭。

巨大的冰霜巨人也随鼓声缓步前行,每一步都令地面震颤,冰层开裂、藤蔓疯长。

这不是军队的开拔,这是一场来自地狱的惊蛰。

提图斯则站在藤坛之巅,默默俯视着这一切。

他已经说不清,自己此刻是清醒的,还是迷失的。

怒花的气息早已渗透他的骨髓。

他无法抵抗,也不愿抵抗。

只要它能带来这无尽力量,他便愿意沉沦。

他缓缓闭上眼,然后一跃而下。

斗篷如血帘般在空中展开,落地冰霜巨人的肩头,风雪中他如王者伫立,成为整个怒军的核心。

藤鼓震天,战旗升起,旗面是倒吊的怒花与交缠的藤冕图样,红如晚血,猎猎作响。

提图斯高举权杖,通体缠绕灼恸蔓藤,其顶端怒花已张开如恶之眼。

他吼出那句让整个战阵震颤的出征令:“让他们在怒火中颤抖吧!”

顿时冰霜巨人率先迈步,藤柱般的双腿踏碎冰原,裂纹如蛛网延展,轰鸣不绝。

紧随其后的,是狂奔的战奴兽群,每一次踏击都让雪地翻滚、藤刺贯地,仿佛整个雪原都变成了藤蔓的血肉器官,在向南蠕动。

天穹渐红,雪未止,红雾升腾。

血与火之潮自北而下,如怒花洪流席卷而来。

画面缓缓拉远,只见那身披红黑斗篷之人,立于巨人之肩,双眼燃烧,沐雪如神像。

从这一刻起,帝国的北境,将迎来它最黑暗的春天。

…………

随着初春来临,连绵雪原的边界开始松动,冰雪消融,山峦裸露出斑驳岩骨。

谷道深处,潺潺溪流淌过被冰雪侵蚀的石床,偶尔有高处的残冰崩裂落下,碎声在峡谷中空灵回响,仿佛在为某种预兆低语。

这里便是通往帝国北境腹地的咽喉要道——风炎峡谷。

谷道之上,一座大规模军营沿地势而建。

哨塔林立、拒马排列严整,投石器与弩车分布得当,五座堡垒构成完整防线,中心为主堡,两翼各有一高塔,与山体连为一体。

近万人的正规军团,包含约三千名骑士,另有工匠、弓弩手、兽力运输队。

按理说这是道固若金汤的防线,但营地气氛却远不如布置那般紧张。

哨兵巡逻多为走个过场,站岗时常三两结伴闲聊。

骑士们在堡外悠闲地晒甲、喂马,甚至有人围在一起练骰子、比试酒量。

主堡内部更是夜夜笙歌,乐声不绝,酒香四溢。

与其说是帝国北境的防线,倒更像一座被安逸与军费养得肥腴的旅游景点。

而这一切的中心人物,正是第七军团的主将。

鲁道夫身形高瘦,始终挺拔如松,鼻梁上架着一副银边单片眼镜,搭配那件深紫色军服与绣金肩章。

远远望去倒更像一位帝都交响乐团的指挥,而非一军之将。

他是一位资历颇深的高阶超凡骑士,出身老牌贵族世家,年轻时候被称为战场艺术家。

可惜如今这些名声,早已被腐朽奢靡所取代。

此刻他正斜靠在主堡露台的高背椅中,身侧火盆温热,腿上盖着细毛披毯,手边搁着一杯温酒。

一旁几位舞娘穿着轻纱舞裙,踏着节拍旋转。

那几人是他特地从帝都调来的舞娘,据说其中一位还曾在皇宫贵族厅演出,今夜请过来专门庆祝北境开春。

鲁道夫慢条斯理地说道:“再慢些,慢一些。我们可不是北蛮野狗,靠吼叫跳舞取暖。”

他轻轻一笑,那目光时不时投向堡外峡谷,眼神中只有懒洋洋的轻蔑。

“北蛮?”他哼了一声,嗤笑地转向身侧副官,“他们因该都在冬天里冻死了吧。。”

副官名叫赛里安,是也是一名出身贵族的年轻骑士,脸上仍保有少年的稚气。

他手持一卷密信,面色略显紧张地挡在鲁道夫身前,小声提醒:

“大人,这是埃德蒙公爵亲自发来的密报。他说北蛮已有异动,建议即刻加强谷道巡防。我觉得至少……”

“够了。”鲁道夫抬眼,仿佛看着一个小孩:“埃德蒙那个老古板,一进春就开始高喊‘蛮族要来了’。

简直比乌鸦还烦,这个月都发来第几封了,这不是什么事都没有发生吗?”

接着他举起酒杯抿了一口,调笑道:“这封密报我正好拿来做书签,夹在《宫中密术》中倒也挺合适。”

舞娘也轻笑一声,不知是应和,还是恭维。

鲁道夫继续道:“亲爱的赛里安,你该学着享受驻守生活。难得有这片雪景、温酒与美丽的舞娘……守个峡谷而已别太紧张,你看这一年风平浪静的,何必那么认真?”

赛里安张了张口,还想再说些什么。

但他看到鲁道夫懒洋洋地伸手,顺势将一名舞娘揽入怀中,指尖在她下巴上轻挑,调笑着低语。

炉火照映下,他的笑容十分猥琐。

年轻副官最终只是垂下眼,沉默地收起密报,退下了。

接下来的半个月,什么也没有发生,仿佛真的如鲁道夫所言,“风平浪静”。

士兵们懒懒散散地晒甲、喂马、赌骰,偶尔还以“北蛮要来”做笑话起哄。

直到那天黄昏。

天光暗淡,雾霭未散,露台下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一名骑士狂奔而入,盔甲上带着风雪的划痕,面色苍白如纸,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的恐惧。

他几乎是扑进主堡大门,冲到鲁道夫所在露台下,嘶声高喊:“报!!蛮族!蛮族南下!!已到峡谷外600里!”

鲁道夫皱眉抬眼,酒杯微颤。

赛里安猛然转身,快步迎上前,一把抓住那骑士的肩膀:“多少人?!”

那骑士浑身颤抖,像是在努力让自己说得清楚,却最终只挤出几个字:“……源源不断。”

好在这一次,鲁道夫没有多喝。

他只是微微怔了几息,便猛然起身,披上披风,声音冷厉如冬铁:“全员战备,谷口列阵,马上!”

风炎峡谷迅速进入紧急状态。

战鼓敲响,号角连鸣,整座营地在短短两小时内完成布防。

三千正式骑士被调往谷口,列为三重骑阵,持长枪盾械,分布在东中西三翼。

近万名士兵列于骑阵之后,分组整编,弓弩队登上箭塔与断崖,工程兵则紧急架设反冲刺桩阵。

六门“魔爆投射器”被部署在两侧山崖之巅,其圆盘式轨道调整角度,对准谷口出口。

鲁道夫披挂甲胄,登上主堡望着远方渐起尘烟,眼神冷静下来,眸中恢复帝国军官那种老派的铁血沉稳。

“我有三千骑士,有万名士兵,还有六门魔爆器……优势在我。”

他低声自语,语气恢复了傲慢,甚至带着讥笑,“想翻过来?做梦。”

风炎峡谷自古有“易守难攻”之名。

七十年前曾有三百帝国骑士在此阻挡五千蛮军两昼夜,至今仍是帝都军校的战例教材。

而只要坚持住,就会有源源不断的援军过来支援了。

他是帝国第七军团长,第三军团分支主将,一位高阶超凡骑士。怎会败?

但当第一波“先锋军”出现时,连久经沙场的鲁道夫,也忍不住屏住了呼吸。

雪雾翻涌中,几十头头五米高的异兽首先冲出谷雾,獠牙外露,背脊覆盖着蠕动藤蔓。

接着是成百上千名蛮族“骑兵”,不是传统轻骑,而是骑乘异化野兽、半藤寄生坐骑的冲击部队。

他们的队伍如兽潮般蔓延,有奔袭迅猛的二米级掠兽,也有七八米高、肩背长满骨刺与花藤的重装冲撞兽,宛如一堵堵活着的城墙碾压而来。

高空盘旋的,是感染型战鹰“蔓羽鸦”,羽翼下垂着赤红藤丝,发出令人不适的哨鸣。

最震撼的,是出现在侧翼山道上的

几十尊冰霜巨人。

但它们不同于普通的冰霜巨人,身躯更加扭曲,部分手臂变异成藤蔓状卷须,身体嵌有怒花瘤核,顶端生着苍白花冕。

它们缓慢推进,每一步都震动峡谷。

战旗已现,红底黑藤,中央倒挂着一朵盛开的怒花。

士兵们在看到那些如山般逼近的巨人与野兽时,不由自主地倒吸冷气,手中的武器微微颤动。

“真是……怪物。”赛里安喃喃低语。

而鲁道夫嘴角反而勾起一丝笑意,作为一个指挥者,他此刻不能慌乱。

他缓缓戴好手套,举起令旗,冷声一喝:“列阵!让我看看,这些畜牲到底有几分真本事!”

(本章完)

第282章 沦陷

风炎谷,这条蜿蜒险峻的峡道,静卧在北境腹地边缘。

两侧峭壁高耸,仿佛天地间的门户。

哨塔林立于悬崖之上,石制投射台与魔爆阵列早已就位,第三军团战旗在晨风中猎猎作响。

此刻天光初启,但浓雾未散,白霜仍附在岩壁之上,整个峡谷被一层苍白的湿气所笼罩,显得格外寂静……

仿佛暴风雨来临前的死寂。

突然——轰!轰!轰!

远方传来如擂鼓般的重响,沉闷低沉,仿佛是某种巨物在远处踏步,却又有规律、有节奏,如来自地下的咆哮。

这是北蛮军的鼓声,在清晨山谷间震荡,鼓每响一次,士兵心口便悸动一次。

紧接着,地面开始震颤,重装魔兽群出现在雾中。

它们体型庞大,如牛似熊,却披覆着密密麻麻的植物鳞甲,每一块甲片中都缠绕着红色蔓藤。

有的口吐赤雾,有的生有数足,如地面蠕动的堡垒;奔行之时,大地似乎都在呻吟。

它们没有嚎叫,只有蹄爪重踏地面的轰鸣,像是一堵堵活着的攻城锤,正无声接近。

而在它们之后,北蛮骑士军现身。

他们骑乘的不是战马,而是经过异化的坐骑。

长着獠牙的蜥马、覆甲的冰原狼、甚至还有半植物半兽的融合体,每一骑都裹挟着怒气与异象。

骑士身披粗粝战甲,肩膀与头盔上浮现花冕印记,眼中斗气闪烁,身上情绪感染光辉流转。

他们发出低吼,如兽群将啸,锋线随之如箭般突刺。

风炎谷口,帝国防线前,战局一触即发。

而鲁道夫将军终究不是只会舞文弄墨的贵族,他是帝国第七军团团长,高阶超凡骑士,参与过“熔灰丘陵”和“塔林十字”两场血战,正儿八经靠着实力爬上来的将军

他缓缓起身,将杯中酒一饮而尽,抹了抹嘴角,露出一点笑容。

那个他惯用的、轻蔑、讥诮、看谁都像在看乡巴佬的笑容。

“终于来了啊。”他对着远方谷口鼓声方向轻哼一声,然后转身披上军服,整理好肩章与披风,一边走一边淡淡吩咐:

“传军号,备战。将魔爆投射器推至高位,狙击平台就位,告诉前锋列阵!”

他说得从容,语速不疾不徐,像是在安排一场春季狩猎,而不是准备迎战一场有去无回的攻防血战。

年轻的副官赛里安神色紧张,但也激动:“要让骑士准备冲锋吗?”

鲁道夫抬手止住他,随手抓起单片眼镜戴上,望向晨雾未散的谷口,冷声下令:“魔爆阵列,齐发。”

轰!轰!轰!轰!轰!轰——!

六门炼金投射器同时启动,炼金火油混合爆裂晶石,拖着长长尾焰轰然砸入兽群之中。

空气中骤然弥漫出灼热与刺鼻的爆炸烟雾。

爆裂的火雨将前线染成血红,大片异兽被炸飞。

它们在烈焰中扭曲惨嚎,如焦炭般倒下,四蹄乱踢,在地面滚烫翻腾。

滚石与火油顺着两侧斜坡倾泄而下,如山崩海啸。

厚重的石块砸翻了冲在前头的奔袭兽,整条峡谷回荡着骨裂之声。

“放箭!”

随着指令,帝国弓骑快速列阵,张弓搭箭,箭雨如夜风扫落,精准收割乱阵中的幸存者。

骑士们的斗气箭矢在空中划出一道道炽光,魔兽在嘶吼中化作倒地尸堆。

几头身披厚藤铠甲的重型冲撞兽挣扎着欲逃,却被火焰吞噬,哀嚎着倒下。

一线士兵顿时爆发出雷鸣般的欢呼声,哨塔上号角声激昂,似乎已经看到了胜利曙光。

鲁道夫站在指挥台上,举起望远镜望向前线,只见谷口火光滔天,死兽成堆,冲势一时受阻。

他嘴角浮现一抹嘲笑:“北蛮不过是些皮糙肉厚的畜生。剥了他们的皮毛,他们便什么也不是。”

身后传令兵躬身等候,他淡淡挥手:“去,把舞女团请来中军,打些鼓,跳个舞。胜利需要仪式感。”

接着他回身坐回椅中,抚了抚披风上的褶皱,仿佛硝烟与死亡,只是宴席前的一点微尘。

然而就在鲁道夫刚刚坐下、茶杯尚未举起的一刻,前线远处的山口方向,忽然传来一声震天的咆哮。

紧接着,几个庞然大物划破长空,如流星般轰然砸下。

是巨石,巨木等巨物,带着尖啸的破风声,撕裂雾气,重重砸向峡谷防线。

主堡上方一座箭塔当场被砸断半截,木石飞溅,数名弓手惨叫着坠下。

另一根横飞的巨木划过投石平台边缘,带倒半组器械,将两名尚未来得及转移的火油兵连人带火一并点燃。

这些投掷物本身不够精准,力度也不及帝国的正规火器,但……数量太多,像一场劫难从天而降。

战场前沿顿时乱作一团,军阵被迫后撤整队。

紧随其后,是一连串如雷霆滚落山巅的震动,地面在颤抖。

从山口之侧,一支由数十名高达五到十米的冰霜巨人,组成的巨型冲锋队横冲直撞而来!

他们身上缠满了活体藤蔓,肌肉暴涨,骨骼外露处被藤甲缠绕出某种怪异的纹理。

他们奔跑时发出野兽般的嘶鸣,双拳如铁锤,踏地如鼓,每一步都让风炎谷的岩壁轻微震颤。

鲁道夫透过望远镜看得清楚,却依旧神色未变,只是冷哼一声:“吓人的把戏。”

他摆手道:“继续坚守,重点目标,优先射击大个子。”

魔爆弹再次发射,滚石滚落,火雨洒下。

但那些冰霜巨人几乎毫不畏惧地踏入火线,火焰舔舐着他们身上的藤蔓,但并未止住他们的步伐。

他们身披的藤甲壳似乎具备极高的抗热性与物理防护,而且有些巨人的藤甲竟在火焰下迅速再生、缠绕、如活物爬动。

帝国的弓弩手射击、魔爆阵打击仿佛打在流动的山上。

有效,但远远不够。

与此同时,蛮族的后军也如洪水般汹涌而来。

魔兽嘶吼奔袭、异化骑兵高举长枪穿梭在巨人缝隙之间,一波接着一波,仿佛没有尽头。

战场变成了洪潮对石堤的冲击。

鲁道夫脸色微变,心中闪过一丝难以言明的惊惧:“这群疯子……怎么一下子倾巢而出?这些野兽怎么越来越多……越来越强?我是不是……来错了地方?”

他咬紧牙关,猛地一挥手,怒声喝道:“传令!银翼团三千骑士,出击!”

号角应声而起,响彻峡谷,如怒雷滚过银雪山壁。

峡谷东侧,重门开启,一阵银甲如潮涌出。

三千名帝国骑士齐列锋线,铠甲映日,战旗猎猎。

斗气在他们身上燃烧,如苍鹰展翅,如晨光撕雾。

银翼纹章闪耀寒芒,战马嘶鸣,铁蹄震地,三千骑掀起钢铁风暴!

“帝国万胜!”

怒吼响起,骑士军团从侧翼奔袭而出,如一道剑光切入混乱前线。

刀剑齐鸣,破空斩响,撞进红色的杀场。

红与银,花与血,斗气与怒气,在山谷间剧烈碰撞。

起初冲击的气势让蛮军前锋倒退数步,然而接下来的战况是这些骑士,绞尽脑汁也想不到的。

亨特是帝国第三军团银翼骑士团的一员,参与过与翡翠联邦的数十场战斗,手中长刀沾满敌人的血,但从未见过这样的敌人。

他们一开始冲得极顺。

枪锋所至,兽血飞溅,斗气灼烧藤蔓,烈焰中战马嘶鸣,一切都像以往的胜利那样展开。

蛮军虽悍,但在这狭谷地形中,根本无法展开真正的冲锋。

他一度以为胜利近在咫尺,直到斩下了一名北蛮骑兵的头颅。

鲜血喷洒在银白披风上,亨特甚至还来不及甩掉刀上的血,前方那具刚倒下的尸体便骤然燃起了火。

不是普通的火焰,而是一种扭曲的、植物与血肉混合着燃烧的火花。

那具尸体,像是某种植物繁殖的“火种”,在倒地瞬间释放出灼热的红雾,瞬间弥漫开来,覆盖了四周几名北蛮战士。

下一秒,那些蛮兵的怒吼陡然拔高!

那几个冲锋的北蛮,眼神瞬间泛红,身躯膨胀,肌肉表层泛起如同铁木纹理的花纹,藤蔓从甲缝中疯长出来缠上了四肢,如同被加了buff一般。

他们甚至直接能徒手撕裂长枪、撞飞骑马的战士。

“他们……是吸了同伴的死气!?”

不远处又一个北蛮战士倒下,剧烈的燃爆再次点燃一团红雾,附近的三个族人瞬间仰天嘶吼,藤铠猛然膨胀,化作人形猛兽般朝前狂奔。

“他们死得越多,他们就越疯!!”

亨特听见有人嘶喊,但已经来不及思考了。

身边队友刚刚砍翻一名敌人,下一瞬间却被旁边“强化状态”的北蛮一斧砍翻了马背,整个人连带着战马被撞飞数尺,重重摔在藤蔓地面上。

这哪里是战场?

是祭坛,是献祭!

是活人的血与骨,被用来唤醒一场藤蔓与怒火的风暴。

不止如此,每一具倒下的尸体,仿佛都在死亡那刻完成了某种诡异的播种。

残躯之中,藤种瞬间爆裂,催生出新藤与新花。

赤红光芒如血雾翻涌,扭动的藤蔓如蛇狂舞,疯狂滋长,缠住战马的腿,扯碎骑士的盔甲,顺着裂缝渗入血肉。

每一滴血,都是灌溉。

每一个死者,都是肥料。

整片战场,像是一座活着的花园,一座用帝国与北蛮的血肉共同滋养的愤怒之园,在硝烟中疯长、扭曲、狂舞。

高台之上,鲁道夫望着这一切。

他的银发在风中微颤,眼中那抹惯常的轻蔑,正在被阴影吞没。

他亲眼看着,银翼骑士军团,那曾让敌军闻风丧胆的三千精锐,如今仿佛被卷入一张越战越紧的血网。

他们的每一次冲锋,都在为对方喂补品。

他们的每一寸推进,换来的都是更加疯狂的反扑。

“不可能。”鲁道夫咬紧了牙,死死握着栏杆,像是说给自己听,“他们只是蛮族……只是野人……”

但这不是蛮族,这是一支……感染了某种不可控力量的战争群体,一支会以死亡为养分的怪物军团。

他原以为这将是一次轻松的守御战。

自己会在这片安稳的边防写下辉煌军功,然后调回南方,退休成为真正的帝都贵族,过上优雅的生活。

可现在他站在这片谷口边缘,望着一场正在失控、沦陷、腐烂的帝国战线,像个傻瓜一样注视着自己的骑士被鲜花吞没。

他狠狠甩开斗篷,转身高声命令:“再调所有骑士过来堵住!只要守住几天,援军就会过来!”

副官赛里安迟疑了一瞬,终究还是领命而去。

而鲁道夫,则快步登上主堡指挥台,死死望着那正在燃烧的战线。

帝国军,只支撑了两天。

两日两夜,箭矢尽发,魔爆弹打光,投石台在连番发射中彻底报废。

骑士们一波接一波地冲锋,一队倒下,再一队补上。

但连敌人的主力,始终没有出现。

这场战争,从头到尾……他们面对的都只是先锋部队。

哪怕如此,第三帝国军依旧节节败退。

北蛮先锋越战越狂,越死越盛。无论是自己族人的血,还是帝国人的血,都成为了他们精神的狂燃剂。

他们仿佛根本不惧死亡。每一具尸体,都像是让他们战斗更疯狂的供品。

这是一场献祭,是疯癫,是炼狱。

而帝国的骑士,哪怕训练有素、意志坚定,也终究是人类。

他们会疲惫,会恐惧,会眼睁睁看着战友死去、被花藤吞没。

会在某一瞬间,被心理崩溃击垮。

终于第三日黎明前,防线被攻破了。

一道巨大的阴影在山后跃起,几根巨木呼啸而至。

“堵住——!!”

还未有人喊完,主堡的正门已在轰然巨响中碎裂,尘土飞扬如雾。

藤蔓从缝隙中如潮而入,冰霜巨人挥舞着巨锤撞塌箭塔。

蛮族骑士紧随其后,战马踏入营地之内。

北境的第一道堡垒,沦陷!

而此时鲁道夫早已悄然撤退,他身披战袍,带着仅存的亲卫团,从南部山道中仓皇撤离。

他曾高喊“只要守住几天援军就到”,可他却抛下了手下骑士,选择了逃跑。

硝烟滚滚中,有人追随他而去,有人追着他消失的身影咆哮,有人却连怒骂都来不及,就被从地下爆出的怒藤缠入土中。

远远的,在一块山岩之上,一朵类花之物悄然绽放。

它并非花,却比花更具妖异的魅力。

如血丝缠绕的肉瓣缓缓打开,从中喷出一缕白光,笼罩全场。

短暂的寂静降临。

无数人不知为何停下动作,睁大眼睛看向那朵花的方向。

他们浑身战栗,眼神惊惧,像是看到什么无法言说的东西。

但这种惊惧,并未化作崩溃,反而渐渐……燃烧起来。

起初是士兵们本能地呐喊、咆哮,试图驱散内心的恐惧。

但很快他们的呼吸变得急促,双目开始泛红,身体发热,血液像是被什么点燃,怒火从灵魂最深处翻滚而起!

“我们才是被抛弃的那群人。”

“帝国弃我们如草芥,可这些怪物……让我感到力量!”

“如果这就是花的意志……我愿为之战斗!”

在那盛开的花吐息之下,部分原本重伤待死的帝国士兵突然挣扎着爬起,披着烧焦的盔甲,拖着染血的刀,在惊愕的目光中,转身朝原本的战友挥下了剑刃。

“疯了!他们疯了!”

“住手,我们是帝国的骑士!”

“他眼里没有神志……不,是被什么夺走了!”

但为时已晚。

这些堕落者面容狰狞,怒意狂暴,他们不再喊口号,也不再高呼帝国荣光。

他们什么都不喊,只在战场上疯狂杀戮。

仿佛要把曾经的耻辱、恐惧、痛苦,全都化作锋刃上的血。

他们身上也开始出现藤蔓与血花的缠绕,他们直接撕裂了帝国的衣服,用兽皮缝成新衣,加入了那支血花与怒藤缠绕的军团。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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