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0章 世界的赌约

“决定的时刻……”

赛宗品味着这个不确定的词汇,目光紧缩在利维坦的金色面罩上,在那纯净的金色光泽中,赛宗都能看到自己那残酷的倒影。

“哦,是这样吗?”

赛宗的视线仿佛穿透了宇航服的阻隔,轻而易举地窥探到了利维坦的本质,那粘稠、邪异、黑暗的本质。

混沌的本质。

赛宗问,“你做了这一切,就是为了这虚无缥缈的可能吗?”

“胜算再怎么渺茫,也要尝试一下啊,”利维坦靠在墙边,满不在意道,“如果尝试都不肯尝试,这和直接认输又有什么区别。”

赛宗充满期待道,“希望我有机会见证那一幕。”

利维坦给予一个肯定的承诺,“一定会的,毕竟在那最终的抉择上,所有的魔鬼都应当出席。”

赛宗的脸上扯出一道释然的微笑,但随即这股笑意就带上了些许的苦涩,此时他再看向眼前的门,一种莫名的情绪油然而生,他想前进,可全身的肌肉、骨骼乃至本能都在抗拒着。

赛宗……不,暴怒之罪·塞缪尔,他在恐惧踏入门后,恐惧承担那高昂的代价。

那并非是原罪一类的驱动力,而是所有深埋在所有意识最底层的逻辑,生存的本能。

“我会做到的。”

突然,利维坦开口道,“在你解决掉夜王后,我会亲手杀死你的,夺走伱身负的权柄,连带着塞缪尔的力量一并剥离。”

他无情地宣告着自己的邪恶计划,把那残酷的宏伟蓝图于赛宗的眼前展开。

“你和你的主人,你们将是这伟大纷争中第一位出局的玩家,然后便是那颗傲慢的晨星,我会想办法令他永远地黯淡下去,接着便是一位又一位的血亲……”

利维坦慢慢地揭开了金色的面罩,浑浊黑暗中,一张永葆年轻的脸庞浮现,深邃的眼瞳与赛宗对视在了一起。

“在那个不遥远的未来,那个伟大决定的时刻里,我会夺走所有血亲的权柄,成为唯一的赢家。”

这骇人的言语,赛宗已经听过无数遍了,为此他没有感到多少的惊讶,只是接着利维坦的话说道。

“也是在那时,我和我的主人都将获得永恒的安宁。”

安宁。

历经漫长的岁月后,赛宗终于意识到,只要魔鬼的权柄还在,只要这场伟大的纷争尚未结束,那么所谓的安宁就绝对不会降临,他拼尽全力能得到的,也仅仅是小睡般的短暂寂静。

是的,魔鬼们就是这样,互相憎恨、攻伐,又害怕一家独大,明明身具着神明般的伟力,却陷入这周而复始的地狱里。

赛宗厌倦了,他的主人也厌倦了,做出这样的选择很困难,但最终他还是做到了。

“希尔,”赛宗回忆起了所罗门王的名字,他补充道,“我可以这么称呼你吗?”

希尔微笑道,“当然,希尔、所罗门王、嫉妒、利维坦、名字只是对某一事物的代指罢了,并不会因为称呼的变化而改变我的本质。”

赛宗凝视着希尔,凝视着这位伟大的学者,同时又凝视着那神秘莫测的魔鬼。

他看到了,在这沉重的宇航服下,封印的是黑暗混沌的本质,两股思想……数不清的思想纠缠在了一起,在混沌的变化中互相分离、凝聚,又再次分离。

犹如幻觉般,那混沌的黑暗宛如镜面一般,倒映出了赛宗的面容,接着是千百张的面容在其中不断闪回掠过,视觉的残留下,一张张面容逐渐重叠在了一起,像是一台巨大的计算机在分析所有人类的面部特征,演算出一个集合所有特征形态的人类之子。

画面定格,赛宗看到人类之子的模样。

见到这张脸庞,赛宗突然明白了所有,先前种种的疑点被完美地填补,将希尔的计划补完了一二。

“塞缪尔令自我意识陷入长眠,把权柄的使用权交给了我,所以我才变成了这副模样,一个介于魔鬼与选中者间的状态。”

赛宗收回了手,惊讶之余,他不由地为希尔那疯狂的想法感到震惊与……期待。

“而你,希尔,原来是你用这种手段控制了嫉妒的权柄吗?”赛宗不可思议道,“一场赌约,与魔鬼的赌约。”

不是血契间的交易,也并非魔鬼意识之间的替代……希尔深知,一旦意识被替代了,他不再会是希尔,也不会是所谓的所罗门王,而是变成一头崭新的利维坦。

化身魔鬼的异构体,如同傀儡般,依旧被那嫉妒的原罪驱动。

所以希尔与嫉妒打了个赌。

与魔鬼的赌约。

赛宗不清楚希尔与嫉妒间赌约的内容,但从他现在的所作所为,赛宗能猜测出些许,为此他不由地担心道。

“一旦你输了……”

“输了就输了,”希尔打断了赛宗的话,“输了就走向终结,让这场折磨凡世的纷争彻底结束,世间的灵魂都供奉唯一的魔鬼之王、诸恶之首。”

希尔说着高举起双手,像是真的要向那位尚不存在的诸恶之首俯首称臣。

赛宗说,“你还真是个彻头彻尾的暴君啊,居然要替所有人做出抉择。”

“所有人?我从未考虑过所有人,别把我想象的太伟大,赛宗,”希尔坦白道,“我的所作所为,从来不是拯救世界、解救人类灵魂之类的伟大理念。”

“那是什么呢?”

“复仇,向魔鬼复仇,”希尔露出笑意,“顺带拯救世界。”

赛宗摇摇头,即便知晓了这么多,他依旧不看好希尔,“遗憾的是,这场赌约的输赢并不是由你决定的。”

希尔忽然向前走了一步,他的声音逐渐扭曲了起来,年轻的嗓音与浑浊的轰鸣交叠在了一起,仿佛希尔与嫉妒这两股主导意识同时在向赛宗开口。

“但同样的是,这场赌约的输赢也与嫉妒本身无关,不是吗?”

这一次赛宗沉默了良久,他忽然想起很久之前,希尔第一次邀请自己加入他的计划时,希尔所说的那些话。

从一开始希尔就没有绝对的把握,能确保赛宗能按照他的意志行动,可他还是那样做了,希尔对此的解释是,他喜欢赌,痴迷于把全部的筹码押在人性之上。

现在,赛宗多少能理解希尔的固执与冒险了。

“再见。”

赛宗不再浪费时间,也不再眷恋此地分毫,他头也不回地走入了门内,短暂的扭曲后,室内只剩下了希尔一人。

脸上的笑意衰退了下去,转而是一抹绝对的冰凉,希尔迈着臃肿的步伐,坐在了赛宗那由刀剑堆砌的王座上。

这是一场将人类命运作为筹码的赌约,而决定赌约胜负的则是一颗平凡的灵魂。

希尔端正了坐姿,目光仿佛穿透了门扉,落在了那永夜之地的战场之上。

正当希尔要完全沉浸于这风雨欲来的宏伟情绪中时,阵阵异响引起了他的注意,看向一侧的黑暗里,只见一个轮椅正以极为缓慢的速度移动着,轮椅上坐着一个萎缩得不成样子的老者。

希尔不知道他的名字,但记得不死者俱乐部内对他的称呼。

希尔愣了一下,然后控制不住地笑了起来,前一秒还是风云变幻的压抑,下一秒就是这副荒诞的景象,或许生活就是这样充满黑色幽默。

“怎么,老不死,你也要参与狂欢?”

老不死没有回应,许多年前他就说不出话了,枯萎的双手以肉眼无法察觉的极缓速度,艰难地摆弄着轮子,也不知道他把自己推到这,用了多久的时间。

希尔长长地叹气,把心中那些装腔作势的情绪一扫而空,他就像友善的路人般,推动起了老不死的轮椅,把他送往门后的地狱。

……

喧嚣、鲜血、死亡与复生。

随着不死军团的介入,磅礴的以太集中在屠夫之坑中,并随着以太浓度的不断提升,这一区域的现实越发脆弱,乃至核心处已经出现了现实崩塌的现象。

电弧与火花不断,地面违反物理定律诡异地结起了大块的冰晶,不死者们完全没有留意到这些超自然现象,也可能是他们留意到了,但完全不在乎。

屠夫之坑的边缘,隆起的巨石花瓣上,在不死者们分担起战场的压力后,伯洛戈几人倒是清闲了下来。

其实伯洛戈他们也想加入这杀戮的洪流中,但远远地观摩一下后,他们发现不死者们的战斗风格非常狂野,除了同样是不死者的伯洛戈能撑住这强度外,其他人根本坚持不过多久。

欣达头一次见这等奇景,连连感叹道,“真疯狂啊,他们完全不害怕受伤吗?”

不死者们已经太久没有厮杀了,他完全投身于这场狂欢之中,撕碎敌人的身体,又或是被敌人撕碎,刀剑劈砍在身上的痛楚,令他们兴奋的热泪盈眶。

瑟雷开口道,“他们可是不死者啊,连死都不怕,又怎么会怕受伤呢?”

战场宛如绞肉机般,各种猩红的汁液飞溅。

欣达的脸色苍白,“那这狂笑声又是怎么回事?”

“虽然很不想承认,但很多不死者都有这样的怪癖,”瑟雷的表情略显尴尬,“受虐癖,他们痴迷于痛苦,仿佛只有肉体真切的反应,才会令麻木无比的他们,意识到自己真正意义上地活着。”

欣达不知道该如何评价,只能皱眉俯瞰这一切。

“那么说来,”帕尔默狐疑地打量着瑟雷,“你有受虐癖吗?”

“没有,完全没有,”瑟雷强硬道,“我仅有的不良嗜好,只是酗酒罢了。”

言谈间,玻璃的碎裂声变得越发清晰、响亮,屠夫之坑的核心处已经完全坍塌成了一片光耀的灰白,海量的以太影响下,物质界已经与以太界发生了重叠,并依托着现实的扭曲,夜王所塑造的黑暗虚无也越发壮大了起来。

浑浊的黑暗高高昂起,像是一只吞食所有光芒的巨大蠕动,许多不死者们都消失在了黑暗里,接着又有许多不死者狂欢着向它冲锋,只是任由他们如何挥砍、释放力量,始终无法影响黑暗虚无分毫。

伯洛戈推测,那是一股湮灭的力量,足以无情地抹杀所有可以被量化、被认知的力量。

嗜血者与失心者在不死者的浪潮中翻滚着,少量的夜族也在接触的瞬间被砍成了肉泥,癫狂的战场中,伯洛戈看到了有高大的身影挥舞着粗壮的棍棒,将一个个身影砸成了血污。

“等一下,那是什么。”

伯洛戈留意到了那粗壮棍棒的模样,虽然有些看不清,但它的轮廓正与伯洛戈记忆里的某个存在重叠在了一起。

短暂的回忆后,伯洛戈失声喊道。

“斯科特!”

帕尔默皱眉,“斯科特,那是谁?”

瑟雷惊讶地挤了过来,顺着伯洛戈的视线看去,“啊?斯科特,是我认识的那个斯科特吗?”

“除了那个斯科特还能有哪个斯科特啊!”

伯洛戈很少会展现出这副抓狂的样子,奈何这些不死者给他带来的惊喜太足了,简直是惊吓了。

斯科特。这是除了瑟雷等人外,又一个不死者俱乐部的常驻会员,他的不死很特殊,与其说是恩赐,倒不如说是诅咒。

从瑟雷讲述的故事,以及从贝尔芬格那得到的信息可知,斯科特是一位赫赫有名的冒险家,他开拓了许多未知的世界,对整个世界都有着重大的影响。

但随着时间的推移,斯科特也不由地走向了衰老,为此斯科特向贝尔芬格许愿获得不死,贝尔芬格满足了他的愿望,将他的身体变成了永恒的石雕,从此不受时光刀剑的影响,同样,斯科特也被永远地禁锢在了石质之中,在绝望中无声狂啸。

瑟雷一度怀疑斯科特的故事是假的,他只是一个被人挪来装饰的石雕,但现在他也加入了这场狂欢里——虽然是被人当做武器挥舞这一被动的方式。

薇儿大叫道,“斯科特好猛啊!”

只见在不死者的手中,斯科特宛如一道漆黑的旋风,坚固的身体一口气撞碎了数个头颅,鲜血浸润,泛着鲜红的色泽。

不死者挺身大吼,他喜欢斯科特这件趁手的武器,沉重又坚固,简直完美极了,可不等他高兴几分,可怖的啸叫声响起,音浪扩散,在不死者群中震开了一片空地。

满身是血的卡萝尔显现了出来,现在的它浑身是伤,手臂断裂耷拉着,身上的不朽甲胄也布满裂痕,濒临破碎。

卡萝尔直接朝着不死者飞扑了过去,骇人的音浪如影随形,不死者将斯科特挡在身前,只是面对荣光者的震怒一击,这等防御显得未免过于脆弱了。

一阵惊天动地的咆哮声后,不死者的身体寸寸崩碎成细腻的血沫,骨骼裸露了出来,又碎裂成了千百块,倒是那挡在他身前的斯科特,雕像坚固如旧,卡萝尔的致命一击甚至无法在实质表面上留下一丝划痕。

众人就这么呆滞地看着不死者倒下,斯科特像个墓碑般插在原地,几秒后又被另一个不死者拔起,一记重锤砸垮了卡萝尔的半边身子。

薇儿幽幽地感叹道,“这么看,斯科特的不死也蛮强的啊……”

伯洛戈默默地点头,他怎么也想不到,自己会以这种方式见证。

几人悠闲观战的时候,血战仍在继续,无边无际的嗜血者与夜族涌入屠夫之坑,伴随着战事的逐渐激烈,许多高阶夜族也出现在了战场上,与此同时黑暗虚无也在进一步地扩张,此时就算伯洛戈想投入战斗,他也不由地感到一阵茫然。

突然,屠夫之坑的核心猛地塌陷了下去,这里的以太凝聚了太多太多,终于在这一刻突破了极限。

伯洛戈警告道,“小心!这里开始重叠了!”

话音刚落,屠夫之坑内的重叠区域进一步扩大,许多不死者都被吞入其中,坠入了以太界内继续作战,黑暗虚无也在这影响下再度暴涨。

璀璨的光团如同一场缓慢的爆炸,它正坚定又迟缓地将物质界一步步地吞没,直到所有的事物都消失在了那纯粹的光芒中。

此时伯洛戈不由地感到了些许的焦急,要知道永夜之地所处的区域本就是存在的以太涡流点,现在另一股以太涡流点正在不死者们的呼唤下诞生,两者交融在一起,顷刻间就足以将整座王城拖入以太界。

伯洛戈倒不担心在以太界内作战,他担心的是,一旦坠入以太界,那么夜王的力量也将突破誓约与枷锁的限制,得到完全的解放。

此世祸恶·湮灭之暗。

至始至终伯洛戈都没有面对夜王的完全体,仅仅是被他泄露出的力量就追杀至了如此模样,更不要说,那位傲慢的晨星一直未显现出来。

该怎么办?

想要阻止两界的重叠,那么就必须疏散掉这囤积的以太,也就是说,伯洛戈需要遣散这支不死军团,可不死军团一旦离开了,战局将再一次被忤逆王庭掌握。

伯洛戈神情凝重道,“陷入了死循环啊……”

正当伯洛戈愁容不断时,数股荣光者的伟力自高空之上传来,抬起头,晦暗铁幕的另一端,挺进的风暴如同巨人般,逐渐突破了阴云的包裹,虽然被怒海的自然屏障削减了许多,但仍能看出那气流的雏形。

在阴云之中,荣光者们的交锋不断,那正是伏恩、霍尔特等人正与摄政王搏杀。

和这些老东西不同,他们可是实打实的、处于战斗序列的荣光者们,惊骇的以太反应拉扯着天地间的以太,为两界的重叠浇油添火。

伯洛戈的心完全沉了下来,他明白,自己根本没有能力阻止以太界的入侵了,此时再看向屠夫之坑,在不死军团的奇袭下,这里反倒成为了主战场,牛鬼神蛇欢呼雀跃。

诡异的蜂鸣在伯洛戈的耳旁响彻,眼前的光团在海量以太的支撑下,进一步地拉近现实与虚幻的距离。

“后撤!”

伯洛戈大喝着,统驭着身下的巨石花瓣,向外挪移。

同一刹那内,现实仿佛破碎了,熟悉的景象扭曲、变形,一种深不可测的力量从未知的维度涌出。

血腥的战场上弥漫另一股诡异的气息,电弧在半空中闪烁,像夜空中的流星,冰霜从地面升腾,仿佛是死去的世界在复苏,覆盖了一切,飓风咆哮而至,声音如同地狱的呼啸,将现实世界的秩序撕裂。

伯洛戈带领着众人躲避着光团的扩张,而那些不死者们毫不避让,他们被赋予永恒的生命,无论是何等致命的环境,对他们的影响都不大,他们只顾着眼前的杀戮,献祭着血与肉。

重叠之下,空间不再是静止的,它在波动,仿佛是一片蠕动的皮肤,时而鼓起,时而凹陷,那些本以为牢不可破的物体,在它的面前像沙粒一样脆弱,废墟、尸体、甚至大地,都在它的作用下变形、扭曲,然后化为虚无。

辉耀的光芒将怪物们的身影映射成漆黑的狰狞,倒下的成片尸体里,血肉瘟疫已得到了充分的孕育,在以太的滋养下,超凡灾难·永生腐地就此爆发,残破的嗜血者们吞吐着褐色的孢子,再一次地站了起来。

以太骤升,天地激荡。

天空仿佛变成了巨大的画卷,不断变幻着图像,黑暗与光明交织,云层中涌现出奇异的纹理,像是某种神秘的符文,又或是未知生物的图腾,以太散落成漫天的星辰在天空中游走,如同夜空中的鬼魅,散发出冷冽的光芒。

光团不断地拔高,像是浪潮般,就连那顶天立地的巨人也被它逐渐淹没,可在那扛起的断壁残垣上,旗手依旧固执地摇晃着旗帜,侏儒吹响尖锐的军号声。

在重叠点进一步地蔓延前,伯洛戈成功带着众人撤到了安全区域,此时再看向屠夫之坑内,重叠点的扩张得到了一定程度的遏制,但物质界与以太界的重叠已无法逆转。

屠夫之坑外的周边区域全部受到了重叠的影响,整个王城的现实都在不受控制地滑向以太界,在这灾难之中,黑暗虚无缓缓升腾,经由以太的增幅与现实的失控,夜王的力量正一点点挣脱牢笼。

“新的问题,这该死的夜王,我们又该怎么解决?”

伯洛戈挥剑斩断一头嗜血者的头颅,现在他们所处的位置,已经被这些怪物注意到了,以太增幅着所有人,就连嗜血者体内蕴藏的血肉瘟疫受到了强化,溢出的鲜血带着强大的活性,在半空中疯狂蠕动。

“不清楚,至少先解决掉这些家伙吧!”

欣达连续扣动扳机,她每一枪都能击碎一颗头颅,可随着超凡灾难·永生腐地的扩散,她的杀戮变得徒劳无功了起来。

伯洛戈看向瑟雷,希望这位夜族领主能有什么办法,而他只是站在奥莉薇亚身旁,神情凝重地望着那不断扩散的黑暗。

瑟雷开口道,“他正在复苏。”

伴随着现实的垮塌,一幅巨大而沉重的黑暗帘幕正在向周围迅速扩散,它的如同瀑布般,从看不见的阶梯上倾泻而下。

在这黑暗的浪潮之下,所有的声音都被吞噬了,只有寂静弥漫。

乐团那喧闹的噪音很快就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无比压迫、窒息的寂静,它比任何噪音都更加让人感到不安,正如伯洛戈等人先前面对过的那样。

瑟雷突然说道,“可能这就是我和爱莎的差异吧。”

伯洛戈疑惑地看向瑟雷,搞不懂他在这时候说什么胡话,瑟雷全然不顾,继续说道,“我是天生的不死者,而她是后天的,从一开始我的生命就超越了死亡的束缚,而爱莎不同。”

瑟雷像是在开导自己般,眼神发光,“是啊,对于我来说,不死是一种常态,我已经习惯了这种状态,甚至可能有些麻木。

但爱莎则不同,她原本是普通人,心怀着对死亡的深深恐惧,她可能经常思考生命的有限性,并对生命的短暂感到遗憾和无奈……所以爱莎才如此珍贵生命,珍惜世界的美好。”

瑟雷为自己的迟钝感到悲伤,如果自己早醒悟些,或许一切都将截然不同。

伯洛戈保持沉默,他懒得评价瑟雷的这些感想,伯洛戈不喜欢被往事困住,要知道往事已经发生了,你再怎么折磨自己,也改变不了什么,但未来不同,未来还未发生,你有充足的机会,去做的更好。

“说来,奥莉薇亚,现在说可能有些晚,但我还是想让你知道,因你的存在,我弄明白了很多事。”

瑟雷活动了一下身子,在看向奥莉薇亚时,严肃的脸上终于浮现了些许的笑意。

奥莉薇亚一脸厌恶地说道,“你在说什么?”

“一些……一些不合时宜的感叹,知道吗?爱莎曾对我说,你是她留给我的礼物,我与世界的纽带,起初我搞不懂这句话的意思,但现在,我多少有些明白了。”

瑟雷语气平缓,甚至有些慢悠悠的,像是在午后的慵懒闲聊,与眼下这紧张的气氛截然不同。

“你是我的纽带,我与这个世界联系的桥梁,从你的身上我仍能看见爱莎的影子,你是她存在的证明,也是她用来约束我的桎梏。”

瑟雷歉意道,“我替爱莎向你道歉,她利用了你,利用你的存在,去束缚我。”

奥莉薇亚脸色铁青,她不想讨论这件事,哪怕她很早之前就知道这些,但这些事从未令奥莉薇亚质疑爱莎对她的爱。

“说来,也只有这样,才能让一位逃避的不死者,对这个世界充满热爱、充满干劲啊。”

伯洛戈旁听着瑟雷的感慨,他明白瑟雷言下的意思,类似的事,伯洛戈也曾经历过。

至始至终,瑟雷都没有什么远大的目标,更不用说什么崇高的理念了,当初他背叛永夜帝国,仅仅是为了爱莎,如今他离开不死者俱乐部出现在这,也只是为了奥莉薇亚。

瑟雷从不热爱这个世界,但当他爱的人活在这个世界上时,瑟雷便会勉为其难地对这个世界施以善意。

感叹结束了,瑟雷的神情也变得坚毅了起来,他的声音严肃,像是不容拒绝的指令。

“我会牵制住夜王的,之后该怎么摧毁晦暗铁幕,就是你们的事了。”

说完,瑟雷伸出手,匕首缓慢又坚定地刺入掌心,一点点地拉开了一道深深的口子,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瑟雷平举起手臂,任由自己鲜血如注。

其他人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伯洛戈与奥莉薇亚已经意识到了瑟雷的意图。

伯洛戈反问道,“你确定?”

“我确定,至少现在很确定,”瑟雷笑了笑,再次严肃了起来,“所以快走!趁我还没后悔的时候!”

伯洛戈不再多说,现在过去每一分每一秒,都是在浪费瑟雷的努力。

“走,前往始源塔!”

伯洛戈拉了一把帕尔默,接着示意其他人跟上,跃入下方厮杀的人海中。

奥莉薇亚没有立刻跟上伯洛戈,她站在原地久久地凝视着瑟雷,像是重新认识了他般,这一次奥莉薇亚的眼中除了厌恶,多了些别的情绪。

转身化作阴影,奥莉薇亚跟上了伯洛戈的步伐,这时一阵破空之音传来,奥莉薇亚抬起手,稳稳地抓住了汲血之匕。

“这东西对我没用了,交给你了。”

瑟雷的声音姗姗来迟。

奥莉薇亚最后回头看了眼那隆起的岩石花瓣,身体溃散成漆黑的阴影,将伯洛戈等人包裹进其中,在战场的阴影里高速潜行。

瑟雷望着奥莉薇亚的离开,内心略显炽热的情绪逐渐平复了下去,瑟雷已经很久没有这样的感觉了,仿佛自己成为了一位好父亲,一位英雄……这些词汇还真和自己格格不入。

“果然,有些事是逃不掉的啊。”

在瑟雷的喃喃自语中,他的鲜血洒入大地,又与无数死者的骨血混合在了一起,空气已经足够腥臭了,此时又加入了源自于瑟雷的血气。

它如看不见的烟雾般缓缓扩散,直至完全笼罩住了屠夫之坑,接着是整个王城。

片刻后,战争进一步地躁动了起来,所有嗅闻到瑟雷之血的夜族们,纷纷感受到了与不死者们相同的狂怒之意,但这股狂怒并非来自魔鬼的影响,而是源自血脉深处的憎恨。

“瑟雷!”

嗜血者们嘶哑地狂吼着,它们没有心智可言,也不认识瑟雷这一存在,但来自于血脉的仇恨,令它们齐齐咆哮出那禁忌的名字。

“瑟雷!”

充满憎恶的呐喊声响彻云霄,就连沉迷于杀戮的不死者们听罢也纷纷停了下来,作为不死者俱乐部的一员,他们自然知晓瑟雷的存在与来历,他们搞不清楚现状,还以为仇敌在为自己人欢呼,为此他们也跟着叫了起来。

“瑟雷!”

“瑟雷!”

声音山呼海啸般传来,尖锐沙哑的宛如刀剑的刮擦。

瑟雷摊开双手,带着浅浅的笑意接纳着这一切,沉寂已久的以太再度爆发,层层的鳞甲从他的衣袍下凸显,接着将那精致的布料撕裂,古旧且繁琐的不朽甲胄覆盖了瑟雷的全身,将那遥远恒久的力量再一次赋予给他。

“好久不见啊,父亲。”

瑟雷眼中闪烁着猩红的光,声音清澈响亮。

隆起的黑暗虚无凝聚了起来,庞大的阴影看向瑟雷,而在那始源塔内,夜王奋力地站起了身子,枷锁逐一绷直,布满裂隙,直到无尽的以太彻底压垮了此地的现实。

瑟雷看到了,一抹纯粹且绝对的黑暗自始源塔上爆发,它们连绵不绝,宛如潮汐。

曾几何时,面对这一幕,瑟雷的内心充满了惶恐与不安,但如今,他的心情意外地平静,瑟雷不清楚是自己终于变得勇敢起来,还是这欢呼雀跃的战场上,到处都是他的朋友,令他不再孤单。

瑟雷只知道,那延续已久的黑暗命运是该于今日终结了。

这一日,终于到来。

(本章完)

第1031章 灾厄齐聚

以太咆哮、升腾,陈旧的荣光者的伟力自瑟雷的体内迸发,他已经太久太久没有这样全力以赴了,待充盈的力量填满全身时,一股悠久的熟悉感从瑟雷的心头升起。

宛如往日重现般,瑟雷再一次站在王城之上,再一次以背叛者的身份面对他的父亲。

“真是久违了啊。”

瑟雷轻语着,沉寂的炼金矩阵轰鸣运转,如同转动的齿轮般,它进一步地带动了不朽甲胄的力量。

原本这件不朽甲胄早已在破晓战争中濒临破碎,快要化作一地的废铁,就和战争中的许多人、许多事物一样,归于无人知晓的尘埃中。

那时的瑟雷对此没有多少眷恋,他本以为破晓战争将是他经历的最后一场厮杀了,为此瑟雷也不再需要这件不朽甲胄了,于是这漫长的岁月里,瑟雷就这样遗忘了自己的甲胄。

瑟雷太幼稚了,明明经历了这么多,他却从未真正地理解过,所谓的战争是永不终结的,只要还有意志互相冲突,那么战争便将如诅咒般归来,如影随形。

好在,赛宗替瑟雷回收了破碎的甲胄,并在之后的时光里,对它进行了重新的锻打、铭刻,将它打造成跨越时光的载体。

瑟雷不由地感叹着,“就像一份残酷的预言。”

赛宗预言到了瑟雷的结局,他知道,瑟雷迟早有一日会再次穿戴上这件甲胄,作为战争的使者,他替瑟雷维修保养着这件甲胄,直到它重见天日的那一刻。

预言化作了现实。

鳞甲仿佛具备生命力般,在瑟雷的身上层层叠加,像是一大片游动的鱼群,又像是互相咬合的利齿,辉耀的光芒在缝隙间流淌,它们如同熔化的黄金,在不断的变化中与瑟雷自身的炼金矩阵拼接在了一起。

这一刻炼金矩阵突破了灵魂肉体的限制,与外部的不朽甲胄合并在了一起,得到了进一步的扩展,至此,瑟雷的力量得到完全的强化,跨越了岁月的阻隔,得到了彻底的解放。

弥漫涌动的以太忽然凝滞在半空中,幻觉般,这些璀璨炽白的力量纷纷被蒙上了一层血红的色泽,溃散成大片大片的猩红气息,大雾一般吞没了大半的屠夫之坑,无论敌我,全部覆盖其中。

瑟雷深呼吸,向前迈步,猩红的气息凝结在他的脚下,纷纷凝固成了赤色的晶体,撑起通往决战的天梯。

“来啊!”

瑟雷朝着那隆起的黑暗虚无高声吼叫,吼声如同狂风般横扫整个战场,所到之处,猩红的气息肆意滚动,如同熔岩般灼热,又如同狂风般肆虐。

炼金矩阵触发了秘能,秘能又操控着以太,将这源源不断的力量献给秘源,作为代价,秘源赋予给了瑟雷扭曲现实的力量。

刹那间,滚动的血气迅猛坍缩,凝聚为一道道巨大的赤色晶体,它们如同凭空析出的巨剑,拔地而起,将沿途的敌人斩断、撕裂,亦或是封印进赤色晶体之中。

这一幕壮观而又恐怖,那些巨大的晶体就像是来自地狱的武器,响应着瑟雷的召唤,破土而出。

有夜族从晶体丛中艰难地脱身,这些闪烁着幽光的晶体仿佛有着诡异而强大的生命力,如同某种病菌,难以抗拒。

那浓郁的血气,带着令人作呕的甜味,弥漫在空气中,宛如瘟疫一般蔓延,它厚重而粘稠,如同暗夜中的鬼魅,阴冷而狡猾。

“啊……啊……”

痛苦的喘息声不断地从夜族的喉咙里响起,他的伤口像是被邪恶的力量所诅咒,大块大块的晶体从他的身体内部钻出,像是有生命一般,刺破他的皮肤,压断他的骨骼,每一次晶体钻出的过程都是一次剧烈的折磨。

如酷刑的煎熬中,此起彼伏的悲鸣声响起,很显然,遭遇到如此折磨的,不止夜族一人,所有被血气笼罩的生命,都将受这严苛的责罚。

很快,夜族就跑不动了,他的关节已经被晶体填满,韧带与肌腱也变得千疮百孔,越来越多的晶体析出,他的身体也变得越发沉重,与此同时,他体内的鲜血也在迅速蒸发,像是成为了这些赤色晶体的养料。

几乎是在数秒之内,夜族的身体就被这些疯长的晶体膨胀成了诡异的畸形,他的躯体被这从内部生长的利刃完全撕裂。

夜族的眼中充满了恐惧和不甘,他看着自己的身体在晶体的侵蚀下扭曲变形,看着自己的生命力一点点被吞噬,他想要挣扎,想要反抗,但下一秒,赤色晶体刺破了他的眼球,占据了他的眼窝,盛开出了晶莹的血色之花。

这一刻,赤色晶体彻底占据了夜族的身体,将他最后一丝生机吞没,结晶化的身体轰然倒下,清脆的鸣响后,破碎成了一地的晶莹碎屑。

环绕在屠夫之坑上空的悲鸣声渐止,清脆的破碎声如洪流般袭来,像是有万千的玻璃于此地碎裂。

瑟雷穿行在满地的晶莹之中,每一个碎片都倒映着他的姿态,当年在破晓战争中,瑟雷做的有些太过火了,他不止覆灭了永夜帝国,还把许多关于永夜帝国的记录付之一炬。

即便后世的人们进行了大量的研究,但有些事还是成为了历史的谜团,唯有那些破晓战争的幸存者还隐约记得。

也唯有他们还记得,瑟雷除了夜王长子、夜族领主外,他还有另一个嗜血骇人的身份。

处刑官。

万千的赤色晶体犹如胜利的君王,高傲地矗立,闪烁着冷酷且满足的光芒,而那浓郁的血气,则继续弥漫在空气中,宣告着它对鲜血的绝对统治。

秘能·凝腥之狱。

这份古老的秘能,可以令瑟雷操控场域范围内的鲜血,并把它们凝结成为肆意生长的晶丛,和现如今的秘能相比,这力量的性质无疑过于简单了,但从夜族的角度来讲,凡是与血有关的,都将成为刺向他们弱点的尖刀。

顷刻间,屠夫之坑内的喧哗声便安静了不少,大量的嗜血者、夜族,在瑟雷的压制下变成一座座耸立的晶体雕塑,即便有血肉瘟疫蔓延,这些不断蔓延的菌类、孢子,也受到了赤色晶体的压制,被牢牢地束缚在了原地。

现实的垮塌,令瑟雷与秘源的联系变得更加紧密,不朽甲胄则为他提供全方位的增幅,如此力量下,瑟雷仿佛要掀翻整座战场。

见此情景,不死者们纷纷振臂狂呼,他们搞不懂秩序局与忤逆王庭间的纷争,更不明白瑟雷和那团黑暗有什么仇怨,不死者们单纯是被叫醒,派遣到此展开血腥的厮杀。

这些癫狂的家伙们,脑子里只剩下了鲜血的狂欢,无非正邪,也与对错无关,他们只为强者、为杀戮欢呼。

瑟雷没有被这些欢呼声影响,他深知,自己这看似可怖的攻势,仅仅是清剿了一些杂草罢了,自己真正的对手尚未展现完全的姿态。

“瑟雷……”

沙哑低沉的声音从黑暗虚无里传来,伴随着以太界与物质界的逐渐重叠,夜王外溢的力量也变得越发壮大。

瑟雷神情凝重地仰望着黑暗虚无,他明白,当以太界的重叠蔓延至始源塔时,夜王便将短暂地脱困,那将是此次战争最黑暗的一刻。

“算了。”

瑟雷突然摇摇头,脸上浮现起无奈的笑意,“别想之后的事了,还是先把接下来五分钟内的事,考虑清楚吧。”

自言自语中,瑟雷屏住了呼吸,紧接着,正如他预计的那样,那股来自血脉深处的压制力,如同脱缰的野兽般,从瑟雷的体内爆发,它们啃咬自己的意识、撕扯自己的身体。

难以遏制的剧痛爆发,仿佛有人大力地握住了自己的心脏,一点点地将它挤瘪成污浊的血,又好像瑟雷自己也深陷凝腥之狱中,体内的血液化作赤色晶体,破体而出。

瑟雷睁大了眼睛,身子不受控制地弯了下去,他张大了口,徒劳地干呕着,口水混合着血液淌了一地。

恍惚地眨了眨眼,这并非是黑暗虚无的力量,而是源自于夜族之血间的压制力。

夜王是所有夜族之血的源头,高居于永夜王座上的独裁暴君,哪怕瑟雷是他的长子,在违逆夜王之时,也要承受那残酷的压制力。

好在,夜王已经化作了此世祸恶,他的心智残缺,再加上瑟雷血脉的高贵,这种压制力还不足以完全支配瑟雷,这也是瑟雷敢于面对夜王的筹码之一。

极致的痛苦萦绕在瑟雷的心神间,但这不足以击垮他,瑟雷昂起头,喝声发问道。

“何不顺从死亡呢?父亲。”

夜王没有回应,他有的只是对瑟雷的憎恨,哪怕暴晒在白昼下七个循环,依旧无法泯灭这恨意分毫。

没有任何征兆,瑟雷迈步向前,极境之力迸发,将周边的赤色晶体纷纷震碎,而夜王也展开了攻势,黑暗虚无如同翻涌的海洋,波涛汹涌,朝着瑟雷猛烈扑来。

几乎是一瞬间,瑟雷就被绝对的黑暗包裹了,他没有惊慌,心智仍保持着绝对的理智。

瑟雷曾幻想过与夜王再一次的对峙,也推演过彼此的优劣,如果夜王没有堕落成此世祸恶,那么他所能利用的只有那远比瑟雷还要落后古老的炼金矩阵,但同时,夜王也将保持着绝对的清醒与理智。

与理智的敌人作战,总是困难重重,幸运的是,眼下的夜王并不清醒,他已完全堕落为了此世祸恶,变成疯嚣邪异的怪物,但同样的,夜王自身炼金矩阵的差距,也被魔鬼的力量所弥补。

虽然伯洛戈以身试险,讲述了许多关于夜王力量的描述,但言语带来的感受终究是浅薄的,等待瑟雷的依旧是黑暗与未知。

寒意遍布瑟雷的躯体,将他完全包裹了起来。

此时眼前所呈现的是无边无际的黑暗,如同一个巨大的虚无,将瑟雷的认知全部淹没,使他无法辨别方向,也无法看清眼前的一切。

瑟雷感到自己在这黑暗的狂涌中如同一片孤舟,心跳不受控地加速,每一下都像是疯狂的鼓点,在他的耳边回荡。

他的呼吸急促,一次次吸气都像是在漆黑的海洋中挣扎,一次次呼气都像是向无尽的黑暗宣战。

“来啊!”

瑟雷挥动着以太,朝着黑暗怒吼着。

他听不到自己的吼声,但他可以肯定,自己确确实实喊了出来。

以太化作风暴,朝着四面八方奔涌而去,绝对的黑暗中,瑟雷找不到可以命中的目标,那么就将黑暗完全燃烧。

可任由瑟雷怎样努力,个体的以太量依旧是太少了,面对这具备魔鬼之力的黑暗,瑟雷就像是愚行般,妄图填满大海。

钻心的痛楚再一次袭来,瑟雷被某种力量命中了,但浑浊的黑暗中,他根本看不清自己的身体,更不要说窥探伤势,以及袭击自己的事物了。

瑟雷只觉得自己血肉好像被一种无法抵挡的力量撕裂,一个个狰狞的血洞在他的身体上出现,而后这些血洞像是活了过来般,剧烈蠕动着,每个伤口都在痛苦地抽搐,转瞬间,黑暗中瑟雷的身体便千疮百孔了起来。

这是绝对的黑暗虚无,自然也没有可以令瑟雷结晶化的鲜血,肆意宣泄的以太找不到可以杀伐的目标,只能被动地承受压力。

苦痛中,瑟雷不由地好奇,当初耐萨尼尔是怎么在夜王的攻势下存活下来的,难道炼金矩阵的代差就如此重要?

确实很重要,炼金矩阵那复杂的特性,可以令凝华者处理更为艰难的战局,而不像瑟雷这样,一旦面对无血的非生物力量,力量就被削弱了大半。

“不……你一定仍有着血肉的本质,”瑟雷强撑着精神,忍受着苦痛,“是在始源塔吗?你的本体吗!”

瑟雷之所以被称作处刑官,正因他秘能针对血液的特性,依靠这一超凡之力,瑟雷可以无视愈生的能力,直接抽干夜族的鲜血,导致其的死亡,而当初爱莎打造汲血之匕,正是模仿了瑟雷的力量。

周遭的以太浓度再次拔高,当瑟雷这又一位荣光者介入战争后,原本迟缓、停滞的重叠现象,再一次被瑟雷的力量加速。

辉耀的光团完全覆盖了屠夫之坑,接着是吞没了大半的王城,始源塔位于重叠的边缘,虽然没有完全陷入以太界,但压垮崩溃的现实,已经令夜王的封印开始松动,黑暗虚无同时入侵物质界与以太界,挥之不去的阴云在以太界内酝酿。

瑟雷也察觉到了以太浓度的变化,他大声叱喝道,“你还是有些心智所在的,对吧?”

如果夜王真的如此憎恨自己,眼下这种重叠程度,他完全有能力突破枷锁的封印,亲自杀至屠夫之坑解决自己。

可夜王没有这样做,他仍高居在始源塔上,释放着潮汐般的黑暗,将自己吞没,不愿以真身面对自己。

夜王在害怕!

想法涌现的瞬间,瑟雷便止不住地狂笑了起来,他太了解自己的父亲了,了解这铭刻进血脉里的懦弱。

夜王害怕死亡,害怕到哪怕堕落成了此世祸恶,对死亡的恐惧依旧埋进了他的底层逻辑之中。

他依旧处于始源塔,就是为了避免有人摧毁晦暗铁幕,令阳光洒落,不愿以真身面对瑟雷,则是畏惧瑟雷的秘能。秘能·凝腥之狱虽然古老、落后,但这也是少有的,可以直接杀死夜族的力量。

瑟雷狞笑道,“也就是说,即使伱成了此世祸恶,属于夜族的致命弱点,对你仍然有用,对吗?”

黑暗之中没有回应,有的只是持续不断的腐蚀。

夜王所营造的黑暗虚无宛如一片可以湮灭“存在”的沼泽,它并非是屏蔽了光与声音,而是将它们的存在完全吞食掉了,瑟雷身上的诸多伤势也是如此,并非是黑暗里射出冷箭,贯穿了他的血肉,而是他的物理意义上的存在,正一点点地被蚕食。

无形的蛆虫啃咬着瑟雷的血肉。

瑟雷依旧无声大笑着,破晓战争时,他就不觉得自己能杀死夜王,更不要说如今,夜王已化作此世祸恶了。

瑟雷没必要杀死夜王。

他只要坚持在这里,利用夜王对自己的憎恨,将他的注意力死死地束缚在这,为伯洛戈等人分担压力就好。

伯洛戈他们不止具备着光灼与汲血之匕,伯洛戈本身还具备着极强的破坏力,他说不定可以直接摧毁始源塔,从根本上毁掉晦暗铁幕的仪式。

只要自己坚持住。

以太收拢,全部加持在瑟雷的身上,不朽甲胄闪烁着危险的光,破碎的躯体高速自愈,与黑暗的侵蚀互相抵消。

“爱莎,我将奉行诺言!”

瑟雷高呼,这是自爱莎逝去时,他所立下的誓言,也是那一刻,他受到了魔鬼的加护。

加护·狂骄障仪。

以太凭空涌现,如同天外之力般,尽数灌输进瑟雷的体内,辉耀与猩红环绕着他,化作于黑暗中闪烁的不详之星。

于是,现实一寸寸地崩裂、坍塌,蔓延至天穹之上。

以太无情地扭曲着万物,骤起的风暴之中,两道身影彼此追击,每一次的重叠都是致命的碰撞,而后有无形的涟漪向着四面八方扩散,震荡出了致命的真空区域。

疾风之中,赛维林的身影显现,身上的伤口开裂又愈合,直到变成难以痊愈的疤痕,刻画在苍白的肌肤之上。

他喘着粗气,警惕地看向前方风暴的同时,视线的余光还瞥向下方的王城,很显然,秩序局的奇袭完全超出了他们的想象。

现实逐步崩溃,仿佛一幅精细的画卷在狂风中撕裂,化作纷飞的碎片。

建筑物在剧烈的震动中崩塌,巨石腾空,烟尘弥漫,整个大地都在颤抖,像是在经历一次巨大的痉挛,将一切秩序和稳定抹去。

赤色晶体丛与黑暗虚无的交界处,维度开始破裂,就像一块破碎的玻璃,在光的折射下产生出混乱的影像,空间不再是连续的,而是被扭曲成一片片互不关联的碎片,每一片都包含着不同的现实和可能性,内部呈现瞬息万变的幻象,让人无法分辨真实和虚幻。

比较之下,赛维林所处的主战场,倒变成了边缘地带,无人在意。

赛维林深呼吸,作为灾厄侍者的他,在永夜之地内部无需维持仪式,因此,这一次他的力量得到了完全的释放。

只是本以为没有负担的自己,可以压制对手,但结果和自己预想的完全相反。

荣光者的以太反应从风暴之后传来。

赛维林挥动着以太,大喊道,“两线作战很吃力吧!”

“如果只是杀死你的话,已经足够了!”

厉喝声从狂风之中传来,伏恩的身影高速浮现,气流包裹着他,以绝对的急速破开音障,轰鸣的音浪中,毫不减速地与赛维林再次碰撞在一起。

荣光者间的交锋再度开始,激烈的碰撞引起一连串的异象,赛维林驱动以太,以高速脱离身侧的风暴,先前他还不明白,伏恩是怎么做到一边维持风陨之歌,一边与自己进行高强度的作战,现在他逐渐察觉到了。

伏恩在维持风陨之歌的同时,也在利用风陨之歌的气流,为自身的秘能增幅,

秘能·风主。

无穷无尽的狂风扑面而来,空气流速是如此之快,直接令赛维林感到一种压迫的窒息感。

风刃呼啸,撕裂着空气,并伴随着风陨之歌的前进,将这股暴虐之力充满整个风暴。

“能亲自摧毁你们的王城,这可是莫大的荣幸啊!”

伏恩的声音被风暴扭曲的有些失真,当他成功突破怒海屏障,抵达永夜之地内时,无比狂热的兴奋感填满了伏恩的心神。

作为克莱克斯家的家主,能亲自在永夜之地上肆虐,这种畅快的情绪,远比任何炼金药剂都要强大。

赛维林对伏恩的了解还是太浅显了,风陨之歌的加持仅仅是一小部分,这种狂躁的兴奋感,才是伏恩现在如此强大的根源。

风陨之歌的逼迫下,赛维林紧急避让,可下方王城却无法挪移位置,伴随着狂风的侵入,高墙的表面被割出一道道深深的裂痕,狂风继续向前,将高墙割裂,吞噬,直到它们在风中化为一片片废墟。

成片成片的风蚀鸟被卷入风暴之中,接着被无情地绞杀成破碎的断肢肉泥,在天空中洒下猩红的血雨。

空气中弥漫着灰尘与血腥的气息,使得周围的世界变得模糊而混沌,哪怕是庇护王城的晦暗铁幕,那厚重的云层被狂风吹得如同破碎的棉絮般飘散,露出阴沉而暗淡的天空。

但阳光仍未能穿透阴霾。

赛维林心惊地望向云层后的暗淡天空,仅过了数秒后,云层就像自愈般,再度堆积了起来,将这块空缺填补了回去,可刚刚发生的事实,仍深深地刻进了赛维林的眼中。

此时赛维林意识到,再令伏恩驱动这超凡灾难前进,他是有一定可能性击穿晦暗铁幕,令阳光坠落的。

哪怕是一丝一毫的阳光洒下,对于忤逆王庭的士气,都将是极大的打击,更不要说,假设这道光落在了夜王的身上……

“该死的!给我滚回去!”

赛维林震怒了起来,先前他还对伏恩的气势有所畏惧,那么眼下伏恩的力量,完全触及了他的红线,赛维林必须把他赶回怒海之中,保证晦暗铁幕的安全。

伏恩大笑着予以回应,毫不客气地迎上了赛维林的力量。

与此同时,风暴正以一种令人畏惧的力量继续推进,狂怒无法被任何事物所抑制,高墙、楼房在这股力量面前,如同纸糊的一般,被轻易地吞没。

那些屹立了无数岁月的建筑,如同麦穗般摇曳,接着在风暴的怒吼声中被连根拔起,就像沙堡般在风中摇摇欲坠,化作细腻的尘土崩塌瓦解,成吨的碎石被卷入高空,入目所及,只剩灰蒙蒙的画卷。

梅丽莎与德文紧张地挪动着砖石,她们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但现实的崩塌与这一系列的灾难,她们是亲眼所见的。

“快一些!再快一些!”

梅丽莎一边挖掘,一边对着身边的人喊道。在刚刚的行动中,他们已经救出了一批血民,现在他们正尝试挽救另一些人。

有人悲鸣着,“快逃吧!”

梅丽莎动作不停地斥责道,“逃?我们还能逃到哪里!”

另一个人绝望地说道,“可待在原地就是在等死!”

“那么离开这,就能活下去吗!”

梅丽莎着魔般,继续挖掘碎石,哪怕双手已经血肉模糊了,仍不停下。

德文在一旁协助着梅丽莎,他不像梅丽莎那样充满干劲,当那海量的以太降临时,德文就明白,作为残缺者的自己,根本没有在这场灾难中幸免的可能,现在德文的所作所为,只是陪这个女孩演戏,满足她心中的执念,这最后的愿望。

有人问道,“那么救出他们就能活吗?”

梅丽莎迟疑了一下,她头一次停下了挖掘,将那本破破烂烂的书籍举了起来。

“可以的,”梅丽莎坚定地说道,“只要我们足够虔诚,一定可以唤来烈阳的救赎。”

“烈阳的救赎?那是什么?”

有些人在窃窃私语,有人则呆滞地坐在原地,接连的折磨下,他们的内心早已如死水一般麻木平静了,死在废墟下,和被嗜血者杀死、风暴吞没,亦或是其它死法,对他们来讲没什么不同。

“就是阳光!太阳!白昼!可以泯灭这黑暗的力量!”

梅丽莎声音高喊,但又低下头,俯身于自己挖掘的深坑中,继续挪动着碎石与砖块。

“没错,只要烈阳降临,我们都将获得拯救,温暖的被褥、安静的生活、幸福的一生……这都是唾手可得的。”

对于梅丽莎那富有激情的倾述,没有人给予回应,他们都被折磨的太久了,就像完全被驯化的动物,哪怕牢笼没有锁,他们也不敢逾越分毫。

梅丽莎失望地扫了一眼他们,自言自语着,“没关系,没关系,哪怕只有我一个人信奉也好,只有我一个人期待也好。”

挖开废墟,拯救更多人,更多的灵魂,以满足那宏伟的愿望。

继续!继续!再继续!

哪怕十指断裂,哪怕双臂血肉模糊,哪怕那尖锐的痛楚弥漫脑海,哪怕死亡近在咫尺。

梅丽莎不会停下,更不会放弃。

渐渐的,她的血染透了废墟,但那强烈的痛意却一点点退去,梅丽莎觉得自己的身体莫名轻快了起来,饱受折磨的肉体,也像是强大了起来般,那些沉重的砖石,在她的手中就像羽毛般轻盈。

梅丽莎挖的越来越快,越来越深,一旁帮助她的德文此时也停了下来,一脸惊愕地看着梅丽莎的动作,其他血民也注意到了她的异常,纷纷靠了过来。

只见梅丽莎像是具备了超凡的伟力般,她轻而易举地将那些沉重巨大的石板挪开,十指间的伤势也在不知不觉中愈合,而梅丽莎自己完全没有注意到这些变化。

她像大力士般,挪开了最后一块阻碍,成功打通了道路,废墟之下,幸存的血民们感激地从中钻了出来,可第一人刚爬了出来,头顶倾斜的巨大石板便滑落了下来,就在他要被砸成肉泥之际,石板停下了。

血民抬起头,梅丽莎那瘦弱的身体,轻而易举地举起石板,连带着石板之后数吨的残块也一并擎住。

“快走!”

梅丽莎对他说道,语气平缓,没有丝毫的吃力感。

血民愣了一瞬,急忙地爬了出来,一个接着一个,待所有人都从废墟下出来后,梅丽莎轻而易举地放下沉重的石板,在轰隆的余音中,从深坑里爬了出来。

所有的血民都看着她。

梅丽莎不懂为什么大家都看着她,也没有察觉到自身的力量,德文刚想提醒她一下,骇人的风暴由远及近。

眼下永夜之地已经成为了凡人无法踏入的地狱,哪怕是不死者也难以从中幸免,风陨之歌靠近的同时,永生腐地的血肉瘟疫也蔓延了过来,大地变成血色的菌毯,无数残破的嗜血者与夜族朝着这些活着的血民靠近。

死亡的威胁一瞬间击垮了血民们对梅丽莎的震撼,他们本能地向中间靠拢,向梅丽莎靠拢,而那猩红的菌毯仍在蔓延。

在见识到梅丽莎的伟力后,有人回过神,充满希冀地对她喊道,“烈阳……烈阳,如果你的信仰真的有用的话,为何不现在拯救我们呢!”

听到这番话,其他的血民也纷纷看向梅丽莎,目光中充满渴求。

梅丽莎没有立刻回答,她踩在隆起的土块上,瘦弱的身影从众人之中凸出,她毫无惧色地看着那些包裹过来的菌毯,就连那临近的风暴也被她无视。

“烈阳当然会拯救所有人,但这是需要代价的!”梅丽莎阐述着她的信仰,她的愿望,“你们愿意为此付出灵魂吗?”

血民们愣了一下,互相对视了一眼。

灵魂?

灵魂就与慈悲一样,在这残酷的永夜之地内,是最廉价且无用的东西。

血民们泪流满面,挥舞着双手。

“尽管拿去吧!”

“如果可以得到拯救!”

“窥见烈阳!”

血民们躁动了起来,危难的环境与梅丽莎所展现的伟力下,他们将全部的希望都寄托在了这一人身上。

德文见此想控制一下人群,身为从外界来的残缺者,他很清楚梅丽莎的信仰是假的,没有所谓的烈阳,更没有所谓的神明救世。

现在德文所看到的,只是一个个愚昧癫狂的信众,可真的要他去责难这些人的愚蠢,德文根本做不到。

血民们又做错了什么呢?他们什么都没做错,只是这绝望的环境将他们塑造成了这副模样。

矛盾与苦痛间,德文也将希望的目光落在了梅丽莎的身上,无论如何,刚刚梅丽莎的身上确实呈现出了超越想象的力量,自己或许该期待一下,哪怕这份期待是如此荒谬。

“烈阳,聆听到你们的愿望了。”

梅丽莎神情肃穆地直面靠近的灾难,人群与铺盖的菌毯越来越近,惊恐的低吟声逐渐高亢,就在那猩红的色泽将要吞食人群之时,它突然停了下来,就像撞在了一面无形的墙上,停滞不前。

前进不成,菌毯尝试从别的方向入侵,随着它的蔓延,它一点点地将人群完全包围了起来,与此同时,一道分明的边界线在人群的周边呈现,那是一道完美精致的圆,仿佛具备着无形的力场,将这可怖的超凡灾难彻底拒绝在领域之外。

德文恍惚了一下,他没有感受到任何以太反应,周围更没有其他凝华者在,他无法理解眼前的现象,而其他血民则在短暂的沉默后,齐齐地轻声道。

“神迹。”

眼下唯有神迹能解释这一切了。

“神迹!”

血民们欢呼着,将梅丽莎视作神像般朝拜,梅丽莎神情没有丝毫的变化,她坚毅地看向前方,仿佛她真的得到天神的启示。

抬起手,梅丽莎指向前方,风暴携带着无数的碎石掠过大地,像是一道吞食天地的洪流,可却在靠近人群时,再一次被那无形的屏障阻挡。

外面狂风嘶吼,内部却几乎没有气流的涌动。

“神迹……”

德文喃喃自语着,他的信念像是被完全击垮又重塑了般,此时再看向梅丽莎的身影,宛如幻觉般,她似乎在发光,像是篝火般燃烧。

像是着魔了般,德文心底不再有对梅丽莎的质疑,他就和其他的血民一样,朝着梅丽莎缓缓地跪了下去,一股莫名的偏执与渴求在他的心底滋生,在所有的血民心底滋生,在所有寻求希望的人心底滋生。

它像毒蛇一样,缠住所有人的心脏,包裹那珍贵的灵魂。

梅丽莎仰起头,看向那逐渐沉入以太界内的始源塔。

“烈阳将拯救所有人。”

临近的风暴完全吞没了众人,但无形的壁垒依旧顽强地存在,不受任何干扰,成为这地狱中唯一的净土。

朦胧的风暴里,两道身影急速闪回,他们像是穿梭在两个世界中,又像是故障的电视机,画面撕裂、重叠。

这样的异象持续了数十秒后终于停了下来,致命的风暴中,两个身影遥相对峙着。

汗水不等从摄政王的额头析出,就被涌动的气流蒸发,他攥紧了手中的影刃,微笑地望向风暴另一端的敌人。

炼金矩阵的辉光在摄政王的眼中一闪而过,以太的涟漪迅速扩撒,诡异的反相色彩扭曲着周遭的环境,与此同时,那喧嚣的风暴消失了,就连黏在地面上的血肉菌毯也不见踪影。

寂静的决斗场内,霍尔特深深地吸气,身影扭曲成一道疾驰的电光,朝着摄政王当头劈下。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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