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6章 杀青回家

与拍摄之外的混乱和复杂相比,《沉默的楼梯》拍摄片场其实可以用非常顺利四个字来形容。

非常顺利指的还不仅仅是各个技术部门配合的程度,更是演员们的表演,几乎都没有遇到什么卡壳、让人出戏等低级问题,每一场戏,大家都演出了一种游刃有余、享受其中的感觉。

陆严河也不得不再一次感慨,确实,这一行的好演员太多了,只是出名的太少。

甚至出名的演员里,很大一部分,演技其实都没有那么好,甚至及格线都没有达到。

哪怕是之前惹得陈煜都黑了脸的周也律,他的表演功底本身也是很扎实的,一个台词并不多的小角色,每一场戏都接得很稳,在极其有限的露脸镜头里,抓住了让观众看到他的时刻——

而不是让镜头水过去,观众看完,甚至可能都不记得他这个演员演过这部戏。

每一个演员,都将自己的每一句台词打磨得透透的。

“真是一帮好演员啊。”陈煜不知道第几次这么感慨。

陆严河知道,其实他是故意这么做的。

剧组里这帮演员,都属于那种越鼓励、越夸奖、演得越好的类型。

尤其是张渊和彭玉芬。

只可惜他们两个人都有经纪公司了,否则陆严河都动了想要把他们推荐给陈梓妍,把他们签到拾火去的想法。

陆严河跟陈思琦说:“这几个演员,其实可以跟他们签长约,就像《实习生》的言语玲一样。他们演技很好,虽然演戏之外,脾气性格都挺难搞的,不过在片场都还是敬业的。”

陈思琦点头。

“不用你说,我也是这么想的,你主演这部剧,这部剧受关注的程度必然很高,他们也很有可能一片成名,所以,我早就让他们去准备合约了。否则,等这部剧播出以后,他们估计就要收到很多片约,档期不是那么空闲了。”

陆严河点头。

“对了,跳起来剧场后期的招商情况怎么样?后面每一部戏的制作经费是不是可以上来一点了?没有必要再控制在两三百万之间了吧?”陆严河说,“现在这样的制作经费,让我们都只能制作这种场景比较单一、演员也比较少的剧,调度稍微复杂一下、场景稍微多一点的剧,这个制作经费都承担不起来。”

陈思琦:“招商情况还不错,第一个月的收视率以及收看情况,还是让广告商们挺满意的,但是,是不是对后面的项目提高制作预算,我们还在讨论中。现在的成本,我们赔得起,但要是后面的制作成本涨上去,万一播出情况又没有那么理想,那就糟了。我自己还是希望能够维持这样的小成本模式,各方面的压力都不大,而且,这样的小项目也方便磨练我们刚拉起来的制作团队。”

陆严河:“好吧。”

“以后真遇到需要更高的制作经费才能做的戏,我们肯定也会开绿灯的,只是比如《沉默的楼梯》这样的戏,你没有必要给更高的预算,你要拍成电影质感?如果真这样,为什么不直接拍成一部电影呢?”陈思琦说,“我理解你对于每一个作品都想要精益求精的心情,可影视剧作品,尤其是我们这个新兴模式,不适合把步子迈得这么快,我们还没有足够的底气和底蕴去优化升级。”

陆严河明白地点了点头。

跳起来剧场的优势确实也有一点,那就是制作成本低,所以才可以放飞自我一般地按照他们的想法来拍摄,才能够用这么多的不知名演员。

无论是《少女奇遇记》的两个女生、《实习生》的言语玲,还是《沉默的楼梯》里的张渊、彭玉芬,他们平时都不是能够演上主要角色的演员。

一旦一部戏的制作经费提高上去了,同样作为出资方的岳湖台和北极光视频,还愿意在现在的播出成绩基础上,选择用他们这些非著名演员担任主演吗?

陆严河很清楚这个问题的答案。

-

七天的拍摄时间真的很短,陆严河才刚跟剧组里的这些演员熟悉了一点点,就迎来了要分别的日子。

不过,经历了那么多次剧组的分别以后,这种离愁别绪基本上也到了稍纵即逝的地步了。

这种感觉,可能就跟正常工作中,被抽调出去,跟人组了一个一两周的专班,搭档一些天,要说之间没有感情,那不可能,要说感情多深厚,也没那么回事。

相比起来,对一个艺人来说,其实他身边的团队成员,才像是固定的、长期的同事。

他们的工作性质决定了他们就像一个游牧民族,在娱乐圈逐草而生。

陆严河作为这部剧的艺术总监和主演,话语权虽然大,却几乎没有用过他的话语权。

他在这一点上非常谨慎。

他始终认为,既然自己不是导演,不是那个对作品第一负责的人,不是真的涉及到原则问题,他就算有不同意见,也最好闭上嘴、管住手,不要轻易提出自己的意见。

越是有话语权的人,越应该谨慎,要知道自己开口可能会造成什么影响。

杀青之后,第二天其实是有杀青宴的。

但是,陆严河实在是赶着回玉明,因为还有几个着急的工作等着他,这些都是必须在去马来西亚拍《热带雨季》之前都要完成的。

所以,陆严河杀青当晚,连夜就得赶回去。

陆严河趁着汪彪帮他收拾行李的时间,带着他们一早就准备好的礼物,一一去跟剧组的主创人员告别。

从导演到跟组编剧,各个部门的负责人,以及合作的演员们。

“非常抱歉,因为还有工作,明天就不能够跟大家一起参加杀青宴了,期待这部剧播出的时候。”

这是陆严河现在养成的一个习惯。

离开之前,好好道别。

因为下一次见面,谁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

可如果分别的时候记忆是美好的,那重逢的时候,也一定会更熟络。

陆严河要连夜赶回去,但是陈思琦还得留下来,处理安坚导演那件事的尾巴。

所以,陆严河最后去找的她。

“你什么时候回来?”

“明天我会去见安坚一面,看看什么情况。”陈思琦说,“虽然不知道他到底会给我一个什么样的理由,但是,可以想象到,他肯定会否认的。”

“咱们也没有证据。”

“是的,没有证据。”陈思琦说,“除非他亲口承认,否则,我们都无法证明他是那个送匿名信的人。”

“其实,咱们也没有必要追根究底了,发生这么一件事,无论如何,这个雷没有解决之前,我们也不会再跟他合作。”

“至少我想要知道,当年发生的事情到底是真是假,辛平青父亲的自杀,又到底是怎么一回事。”陈思琦说,“尤其是辛平青还是我们公司的人。”

陆严河:“那你……打算跟他摊牌吗?”

“不知道,现在都没有想好。”陈思琦摇头,“先看他怎么说吧,既然是他跟刘元说的这个消息,他到底有没有想要把矛头引到辛平青头上,跟他见面就知道了。”

“行,你试试就行了,别勉强,就算是真的,我们也不能以诈骗为由报警。”

“但我们可以认清一个人。”陈思琦说。

-

陆严河回了玉明。

深夜才到的孜园桥。

李治百和颜良都不在,今天都有工作。

到小区门口了,邹东问了一句:“严河,今晚你睡哪个地方?”

他这么一问,陆严河才反应过来,他在孜园桥都有两个住处呢。

一个是他跟李治百、颜良的,一个是他跟陈思琦的。

结果今天晚上,这两个屋子都是空的。

陆严河说:“去十七栋吧。”

他和陈思琦的房子。

邹东把车开到了地库里十七栋的电梯口,送陆严河上去。

“明天我们上午十点来接你。”汪彪说。

陆严河点头。

-

送他进了门,汪彪和邹东才一块儿下楼。

“东哥,你别送我了,我已经叫了一辆车,你等下把我在小区门口放下就行。”

邹东看向他,眼神里有些疑惑和不解。

“已经这么晚了,明天一大早我们还要过来呢,你早点休息。”

邹东闻言,说:“那行吧。”

汪彪打了个哈欠,“连轴转啊,还好,明天工作结束以后,后天就可以睡个懒觉了。”

邹东笑了笑。

“后天没有别的安排吗?”

“没有。”汪彪摇头,“没有工作安排,你有事吗?”

“我想去看看我儿子,好久没有见他了。”

“行啊。”汪彪点头,“你去吧,东哥。”

“不知道严河后天要不要出门。”

“没事,要出门我陪他。”汪彪说,“我正好之前也见了几个做你B岗的候选人,正好从里面挑一个,试试。”

邹东:“B岗?”

“小陆哥说了,一直都是你一个人全程做他的贴身保镖,除了大型活动,也没有人跟你轮班,太辛苦了,让我给你找一个B岗,像后天这种没有什么工作的时候,你就放假休息,让别的人来替你就行。”汪彪说。

邹东一愣,半晌没回过神来了。

他几乎天天都跟着陆严河,却不知道,陆严河在这件事上还记挂着让汪彪给他找一个B岗。

汪彪:“你放心啊,小陆哥说了,就算来了B岗,谁也无法取代你在他身边的位置,所以,不用担心。”

邹东点点头。

“谢谢。”

“咱们俩之间还客气什么,其他人就算了,在小陆哥的事情上,整个团队这么多人,我唯一信任的人就是你。”汪彪笑,“只有你对小陆哥也是真正信任爱护的。”

邹东惊讶地看了他一眼。

他没想到汪彪会这么说。

“好了,赶紧回去休息吧。”汪彪又打了一个大哈欠,“我真的快困死了。”

(本章完)

第607章

“我们刚刚接到一条消息,说是咱们《沉默的楼梯》这部剧临开机前换了导演是吗?”

第二天的一个电视采访中,记者询问陆严河。

陆严河点点头,说:“是的,因为一些突发意外情况,我们原定的导演无法继续执导,临时请来了本来在做我们跳起来剧场另一个项目的陈煜来执导《沉默的楼梯》。”

“这种临时换导演的压力,有没有影响到你和剧组的拍摄?”

“肯定有的,可是我们也因此很意外地发现了一个很了不起的导演。”陆严河笑得很灿烂,“你们等着看吧,陈煜导演以后会拍出非常好的作品的,我很开心,《沉默的楼梯》是他第一部独立执导的作品。”

“这也让你合作的新人导演名单又多了一位。”记者笑着说。

“啊,对,是。”陆严河反应过来,点头,“还真是。”

“按理说,你这样的演员,其实一般参与的都是业内最顶级的制作,可似乎你仍然参与了很多我们意想不到的影视项目,如果说《沉默的楼梯》是作为跳起来剧场的项目来支持,那马来西亚导演黄天霖的电影,你为什么会在这个时候选择参与?而且,据我们所知,你饰演的还并不是一个主角?”

关于这件事的争议,其实一直没有消停过。

自从消息曝光以后,网络上的议论就一直纷纷扰扰。

很多影迷留言,不理解他的选择和决定。

陆严河说:“因为它是一个小成本的文艺片,因为我饰演的角色不是主角。”

记者一愣,似乎根本没有听懂他在说什么。

“啊?”

“我的意思是,其实你要说大制作,顶级项目,我并不缺少这一类项目,电影上,我已经拍了《焚火》,电视剧这一块,我也还有《十七层》和《老友记》,那我作为演员,我希望我呈现给观众的是更多面的东西,尤其是真正喜欢看到我去探索不同表演类型的影迷。”

陆严河坦诚地说:“我希望自己以后能够跟不同的国家、不同文化背景下的导演合作不同类型的影视剧,主角也好,配角也好,只要是我没有尝试过的,而剧本又足够好,那哪怕我不是作品中最主要的那个人,可在作品之外,我能通过我的力量来帮助这个作品被全世界看到,我为什么不呢?”

记者愣住了,沉默了许久,才说:“你的格局好大。”

陆严河笑着摆摆手。

“不,我只是一个有点贪心的演员而已,奖项和票房我想要,商业片和文艺片我想要,观众的掌声和演员自我的成就感,我也想要。”

-

机场,接机大厅。

贺兰对从里面出来的陈思琦挥了挥手,走过去,将一个装了咖啡的保温杯递给她。

“出差辛苦了。”

陈思琦对贺兰笑了一笑,问:“你怎么这么高兴?”

贺兰说:“刚才严河接受的一家电视采访播出了,他在里面说的一些话,让我很高兴。”

“嗯?他又说什么了?”

“说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很清楚自己要做什么。”贺兰帮陈思琦接过她的行李箱,说,“之前严河要去演马来西亚那个电影的消息,让他很多影迷都很不理解,还有很多人很生气,觉得他不珍视自己的职业生涯,乱接戏。”

陈思琦笑笑。

“他们那些话,听听就得了。严河多少次接戏,他们一开始都是不理解的,《三山》也好,《暮春》也好,包括《迷雾》……结果呢?他们反正从来不看过去的事实,只会认为只要不是大导演、大制作,就配不上严河。在这方面,我和梓妍姐都是一样的,对于严河的选片,哪怕有疑惑,也不会制止。事实早就证明了我们没有他的眼光,那就多一点自知之明。”

贺兰:“可是很多演员是不能够像严河这样,坚持自己的选择。昨天发生了一件事,你知道吗?张澜跟颜良演了《流光引》之后,不是就一直没有进组吗?她本来接触一个都市女性题材的剧组有一段时间了,都快要签约了,结果消息传出来,她的粉丝发起了大规模的抵制。”

“啊?为什么抵制?”

“一方面是因为这部剧是群像,不是大女主,女主角有三个,另一方面,她接触的那个角色,粉丝认为人设不好,因为演的是一个家庭妇女,有老公有女儿,后面老公出轨了,她还原谅了她老公。”贺兰说,“所以张澜的粉丝就很生气,认为张澜不应该演这样一个角色。”

陈思琦:“那谁接替张澜出演?”

“换了甄虹语。”贺兰说,“甄虹语的粉丝知道她接了这个戏以后,也有一些反对的声音,但是甄虹语直接在评论区就回复她粉丝了。”

“她回复了什么?”

“她说,她知道她在做什么。”

陈思琦:“甄虹语在《演员的诞生》里其实关注度也还挺高的,只不过因为她本来就没有过气过,知名度和热度一直很高,显得她在节目里受益不是很大一样。但是她的戏约应该就从来没有断过吧?她和张澜都选择了这部剧,说明这个剧本和角色是有魅力的、值得演的啊。这些粉丝连剧本都没有看到过,就搞这些事情出来,太过了。”

“没有办法,现在整个舆论环境对于内容和人物的道德审判太严重了,我也能理解那些粉丝的抵制行为,不过,理解是一方面,可是一个演员如果想要演出好角色,那角色本身就必然在道德上不是一个完人,除了偶像剧的那些粉丝,哪有观众真正喜欢一个道德上的圣人啊。”

陈思琦:“道理是这么个道理,但没用,很多人都不会听的。”

两个人走出机场,来到外面。

一股热风已经席卷而来。

“有点热了啊。”陈思琦说。

“嗯,这两天气温有点高,不过马上会降温的。”贺兰说。

两个人站在路边上,等司机开车过来。

“思琦?”一个惊喜的声音响起。

陈思琦和贺兰同时转头看去。

他们似乎是都没有想到,会在这里碰到一个熟人——准确地说,是两个人,看上去像是一对母女。

看上去像母亲的那个女人,穿着风格优雅的套装,完全就是富太太的打扮。

而看上去像女儿的那个女生,同样也是精致的富家女打扮,只是看向陈思琦的目光不是很友善。

贺兰并不认识她们。

“杜阿姨,李琳。”陈思琦略有些惊讶地看着她们两个人。

这两个人,真的已经有几年没有见过了。

杜芳,刘薇安的好友。

李琳,同样是十三中的学生,但一直跟陈思琦不对付。

当初,在陈思琦的生日派对上,她们两个人还在众人面前讽刺过陈思琦,才有了陆严河带着李治百、颜良他们帮陈思琦解围撑腰的那一幕。

“哎呀,真的是好久不见了,女大十八变啊,真漂亮,工作还那么出色。”杜芳满眼真心实意欣赏的目光,不由分说地就要握住陈思琦的手。

陈思琦直接往后退了一步,没有给她机会。

“杜阿姨,你们有什么事吗?”

这一步就让贺兰看懂了她们之间的关系。

嗯,关系不是很好。

至少陈思琦很不喜欢眼前这两个人。

“妈,你热脸贴她冷屁股干什么,她现在可是跳起来集团的总裁,哪里还看得上我们这些旧相识啊。”李琳满脸厌恶地看了一眼陈思琦。

周围有人好奇地看过来。

杜芳马上瞪了她女儿一眼。

“你怎么说话的呢?”

贺兰看到她们的车开过来了,微微一笑,一改刚才对陈思琦亲近的姿态,变得非常“秘书”模样,尊敬而体贴地说:“陈总,我们的车来了,时间比较紧张,我们得上车了。”

陈思琦点点头,对杜芳和李琳淡淡地一撇笑,“那我先走了。”

“思琦,咱们回头有空一起出来喝杯下午茶啊。”杜芳马上说。

“妈!”李琳不满地拉住她妈的衣袖。

陈思琦仿佛什么都没有听见,转过身。

贺兰已经上前先去帮陈思琦打开了后面的车门。

司机下车来拿行李。

陈思琦施施然上了车。

贺兰将车门关上,往副驾驶的这两步,还专门看了她们两人一眼,当然,其中没有夹杂任何情绪,只是表现出一种秘书的姿态——对于她老板认识的两个人,留下一个印象。

等车开走了,杜芳才瞪了李琳一眼。

“你能不能懂点事?!”

李琳不满地说:“难道你这么热情地去贴她冷屁股,她就会对你有好脸色吗?”

“至少她可以帮到你爸!”杜芳恼怒地说,“当初如果不是你跟她关系闹得那么僵,跟她是朋友,现在也不至于想跟她搭句话都难!”

李琳愤怒地反问:“明明是你自己跟刘薇安关系好,才从小就让我少跟她接触,不要跟她做朋友,你现在反过头来怪我了?!”

杜芳一时哑口无言。

李琳:“你别指望陈思琦会来帮我们,你找了刘薇安那么多次,你看她找过一次陈思琦吗?她都知道,陈思琦是绝对不会原谅她的。”

“陈思琦绝对不会原谅她,那是正常的,可我们跟她又没有原则性的仇恨,为什么不会原谅我们?她跟刘薇安之间的仇,难道不需要有人帮她在我们这个圈子帮腔?”杜芳厌恶地瞪了李琳一眼,“你不要光长脂肪不长脑子!你都二十三岁了,该懂点事了。”

李琳气得在大庭广众之下发出了一声尖叫。

四周的人全部都看了过来。

-

贺兰注意到,陈思琦上车以后,心情似乎有些低沉,许久都没有说话。

想一想,估计是跟刚才遇到的那两个人有关。

贺兰虽然不知道她们两个人是什么情况,但是她知道,陈思琦跟她家里的关系很糟糕。

她给陈思琦担任秘书也有一段时间了。

陈思琦时不时会回她外公外婆家去看看老人家,却一次没有回过她父母家。

当然,贺兰也知道陈思琦为什么不回去。

曾经,刘薇安其实来公司找过陈思琦两次。

陈思琦都没有见她。

后来公司有人告诉她,这是陈思琦的后妈。

在陈思琦身边久了,贺兰也渐渐意识到,陈思琦之所以不愿意提及她的家人,也从不回去看她父亲——肯定是跟过去有关系的。

刚才那两个人,显然就是来自过去的两个人。

-

陈思琦其实也常常在想一件事,如果她当初高考毕业之后没有跟陆严河一起一时兴起,办起了《跳起来》这家杂志,她的人生会是什么样子?

有的时候,人生真的就是一个谁都没想到的选择,就大变样了。

甚至,她和家里都没有激烈的争吵,也没有发生预想过的决裂,就这么渐渐的、心照不宣的,分开了。

陈思琦有时候真的觉得有些讽刺。

不是别的,是为自己曾经想过的种种可能发生的争吵而感到讽刺。

实际上,对于她爸来说,她真的就是一个累赘而已。

她离开了,他真的一点都没有想过要来找她。

小时候,她还想过,等她长大了,有一天有能力可以靠自己自力更生了,她一定不会再对刘薇安忍气吞声一个字,到时候,她爸肯定会生气,她想得很清楚,如果真的到了那个时候,她一定会逼着她爸做一个选择,你到底选她还是选我。

结果,根本都不用到那一步。

人的成长,就是小时候曾经以为自己长大以后一定会做的、会面对的东西,其实往往并不会出现在未来的人生里。

陈思琦深吸一口气,把心底那股因为见到杜芳和李琳而蔓生出来的消极情绪排遣出去。

好了,就这样了。

-

陈思琦都没有时间回孜园桥,她得去公司,处理这几天积压下来的事情。

公司处在迅速的扩张期,需要她来做决定的事情,太多。

到了公司以后,陈思琦一口气工作到了晚上八点,天都不知道什么时候黑了,她才把自己桌子上的各个方案、报告看完,给出处理意见。

她转了转自己的脖子,咔擦咔擦的响。

她不得不站起来,在办公室活动了一下四肢。

这时,贺兰敲门进来了。

“思琦,严河来了。”

陈思琦露出惊喜之色。

陆严河提着两个饭盒走进来,对她笑了笑。

“听说你晚上只吃了一盒饺子?”

“吃了一盒饺子还不够吗?”陈思琦惊讶地问。

陆严河:“营养不够,这是我从餐厅打包的乳鸽汤,还有一点凉菜,你爱吃的那家。”

陈思琦惊喜不已,“你晚上不是跟汤姆·怀特在一起吃晚饭吗?”

“嗯,吃完我就过来了,这个汤就是在我们吃晚饭的餐厅做的。”陆严河说,“过来路上正好要经过你爱吃的那家凉菜店,我就去买了一份。”

陈思琦笑着点点头,“好吧,那你今天晚上还回去吗?还是在这边睡?”

这边有一间陈思琦的休息室。

陈思琦很多个晚上都是在这边休息的。

陆严河说:“我明天上午没有工作,今天晚上在这边睡吧,明天我跟你一起吃了午饭再回去。”

“好。”陈思琦点头。

“你今天工作完成了吗?”

“刚做完。”陈思琦说,“坐了五六个小时,我都准备换衣服去跑个步了,结果你又带着夜宵来诱惑我了。”

“别跑了,吃完了我们去散会儿步好了。”陆严河说,“活动一下筋骨就行了。”

“嗯。”陈思琦点头。

她忽然想起什么,对贺兰说:“兰兰,你下班吧,我这边的工作都已经处理完了,没有别的事情了。”

贺兰说:“我暂时还不能下班哦,思琦,你先把你处理完的文件给我吧,好几个部门都等着你的意见呢,时间很紧急。”

“他们都还在加班吗?”

“大部队都已经走了,不过有几个活,今晚急着等你的意见,都还等着。”贺兰说,“我来处理就行,你先休息一下吧。”

陈思琦闻言,想了想,说:“那我还是当面跟他们交代一下比较好。”

她跟陆严河说:“等我十分钟。”

陆严河点头。

陆严河拎着两个饭盒,说:“那我就在这里等你?还是在哪吃?”

陈思琦办公室只有一个会客用的小茶几。

陈思琦说:“你就在这里等我一下吧。”

陆严河点点头。

贺兰抱上陈思琦刚才处理好的文件,跟陈思琦一起出去了。

陆严河把饭盒取出来,放到茶几上,在沙发上坐下。

等陈思琦回来时,发现陆严河竟然靠在沙发上睡着了。

陈思琦脸上笑容一顿,放轻了手脚。

她轻手轻脚地走过去,在茶几前面席地而坐,近距离地打量着陆严河睡着之后的脸。

对这张脸,陈思琦已经很熟悉了。

每一个地方用手摸过去是什么样的感觉,她都熟稔于心。

两个人在一起这么久了,没有多天雷勾地火、不顾一切的燃烧时刻,与小说里、影视剧里那种热烈得仿佛要把全世界都烧尽的爱情似乎不太一样。

但是,在更细微的地方,她也好,他也好,两个人都以一种不可思议的包容与体谅,去表达着他们的爱。

陈思琦自己都难以置信,在过去这些年,她从来没有某一刻对陆严河产生过怀疑,怀疑他是不是可能背叛过自己。

而她也十分笃定,陆严河对她的爱,一点不比她对他的少。

是为什么?

是因为他们两个人各自特殊的成长经历吗?

陈思琦端详着陆严河的脸,静静地看了很久。

直到陆严河自己忽然醒来。

他睁开惺忪的眼睛。

陈思琦露出了笑容。

“我睡着了?”陆严河也笑。

陈思琦点头,说:“你睡着了,是不是累了?”

“有点,但其实也没有那么累,过来的路上都没有睡,可能是你这张沙发太舒服了,坐上去就让人犯困。”

陈思琦:“这张沙发这么舒服吗?那我让他们给你房车上也安一张,反正不算大。”

陆严河笑,“我看行。”

他看到茶几上还没有打开的饭盒。

“还没吃呢?”

“我刚进来没一会儿。”陈思琦说,“你这睡了十分钟都不到,我估计。”

陆严河将饭盒盖子揭开,香味瞬间席卷上来了。

陈思琦满足地吸了一口气,“好香。”

陆严河看着陈思琦直接坐在地板上,问:“你坐在地板上不凉吗?”

“地板不凉。”

陆严河也盘腿在地板上坐了下来。

“你见到安坚导演了吗?”

“见到了。”陈思琦点点头,“他不承认匿名信跟他有关。”

陆严河:“你直接跟他摊牌了?”

“没,我只是提出有可能是辛平青自导自演了这件事,他就顺势提到了自己,问我是不是也怀疑过他。”陈思琦笑,“我问了一下辛平青父亲自杀是什么原因,他说,辛平青父亲一直有抑郁症,后来辛平青父亲出事,他跟辛平青一家就没有什么来往了,很长时间没有联系,还是这一次拍戏,才有人告诉他,辛平青是当年辛思扬的儿子。”

陆严河露出了疑惑之色。

“怎么听上去,有点欲盖弥彰的意思?”

“我也是这么觉得的。”陈思琦说,“我问他,那这件事他打算怎么解决,如果这件事不解决,以后他继续执导新片,说不定这个人还是会继续送匿名信。他说他在把这件事解决之前,不打算做导演了。”

陆严河露出惊讶之色。

“啊?”

“匪夷所思吧。”陈思琦摇头,“说实话,我有点弄不懂,这件事背后到底是不是安坚自导自演了,既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又觉得……以后都不做导演了?说实话,这代价也太大了。我本来想的是,他可能是因为什么事情,没法儿导《沉默的楼梯》这部戏了,才搞这么一出。”

陆严河:“算了,暂时弄不清楚是怎么回事,就别管了,这件事解决之前,我们不要再跟安坚合作就行了。”

陈思琦点头。

“嗯。”

陈思琦又笑:“能够发现陈煜也算因祸得福,我已经又给他送了两个剧本过去,看后面能不能继续合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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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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