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章 能破吗?

程天阳满身狼狈,气息也不匀称,看上去不像是一个高手,反倒是像一个刚刚狂奔之后的寻常人。

就说了一句话,便剧烈的喘了好几口气。

江然则眼睛一亮:

“可是全都撤走了?”

程天阳当即看了江然一眼,眯着眼睛,深深点头:

“幸不辱命!”

江然顿时哈哈大笑,看向了那少庄主:

“少庄主心头,可还有疑虑?”

少庄主面沉如水,无奈轻轻摇头:

“好一个程天阳,好一个江然!

“今日之事,我左道庄记下了……告辞!”

“休走!”

“站住!”

“哪里走!?”

不用江然开口,方才那些被吓住的江湖高手们,便已经自发的围了上来:

“左道庄将这落日坪当成了什么地方?想来就来,想走就走?今日若是想走也是不难……留下命来吧!”

少庄主嘴角微微勾起:

“尔等土鸡瓦狗,也敢阻拦本公子?

“当真找死!!”

“杀!!!”

“除魔卫道,扬名立万,就在今朝!!”

“就在今朝!!!”

事已至此,再说也是无益。

既然这脚下的危局已经解了,他们方才丢了这么大的一个人,自然是得做些什么,挽回一番颜面。

当即也不等什么出头鸟了,没有出头鸟自己做这出头鸟也就是了。

众人纷纷一跃而起,朝着少庄主杀了过来。

可不等靠近,便有一群左道中人飞身而起,前来抵挡。

便见一个身穿黑衣的女子,自人群之中,左冲右突,两袖飞舞,所过之处掌不沾衣,却有数人忽然七窍流血,死在当场之后,方才从鼻窍耳孔之中,钻出一只只毒虫。

此人自然是吴娘子!

更有人嬉戏笑闹,手里拿着一个拨浪鼓,腰间藏着一个小娃娃。

拨浪鼓一响,便叫对手头脑昏沉,小娃娃一甩,自有利刃封喉。

还有一个瘸子,手里撑着拐杖,看上去弱不禁风,可每一步走出,都在人的预料之外。

倏然在前,忽焉在后,时而在左,时而在右。

前后左右飘忽不定,神出鬼没,可以在刹那间消失于人眼前,拐杖一转,却又每一杖头都落在人的背后死穴。

左道庄的人几乎每一个都有一身诡谲的本事。

不在正道之列,不在常理之内,却又偏偏厉害非常。

今日落日坪上聚集的正道虽然多,可这一交手,除了以多为胜之外,多数单打独斗却不是这帮人的对手。

不过终究还是有人能够闯过寻常左道庄弟子的封锁,突入核心,想要袭杀少庄主。

四邪宗本想出手,却没想到一群侏儒不知道从何处钻了出来。

嬉笑之间,冲到了这群人的跟前。

这帮人想要刀劈斧砍,斩杀眼前侏儒,可很快便发现,这帮侏儒身材幼小,灵动非常,稍微一绕,便已经到了身后,不等回头,竟然就已经爬到了后背上。

当中一人还想伸手去抓,结果眼前一黑,竟然是被这侏儒蒙住了双眼。

紧跟着双手手腕一痛,两只手顿时跌落地上。

正要张嘴惨叫,就感觉一只手顺着他张开的嘴巴,直接探入了他的口中,一把攥住了他的舌头,紧跟着狠狠往外一拽……

这帮侏儒各个手段非凡,一旦联手,更是诡谲难防。

好在落日坪上人数众多,当中也确实是有高手。

吴娘子转眼之间,就被一个一身素白的年轻人给拦住了。

这年轻人也不知道是什么来路,吴娘子的毒虫对此人竟然没有半分作用。

任凭她千变万化,那年轻人只是微笑看着她。

若非是彼此还在交手,吴娘子都要怀疑此人对她有什么非分之想了。

另外几处也有人出手阻拦。

轩辕一刀,颜无双,柳宗明,阮玉青,顾生烟等人飞身而动,要么是对着四邪宗出手,要么是对着那些侏儒出手。

对付寻常江湖高手,这些侏儒就算是可怖至极的杀招。

可面对轩辕一刀等人,他们便是待宰的羔羊。

阮玉青和顾生烟,这两个姑娘,一个是柔水剑,一个是拈花剑。

如今双剑合璧,却并没有发挥出更强的威力。

和四邪宗交手,更是处处凶险。

这牛鬼蛇神四邪宗,每一个人都有一身独特的本事。

牛宗伏魔,力大无穷。

鬼宗海淡,神出鬼没。

蛇宗曲直,截气断脉。

唯有一个神宗博颜,纵是到了今日,也无人知晓其真正的能耐,却偏偏此人是四邪宗之首。

说一句实在话,单对单的情况下,这四个人任何一个都在阮玉青之上。

水月剑派柔水剑虽然不是闹着玩的,可跟他们相比仍旧是有着很大的一段距离。

好在危机之时,颜无双加入战圈之中,这才勉强维持局面。

顾生烟是这三人之中,内功最弱之人,虽然剑法凌厉,却不耐久战,再被对方以内力相欺,更是接连后退。

不知觉间,已经是受了重伤。

她抵抗无力,颜无双和阮玉青顿时压力倍增。

而对四邪宗来说,此时最大的敌人,自然是颜无双。

她终究是百珍会副会首,这不是寻常人能够坐的位置。

这女人看似不显山不漏水,实则内功深厚,拳脚凌厉狠辣至极。

几番缠斗之下,曲直和海淡分别吃了她一拳一掌。

虽然未曾伤及根本,却到底是棋差一着。

如此一来,倒是引得四邪宗狂怒。

招式越发的狠辣凌厉。

少庄主仍旧坐在那软轿之上,静静的看着江然:

“你不敢出手吗?”

“何出此言?”

江然的眸光低垂,内中似乎蕴藏精芒。

“因为你在害怕啊。”

少庄主笑道:“你最大的依仗莫过于惊神九刀。可是,伱这惊神九刀,已经被我破了。

“不过,这一点其实不能怪你。

“要怪的话,就该怪当年的断东流。

“此人仗着这门刀法,闯入我左道庄,连杀我左道庄十八位顶尖高手。

“就连家祖家父,都伤在了这惊神九刀之下……

“左道庄并非记吃不记打,岂能让这惊神九刀再损我左道庄的颜面?

“所以,你刀法被破,并非是我一人之功。

“而是我左道庄,二十年来苦心孤诣,耗尽一切心力心血,这才铸就此业。

“你要怪,便怪自己不该修行此刀法!

“不该成为,断东流的弟子……”

江然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以及腰间的碎金刀,轻轻摇头:

“就好像少庄主不能选择堂堂正正,成为江湖正道弟子一样。

“江某的恩师,江某自己也选择不了。

“至于少庄主所说的那个人,是不是我的师父,这一点尚未切实,倒是说的早了。

“不过……还是那句话,你凭什么觉得我怕?

“侥幸破了我一招刀法而已,我想杀你……又何必一定用刀?”

“因为你至今为止,还不敢出手。”

少庄主看向周遭交手场面。

这喊杀声震天而起,每一时每一刻,都在死人。

与此同时,焦尾琴那边打的却是最为厉害。

江然虽然时时隐忍,可终究还是忍不住时而查看一番。

就见满盛名飞身在那焦尾琴的附近,艰难出手抵挡,每跟人交手一次,嘴角都有鲜血流淌。

“如果你敢的话,此时或许便不是这般模样,承认吧……

“当年你师父确实是厉害,可是现如今的你……远远不行。

“事到如今,纵然是你师父亲自出手,仍旧是有死无生。”

少庄主的声音淡淡,却充斥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味道。

而此时的满盛名,似乎已经无力抵抗。

左道庄的人太多,武功也太高了,他不想让焦尾琴落入旁人的手中,便只要伸手强行将焦尾琴取下。

然后他看了江然一眼,四目相对,满盛名的眸子里闪过了一抹慌乱。

就听江然朗声开口:

“满大侠,你先带着焦尾离去!

“倘若左道庄缠得紧,就舍了焦尾,独自逃命去吧。”

满盛名闻言一愣,继而狠狠的闭上了双眼,在度睁开是,已经是虎目含泪:

“好。”

足下一点,飞身而起,落到了岩壁之畔,再回头又看了江然一眼之后,这才拔足狂奔。

少庄主眼睛微微眯起:

“你这是在……祸水东引,他会死的。

“去追,生死勿论,只要焦尾!”

后面的一句话,自然是朝着身边的人说的。

当即便有一大群人飞身而去,追寻满盛名的下落。

这两伙人转眼远去,江然的嘴角却勾起了一丝笑意:

“没想到这小小伎俩,竟然被少庄主看穿了。

“没错,满盛名仁义为怀,满身的豪侠气概,这样的人,自然是值得托付的。

“更值得利用……恩,少庄主是希望我这么说吗?”

那少庄主的嘴角本来还带着冷厉的笑容。

可当江然最后一句话说完之后,他的笑容便消失不见了。

与此同时,阮玉青和四邪宗交手已经到了关键时刻。

颜无双以一敌三,已经是满嘴鲜血。

阮玉青和顾生烟联手对抗牛宗伏魔,也是各自负伤。

便在江然抬头的时候,阮玉青和顾生烟又跟牛宗伏魔对了一记,以至于两个人接连后退。

可忽然见到阮玉青回头看向江然:

“可以了吗?我们撑不住了!”

“就来。”

两个字落下,江然便已经到了阮玉青和顾生烟的身后,再一步就越过了两个人,朝着牛宗伏魔而去。

牛宗伏魔根本不会怕的。

眼看江然到来,顿时猖狂大笑:

“那一夜你我胜负未分,今日老子要把你给活活拆了!!”

话音落下,一拳轰然而至。

江然单手按刀,一步踏出,随手也是一拳打出。

砰地一声响!

两拳交接,伏魔本以为必然还跟那一晚一样。

是两个人同时后退,然后重整旗鼓的过程。

却没想到,这一次不一样了。

江然人在当场,动也没动一下,钻心的痛苦却冲上了伏魔的心头。

嘁哩喀喳骨骼碎裂之声响起。

伏魔下意识的环顾四周,寻找声音来出,最后想起了那钻心的痛处,方才看向了自己的拳头。

这才发现,自己的拳头已经少了一半。

擦边的骨头茬子已经现于皮肉之外,这拳头丢的另外一半,是被江然活生生打碎的。

“啊!!!”

伏魔脸色大恐,禁不住惨叫出声,更是不可思议:

“这不对……为什么……”

“因为那天晚上,身处摧魂阵,处处迷雾,难见真章。这等情景之下,我自然不会全力出手。

“你也是江湖中人,当明白,什么是出三留七,方为至理。”

江湖风云变化,暗处诡谲难防。

出手三分,留手七分,不是因为手下留情,而是因为需得留力应付突发情况。

三分出手多是拿来试探,倘若对方不过如此,那打死也就打死了,反正也不亏什么。

唯有初出茅庐的江湖小子,才会在面对一个不了解的对手时,上来就出全力……一击不中,便会任人拿捏。

而经过了那一夜的较量,江然对于伏魔已经有了了解。

今次出手,自然不同以往。

伏魔一时之间哪里愿意相信?

怒喝一声:“我拆了你!!”

再上前一步,却见刀芒一闪,一条手臂顿时飞了出去。

江然自他身边晃晃悠悠的走过,好似有一道金光流转,却又刹那消散。

与此同时一起消散的是伏魔眸子里的光彩。

咕噜一声,一颗人头滚落在地。

江然瞥了那少庄主一眼:

“第一个。”

少庄主心头一抽,禁不住闭上了双眼。

他总感觉似乎有哪里不对……

但一时之间,却又说不清楚。

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满盛名离去的方向,眸光闪烁半晌,猛然看向了江然。

却见江然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拔出了碎金刀。

闯入了颜无双和博颜,海淡,曲直的交手范围之中。

刀光一起,直取曲直。

曲直三人一直大占上风,自然有空眼观六路,耳听八方。

眼见江然到来,猛然回头,同时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看着江然这一刀斩来,更是刹那间浮现了数十种方法应对。

或者闪避,或者以攻代守。

可下一刻,他却忽然呆子了原地……因为他发现,面对这一刀,他任何的以攻代守都不管用,任何的闪避方法,都不会奏效。

这是无解的一刀,好似江然在他的身上,划出了一道很。

一道生死痕。

只要江然的刀,按照这道痕来斩,那不管自己做出什么样的举措。

今日都是必死无疑!

事实上,他想的没错。

可当他想到这一点的时候,他的人头已经落在了地上。

江然不去看那人头,而是看向了少庄主:

“如何,这一刀,你能破吗?”

少庄主的瞳孔猛然收缩。

“许是你未看清楚,我再给你演练一次……”

江然说着话,便已经到了鬼宗海淡跟前。

鬼宗海淡眼睁睁看着他一刀杀了伏魔,一刀杀了曲直。

杀人如饮水,砍头如斩草。

眼见这杀神来到了跟前,哪里还顾得上颜无双?

当即身法一动,便要离去。

可惜,江然的刀锋在他施展轻功的刹那,便已经到了他脖颈跟前。

在他堪堪飞身而起的刹那,一刀斩去了他的脑袋。

“怎么样?这会看清了吗?”

江然又看少庄主:“能破吗?要是不能破……这里还有一个……”

他说到这里,去看那神宗博颜。

只是目光落处,却空空如也。

不禁一愣,下意识的看了颜无双一眼。

颜无双受了伤,此时表示不想说话,便抬手指了指。

江然顺着她手指方向一找,发现这神宗博颜竟然已经到了人群之外。

所施展的轻功之高明,远在江然至今为止所见的任何一个人之上。

好似电光石火,宛如奔雷霹雳。

几乎刹那之间,就半点影子都没有了。

江然拿着刀,呆了一会……叹了口气:

“这就是不知根底的麻烦啊。

“你看,他保留了一手高明的轻功,这一趟就保住了性命……

“好在啊,如今整个三仙山,都给围绕的水泄不通,料想他想要脱身出去,也绝对没有这般容易。”

一边说着,江然缓缓朝着少庄主走来:

“怎么样?我的刀法……你们少庄主,能破吗?”

‘少庄主’初时尚未反应过来,面现沉吟之色,缓缓开口:

“自然能破,惊神九刀,我们已经……”

话音至此,却忽然卡了壳。

他愣愣的抬头看向江然:

“你刚才说什么?”

“我说,我这一刀……你们少庄主,能破吗?”

他故意将‘你们少庄主’这四个字,说的一字一顿,吐字清晰至极。

‘少庄主’悚然一惊:

“你怎么会知道?”

“我为何不会知道?”

江然轻轻叹了口气:“我不仅仅知道,而且我还知道,他快要死了。”

“胡说八道!!!”

‘少庄主’脸色大变:

“少庄主武功盖世,而且,如今已经拿到了焦尾……纵然你现在知道了,那又如何?你还能怎么样?”

江然直起身来,对着一边的轩辕一刀喊道:

“一刀,放烟花吧。”

“是。”

轩辕一刀当即自怀中取出一个烟花筒,伸手一拽,一道火光顿时冲天而起,在半空之中炸开,呈现出一把刀的模样。

与此同时,江然轻声开口,对那‘少庄主’说道:

“如果我告诉你,那根本就不是焦尾琴……你信不信?”

(本章完)

第198章 解琴

“不是焦尾琴?那……那是什么?”

‘少庄主’的眸子里闪过了一抹迷茫之色。

可是江然却并不打算回答他这个问题。

与此同时,当轩辕一刀将那烟花发出去之后,整个三仙山周遭顿时传来了剧烈的喊杀声。

江然先前并未撒谎。

整个血刀堂已经将三仙山给围绕了一个水泄不通。

虽然主要围拢的地方,是落日坪周遭。

可今日不管是落花烟雨盟,亦或者是左道庄。

其实都是江然他们有意放进来的。

如今随着烟花信号放出,卷缩于一处的血刀堂弟子,顿时连接成网,由外而内的开始收拢包围圈。

就听得轩辕一刀猖狂大笑:

“恩师早有明鉴,尔等今日除死之外,再无其他可能!!”

“血刀堂这是倾巢而出了吗?”

“江然早有布置?”

“快点杀啊,一会血刀堂那些疯子冲上来,只怕没有咱们的份了!”

“勿要慌乱,血刀堂弟子往往以多为胜,武功却是不如咱们,他们能联手咱们也可以,务必要在他们之前,多杀几个。”

虽然左道庄的人各个武功非凡,可落日坪上确实是人多势众,他们能杀一个两个,却不可能将全部人都在短时间内杀光。

而如今在‘血刀堂包围了三仙山’这样的压力之下,一个个更是将吃奶的力气都用了出来。

今日哪怕多杀一个,便可以在江湖上多添一抹辉煌。

江湖……

固然是叫少年人充满了幻想,可同时也是一个巨大的名利场。

为名为利,仍旧是亘古不变的核心。

只不过,有些人为了名利,为了目的,无所不用其极。

修行邪门武功,任意杀人害命,故此变成了邪道。

而有些人则行光明正大之事,救人于水火之中,练堂堂正正的武功,这就成了正道。

现如今落日坪上的这一场厮杀,便是整个江湖的一个小小缩影。

无论为名为利,还是心怀侠义,他们要做的事情都没有任何改变。

就是要杀光左道庄!

‘少庄主’心中惶恐,忐忑不安,再也无法于软轿之上安坐。

一步错,满盘皆输,原本以为筹谋至此已经是上上之策。

却没想到,江然洞若观火,不仅仅识破了他们的诡计,现如今……真正让他慌乱的是,他不知道江然到底想做什么?

所以,他必须得做点事情才行。

可就在他起来的时候,江然的刀已经到了跟前。

刀是惊神九刀,招式并非是江然先前所用的那一招生死痕。

而是惊神九刀之中,最基础的刀法。

刀锋一展,便已经到了‘少庄主’的面前。

可‘少庄主’毕竟不是少庄主。

他两手一搓,爪锋犀利,所用的武功虽然跟那一夜的少庄主一般无二,可再也没有能够刹那间穿透江然刀锋之能。

就见血芒一闪,那‘少庄主’只觉得手腕剧痛,低头一看,半截筋骨都已经被斩断,一只手只剩下了皮肉相连。

他双眸圆瞪,咬了咬牙,嘴里只发出了一声闷哼。

余下的一只手凝聚内力,还想来攻,可一抬头,看向江然的双眸,心头却是凉了半截。

江然的眸子里,全都是失望之色。

末了轻轻一叹,刀锋一起,金彩漫天,熠熠生辉。

一抹刀芒倏然斩过,凌厉,迅捷,无法形容的快。

待等‘少庄主’回过神来的时候,就听江然喊了一声:

“我去助满大侠,一刀,你率领众人将此处之事尽快平息!”

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少庄主’的眸子里,顿时闪过了一抹错愕至极的神色,紧跟着心头一动,隐隐间捕捉到了什么。

可不等这念头延伸,便只觉得自己已经被无尽的黑暗所包围。

他的头颅也在此时,被江然随手拿掉。

……

……

三仙山,一处山洞之中。

满盛名盘膝而坐,在他的膝盖之上正躺着一张古琴。

他伸手轻轻抚摸琴弦。

“焦尾琴……焦尾琴……我终于得到你了。”

他此时开口,说话并不结巴,音色也变得低沉宁静。

跟先前完全不可同日而语。

伸手在脸上轻轻一抹,一张精巧到了极致的人皮面具,便被他摘了下来。

露出来的,赫然是少庄主的面孔。

“世人都知道,焦尾之内藏着一个秘密。

“得到了这个秘密,就可以自由操控焦尾。

“可是却无人知道,究竟如何打开焦尾,怎么寻到这个秘密。

“不过,我左道庄屹立江湖数百年,于三十年前,便已经寻到了焦尾的开启之法……

“宫商角徵羽,羽商角宫徵。

“谁能想到,开启焦尾琴的办法,便藏在这五弦之中?”

他手指轻轻一勾,琴声轻颤,第一音正是‘宫’。

琴声一响,哪怕是以少庄主的心性,也不禁心头一怵,感受琴音并未反噬,心头又是一松,却是不敢怠慢。

因为开启之法,需得一气呵成。

不能有丝毫停顿,否则的话,纵然仅仅只是弹了一个‘宫’音,稍微停过了一个呼吸的时限,就会遭受反噬。

当即他手指轻拂,余下的几个音节,一气呵成而出。

自始至终,琴音都不曾反噬自身。

一直到最后一个‘徵’音落下,少庄主这才神色紧张的看着手里这张琴。

又看了看自己前心,确定没有事之后,便彻底放下了心。

可是片刻之后,他却又提起了眉头。

他自身固然无事,可是这琴……也不见半点变化啊。

“怎么回事?”

少庄主眉头紧锁,小心翼翼的将焦尾拿了起来,仔细端详,上看下看,瞅了半天,也未曾看出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没有机关开启,没有玄机衍生。

“难道说,焦尾的秘密就是需要先弹奏这几个音节,其后就可以自由弹奏?”

念及此处,少庄主心头顿开。

可是下一刻,却又疑问泛起:

“不对啊……按道理来说,焦尾每一次奏响,都应该有音波冲击。

“怎么我弹了一遍之后,却什么变化都没有?

“难道……

“不,不可能的!

“这世上什么人能够伪造焦尾?绝不可能有那种事情才对……”

他深吸了口气,但是脸上却绝对没有他所说的那般镇定。

如果这是焦尾,方才自己弹奏完了那几个音节之后,机关应该就会打开才对。

若是自己弹奏错了,自己如今应该已经死了才对。

可事实却是,自己没死,焦尾没开,一切都没有变化。

这不对啊……这绝对不对劲!

可要说是有人伪造焦尾,他却又不信。

能够做这种事情的人,只有江然……江然拿着一张假的焦尾琴来落日坪?

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

品茶赏琴大会……是他自己召开的。

自己伪装成了满盛名,留在江然的身边,从初见到现在,已经过去了许久。

应该没有漏出任何破绽才对!

他没有道理这么做啊……

心中念头至此,他忽然眉头微蹙,只觉得一股难以抑制的奇痒自喉头泛起,忍不住咳嗽了一声。

一声之后便是接连数声。

少庄主的瞳孔猛然收缩,这不对劲……

他素来身强体壮,怎么会无缘无故这般剧烈咳嗽?

而当咳嗽到了后来,更是忍不住哇的一声喷出了一口鲜血,鲜血洒在琴弦之上,滴滴答答的滴落在了焦尾的琴身。

“焦尾……”

少庄主努力抑制住咳嗽,下意识的用袖子擦了擦焦尾上的血迹。

却不想,这一擦之下,焦尾那古色古香的琴身,顿时被擦掉了一大块褐色的痕迹。

露出了其下崭新的琴身……

整个世界,似乎在这一瞬间都安静了下来。

唯独轰隆隆一声炸响,自天便传来。

却是自‘少庄主’他们出现开始,带来的那一片雨云总算是发作了。

这场雨原本是淅淅沥沥的,但是慢慢的,就越下越大。

少庄主定定的看着手里的琴,长叹一声,暗中自袖口取出了一枚丹药,塞进了嘴里。

就听一声轻叹自洞口传来:

“少庄主不介意我进来避避雨吧?”

少庄主对于走进这山洞的江然,并无太多意外,只是问道:

“你是如何找到我的?”

“我在琴上做了手脚,下了一点毒,顺着它的引领,找到伱并不为难。”

“这焦尾是假的……可你于人前曾经展示过不止一次,那些该不会也是假的吧?”

少庄主看向江然。

江然摇了摇头:

“那些都是真的,只有这个是假的。”

“好一个巧夺天工的假货……自三水县以来,我对照图纸看了许多次,没想到,仍旧被骗过去了。”

少庄主长叹一声,多少是有些不甘心的。

江然则是一笑:

“我这人吧……原本以为自己的运道很不好。

“天生有病,还是治不好的。

“师父给说了一门亲事,结果发现,这未婚妻一家都不是什么好人。

“可现在看来,我这运道,其实也还不错。

“原本以为活不过二十岁,这不现在还是活蹦乱跳。

“而就在我考虑该如何为这品茶赏琴大会画下一个圆满的句号时。

“偏偏让我遇见了一个鬼斧神工的匠人……我琢磨着,你应该知道他是谁。”

“西门风……”

少庄主果然知道,他看了江然一眼:

“那个蠢货,只怕已经对你掏心掏肺了吧?”

“倒也不至于。”

江然摇了摇头:

“不过他现在确实是挺恨你的,或者说,是挺恨你们左道庄的。

“毕竟是你们诓骗他,让他将‘程天阳’带到了栖凤山庄。

“也因此,让我怀疑他和你们勾结,联手做局,险些被我活活打死……”

这件事情,发生在江然被引入摧魂阵那一夜的后半宿。

吃了这么大的一个亏,刀法还被人给破了,江然自然不可能就这么算了。

而究其根本,则是因为西门风手脚不干净,路上遇到了左道庄抬着一口箱子,他觉得箱子里东西必然珍贵,这才趁乱将其盗走。

可问题是,这件事情太巧了。

左道庄深夜赶路,凭什么就会被西门风发现?

西门风如果不去偷这个箱子,那其后的一切又怎么可能发生?

所以,在这巧合之中,江然料定必然是有人为因素。

其后对西门风用了一下阎王怒,江然这才知道,其实西门风跟左道庄的人早就认识。

只不过他认识的是鬼宗海淡。

并且海淡当着他的面,曾经表演了一波行侠仗义。

西门风这人虽然手段是有些的,可那会初出茅庐,心性单纯的厉害。

认定了耳听为虚眼见为实,见到海淡助人,就对其信的死死的。

海淡告诉他,左道庄虽然为人诟病,可到底还是有好人的……他信了。

海淡又告诉他,百珍会纠集天下财富,取之于民却不用之于民,看似正道,实则奸佞……他也信了。

海淡还告诉他,想要改变左道庄,只能依靠少庄主,可惜世人对其误解太深,流言蜚语,积毁销骨,却不知他心怀侠义……他还是信了。

所以,这几年他一直都在对百珍会下手。

盗取出来的珍宝,有一部分是他自己处理,但是更多的却是交给了海淡指派的人。

海淡告诉他,售卖之后获得的钱财,被用在了哪里哪里的百姓身上,西门风就觉得这活没白干。

而那一夜之所以他对左道庄出手,则是因为他听到了这帮人讨论,说是这东西是从少庄主那边窃取来的,绝不能让少庄主得逞云云……

有海淡那番话在前面,听到这话的西门风,自然没有任何犹豫,就想要将东西偷回去,还给少庄主。

结果,便有了那一夜发生的事情。

江然方才其实是撒了个谎,西门风远比想象之中的还要蠢。

哪怕是到了现在,他仍旧没有怀疑过海淡。

也没有怀疑过少庄主。

只是江然并不打算把实情说出来。

而江然除了让他仿冒了一张焦尾之外,也没有跟他多说其他任何事情。

少庄主此时则轻轻摇头:

“不管你信不信,那一夜并非是我让他们这么做的。

“无论成与不成,西门风这一枚棋子,远比想象之中的还有用。

“可拿他来对付你……风险太大,划不来的。”

“这么说来,是四邪宗自作主张了。”

江然笑道:“所以,你不得不冒险现身,从我的手里带走了四邪宗……实则,你根本就破不了我的刀法。”

“你猜。”

少庄主抬头看向了江然。

虽然这段时日以来,他一直都以满盛名的身份跟在江然身边,可毕竟是相处了挺长时间。

因此他也知道,江然喜欢让人猜的这个恶习。

江然则笑了:

“不用猜了,如果你能破了我的刀法,那一夜你就没必要走了。

“杀了我,焦尾也是你的,何必这般大费周折?”

“……”

少庄主叹了口气:“看来很容易猜……惊神九刀,是我左道庄的心结。”

他说到这里,又忍不住咳嗽了起来。

与此同时,衣服下的手臂上,泛起了一道道的青痕。

他稍微遮掩衣袖,不让江然发现。

待等这一轮剧烈的咳嗽结束之后,这才看向江然:

“可你……可你到底还是,还是不敢跟我正面交手。

“所以,你才会在琴上下毒。

“你怕……你怕我真的可以破了你的刀法!”

江然却摇了摇头:

“你错了,我正是因为笃定你破不了,所以才会对你下毒。

“否则的话,那一夜让我丧失的信心,我必然要从你的身上亲手找回来才行。”

“……你就不怕,你猜错了?”

“那又有什么关系?”

江然淡淡开口。

“……”

少庄主先是一愣,继而明白了过来。

一时之间他忍不住哈哈大笑:

“可惜……可惜……

“如果,如果我能手持真正的焦尾,你本不足虑……为什么,为什么焦尾会落到你这样的人手里。

“这一场,我虽然是败了,可是,我不服……我还能与你再斗……”

“你别逗了。”

江然摆了摆手:“安安心心去死吧,你可知道,你这颗脑袋,在执剑司的名单上,价值几何啊?”

“我自然知道。”

少庄主冷笑一声:“纹银……四万两!”

“知道就好。”

江然一笑:“我就等你死了,然后好发财呢。”

“我还有一个问题……”

少庄主看向江然:

“你到底是怎么看破我的身份的?”

“我还以为你不会问。”

江然笑道:“因为我知道,除了最初的时候,你是真的中了七阴绝命。其后种种,全都是你装的……你的毒,早就已经解了。

“那么问题来了,那一夜你所谓的毒发,到底是真的七阴绝命痛不欲生。

“还是因为被我的刀气所伤,所以,不敢现身于我面前呢?”

“……可是,你怎么可能看得出来?”

少庄主更加疑惑。

“因为,我学了百毒真经。”

江然自从领取了百毒尊者的奖励之后,第一个反应便是去找满盛名,想要给他解毒。

结果却发现,这人并没有中毒。

那会,江然便已经知道,满盛名有天大的问题。

只不过,当时江然并不知道他真正的身份,也就不动声色。

一直到摧魂阵那一夜,他明明是跟少庄主交手,结果卧床不起的变成了满盛名。

那这一切,也就摆在了台面上了。

想到此处,江然轻轻一笑:

“你先前吃的那枚丹药,差不多该发挥作用了吧?

“来吧,轮到你临死反扑了……”

少庄主豁然色变:

“你……你是什么时候来的?”

“从你破解焦尾开始。”

江然的嘴角勾起了一丝笑意……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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