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6章 曙光【二合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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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撤退了,敌军撤退了!”

黄昏前后,当看到城下的楚国士卒如退潮般后撤时,大梁城南城墙上苦守至今的魏卒们,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旋即,忍不住为之欢呼。

今日的鏖战,比之昨日更为惨烈,但所幸是他们最终还是击退了楚军,顽强地保卫了这座城池。

当城上魏卒们喜笑颜开,甚至于热泪盈眶的时候,大梁禁卫军大统领靳炬却低下头,默不作声地看了一眼自己右侧腰际,只见那个部位的甲胄上,有一道非常清晰的刺痕,仿佛是利剑贯穿甲胄时留下的。

那是楚将子车继给他留下的。

“呼——”

忍着痛长长吐了口气,靳炬环顾四周。

此时他方意识到,此前跟随他来援助城墙的那两支百人队,足足两百余名禁卫军士卒,此刻就仅剩下寥寥十余人。

见此,他又默默地叹了口气。

“靳将军,我们守住城池了!”几名年轻的魏国民兵来到靳炬身前,欢喜地说道。

靳炬点点头,不遗余力地夸奖着,赞许着城墙上所有牺牲的、或幸存的士卒,称赞他们皆是魏国的健儿。

看着那些幸存的士卒们脸上那欢喜的笑容,靳炬脸上的笑容微微显得有些勉强。

只因为今日的攻城战实在是太过于惨烈,以至于靳炬对来日丝毫没有把握。

有些事,只有作为大梁城守将的他才知情,就比如说,今日的攻城战南城墙这边大概有多少人英勇战死。

记得前三日,在大梁城拥有着足够的城防兵器的时候,魏卒与诸国联军士卒的伤亡比例是非常恐怖的一比二十——即需要差不多二十名诸国联军士卒的牺牲,才能换取一名魏国禁卫军士卒的战死,但是在经过了昨日与今日这两场惨烈的鏖战后,两军的伤亡比例一下子就被拉近到了一比三。

而这就意味着,在昨日以及今日登上城墙作战的民兵与游侠们,他们与诸国联军的伤亡比例其实就在一比一到一比二之间,可想而知,为了守住这座旧日的王城,英勇的大梁男儿究竟战死了多少。

而问题就在于,诸国联军在损失了十几万士卒后,总兵力仍然远远超过百万,而大梁城这边,在一万五千名禁卫军几乎全员战死、且城内男儿亦牺牲了数万人的情况下,又如何来抵挡楚军的下一波攻势呢?

尽管靳炬口口声声说「人心在、城就在」,但其实他心底也明白,或许是在明日、或许在后日,城外的诸国联军,终究还是能攻陷这座城池。

独自一人回到城楼,迎面就碰到了上梁侯世子赵赎。

靳炬听说了,当楚军的攻城车疯狂撞击城门的时候,替他坐镇城楼的上梁侯世子赵赎,发动城上城下的民兵与民夫,搬运来泥石堵死了城门,让楚军的攻城车无功而返。

至于赵赎本人,更是从始至终都未曾退离城楼。

靳炬必须承认,他小瞧了这名年轻人的勇气以及能力。

“靳将军,您受伤了吗?您的气色……”

在仿佛邀功般将自己坐镇城楼的战绩与靳炬说了一通后,赵赎惊愕地问道。

因为他看到靳炬的脸色颇为苍白,仿佛是失血过多。

“不碍事。”

靳炬笑着摆摆手,正要回城楼内歇息片刻,忽然一个跄踉,身体竟向前倾倒,幸亏赵赎眼疾手快,一把将靳炬扶住。

“靳将军?靳将军?”

赵赎大惊失色,连喊几声不见靳炬回应,连忙唤来附近的魏卒,此时却见靳炬握住了他的手腕,低声说道:“莫要声张,恐影响军心。……扶我到楼内。”

赵赎当即缄口,扶着靳炬来到城楼内,按照后者的嘱咐取来金创药。

鉴于靳炬已经非常虚弱,因此,与赵赎一同扶着他入内的魏卒替前者解下了甲胄。

此时赵赎这才注意到,靳炬的右侧腰际开了一道口子,殷红的鲜血染红了他半个身躯。

『……受了如此严重的伤势,居然还能坚持杀敌,支撑到楚军撤退……』

这一刻,赵赎对靳炬肃然起敬。

“靳将……将军?”

忽然间,赵赎注意到躺在卧榻上的靳炬不知何时已昏迷不醒,大惊失色的他,立刻就派人请来了城内的医师,为靳炬诊治。

然而,闻讯赶来的城内医师,在诊断过靳炬的伤势后,却叹息着摇了摇头。

见此,赵赎惊声问道:“陈医师,你摇头是什么意思?”

那名老医师闻言解释道:“靳炬将军右侧肾脏被利物贯穿,兼之又失血过多,恐怕命不久矣……”说罢,他看了一眼在床榻上昏迷不醒的靳炬,又感慨着补充道:“换做常人遭受如此严重的伤势,恐怕早已毙命,靳将军却仍能支撑着继续杀敌,古之猛将亦不过如此,但……惜哉、惜哉。”

“怎么会……”

赵赎闻言如遭雷击,一脸难以置信。

而与此同时,楚水君已撤回了联军大营。

回到帅帐之后,他坐在主位上久久不语。

从旁,跟随他一同走入帐内的巫女,端起茶壶给楚水君倒了一杯水。

只见楚水君一口饮下,长长吐了口气,旋即似笑非笑地说道:“魏将周骥,本籍籍无名之辈,可今日其据守大梁东城墙,竟叫卫邵、卫郧、卫振几人不得寸进……莫非是卫国无上将?亦或是魏国将领皆这般悍勇?”

听闻此言,那名巫女面无表情地说道:“需要我出手将那周骥杀死么?……我可以扮作寻常楚卒,一击得手立刻远遁。”

“毫无意义。”楚水君摇了摇头,说道:“苍青,一场战争的胜利,并非刺杀可以改变,更何况是此刻众志成城的大梁城,就算你刺杀了那周骥,大梁随后也会冒出来一个马骥、陈骥……”说罢,他感慨地说道:“这座城池,以及城池内的魏人,确实顽强。”

说到这里,他脸上微微一笑,话锋一转又说道:“不过,就我所见,对方的顽强怕也就此为止了,只需再一两日工夫,我军便能……”

刚说到这,巫女苍青猛地转头看向帐口方向,瞬息之后,帐外便有士卒通报道:“楚水君,鄣阳君求见!”

“鄣阳君?”楚水君喃喃念叨了一句,笑着说道:“请他进来吧。”

旋即,帐幕一撩,鄣阳君熊整迈步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一名身上甲胄带着几许血迹的将领,让对鲜血颇为敏感的巫女苍青嗅了嗅鼻子,用冷淡的目光盯着那名将领。

“鄣阳君……”

楚水君刚刚笑容可掬地站起身来,就见鄣阳君熊整一脸急切地说道:“楚水君,大事不好,魏王赵润打过来了!”

“……”楚水君愣了愣,旋即脸上的神色逐渐变得凝重起来。

他皱着眉头问道:“怎么回事?”

见此,鄣阳君熊整转头看了一眼自己身后的那名将领,示意他回话。

那名将领点点头,朝着楚水君抱拳说道:“末将「丰澧」,乃熊整大人麾下将领,前几日受熊整大人之命驻守博浪沙河港……今日申时前后,忽有数以万计的骑兵涌入河港,楚水君您知道的,魏人并未在博浪沙设有城墙,是故我军根本无法阻挡那些骑兵……”说到这里,他偷偷看了一眼楚水君,这才小心翼翼地说道:“末将见不能力敌,遂下令撤兵,不曾想又被那支骑兵追杀了一阵……”

楚水君看了一眼丰澧,没有在意博浪沙河港失守这件事——毕竟相比较「魏王赵润亲率大军抵达梁郡」这个重大消息来说,博浪沙河港被魏军收复,着实显得微不足道。

相比之下,他更意外于丰澧口中所说的「数以万计的骑兵。」

“魏国仍有过万的骑兵?”他颇感意外地说道。

听闻此言,丰澧连忙解释道:“回楚水君,乃是川雒联盟的部落骑兵。……此事我当时审问过当地的魏人,魏国的三川郡,至今为止形成了两个部落联盟,其中一个部落联盟称作「川北联盟」,其下有一支号曰「羯角军」的骑兵……”

“唔。”

楚水君点了点头,不由自主地就联想到了此刻还在袭击他们粮道的那支异族骑兵,正是丰澧口中的那支「羯角骑兵」。

“……而另外一个部落,即雒城的「川雒联盟」,主要由羱、羝两族阴戎组成,其下的战士,个个弓马娴熟,除了没有军队的番号以外,实力与一般正军相比有过之而无不及。”丰澧一脸严肃地解释道。

听闻此言,楚水君负背双手在帐内来回踱了几步,随即问道:“这么说,赵润的大军抵达博浪沙了?”

丰澧闻言愣了愣,摇头说道:“那倒没有……至少在末将率领撤离博浪沙的时候,还未瞧见魏国的大军,想来那过万的骑兵,乃是魏军的先锋军,魏王亲率的大军,多半还在半途中……”

楚水君微微点了点头,又问道:“那支骑兵可是一路追赶着你麾下败军来到大梁附近?”

“这个……”丰澧犹豫了一下,有些惶恐不安地咽了咽唾沫,低声解释道:“应该……还未抵达梁郡吧,当时末将为了及时将这个消息送到,是故留下了许多士卒断后……”

“……”

楚水君深深看了一眼丰澧,淡淡说道:“送递消息这种事,只需一名小卒,何需……算了,以你估测,那过万的骑兵,大概几时能抵达这一带?”

见楚水君并未斥责自己临战怯逃,丰澧暗自松了口气,在略一思忖后说道:“博浪沙距离大梁并不远,就算末将留下了许多士卒断后,那支骑兵也大概能在……今夜夜半能到。……除非他们驻足不前。”

“今夜夜半?”

楚水君深深皱了皱眉头。

因为按照常理,在一支出征的军队中,先锋军与主军的距离,基本上都不会超过半日的路程,也就是说,魏王赵润亲自率领的大军,多半会在明日晌午前后——最迟在黄昏前,抵达大梁一带。

而这就意味着,倘若诸国联军希望在魏王赵润抵达大梁前攻陷这座城池,那么,明日就是最后一日期限——倘若明日还打不下大梁,就基本上可以宣告「大梁攻略」的彻底失败。

那么问题就来了,明日,到底还攻不攻大梁?

楚水君皱着眉头在帐内踱着步。

足足过了半响后,他这才开口道:“来人,传项末、项娈、田耽等诸位将军前来帅帐商议大事。”

“是!”

从帐外走入的亲兵依言而去。

大概过了有小半个时辰,项末、项娈、田耽、季武、桓虎、卫邵、卫郧、卫振等联军将领,陆续来到帅帐,依次入席就坐。

此时,除了仍在攻打冶城的新阳君项培与越国将领吴起尚未回来,其余诸国联军的将领皆已到齐。

只见楚水君环视一眼帐内的诸将,沉声说道:“诸位,我刚刚得知一个紧急消息,魏王赵润亲自率领的大军,离大梁或只有一日距离……”

听闻此言,原本帐内举动各异的将领们,不约而同地看向了楚水君。

其中,楚将项末、齐将田耽,皆露出了凝重的眼神;而楚将项娈,脸上却浮现出几许饶有兴致之色;鲁国的季武仍不明所以,在旁同为鲁国将领的桓虎,则舔了舔嘴唇,露出几许意味不明的淡淡笑容。

在座列位将领中,恐怕就属卫邵、卫郧、卫振三位卫国将领心情最是复杂,以至于脸上的表情亦是极为复杂,难以捉摸。

而此时,楚水君则继续说道:“是故,我召诸位将军前来商议,商议明日是否应当继续攻打大梁城,还是说,放弃进攻大梁城,备战魏君赵润的大军。”

说罢,他见等了许久不见诸将回应,遂点名道:“项末将军,先请说说你的看法。”

只见项末在思忖了片刻后,沉声说道:“项某以为应当放弃进攻大梁,备战与魏王赵润的交战……”

“兄长?”项娈看了一眼项末,有些不可思议地说道:“大梁城已摇摇欲坠,破城在即,此时放弃,岂不可惜?”

“没什么可惜的。”项末摇摇头说道:“虽大梁城仿佛摇摇欲坠、破城在即,但城内军民团结一致,悍不畏死,非一日就能破城,纵使我军明日攻陷了大梁城的城墙,相信城内军民亦会选择在城内的大街小巷与我军展开厮杀……倘若我等执意要攻取大梁,那么,待明日魏王赵润率领大军抵达大梁,我军将陷入进退两难的局面,与其到时候进退维谷,倒不如索性放弃攻取大梁,趁魏王赵润还尚未抵达此地,积极备战……”

“田某附议。”

齐国将领田耽点了点头,附和了项末的判断。

不可否认,赵润并未真正意义上击败过项末与田耽,但是,这并不代表项末与田耽就没有在赵润手中吃过亏。

就拿项末来说,想当年「齐鲁魏越四国伐楚」的时候,虽说主要是原因是因为项末军中缺粮,但不能否认,赵润当时确实是单凭五万兵卒,以一敌二,一边压制驻守「房钟」的项末,一边进攻驻守「巨阳」的寿陵君景舍。

更不可思议的是,当时项末麾下有几十万楚军,而寿陵君景舍麾下,亦有十万巨阳军,可即便如此,合他二人之力,还是无法阻止「魏公子润」直取寿郢。

至于田耽那就更不用多说了,当年在宁阳时就被魏王赵润耍地团团转,而前一阵子,他再次中计,率领援军赶奔临淄救援,结果魏国的湖陵水军仅仅只是在临淄虚晃一枪,就直接奔北攻打韩国去了。

面对当年的魏公子润,如今的魏王赵润,田耽两度在战略上输的一塌糊涂,又岂敢小觑这位他戎马生涯中最可怕的敌人。

“简直……”

见兄长项末与齐国的田耽竟然意见一致地建议放弃攻取大梁、备战魏王赵润的大军,楚将项娈简直无法理解,他忍不住对项末说道:“兄长,纵使这几日在大梁稍稍受挫,然我军仍有一百五十万之众,完全有能力两线开战,一边攻取大梁,一边应战魏王赵润……何必放弃攻取大梁?这让我如何向麾下的兵将们交代?明明大梁城已摇摇欲坠、破城在即,然而我等,却被一个尚未率军抵达此地的家伙给吓破了胆……”

“阿娈!”

项末面带不悦地斥责道:“不可轻敌!……单凭魏王赵润横扫中原未尝一败,就值得你我提高警惕。”

“……”项娈直直地看着项末,在与后者对视了半响后,撇了撇嘴,侧过脸换了一个坐姿,不再说话。

看看项末、又看看项娈,鲁国将领桓虎饶有兴致地摸了摸下巴,眼珠微转,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而此时,同样打量着项末、项娈兄弟二人的,还有楚水君。

在楚水君看来,项末所说的固然很有道理——其实他同样也是考虑到这一点,才会召集诸将商议此事,但不可否认,项娈的观点同样也很有道理。

毕竟他诸国联军,可是仍有一百四十余万士卒,完全有能力向项娈所说的那样,两线作战,一边应付魏王赵润的军队,一边继续攻取大梁,何必白白放弃一座即将得手的城池呢?

想到这里,他笑着说道:“我倒是觉得,项娈将军所言句句在理……季武将军,你怎么看?”

冷不丁被楚水君一问,鲁国的主将季武张着嘴亦为之哑然,毕竟他也觉得项末、项娈二人说得都很有道理。

而就在这时,桓虎瞥了一眼在他身侧的陈狩,见其绷着脸,遂当即嘿嘿笑道:“其实此事很简单。”

“哦?”楚水君闻言大为惊讶,转头看向桓虎道:“桓将军有何高见?”

见帐内的诸将纷纷转投看向自己,桓虎摸着下颌的胡须,笑嘻嘻地说道:“敢问诸位,攻取大梁的目的是什么?可是要让魏人因此畏惧、放弃与我诸国对抗?但桓某觉得,倘若能一举击败魏王赵润,摧毁魏人心中最后的希望,这对魏人的打击,怕是比攻陷大梁这座魏国旧日的都城还要有效……更要紧的是,魏国这些年来的崛起,是因为魏王赵润这个人,而并非大梁城……大梁就在那边,不会长腿跑了,但魏王赵润……呵呵,这或许是我军唯一能击杀这位君主的机会。啧啧啧,桓某智短,却也知晓,魏国一旦失去其君主赵润,就如同齐国失去齐王僖、卫国失去公子瑜……”

听闻此言,齐国的田耽,以及魏国的卫邵、卫郧、卫振,皆有些不悦地看向桓虎。

但不能否认,桓虎所说的极有道理,简直堪称一针见血、字字珠玑。

这不,楚水君闻言抚掌赞道:“善!善!善!……我终于明白,为何寿陵君(景舍)与项末将军,当初会对桓将军倍加推崇……”

他真的很惊讶,别看桓虎的举止像个土匪强盗居多,但还别说,这个人当真很有眼界。

倒是项末有些尴尬地看了一眼桓虎,毕竟,他当年攻取鲁国的时候,那可是被桓虎击退过的——被自己倍加推崇、且有意招揽到他楚国的桓虎击败,这让项末当时非常尴尬。

不过项末还是很有气度地朝着桓虎点了点头。

而此时,项娈亦有些惊讶地看了一眼桓虎,项末与田耽二人所说的理由并未说服他,但桓虎的话,却真正让他改变了主意。

想想也对,大梁城就在那里,不会长腿跑了,何时攻取都来得及,但击败魏王赵润的机会,那可是绝无仅有,毕竟,若是魏王赵润选择壮士断腕,舍弃了梁郡与颍水郡,死守成皋关与伊阙关,纵使诸国联军,亦不见得能攻到魏国的三川郡。

当日军议,在座诸国将领最终皆同意放弃继续攻取大梁,积极备战与魏王赵润的战事。

事后回到己方的营帐,陈狩犹豫半响,最终还是对桓虎说道:“方才在楚水君的帅帐,多谢了……”

“你说什么?”桓虎故作不知。

陈狩没有理会桓虎的不正经,目视着后者正色说道:“算我欠你一个人情吧。……据我所知,大梁城已经挡不住诸国联军了。”

看着陈狩一本正经的模样,桓虎嘿嘿一笑说道:“那是也赵润欠我一个人情,而不是你。”说罢,他舔舔嘴唇说道:“你说,待日后我向赵润邀功,他会许我怎样的承诺呢?”

看着桓虎一副垂涎的模样,陈狩翻了翻白眼,没好气地说道:“撤销你在魏国的通缉令怎样?”

“喂喂喂,那可是大梁城啊……”

“刚好抵消掉你曾率贼众袭击魏国故君的不赦之罪。”

“呃……”

次日清晨,大梁城上准备就绪,等待着诸国联军的进攻。

但奇怪的是,一直到晌午,也没有一名诸位联军士卒出现在大梁城外。

对此,城墙上的魏卒们面面相觑,觉得很是纳闷。

而就在这时,西北方向徐徐而来一支军队,军中飘扬着「魏」字旗帜。

『陛下的援军……终于来了!』

看到远方的先行军队,西城门守将李霖与他麾下的士卒们激动地欢呼起来。

仅仅一炷香工夫,这个喜讯便传遍了全城,使得大梁城内为之沸腾。

(本章完)

第1647章 决战?!【二合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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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将李霖与他麾下士卒所望见的,当真是魏王赵润派来的援军么?

事实上还真是。

那即是鄣阳君熊整麾下将领丰澧口中那支袭击了博浪沙河港的‘过万骑兵’,亦是魏王赵润大军的先锋军。

这支骑兵,集合了川雒联盟二十几个部落的战士,由禄巴隆、孟良、乌兀等各族族长率领,堪称是倾巢而动,除此之外,还有吕牧、穆青等原宗卫率领的大概两千余隶属于雒阳禁卫军的骑兵营,总人数超过两万人。

当然,由于是临时拼凑的各部落的战士以及禁卫军的骑兵,因此,这支骑兵指挥体系非常混乱,别指望这支骑兵能完全什么要求相互配合的精细任务——他们就跟羯角骑兵一样,只能去完成笼统的任务。

但不可否认,这些部落战士的实力相当可观。

这支骑兵的主将,由雒阳禁卫军副统领吕牧担任,至于先锋将领,则由骁将穆青以及青羊部落的族长乌兀担任。

大梁城西城门的李霖所看到的,正是穆青与乌兀所带领的带头骑兵,人数约为三千人左右。

穆青与乌兀二人的任务很简单,亦探查大梁城附近一带是否埋伏有诸国联军的兵马,毕竟魏王赵润的主力军行军速度并不是很快,谁也不敢保证诸国联军会不会在得知前者的到来后,在大梁附近一带的山丘或者森林中埋伏兵马,杀魏军一个措手不及。

正因为如此,穆青与乌兀二人非常谨慎,毕竟此番他魏国君主赵润倾尽了三川郡的兵马前来援助大梁,这已经是魏国目前最后的一点兵力,倘若因为自己的疏忽而遭到了诸国联军的伏击,导致吃了败仗,穆青死都无法原谅自己。

因此,他在隐隐能看到大梁城的轮廓时,便下令麾下三千骑兵分散,搜索附近一带,务必做到仔细搜查每一寸土地。

而他与乌兀,则伫马在一处高坡,谨慎地眺望大梁城的方向。

“援军为何分散了?”

在西城门的城楼上,一名魏卒不解地问道。

听闻此言,魏将李霖解释道:“从这支援军的人数判断,他们应该是陛下的先锋军。虽然不知究竟是哪位将军统领,但显然这位将军很仔细。他多半是怀疑这附近可能藏有联军的伏兵……”说罢,他也站在城墙上眺望城外各处。

然而结果,却出乎穆青、乌兀以及李霖的意料,只见三千名青羊部落、白羊部落的羱族战士们,花了足足大半个时辰搜查了大梁城西郊的矮丘、树林,却也没有发现有诸军联军的踪迹。

“没有?”

穆青有点意外,在思忖了片刻下令道:“扩大搜查范围。”

羱族部落的骑兵们依令行事,而穆青与乌兀,则在确认此地安全后,徐徐向大梁附近前进,一直来到与城池相距几百丈左右的位置。

此时,青羊部落年轻的族长乌兀已经注意到了大梁城下遍地的尸体,脸上满是震撼。

他无法想象,大梁城外竟然会有那样多的尸体——天呐,这还仅仅只是大梁的西郊啊!

而从旁,穆青亦是神色肃穆地看着大梁,目不转睛地盯着大梁城那被无数鲜血染成暗红的城墙。

旋即,他的目光移到城墙上,移到那些仍在迎风招展的「魏」字旗帜上,久久说不出话来。

『面对一百五十万诸国联军的进攻,大梁竟然能死守至今日?』

穆青心中震惊。

为了谨慎起见,他又策马靠近了一些,朝着城上喊话:“我乃雒阳禁卫前军校尉穆青,不知城上守将乃是何人?”

听闻此言,西城楼上的魏将李霖连忙回应道:“穆青将军,末将乃是李霖。”

『李霖?莫非是赵弘礼的内兄?』

穆青仔细想了想。

在他的印象中,既叫做李霖、且又有资格成为大梁城西城门守将的人,恐怕也就只有赵弘礼的正室的兄长李霖了,这样的人物,是否会投降呢?

虽然穆青觉得李霖投降楚国的可能性极小,但鉴于这场仗至关紧要,容不得他有丝毫的疏忽。

于是,他召来身后的几名禁卫军骑卒,嘱咐他们道:“你几人到城内瞧瞧动静。”

“是!”那几名禁卫军骑兵抱拳应道。

看到穆青伫马立于原地,却派出数名骑卒向城墙靠近,城上的李霖微微一愣,旋即顿时会意,挥手下令道:“城门打开一线,放城外的友军士卒入内!”

话音刚落,从旁便有魏卒小声说道:“将军,城门不是用泥石堵地严严实实了么?”

李霖这才想起还有这一茬。

最终,还是西城墙上放下了绳索,将那几名禁卫军骑卒吊了上去,在仔细查看了城内的情况后,向城外的穆青、乌兀二人传达了类似「安全」的讯息。

此后大概过了有半个时辰,城内的魏卒终于挖开了堵死城门的泥石,将城门打开一线,将穆青、乌兀等人放了进来。

在见到李霖时,穆青率先抱拳致歉:“李霖将军,并非我信不过你,实在是……”

李霖浑不在意地摆了摆手,他当然理解穆青为何会如此谨慎小心。

相比较此事,他更加在意魏王赵润的援军。

“陛下的大军目前已在何处?”

“据我所知,陛下所率领的军队,昨夜在博浪沙河港一带驻扎,距离我部大概几个时辰……”说话间,穆青打量着城内,只见西城墙一带伫立着许多魏卒,甲胄非常混杂,有的穿戴着禁卫军士卒的甲胄,有的则穿着楚军士卒的甲胄,不一而足。

但从这些人肃穆的表情不难看出,这些皆是志在保家卫国的魏国好男儿。

“城内……死了不少人吧?”

穆青低声问道。

听闻此言,李霖默然地点了点头。

平心而论,大家族出身的李霖,他并非是一名久于带兵打仗的将领,以往平日顶多就是维持一下治安,偶尔敲打敲打城内那些游侠,并未怎么见识过残酷的战场,但是这场耗时五日的大梁战役,却让他对死人一事逐渐麻木。

还记得一开始的时候,李霖在听到数千人的伤亡汇报时,龇牙瞪眼、面色恐怖,可到后来,成千上万己方士卒的战死,也仅仅只能让他微微皱皱眉头。

从气愤填膺到看淡生死,只需五日。

片刻后,大梁府府正褚书礼闻讯而来,一脸惊喜地与穆青相见,相互见礼。

此时穆青已经了解大梁城这几日守城的艰辛,既被城内军民的悍勇所震惊,亦震撼于城内军民的巨大伤亡数字。

褚书礼同样也询问了他魏国君主赵润率领的军队目前现在何处,在得知即将抵达大梁时,他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

毕竟他也明白,大梁城守到今日,这已经是极限了,倘若诸国联军再攻一日,恐怕城墙就会易手——对此,他方才还在纳闷,纳闷诸国联军怎么突然间放弃了对大梁的进攻,如今想想,显然诸国联军是得知他魏国君主即将率领大军抵达,积极备战去了。

想到这里,他提醒穆青道:“今日联军并未攻打我大梁,想必是得知陛下大军将至,正忙于备战……麻烦穆青将军派人禀告陛下,莫使陛下中楚人诡计。”

穆青闻言安抚道:“褚大人放心,陛下正是考虑到楚军或许会在我军抵达之后伏击我军,是故,并未下令急行军,是故,陛下麾下的军队,目前精力尚且充沛,不至于会被楚军打个措手不及,只是……”

他看了一眼城内,心下暗暗叹息。

兵法云,百里而趣利者蹶上将,五十里而趣利者军半至。

因此,魏王赵润下令全军缓缓而行的决定是正确的,因为只有这样,魏军才能在抵达战场时保留大部分的战力与精力,不至于被诸国联军趁机伏击——这个时候若被诸国联军打败,那可是相当致命的。

但是这样做的代价,便是大梁城又为此牺牲了许许多多英勇的军民。

虽然没有办法,但着实令人扼腕叹息。

而与此同时,雒阳禁卫副统领吕牧,已收到了担任先锋的前军校尉穆青派人送去的消息,得知大梁城尚在他魏国手中,连忙派禄巴隆、孟良等族长率领一万川雒骑兵前往大梁。

这一万骑兵,外加穆青的三千骑兵,皆不曾进城,而是扩大了搜查范围,在大梁城外巡视,防止诸国联军袭击魏王赵润率领的主力。

待等到未时前后,魏王赵润所率领的主力,终于出现在大梁的视野范围内。

当时,褚书礼、李霖、周骥等城内的将领与官员,包括重伤在身的大梁禁卫军统领靳炬,皆出现在城墙的西北角,怀着激动的心情目视着他魏国的君主。

「天子守国门」并非是一句虚言,他魏国的君主赵润,确确实实地是带来了与诸国联军决战的大军。

看着那仿佛接天连地的援军,褚书礼激动地说道:“这……这最起码有二十万人马吧?”

“不止。”

周骥摇了摇头,怀着同样激动的心情说道:“我初步估测,最起码三十万!”

就在城上的官员与将领们对此议论纷纷时,魏王赵润的王辇,已徐徐来到了大梁城外。

不得不说,当在两个时辰前,从吕牧派来的骑兵口中得知大梁尚在他魏国手中时,赵润心中颇为震惊。

要知道,为了不使队伍中那些并无征战经验的游侠、民兵掉队,赵润只能选择缓缓行军——并非他无视大梁城的安危,只是军中大部分士卒跟不上禁卫军的速度,一旦下令急行军,可能最终待等禁卫军抵达大梁时,只有寥寥一两万协战士卒。

这点兵力,根本不足以震慑诸国联军。

因此,在决定大军缓缓向前时,赵润其实心底已经做好了大梁沦陷的心理准备,因此,当吕牧派人告诉他,大梁尚在他魏国手中时,赵润心中惊喜不已。

然而惊喜之余,他亦心生一种不祥的预感:大梁究竟是付出了何等惨重的代价,才能在一百五十万诸国联军手中死死守住城池?

王辇缓缓向前。

而魏王赵润,则拄着利剑站在王辇上,仰头眺望着近在咫尺的大梁城。

他看着城墙上依旧飘扬的魏国旗帜,看着那几乎被殷红鲜血彻底染红的城墙,看着那城外横尸遍野的楚军士卒,起初的惊喜与激动,逐渐变得冰凉。

拥有绝对兵力优势的诸国联军,都在大梁西城墙外丢下了数万士卒的尸体,可想而知这场仗的惨烈、又可想而知城内军民的伤亡。

“报!”

几名骑卒迅速从南侧而来,来到王辇前禀告道:“启禀陛下,在大梁城城南,诸国联军聚集了数十万兵力,疑似欲进攻我军。”

“……”

赵润闻言面色不变,显然对此早有预料。

他立刻下令道:“全军往南!”

一声令下,以五万雒阳禁卫军为中军,他麾下数十万魏军,直奔南面,仿佛是要在今日就跟与诸国联军决战。

看到这一幕,大梁城墙上的李霖、周骥、靳炬、褚书礼等人皆大为吃惊。

“陛下为何不率军入城?”

“是啊!……观陛下麾下大军的动向,疑似要与诸国联军决战,这……这……”

他们想不通。

然而,赵润却有他自己的思量。

他觉得,既然诸国联军今日并未攻打大梁,那么显然就是在积极备战等待他的到来。

这种时候一旦示弱,就必然会遭到诸国联军的进攻,相反地,倘若他魏军摆出主动应战的架势,或可能叫诸国联军犹豫不决,毕竟他此番带来的兵力,并不止二十万,而是有整整三十万。

更要紧的是,在这三十万人马中,骑兵数量有整整两万余。

别看以三十万对战诸国联军一百五十万军队,胜算仿佛微乎其微,但事实上,一旦两军展开决战,无论是魏方还是诸国联军,事实上都无法很好地指挥麾下的军队——因为兵力实在太多了,兵力一多,势必会引起指挥混乱。

而在彼此都出现混乱的情况下,他魏方的两万余骑兵,就能起到举足轻重的作用,甚至能扭转兵力上的劣势。

打仗,从来都不是仅凭人数估算胜负。

约半个时辰后,魏王赵润率领的大军,转过大梁城的西南角,抵达了大梁南郊,迎面就撞见了诸国联军的军队。

不得不说,此刻两方军队皆是浩浩荡荡、一眼望不到边,乍一看其实也区分不出究竟是哪一方人数更多。

“咕……”

在大梁城的南城墙上,褚书礼、李霖、周骥、靳炬等人,皆一脸紧张、担忧地看着城外,连大气都不敢喘。

他们生怕诸国联军突然发动攻势,毕竟他们看来,他魏国君主赵润率领的援军,刚刚抵达大梁,士卒的士气与体力应该有所消减,着实不应该与兵力占据优势的诸国联军争锋相对。

事实上,楚水君也是这么认为的。

“居然主动应战……”

看着对面几十万魏军集结,严正以待,楚水君满心惊讶。

其实在对付魏王赵润这件事上,楚水君与诸国将领商议了许久。

最早,有人建议围城打援,但是却被齐国的田耽给否决了。

原因很简单,因为纵使诸国联军有一百五十万之众,分成四支军队围住大梁,每一支也就只有三四十万左右,而据细作送来的消息,魏王赵润此番征募的兵力亦有三十万左右,因此,一旦魏王赵润骤然袭击一个方向的诸国联军,那个方向的诸国联军未必挡得住。

除非诸国联军能成功地伏击魏王赵润的军队,这才是真正的围城打援的精髓。

但问题是,魏王赵润十四岁出征,十几二十年来横扫中原未尝一败,他会不懂得「围城打援」的计策?会傻傻地被诸国联军埋伏?

因此,楚水君最终决定见机行事:倘若赵润的军队,其军中士卒体力不支、且急着入城,他便立刻倾尽兵力全军进攻,趁机将赵润击溃;倘若魏军仍有充足的体力,那么就先观望看看。

出于这个考虑,楚水君聚集大军来到了大梁城,试图对赵润施加压力。

可没想到的是,魏王赵润的反应比他估测的还要激烈,居然主动迎了上来,仿佛就要在今日与他诸国联军决战。

这让楚水君十分不解:那赵润到底有什么仗持?

整整一炷香时间,三十万魏军与数十万诸国联军,谁也没有轻举妄动。

“你们说,赵润主动应战,莫非有什么深意?”

在诸国联军的本阵处,楚水君询问着在旁的田耽、项末、项娈、季武、桓虎等各国将领。

“这应该是威慑。”

齐将田耽满脸凝重地说道:“想必他是猜到我军会在他率军入城时趁机进攻,是故,不肯露出破绽而被我军得逞……”

“难道他就丝毫不担心落败?”楚水君皱眉问道:“莫非他有什么击败我军的仗持?”

“恐怕并非如此。”田耽摇摇头说道:“以田某对赵润的了解,他只有在势弱时,才会变得愈发的激进,相反,倘若是他手中有什么仗持,他反而会选择示弱……此刻,看他与我军争锋相对,就能猜到,他对这场仗也并无多大把握,只是他深知此刻不可示弱,是故主动应战,迫使我军知难而退,另寻时机……”

楚水君闻言恍然,点点头说道:“田将军的意思是,赵润只是故弄玄虚而已?”

“这个嘛……”

田耽犹豫了片刻,皱着眉头说道:“在未曾验证这支魏军的实力之前,田某也不敢妄言胜负,我只能说,今日我军的胜算较大,但……战场上瞬息万变,我也没有十足把握。”

楚水君闻言点了点头,目视着对面的魏军轻笑道:“那就姑且来试试这支魏军的深浅吧……”

说罢,他便下令麾下军队摆开迎战的阵型。

见诸国联军的阵型有所变化,魏王赵润亦当即下令全军摆出迎战的阵型。

看着这两支军队在大梁城南郊相继摆出迎战的阵型,仿佛要在今日展开决战,大梁城墙上的将领们惊地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事关中原各国日后国运的最终决战,莫非就在今日?!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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