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3章 聪哥的担忧

天地之间一片雨雾。

浑浊的河水以不可阻挡之势奔腾而下,冲向远方,发出轰隆隆的巨响。

面对大自然的威势,人类显得是那样地无力。

刘聪站在山坡之上,静静凝视着山川,良久无语。

其实,大雨最先是从关中下起的,渐渐蔓延到黄河两岸。

到了这会,关中雨水渐少,但黄河两岸正迎来大范围、高强度降雨,且渐渐影响到整个并州乃至河北。

这样的天气,对大汉可谓弥足珍贵。

从军事上来说,他们连战连败,已经很难阻挡邵贼发起的凌厉攻势。

但他们挡不住,老天爷却可以。

这样的连续降雨,晋军补给会变得断断续续,士兵们或许只能一天吃两顿,不能再像出征厮杀时那样吃三顿。

甚至于,如果雨势再大一些、持久一些,冲毁更多的道路,让山径变得更加湿滑甚至干脆阻断,晋军就更不可能发起攻势了。

而且,这样潮湿的天气,也会让军中生病的人增多,进一步削弱其战斗力。

对大汉而言,这是难得的喘息之机。

此地名石楼山,位于西河、平阳二郡交界处,地属西河郡离石县——离石乃刘渊发迹之地,匈奴核心地盘。

石楼属于吕梁山脉一部。

最开始的时候,“吕梁”仅代指河西冯翊郡黄河边的一座山,曰“梁山”。不知何时,“梁山”变成了“吕梁山”,再不知何时,吕梁已成为河、汾一带纵贯南北的群山总称,但人们还是习惯单座山的称呼,比如此地的石楼山(位于今石楼县境内)。

石楼山一带牧场众多,生活着匈奴诸部,甚至包括迁徙而来的其他杂胡。

这些胡人是刘渊起兵的主力。

拓跋入侵之时,他们也是抵抗的主力。

而今经过持续数年的西迁,人口已经大为减少,但还有一部分留了下来。

历史上刘汉、前赵亡国后,这些胡人依然居住在这里,并且经历代统治者迁徙,大量混血,已经难以分清其本来族属了。

到了北魏年间,干脆以地域分,比如“汾胡”。

汾胡是一个大类,其中又分“离石胡”、“石楼山胡”等。

石楼山胡是刘汉基石之一,前身乃正宗屠各氏匈奴,在刘汉、前赵灭亡后,与卢水胡、铁弗匈奴乃至氐羌、汉人混血,于北齐年间被屠戮一空——“男子十二以上皆斩,女子及幼弱以处军士”。

当然在神龟三年,石楼山匈奴可不是没家的野狗,他们是刘汉国族,是刘聪可以信赖的部众之一。

所以他亲自前来巡视。

“惜陈卿已逝,没人给朕上忠言了。”看了半天后,刘聪神色怅然。

随驾而来的将官们面面相觑。

陈元达已经得病死了。

活着的时候,他可真是看到不顺眼的事情就劝谏,为此惹得天子非常不快,不止一次差点身死族灭。

但陈元达还是继续进忠言,反复劝谏,直到病逝之时,依然上了一份表章,为天子谋划延续国祚之计。

刘聪注意到了群臣的面色,叹了口气,看向新近晋爵西河公的从弟刘畅,说道:“西河就交给你了,为朕守住此地。”

“臣遵旨。”刘畅脸色平静地答道。

“你可有方略?”刘聪看他一副无悲无喜的模样,忍不住问道。

刘畅深吸一口气道:“主守冷泉水,次守离石。”

刘聪皱着眉头盘算许久,最终点了点头,道:“乔衷、刘雅生还在太原,此二人亦归你指挥。”

刘雅生带着五千人西逃,进入太原西边的群山之中,得匈奴部落接济,缓过了神来。

刘灵率军追袭而至,将其击败。

刘雅生继续西逃,后得乔衷增援,击败刘灵,才算彻底稳住了阵脚。

“兵可够?”不待刘畅回答,刘聪又自顾自说道:“我自北屈再给你调拨四千人,此皆禁军劲卒,刚至冯翊平叛,大胜而归。”

刘畅一听,心下稍安,立刻说道:“有此神兵,臣定然不让邵贼越西河一步。”

大汉禁军本有三万二千步骑,战力强横。

当然,这些人谈不上全职业,只能说一部分人是募兵,另外一部分则是半职业,但装备确实不错,多年来一直努力搜刮、生产各种甲胄、器械配给给他们。

经常操练,天子时不时赏赐,忠心算是比较足的。

此三万二千禁兵已经陆陆续续丢掉五千多人了,又举家搬迁了一部分至关中,这会留在平阳的,不过万余人罢了。

刘聪一口气给了四千,确实很够意思了。

平叛归来的他们之前屯于北屈县两乳山——山有两岫,望如乳形,因以为名。

“西河公这么说,朕便放心了。”刘聪勉强笑了笑,咳嗽不止,脸色苍白。

他当然知道如今这个局势,其实非常危险了。

最理想的情况是邵贼给他们一年时间,全力整顿人心,提高士气,将危局慢慢扭转过来。

大败之际,人心动荡,十成战力发挥不出三成。但整顿过后,纵然无法恢复全盛期,有个七八成战力却是不难,这就是很大的提升了。

最怕的是邵贼不给他们时间。

好在如今大雨连绵,生生拖住了晋军的步伐,此乃天赐。

“石楼山下牧场良驹,亦听你调用。”刘聪想了想,又补充道。

牧场在石楼山西北五十里,由朝廷开办,位于龙泉水畔。

吕梁山一带,汉人觉得没法种地,但在匈奴人眼里,却是非常优良的牧场,南北朝及隋唐时期,龙泉水素产名驹。

“是。”刘畅诧异地看了眼天子,沉声应是。

他今天就没说几句话,但天子却喋喋不休,一句接一句,这让他起了一个大不敬的念头:天子是真的害怕邵贼了。

刘聪管不着刘畅的想法,只在心中默默盘算。

从晋阳到平阳,只有两条路。

其一是走冠爵津(雀鼠谷),这条路最近,但也最艰险。

其二是先西行至秀容城,再南下西河。

秀容(今岚县南)之名,来源于先帝(刘渊)。因其感神而生,姿容秀美,故得名,现在是乔衷的驻地。

历史上后赵年间,曾在此置秀容护军。

北魏年间,又在北边置秀容城,故有北秀容、南秀容之称——北秀容是尔朱氏最初的牧地,后来南迁至南秀容。

刘聪盘算来盘算去,愈发烦躁。

万一邵贼不计伤亡,猛攻秀容城怎么办?

冷泉水那边展不开兵力,冠爵津很难过来,倒是好守,但秀容城的地势却没那么险要,位于河谷之中,并不难攻打。

乔衷能不能守住秀容城?

刘雅生新败,能不能守住汾阳故城(今静乐县)?

这两地不守,晋军可就大举南下,直抵赤洪岭(今方山县北)、赤洪水(今方山县南,北川河,也叫离石水),离旧都左国城就不远了。

左国城、离石一过,离平阳郡可就不远了啊。

这么一看,此诚危急存亡之秋也。

“陛下……”刘畅轻声呼唤。

刘聪回过神来。他知道自己有点失态了,这不好。

即便心里真的焦急,也不能显露出来,那样只会让臣僚将官们也忧心不已,不利于提振士气。

他笑了笑,道:“事已至此,还得精诚团结。西河、太原一带,国人甚多,不会轻易降邵,还是有得打的。”

“弘农那边,地势艰险,亦能坚守。”

“蓝田关下,太子刚刚挫败邵兵攻势。其远道而来,补给不易,顿兵于坚城之下,无所寸进,久而久之,败之必矣。”

“这仗——还能打下去,还有胜机。”

说到最后,刘聪仿佛说服了自己,心情居然略微好了一点,哈哈大笑道:“邵贼侥幸得胜,方要追亡逐北,却被大雨浇灭了攻势,此非天助耶?”

众人一听,居然发觉他娘的有几分道理。

神神鬼鬼的东西,说不清道不明,但有时候就决定了很多事情。

此时邵贼再攻,可谓逆天而行,没有好下场的。

“朕就在平阳,哪都不去!”刘聪脸上露出病态般的潮红,掷地有声道:“邵贼若真杀来,朕自登城奋击,唯死而已,何惧哉?”

“陛下威武。”群臣齐声赞道。

刘聪又看了看连绵不绝的崇山峻岭,心下稍安。

山是束缚,同时也是屏障。

大汉禁军连拓跋鲜卑都能击溃,当然也能在这茫茫群山之中击破邵兵。

若邵贼真胆大妄为到敢杀至此地,他不介意亲征北上,会一会此獠。

是生是死,唯战而已。

(本章完)

第724章 种地大军

细雨蒙蒙之中,一艘船只靠了岸。

“好了,就到这里,不能再往前了!”一名军校走了过来,大吼道。

纤夫们如释重负,疲累欲死。

“都去吃点肉汤,暖暖身子。”度支中郎将杨宝下了船,吩咐道。

纤夫们听了,面露感激之色,随后在度支衙门小吏的带领下,到一旁的草棚内休息。

外头下着小雨,草棚内还在滴滴答答。地上摆着几个木盆接水,看起来颇为寒酸。

有人搬来了一桶粟米,数了数人头后,又从桶里舀走一些,道:“你等后天走,这便是食粮了,自己打水做饭,草料仓内有柴禾,自去索要便可。”

说完,又拿出了一罐豆豉,道:“这也是你们的。”

然后便走了,去下一处发放口粮。

纤夫们躺在潮气熏天的草席上,累得不想动。

本以为只需拉到黄河岸边就行了,可没想到啊,连日大雨,沁水暴涨,有些河段居然通航了,于是一直拉纤拉到了野王城下。

想想看吧,大雨之中,穿着蓑衣,一步一湿滑,有多么艰难?肩膀上的皮长好一层磨破一层,如今全是老茧,却依然感觉刺痛。

“银枪军今冬还会招人么?”有人突然问道。

“养不起了吧?”有人眼睛一亮,随即又黯淡了下去。

“可能会招一些。”有人说道:“每年都有老退、战死、伤残、病殁之人,总要招点的吧?”

“那不够。”有人唉声叹气道:“济水、汴水、睢阳渠、涡水、颍水、汝水、大河、白沟水——我都数不清有多少河了,纤夫太多,都想当募兵,争得过吗?”

众皆沉默。

当纤夫收入高,比种田强,但真的太累了,可能整体也比田舍夫短寿,其实就是拿命换钱。

而既然是卖命,那么不如去换钱更多的,比如银枪、黑矟二军的募兵。

纤夫这个行当,有严格的分工配合,有清晰的上下级关系,每次拉纤都是在训练纪律、配合,久而久之,几乎已成了本能。

入军之后,吃得饱穿得暖,时不时还有肉鱼奶酪,花个几年工夫习练技艺、军阵,再打个几仗,慢慢地就是可战之兵了。

矿工、码头力工之类的亦是。

能吃苦,纪律好,懂得配合的重要性,相互间还有很强的默契,招募新兵时就爱用这些人。

躺了一会后,外间响起了一片嘈杂声。

纤夫们心中一惊,莫非匈奴人偷袭野王?

有人起身出门看了下,道:“有军士从北边回来,人还不少。”

有年纪较大的纤夫走了过来,透过雨幕望去,却见苍茫的原野之上,一眼望不到头的军士正在行军,自北往南,浩浩荡荡,完全看不出有多少人。

这……难道是败兵?

又有几个人走了过来,看完后面面相觑,心中发毛。

“别慌。”总算有心性沉稳的人说话了:“若是败兵,营地这边的守兵早就慌了,看他们那样子,应是正常撤回来的,可能并州粮食不太够吃吧。梁公罢遣了一部分兵员,让他们回家。”

“你们看——”此人又指了指河对岸,那里还有骡马、车辆,满载粮食向北,准备进入太行陉。

众人顿时放下了心。

若真的大败,又怎么会如此好整以暇地向并州输送粮草?还几乎没几个护兵?与其担心并州大败,不如想想攻轵关陉的那路人马吧。

他们之前在黄河岸边帮着抬过两次伤员,都是轵关战场上撤下来的,惨不忍睹。

听护送的军士说,这些都是能活下来的。

战场之上,伤愈和不治大概五五开。

其实就是轻伤能活下来,受伤稍微重点基本就是个死,当然军官除外,他们即便受了重伤,存活率依然不低。

说白了,不是不能治伤,而是医者、汤药就那么多,看优先供给给谁了。

另外,军官也能得到更好的服侍照料、更好的滋补膳食、更好的疗养环境,普通士兵不可能。

“别看了,打水做饭吧。”有人突然叫到:“饿得不行。”

“肉汤哪里领?方才那厮没说。”

“出去问问。”

“我听说不是肉汤,是河阳中潬城养的鱼熬的鱼汤。”

“那也行啊,快去问问。”

众人七嘴八舌,很快散去。

天塌下来,自然有武人撑着,关他们甚事?填饱肚子要紧。

另外一边,杨宝挺着个大肚子,开始巡视河浦营地。

这个营地归他管,而他手下也是有兵的,且规模一年比一年大,即“运兵”。

运兵有一定的战斗力,多年前陈敏就靠合肥运兵平乱。

运兵上阵打仗不太行,但弹压地面、运输资粮问题不大。

“新来的俘虏可老实?”杨宝向前来行礼的军校问道。

“不老实的都埋在河边了。”军校笑道。

“别太狠,毕竟是俘虏,将来是官奴,死伤多了不好交代,也砸了你我的饭碗。”杨宝提醒道。

“诺。”军校应道。

二人全程用东海话对答,显然都是东海人了——在这会,兰陵五县的人也被视为东海人,毕竟从东海郡分出去没多少年。

杨宝又抬头看了看天,神色阴郁。

天天下雨,就知道下雨,唉!

霖雨之下,道路泥泞,甚至被冲毁了一部分,修补起来却慢慢吞吞,真的太难了。

在并州俘获了近两万俘虏——半是并州本地人,半是胡人——这会陆陆续续押到河内,一部分就地留下,从事苦力;一部分发往汴梁,营建城池;还有一部分活跃在各种运输线路上,以减轻河南、河北百姓的负担。

军队也罢遣了不少。

羊聃、侯飞虎部合计撤下来二万人左右,一部退往邺城,一部退往野王。

这两地可船运粮食,吃饭方便,无需长途转运。

听闻李重部也会罢遣相当一部分人手,直接回家务农,不需要他们打仗了,负担不起。

傍晚时分,雨停了。

杨宝匆匆离开了野王,准备返回河阳,督促下一批资粮的转运。

他离开的同时,一支牲畜大军出河阳北城,在金谷园牧人的驱使下,一路向北,直趋上党。

******

河南的雨水其实比冀州、关中少,更比不上并州。

由此可见,今年的雨水天气是有地域性的。

下到目前为止,并州雨水最多,已经是毫无疑问的灾害了。

关西次之,但还谈不上灾害,只能说比正常年份的雨水多了不少。

冀州和关西差不多,雨水偏多,但造成的影响比关中大,因为五月冬小麦收获之时,雨势连绵,极大影响了收成。再考虑到战争的影响,今年的日子难过了。

河南稍好一些,雨水略多,但也就是“略多”而已,对农业生产影响不大。

当然河南也有别的难处,徐州就爆发了较为严重的蝗灾。

当地一部分民户种了冬小麦,影响较小。

另外一部分则种的春粟,这一年的收成算是完蛋了,急需赈济。

也有一部分蝗虫飞往邻近的青州、兖州、豫州,造成了一定程度的破坏,还好影响不算太大。

江东也爆发了大面积的蝗灾。

多年以来,北方灾害频仍,南方相对较少,这次终于轮到他们了。

听闻各地的豪族纷纷收紧粮食,坚决不外送,部分依靠乡间粮食供给的城市爆发了饥荒,甚至连建邺都有不少人饿死。

在这样一种情况下,司马睿、王导二人急得不行,三天两头召集豪族代表,与他们谈判乃至妥协,让渡好处,请求他们出粮。

效果还是有一些的。但蝗灾真的很严重,饥荒也是难以避免的。

这就是小冰河气候,时不时给你来个“惊喜”。

某地今年看着好好的,突然间就崩了,居民变成流民,流民变成饿殍,然后人相食、互攻杀,白骨露于野,城邑成废墟,户口锐减。

现在江南也不动兵了,消停了,尽一切可能节省粮食,以期渡过难关。

还好他们运气不错,没有连续的灾害,底子相对厚实一些,只要明年不再爆发大范围的旱灾、水灾、蝗灾之类,日子就还能过得下去。

邵勋该庆幸豫州这几年一直坚挺着,大灾没有,中型灾害只有一次,小灾也不多,不然这会都不知道该怎么办。

庾琛在收到徐州、兖州、青州、豫州部分地区爆发蝗灾的消息后,有些踌躇。

但犹豫片刻之后,最终还是下定了决心:拨粮赈灾。

皮之不存,毛将焉附?

没有百姓,哪来的兵源?哪来的资粮?拼着被女婿责怪,他也要挪用一部分粮食,赈灾各地灾民。

当然,他也没忘了写一封信至晋阳,具体说明情况。

五月麦收已毕,库里还是有不少存粮的,今挪用一部分,剩下的仍会发往前线。只要女婿暂停军事行动,就能减少粮食消耗,撑到八月,河南杂粮收获,就能缓过来不少。

信件于六月二十日送达了晋阳,彼时邵勋正趟着泥水,在汾水两岸巡视。

看完之后,沉默片刻,然后找来了李重,问道:“之前你说新兴降水较少,也没爆发洪灾,可真?”

李重想了想,道:“其实新兴降水比往年多,但和太原、西河比起来,真算不上多。或许不独新兴雨水少,可能越往北越少吧。”

邵勋点了点头。

降雨线摆在那里,确实越往北越少。

可能以往新兴、雁门等地偏干旱一些,今年却刚刚好。

于是他很快下达了命令:“霖雨连绵,浸毁道途,反正也打不了仗,你即刻带三万人北上新兴,选取撂荒的土地,种豆子。能收多少是多少,能把种子赚回来就不亏。”

“太原这边,很多粟田都毁了,可惜,赈灾难以避免。拣选些干燥的高田,也种些杂粮吧。”

“给河南、河北传令,尽可能搜罗牛羊,送过来放牧。粮食来不及长,洪水退去后,草却异常肥美,正合放牧。”

“另,遣使北上草原,以金帛市牛羊,看看他们愿不愿意。如果不愿,问问怎么样才愿意,想要什么东西,都可以开价。”

说完,又补充道:“给我留十亩地,我也要种,与将士们同甘共苦。”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