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商队趣闻

随着士人的离去,大麓山渐渐冷清下来。

张虞、郦嵩趁着冷清之际,从王氏的藏书阁里借了七八本书,准备回家研读学习,顺便打发下时间。

在即将归乡之前,张虞在红娘的帮助下,还偷偷与王霁见上一面。王霁担心张虞远行受凉,特意将她兄长王晨所戴的手衣交于张虞。

念及是佳人的一片心意,张虞自当收下手衣。

手衣者,即后世之手套。

朔北寒风侵袭,骑马挽缰,手指容易冻裂,故冬天远行的人都会带上手衣。

与王霁分别的次日,张虞等到了带队来接他的叔父张杨。

“叔父!”

张杨策马扬鞭而来,看着装满一车的竹简、衣物,笑道:“大半年不见,济安学有所得。今后再研学数载,可受学富五车之称!”

说着,张杨用鞭指着小车,吩咐道:“来人,为日后的大儒拉上这辆车。”

张虞整理着下马鞍,笑道:“粗读了几本经书而已,岂敢受称大儒,叔父羞煞我矣!”

“快了!”

张杨继续玩笑道:“今后我张氏也算是经学传家,日后让坞中子弟尽随济安进学。”

见叔父玩笑越开越大,张虞翻身上马,换了个话题,问道:“此趟售卖马匹,不知顺利否?”

“挺顺利!”

张杨招呼商队启程,说道:“先前,我与兄长商量欲卖马于河南豫州,不料经魏郡途中,偶遇太平道人,直接买下队中所有马匹,三十六匹马,均计六千五百钱一匹,共卖得二十余万钱……”

挽着缰绳张杨在讲述大半年来的经商情况,仅凭张氏一家支撑不起一支商队,故在初期张冀与边郡的吕布、魏续、耿宽等大小四家豪强达成合作关系。

张氏负责组建商队,他们提供马匹、牛羊、毛皮等货源,扣除进价的价格,张氏跑商所得利润,与各自提供货源的豪强进行3/7分成。

货源充足的情况下,第一趟远行跑商的经历,便是张杨口中的内容。本来想卖马到豫州颍川郡,结果在途经河北魏郡时,在郊外遇见太平道众。

为首的太平道人郭轩,在向上级申请之后,买下了张杨所携带的马匹,和张杨预订了后续所有马匹,并今后约在昆玉山交换马匹。

张杨见是大主顾,根本无所谓卖家是谁,自是与其约定。不过张杨非憨憨,而是在同意协议的同时,趁机将价格抬到7千钱一匹,并承诺能够长期提供。

盖因距离明年起义的时间近,郭轩仅考虑少许,便同意了张杨的请求。

张杨赚到钱财之后,则是途径河内,购买朔方紧俏的物资,如粮草、巾帛、食盐等物资,而后拉回朔上诸郡,用这些生活物资向胡人部落购买牛羊马匹。

如此一趟商路下来,扣除成本与给予朔方诸豪强分红外,张氏赚得盆满钵满,据张杨不完全统计,利润保守估计有二十万钱。

连回去的这次,商队今年跑了四趟左右,大体赚了百来万钱。

赚百万钱多吗?看似挺多,但对于真正的达官贵人而言,纯粹是小菜一碟,其利润根本看不上。

如交州的郁林太守折国,任官十来年,得有资财二亿,家僮八百人,退休后举家搬迁到广汉;黄门令王甫让宾客在郡界勒索敲诈往来客商,共得财物七千余万。

若是常年经商,以东海糜家为例,其僮客万人,赀产钜亿,属于州郡间的商业巨头。

但若拿糜家来与门阀相比,糜家则又有所不如了。曹嵩出资一亿为自己买太尉镀金,管中窥豹便可见曹家实力有多么恐怖了!

当然,仅半年跑商便有百万钱的利润,对云中张氏来说,已是巨利了,人总要知足!

了解前后情形,张虞笑道:“太平道徒出这么多钱,向叔父买马匹,叔父没有察觉到不妥吗?”

“不妥?”

张杨沉吟少许,如实说道:“太平道徒不授经讲道,反是购买马匹,其当有远图。”

“嗯~”

郦嵩插嘴说道:“依济安所说太平道之布置,今再听叔父所讲买马之事,太平道徒或真有反叛之念!”

“反叛?”

张杨脸色微变,说道:“济安何出此言?”

张虞挽着缰绳,徐徐驱马而行,说道:“汉传至今,天子之令,难达乡县;州郡之计吏,声如雷霆。上户有钜亿之资,家僮数百成千;而下户无所踦足,身无立锥之所。”

“太平道以赈济穷苦百姓为名,徒众众遍布中原八州。如若教主张角有反意,凡道众必追随左右,揭竿而起,其势如燎原,不可阻矣!”

“然以上之语,本为我揣测之言。但今听叔父所言,太平道购买大量骏马,我敢笃定而言,张角明岁必有反叛之所为。”

因有前世记忆,张虞虽能知道汉末注定会发生黄巾起义,但能记着张角何时会起兵叛乱,实在是难为张虞,毕竟有关黄巾叛乱的年月记忆实在模糊。

今通过张杨的口述,当下太平教大量购买战略物资的行为,反而让张虞判断出黄巾大概会在明年掀起叛乱。

张杨眉头微皱,说道:“如济安所言,岂不是明年卖不了马了?”

闻言,张虞差点没哭出来,自家二叔是真可爱,乱世都到了还想着卖马赚钱。

张虞无奈而笑,说道:“明岁卖不了马,不如多屯些口粮,以备不时之需。”

“倒是有理!”

张杨微微点头,说道:“我回去与兄长商量下,看看是否趁着当下,多走上一趟,省得明年真如济安所言,爆发了反叛,马不好卖了。”

郦嵩思索少许,问道:“明岁太平教如若真反叛,汉朝军队必前往镇压,届时两方应当急缺战马,为何不能趁机售卖?”

“你不懂!”

张杨摇了摇头,冷笑说道:“大战乱起时,军队见你卖马,必将连人带马扣下。马充为军马,而你轻则服役,押粮负土;重则斩首,记为贼寇。”

张杨当过兵,经历过汉胡冲突最为激烈的时期,非常清楚乱兵的恐怖模样。

一直沉默的张茂山弱弱问道:“既能猜到太平道明岁或会动乱,今为何不上报于官府!”

“官府?”

张杨冷笑了下,说道:“告诉官府,下趟将马卖给谁?”

郦嵩摇了摇头,说道:“太平道众遍布八州,如若真有意反叛,应早有官吏上报于朝廷。朝廷至今未有动作,怕不是朝中有人为其遮掩耳目。今上报于官,恐吃力不讨好啊!”

针对郦嵩的猜测,张虞露出赞扬之色。据历史所述,太平道都将触手伸入到十常侍身上,今检举太平道,怕不是自己给自己找苦吃。

针对太平道的事,几人又闲聊几下,因张杨需带队领路,这才各自分开。

此时,人在队伍中的郝昭,见张虞谈话结束,这才迎上问好。

“兄长!”

张虞寻声望去,见是体格愈发魁梧的郝昭,笑道:“数月不见伯道,今日变化甚大!”

郝昭拱手而笑,说道:“昭多谢兄长,若无兄长照料,昭将无路可去!”

张虞握着马鞭,感叹说道:“我本忧商队奔波辛劳,伯道难以适应,今见伯道气色,心中稍安。”

郝昭说道:“随商奔波虽累,但因有兄长厚待,昭已攒下些许钱财,比某当初从军好多了!”

因见到张虞,郝昭心情非常好,一路上向张虞讲述着自己在商队中所发生的事。

郝昭自与张虞分别后,便至参合坞拜会张冀。张冀见是自家儿子介绍来,颇是照顾,让郝昭跟着张杨跑商。

几番跑商走下来,郝昭胆大心细的特点展露无遗,渐渐让张杨为之依仗,然而自身年轻,闯荡的经验不足,有时还会踩坑,但随着经验的丰富,郝昭迟早能亲自带队。

“好!”

张虞勒马至郝昭身侧,拍其肩膀,画饼道:“待伯道长些,我为伯道娶个美娇娘,再另辟条商路,专由伯道带队!”

“嘿嘿!”

郝昭憨厚而笑,眉目间透露对未来的憧憬。

从大麓山出发,近三十来人的队伍,因拉有七辆大车的物资,走得算不上快,花了七八天,才过了井陉。

来到雁门郡内,因要看望张辽,张虞特意在马邑停留一日。

与此同时,张虞已过井陉的行踪,被人从阴馆送于叱干部。

《唐书·列传七》:“初从太祖,昭贩马周旋,时胡寇并起,多掠贾人财物,昭每每操刀居先,寇畏而不敢犯。”

(本章完)

第23章 夹道伏击

得知张虞前来,张辽喜出望外,热情宴请张虞、郦嵩、张杨几人。

当夜几人大醉,宴后张虞搂着张辽互述大半年来所发生之事。

榻上,张辽满身酒气,抱怨说道:“我少仕郡吏,诸同僚无不欺我小,尽安排些杂事于我。上月,我忍无可忍,故作挑衅,惹人打我,我两三招便将其击败。自此之后,再无人敢欺我年少!”

张虞搂着张辽的肩膀,笑道:“大丈夫岂能受无能之辈之气,文远干得好。”

“嘿嘿!”

张辽捶了下张虞的胸口,取笑道:“比不上济安,跟长文公游学,竟将暗中与其女交好。济安今后若为王氏婿,可不能忘了我啊!”

“嘘!”

张虞示意张辽小声,头疼说道:“王氏为并州望族,世出官宦,而我张氏仅为边境豪强,我深恐长文公看不上我啊!”

张辽安抚说道:“长文公授兵书于你,且有意栽培济安,未必不能接受济安为婿。”

“若真是如此,我倒不担心了!”张虞叹气说道。

张辽似乎想到什么,说道:“济安可知王允旧时之事否?”

“愿听文远细说!”

张辽将脚挪到榻上,说道:“昔王允少时,太原有宦官名赵津,为一县巨患。王允带人捕杀之,为民除此一害。太守虽说受罚而死,但王允自感愧疚,为其服孝三年。”

“三年之后,郡中豪人路佛狡猾不良,太守征辟其为五官掾,王允怒斥太守。太守本欲杀之,幸刺史邓盛闻王允之名,征辟为别驾从事。至此之后,王允受三公征辟,以司徒高第为侍御史。”

别看祁县王氏在并州非常有名望,但放在整个东汉上,仅能算中等家族。而王允能成为大汉政坛上最耀眼的政治新星,与其出众的能力有莫大关系。

张虞眼睛微眯,说道:“文远可是欲让我效行王允之事?”

张辽点了点头,说道:“家境不显,若有名声在身,王氏当会高看一眼,外加王千金在旁言语帮衬,济安应能抱得美人归!”

闻言,张虞怀抱膝盖,若有所思说道:“王允在内郡可杀宦官、怒斥恶吏,但我在边塞需另寻他道扬名!”

“嗯!”

张辽摸着布满胡渣的下颌,说道:“如何扬名,还需看济安了!”

张虞沉吟少许,说道:“边塞汉少而胡多,我若能杀一部恶胡,为汉除一大恶,名声或能由此而传颂。”

张辽思索片刻,说道:“鲜卑单于魁头亲我,故无部民犯边境,而是与我互贸。倒是骞曼因常与魁头有隙,时常教唆部民犯我。若济安欲杀恶胡,可杀常犯边者。”

“容我回去与我父商量!”张虞说道。

“此事宜早,不宜迟。早些上报于州郡,则能让百姓在新年传颂。”张辽说道。

“多谢文远!”

“无事!”

张辽脱下外袍,好奇道:“那王千金模样如何?”

张虞回忆了下,笑道:“有国色之资!”

“济安兄颜色过人,为男子中翘楚!”

张辽趁着灯光,打量着张虞的相貌,笑道:“如王千金有国色之姿,倒也是配得上兄长。”

见张辽明晃晃打量自己,张虞有些不自然,赶紧吹灭了烛光,说道:“早些睡觉,明日我需早起赶路!”

两男互不侵犯,一觉到天明。

清晨早起,张虞本欲起程还乡,但因张辽的热情款待,众人又不得不在马邑多停留一日,直到次日才出发离开。

十月,雁门道。

道路两旁树木枯黄,不少枝干在朔风的拍打下,漫天飞扬,飘落在山岭间。料想未来几日,道路两端的树木枝干将会光溜溜一片,直到春季的到来,才会换上一层绿衣。

二十余名汉骑簇拥着七辆大车,在谷道中前行。盖因愈发接近参合坞,众人愈发放松,互相谈笑。

张虞骑在马上,用毛毡将自己裹起,与郦嵩有一句没一句聊着。

郦嵩策马与张虞并驱,说道:“济安,你欲扬名杀胡,不如向那叱干部下手。”

“叱干部为骞曼手下部落,因从漠南迁徙南下,行为无忌,不仅劫掠边民,更会暗中向同部下手。今若能将叱干部灭了,可为边境除一大害。且魁头素来不喜叱干部,倒也不用担心与鲜卑结仇!”

叱干部首领叱干普达,做事风格粗暴,仗着自己是骞曼手下部落,自南下迁徙而来,不仅与鲜卑的人抢草场,还常劫掠汉人。

大汉为了与鲜卑人和谈互市,对于叱干普达的罪责,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而鲜卑单于因威望问题,派人责备叱干普达,叱干普达并未将魁头的话放在心里,依旧我行我素。

故张虞如欲扬名,在郦嵩看来,向叱干部下手非常合适。

张虞微微沉思,说道:“叱干部约有五百多落,三千多人。如若与我死战,我部虽能将其击败,但伤亡怕是不少,此事还需从长计议。”

按户出二骑的计算,叱干部在危急时刻能出老弱千骑。而参合坞步骑才两三百人左右,如果强行与叱干部作战,或许能击败叱干部,但自身伤亡肯定不小。

在张虞思索如何对付叱干部时,叱干胡人却早已盯上张氏商队。

远处的山丘上,叱干普达坐在交椅上,左右数名凶悍的胡骑护着。而李普神情恭敬,正与叱干普达说着什么。

叱干普达从椅上起来,身形虽说矮小,但气势却十分骇人,问道:“张虞怎么处理?”

李普拱手说道:“将张虞处死便可,我需带回他的头颅。除之前约定好的货物,所得的张氏商队里的货物,一同送于贵人。”

“好!”

叱干普达瞥了眼李普,忍不住暗忖道:“汉人真如毒蛇般阴险,自己不想出手,非借自己之手残害张虞,以来遮掩痕迹!”

李普为温劭所献之策,可用借刀杀人四字概括。

李普打听到叱干部与张氏有仇,故建议温劭买通叱干部,让他们在张虞回家的路上伏击,这样既能完成报仇,又能不脏了温劭的手。而叱干部在李普的金钱攻势下,没有过多犹豫,自然是同意下来。

“ebe!”

叱干普达看向一名目如鹰隼的鲜卑人,吩咐道:“raykt张虞!(去杀了~)”

“嗯!”

身形清瘦的鲜卑人,单手抱胸,上马速行!

雁门道上,为了赶到下一个歇脚地,张氏商队正匆匆赶路。

忽然间,领头的张杨似乎听到了什么异响,抬头示意后续的汉骑停止行军。

“怎么了?”

见队伍停了下来,郦嵩问道。

张杨脸色凝重,说道:“山岭似乎有骑卒出没!”

就在众人屏息倾听时,郝昭发现了什么,朝着众人呼喊,操弓比画。

“敌袭!”

“敌袭!”

张虞猛然望去。

却见郝昭所指的方向,林间人影攒动,烟尘滚滚。且随着时间的流逝,如雷的马蹄声在张虞耳畔不断响起,野性的呼喊声回荡在道路两侧。

“胡人来袭!”

“借马车遮挡。”

瞬息间,张虞都发出示警,招呼临近胡人那侧的汉骑撤至另外一边,以便借助马车的掩护。

“嗖!”

声音未落,十来支箭矢破空声射来,轻微的飕飕声充斥着张虞耳畔。

虽没预料到在回家的路上突遭袭击,但能贩马从商的汉骑皆是身手敏捷之辈,面对突袭而来的胡人,迅速作出反应,寻找附近的掩体。

一支箭矢擦着张虞身子而过,箭簇射入到马车的横木。箭头刺入约寸许,张虞将箭簇拔出,仔细瞧了眼,见是熟悉的骨箭,喊道。

“叱干胡人!”

“是叱干胡人伏击!”

张虞狠狠地将箭簇扔到地上,迅速将王霁赠送的手衣收了起来,操起强弓,骂道:“这群狗子,我不找他们,今却来找我了!”

“伯道,带人守着后头!”

“好!”

郝昭带上四五人,为众人看守另外一片山林。

张杨、张虞二人并未策马奔驰,而是将马牵住,借助马车作为掩体,下马与胡人步射。

张虞看中从树后奔驰而出的胡人,身子一起一落,一箭将来人射死。

顷刻间,率先冲锋的几名胡骑被箭矢纷纷射落,纵有胡骑冲破箭矢,但前后相连的马车阻挡了他的奔驰。

张杨抓住机会,从车后猛地跳起,将一槊胡骑刺落马下,其勇猛至此!

“嗖!”

箭矢破空乱飞,张虞边挽弓步射,边不断观察周围形势。

忽然间,看守侧林的郝昭,高声喊道:“胡骑从背后夹击而来,数量众多!”

闻言,张虞将头缩回车后,看着山林间攒动的人头,心中暗骂了一声。

“叔父,叱干胡人数目不下百余人,今左右夹击,仅凭马车守不住了。”

张虞解下黑鬃马的缰绳,说道:“所有人骑马撤退,躲入密林中,寻机再战!”

“那马车上的货物怎么办?”郝昭舍不得喊道。

“要命,还是要钱!”张虞骂道。

张虞扯开盖在马车上的帆布,喊道:“将马车上的财物扔到地上,快点!”

“呆会老子让他们都吐出来!”

“二统主?”有人询问张杨的意见。

张杨肉疼地看了眼自己辛苦贩卖而来的货物,喊道:“听济安吩咐,将马车上的财物扔到地上!”

“好!”

“带上受伤的人!”

张杨奔驰间,用长槊将帆布挑开,继而往粮袋里戳了几个大孔,麻袋中的米粒如流水般喷涌而出。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