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7章 你自戕吧

今夜无风无雨,一行人也是错过了宿头。

进了正殿大门,彼此相见。

烈刀宗这一行人来了不少,足足有十余人。

为首的是一个二十来岁的男子,先前说话的便是此人。

他声音沉厚,面容也是刚毅。

一张四方大脸,让江然有些说不出来的既视感。

不由自主的想到了程即墨……

当然,此人的脸,还是没有程即墨那么方。

烈刀宗之人每一个都是一身黑衣,衣袖和腰间皆有火焰纹饰。

此时站定之后,为首那人抱拳一笑:

“见过诸位。”

江然轻轻摆手:

“这道观荒废许久,我们也不过是先来一步而已,诸位不必客气,自便就是。”

出门在外,话说到这个份上,也就差不多了。

而且江然注意到,这帮人的脸上,似乎还带着一些不一样的神色。

行动之间,并无半点轻松。

好似还在忌惮什么……

只是初初见面,江然倒也不好多谈。

唐画意则忍不住多看了他们两眼,又用眼神瞟了江然一眼。

江然对她点了点头,让其稍安勿躁。

眼看着这帮人寻了个地方便坐了下来,其中有人闷哼了一声。

却又好似不愿意示弱一般,强行忍了下来。

为首那人回头看了一眼,面色有些凝重,他来到那人身后,伸出一只手缓缓渡入内力。

片刻之后,那人的脸色方才稍微好看了一些。

再看江然一行,见他们没有多问,这才放下心来。

开口说道:

“寻一些生火之物来。”

几个烈刀宗弟子得令,便要出门搜罗。

江然犹豫了一下之后,指点了一句柴房所在。

那为首之人微微一愣,继而抱拳谢过。

江然笑道:

“说起来,七派之一的烈刀宗,在下也是闻名已久。

“前不久曾经在望水山庄跟胡庄主之子胡南见过一面,听闻他便是拜入了烈刀宗门下。”

“胡南?”

为首那人一呆:“尊驾认得我胡师弟?”

“有过一面之缘。”

江然点了点头。

为首那人顿时面色沉着,犹豫了半晌之后,笑着说道:

“原来如此。”

然后就没了下文。

江然见此一笑,也没有继续多说什么。

双方一时沉默,唐画意轻笑一声:

“想要跟人家攀谈一下交情,没想到人家根本不打算理你。”

江然白了她一眼:

“他们形色匆匆,面容之上颇有惊色,还有人受了伤,应该是遇到了什么事情。

“方才一问,也不过是看在跟胡南的一面之缘的份上。

“他们既然不愿意将咱们卷入这漩涡之中,倒也不必追根究底。”

唐画意点了点头:

“你终于学会不多管闲事了。”

“……”

江然翻了个白眼:“什么话?”

两个人随口小声交谈,再抬头,就见那几个出去捡柴的烈刀宗弟子,已经回来了。

只不过这两个人面色都不太好看。

进门之后就尽可能的低着头。

偶尔偷偷瞥江然他们这边一眼,又赶紧把头低下来。

鬼鬼祟祟的,看上去古里古怪。

其中一人还凑到了为首那人耳边低声细语了几句,为首那人的脸色也是陡然一变,眸子里甚至闪过了一抹后怕之色。

江然看他们这帮人的脸色,就跟走马灯一样,变来变去的还挺有意思。

忽然心念一动,问了厉天羽一句:

“马车放在了何处?”

“就方在柴房外面了。”

厉天羽随口答道。

破案了。

江然顿时明白这两个烈刀宗的弟子是怎么回事了。

马车就在柴房外面,这两个人刚刚还去了柴房,路过马车的时候,难免闻到血腥味。

就他们现如今这模样,闻到带有血腥味的马车,岂能视若无睹?

一旦撩开门帘一瞅……好家伙,车厢里好几个人头!

这再回来看自己一行人,不是这样的表情,都对不住那车厢里的人头。

这一下怕是误会大了。

江然叹了口气,见对方那为首之人虽然面色难看,却也颇为隐忍。

就没有着急开口解释。

毕竟这事情很难解释清楚的。

不是怕说不清楚,是怕对方不信,疑心生暗鬼,谁知道想到何处,再白扯起来,那就没完没了了。

还不如暂且沉默,各自相安无事就好。

实则也是如此,时间分分秒秒流失,江然这边各个闭目养神。

烈刀宗这帮人却越坐越是好似脚下的地面烫屁股一样。

逐渐开始不安,原本保持沉默的人,也禁不住开口说话:

“怎么还没有动静?”

“她武功高强,应该不会有事。”

“咱们不该就这般离开的……”

“可是人家说得对啊,咱们留在那里,不仅仅帮不上忙,反而成了累赘。”

“哎,这可如何是好?师弟还生死未卜呢。”

“不行,我坐不下去了。”

一个烈刀宗的弟子,呼啦一声站起身来:

“师兄,不能再这般等下去了。

“万一真的出了点什么事情,今后都会成为咱们的心魔。

“我们出去找找吧,哪怕拼死一战,也好过在这里苟且偷生。”

为首那人一直盘膝打坐,闻听此言,这才缓缓睁开了双眼。

他不知道修炼的是什么武功,双眸睁开,便好似有一团火焰在燃烧。

瞥了说话之人一眼之后,轻轻吐出了一口气:

“昔年入门之时,恩师曾有告诫,需得时时以侠义为先。

“烈火成刀,永镇吾道!

“你们说的对,今日纵然是护住了伱们,护住了自身的性命,可倘若失却了心中之道……今后也不过是行尸走肉而已!”

说到此处,他缓缓站起身来,伸手按住腰间单刀,缓缓出鞘。

刀锋所指,却是江然。

“尊驾究竟是什么人?

“那马车之中的人头……从何而来?

“还请如实告知!!”

江然双眼紧闭,本是在闭目养神,闻言睁开了一只眼睛,瞥了对面之人一眼,无奈一笑:

“我若说他们是恶人,皆有取死之道,你信不信?”

那为首之人一愣,手中单刀微微往下挪了几寸:

“那尊驾……究竟是谁?”

“在下……”

江然话说到一半,忽然扭头看向了门外。

为首那人下意识的随着江然目光看去,自然是一无所获,面上顿时浮现出了一抹恼怒之色:

“你在戏耍于我?”

江然一愣,顿时明白他的意思,无奈一笑:

“你想多了,只是有人来了而已。”

“人在何处?”

“远处。”

“……为何我不知道?”

“因为你内功不及我。”

“还说不是戏耍于我?”

烈刀门的人本就有点性烈如火,这一点和他们修炼的武功有关系。

如今恼怒入心,再也压不住心头怒意。

手中单刀一抖,呼啦一声,刀刃之上竟然当真燃烧起了火焰。

火光一转,直奔江然而来。

“放肆!!”

田苗苗眼见于此,却是两眼放光,口中一声大喝,随手拽了一把玄铁黑斧,抡圆了便冲了上去。

叮!!

一声轻响,火光四溅,刀锋和斧头便已经做了一次碰撞。

对面那为首之人面色微微一变,只觉得虎口发麻:

“好大的力道!!”

田苗苗也很惊讶:“你竟然还能握住刀?”

回头看了江然一眼,嘴里嘟囔了一句:

“怎么认识了公子之后,就遇到这么多的高手……”

不过她却是不惧,反倒是兴头更起,大喝一声:

“你值得一战!!!”

话音落下,手中玄铁黑斧又一次抡了出去。

她的招式其实很简单,大拙若巧,实则一点不巧,有的全都是硬打硬进的蛮力。

偏偏这蛮力铺天盖地,打出了一力降十会的气度。

江然等人见此,都纷纷往后捎了捎,生怕被她这斧头给波及到。

这姑娘动起手来,就六亲不认的。

田希文过去为什么总是喊着让她住手?

那是因为不敢往前冲啊……

不然的话,她分分钟手刃亲兄。

为首那人面色沉着,刀法进退有度,刀上时而有火焰燃烧,时而却又消散干净。

只是经历了头前一幕之后,便不再跟田苗苗硬碰。

几番交手之下,便看出了这田苗苗的虚实,微微点头,窥准了一个破绽,正要下了田苗苗手里的玄铁黑斧,就听得一阵笑声传来:

“我道烈火老儿的徒子徒孙去了何处,原来是在这破道观之中胡闹!”

这声音入耳,烈火宗这几个人顿时各个脸色大变。

“是他!”

“他竟然来了。”

“来的正好,本就要去找他。”

“可是,如果他来了……那……”

烈火宗这边几个人正在议论,就听得一阵风声呼啸而至。

一个宛如癫狂一般的身影,横冲直撞就进了这道观之中。

直接撞向了田苗苗和那烈刀宗的师兄。

两个人本是交手到了关键之处,闻听风声不对,同时回头,朝着地方招呼过去的一刀一斧,便一起朝着来人落下。

刀刃之上,火焰熊熊。

黑斧无光,力压千钧!

来人身形变化极快,宛如一团光影,当中伸出七手八脚,重重幻影迎接这一刀一斧。

就听碰碰两声。

烈刀宗为首那人身形一个刹那便蹬蹬蹬,连退三步,手中刀刃颤抖,不复半点火光。

田苗苗则是觉得掌中一空,再抬头,手里的玄铁黑斧便已经被人给打飞了出去。

她手搭凉棚,看了一会,接连往边上让了几步,这才一伸手,把那打碎了屋顶,又砸了回来的黑斧接在掌中。

扭头看向来人,大怒:

“你是什么人?知不知道我这斧头来之不易,若是丢了的话,我去何处寻这趁手的兵器?”

来人此时身形已经站定。

却是一个头发缭乱的老者,发丝灰白相间,满脸的恣意张狂,身高虽然不算太高,却气势磅礴。

脸上有一道自左侧眉骨,贯穿至右侧嘴角的狰狞疤痕,这一击可谓极为凶狠,好似是要将其头颅斩成两半。

伤痕之中,还有灼烧痕迹。

江然看了一眼之后,便看了看烈火宗这群人手里的刀,顿时恍然大悟。

正沉吟之间,就见那人眼眸一抬,看向了田苗苗:

“找死!”

话音落下,身形一滚,手掌一探,田苗苗就感觉脚下的手掌,好似野草丛生,一时之间分不清楚哪些是真的,哪些是假的。

正要不管三七二十一,一斧头直接砸下去。

就见一道火光斜刺里斩来。

这七手八脚乱七八糟的手掌,顿时同时在地面上一拍,紧跟着飞身而起,凌空落下,继续朝着田苗苗按下。

田苗苗哪里怕他?

正要抡圆了这玄铁黑斧再来一下,就感觉手腕一紧,再抬头,却是那老者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将其抓住。

一股力道循着经脉入体,她正要运劲抵抗,就感觉周身上下一片空虚,全然动弹不得。

心头正不明所以,就感觉另外一只手也是一紧。

回头去看,却是自家公子。

一股暖流入体,下一刻,体内便好似炸开一般,只觉得江然的内力循着自己的经脉,一路碾压,直接将对方的内力自体内驱赶出去这才罢休。

那老者不经意间便是吃了一惊。

脚下微微一震,松开了抓着田苗苗的手,眯着眼睛看向了另外一侧的江然:

“你是什么人?”

“江大侠!!!”

不等江然回答,就听一个声音从门外传来。

在场众人往外一看,就见门外有两个人飞身而至。

准确的说,是一个人飞身而来,手里还提溜着一个。

喊出这句话的正是提溜着的那个……

江然一眼便认出此人身份:

“胡南?”

只是跟当日望水山庄之中的时候不太一样。

如今的胡南看上去有些狼狈。

身上不少的伤痕,看上去不像是被打的,反倒像是摔得。

而拎着胡南这人,江然骤然一看,就感觉眼熟。

仔细再看,顿时惊讶:

“霜儿!?”

来人闻言神色一动,看了手里这人一眼,又看了看江然,顿时一笑:

“江大哥。”

话音至此的时候,两个人已经进了这道观之中。

唐画意等人也纷纷站起身来。

场面看上去多少有些古怪。

那老者站在当中,对面的是田苗苗和江然。

左右两侧一边是烈刀宗,一边是唐画意等人。

门口堵着的是胡南和叶惊霜。

四方人马好似将他包围了。

只是这老头半点不虚,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眉头一挑:

“谁是江大哥?”

“哈哈哈。”

胡南闻言却是哈哈狂笑:

“老孙子,你今天死定了!我告诉你,你猖狂到头了!

“你欺负欺负我们年轻人就算了!

“如今江大侠也在,自然会给咱们做主。”

在场众人听的全都沉默了。

很想说,这位江大侠,他也是个年轻人啊……

而且看上去比在场不少人年纪都小。

那老者闻言却是一愣,瞥了江然一眼,恍然说道:

“难道……你就是江然?”

江然两个字一出口,顿时倒吸冷气之声一片。

烈火宗那为首之人慌忙收回了掌中单刀,不可思议的看着江然:

“尊驾难道当真是惊神刀江然?”

“不敢。”

江然一笑:

“在下正是江然。”

他又看了胡南一眼,笑道:

“有日子不见,胡少庄主可还好吗?”

胡南干笑两声:

“江大侠又拿我逗闷子了,你看我这模样,可算是好吗?”

“还行。”

江然也是一乐,又将目光落在了叶惊霜的身上。

但是如今再看,却又发现,这个人虽然容貌酷似叶惊霜,但是,眉目之间终究还是有些差别。

她比叶惊霜还多了几分笑意,总是挂在脸上。

“你是……叶惊雪?”

江然恍然:“倒是顽皮。”

“这就认出来了啊?”

叶惊雪呆了呆,继而揉了揉鼻子:

“都说我们两个长得像,就连父亲有时候都会将我们两个弄错呢,没想到,竟然骗不过你……

“看来江湖传闻不错,你和我姐姐,果然是有些纠葛在其中的,否则的话,怎么可能这般细微之处都能看出差异?”

“咳咳咳……”

唐画意轻轻咳嗽了两声,扭头看向江然,眸光平淡,但是眼底却带着一点说不出来的味道。

大有……小姨子又见小姨子……你可不能厚此薄彼的味道。

江然翻了个白眼,懒得搭理她。

这才将目光落到了那老者的身上:

“前辈想走?”

老者身形一顿,勉强扯了扯嘴角:

“你这黄口小儿,胡说八道什么?老夫哪里想走了?”

“方才开始,前辈目光便不复最初之时的强横,眸光游弋不定,寻找破绽空隙。

“难道不是想要逃吗?”

江然笑了笑:

“说起来,尚未请教前辈高姓大名。”

“江大侠,此人柯北生!江湖人称魔离怪叟,武功高强,罪大恶极。

“千万不要叫其走脱啊!!”

烈火宗那为首之人连忙开口。

江然恍然:

“魔离怪叟?我记得你……执剑司悬赏纹银四千两,银子不算多,不过听说是位邪道高手……行事不拘一格,不臣服左道庄,自己逍遥江湖。

“好好好,平日里找都找不来的,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

“前辈,我念你年老,不愿意让你多受皮肉之苦。

“这样,你自戕吧。”

他这话说的温和,好似不是叫人自杀,而是在温言宽慰一般。

只把在场众人听的,瞠目结舌。

(本章完)

第238章 一盘大棋

江然一句话,不仅仅让烈刀宗,以及刚刚进门的叶惊雪和胡南瞠目结舌。

就连魔离怪叟柯北生也是目瞪口呆。

他看了看江然,又指了指自己:

“你说什么?”

江然看他年老,琢磨着多半耳目不灵,便笑着重复了一遍:

“我让你自戕。”

“哈哈哈哈!!!”

柯北生放声狂笑:

“老夫纵横江湖四十余载,还从未听过此等荒谬之言。

“小辈,你近日来名声日隆,却是小觑了天下人!

“一言以蔽之,便是……找死!!!”

话音至此,柯北生脚步一转,身影癫狂直奔江然而来,到得跟前,七拳八脚尽数打出。

他这招式武功绝非寻常。

身法有个名目,谓之曰【颠三倒四】,以数理入玄功,古怪之中却又奥妙通玄。

所用的武功是其看家本领,名为【七上八下】。

这个武功的名字,在一众各类牛逼轰轰的武功名字之中,显得那般朴实无华。

偏生精妙至极,虚实相间,正奇相合。

江然方才看他出手,就知道此人招式之精妙,乃是江然出道江湖以来见过的最高明的几人之一。

眼前这老头发作,当即便是一笑。

脚下步子一震,轰然一声闷响,整个道观都被震得似欲坍塌。

呼啦一阵风响,仙风道骨的法相便已经冲天而起。

单拳一握,一拳自上而下狠狠砸下。

冒着白光的法相拳头,几乎将整个破庙捅个窟窿。

这一拳之中所蕴含的力道,更是叫在场众人全都脸色发白,纷纷后退避让。

尤其是烈刀宗众人。

看着江然的法相,以及这一拳,总感觉似是而非。

放眼江湖,能够施展出江然这种法相的,并非是没有……

大梵禅院大梵金刚诀,便可以做到。

但是……人家凝聚的是罗汉法相,这怎么会是一个道士?而且看模样,好像跟江然还有些相似?

这拳法有些禅宗味道,却又不是大梵金刚诀之中的大梵金刚拳。

倒是有点像佛门另外一门金刚伏魔拳。

势大力沉,镇压一切。

烈刀宗终究是七派之一,见多识广,为首这位师兄也是学富五车。

一看江然出手,便已经在心中盘算,只是……任凭他如何盘算,也想不到江然所用的到底是什么功夫。

似是而非,好像,又不像,当真想破了脑袋。

而此时此刻,也只有他还有心思琢磨这些。

柯北生本以为仗着一身本领纵横江湖,纵然是遇到了打不过的,想走也是容易。

谁能想到,江然根本不按照常理出牌。

自己这边刚出手打算试探一下,人家直接就给了自己一招狠的。

抬头仰望,哪里还有功夫继续出手?

手足并用抵挡江然这凌空一拳。

手掌于这虚影相接,当即闷哼一声,口中喷出一股血剑。

只觉得周身上下无一处不震动,骨头都发出了令人牙酸的声响。

这不是一个拳头!

这是一座山!!

一座从天而降,碾压而至的山。

他只能够抗住这座山三息,三息之后整个人便啪的一声,被这一拳按在了地上。

四肢筋骨虽然没有破碎,但是却已经半点力道都没有了。

此时此刻,法相右手再抬起来,这一次落下,势必要将其砸成肉泥。

柯北生这一瞬间,想都不想,忽然双手一握:

“饶命!!!”

他说这话的时候,江然第二拳已经到了他的脑袋上面。

这话说的稍微慢上一分,脑袋就得被打的当场崩裂。

江然歪着头看了他一眼,笑着说道:

“前辈,伱可知道我是什么人?”

“……”

柯北生连忙说道:“我知道!你是江然……惊神刀江然!最近江湖上名声最响,风头最盛之人。”

这话不是吹嘘。

落日坪一战之后,江然的名声便已经扶摇直上。

紫月山庄一役,更是将他的名声拔高。

再加上先前的大先生书写的那本关于江然的书,也开始于市面之上流通。

一时之间,茶馆,酒楼之类的地方,说的全都是江然。

也正是因此,柯北生听到江然这个名字之后,顿时就失去了一切的戾气。

后来要不是江然让他自戕,他都不想跟江然动手,只想着循隙脱身。

江然听完之后却是摇了摇头:

“前辈有所不知,在下是捉刀人。

“朝廷开设执剑司,发放捉刀令,江某手中也有一枚。

“尊驾榜上有名,价值纹银四千两,生死不论。

“如此一来,你觉得晚辈有什么道理,饶你性命?”

柯北生一愣,连忙说道:

“冤枉啊!!

“江大侠明鉴,老夫虽然名声不好,却都是阴差阳错。

“我自问从未做过半点恶事!”

“放屁!!”

烈刀宗那位师兄闻言大怒:

“三十年前,苍州府宁兰县赵家灭门惨案难道不是你做的?

“其后你到处跟人吹嘘,之所以做下此事,便是因为赵家家主看你不起,跟你有了两句口角,你便杀了赵家满门,更是侮辱了赵夫人和赵家小姐,当真可恶至极!!!”

“这件事情不是这样的!!”

柯北生闻言面色却是流露出了几乎癫狂的恨意:

“昔年老夫和赵松确实是有过两句口角。

“老夫也因此当真怀恨在心,但是琢磨了一日之后,倒是觉得这赵家匹夫说得好像也有道理,便打算去找他继续理论理论。

“谁能想到,等老夫赶到赵家庄的时候,这赵家满门便已经沉沦血海之中。

“老夫于府内找到了赵松,他当时尚且还有一口气,老夫正打算问问他究竟是何人所为。

“结果,他话没说出口,你们这些所谓的正道中人便已经到了。

“他一看到你们这些人,一激动就死了……

“然后你们就说是我杀了赵家满门,我百口莫辩,为之奈何?

“只能想办法脱身而去。

“可这事情……实则跟我没有半点关系啊!!”

众人听的面面相觑。

唐画意有点好奇的问道:

“既然不是你做的,那你为何要吹嘘?为何不去辩解?”

柯北生脑瓜子一横,趴在地上还满脸孤傲的说道:

“老夫一生行事,何须跟旁人解释?”

“年纪一大把了,还是个老中二。”

江然闻言也笑了起来,忽然法相一转,哆哆哆几声,便已经在这柯北生的背上点了数个穴道。

其后他往后靠了靠,拿起酒葫芦了喝了一口酒说道:

“来,继续说说你的故事,我还挺感兴趣的。”

柯北生尝试了几次,发现江然的点穴手法极为特殊,虽然四肢行止坐卧无碍,却一口力气也提不起来,更不是可以轻易运功破开的,便只能老老实实的说道:

“倒也什么可说的……

“赵家那件事情之后,我被他们这些自诩正道的人追杀了很长时间。

“他们不问青红皂白,不分是非对错,就是想要让我给赵家赔命。

“……其实,老夫最初的时候,也想解释的。

“但是他们不听,认定就是我做的了。

“其后几番厮杀之中,我杀了他们几个人,这件事情最初的原因也就不那么重要了。

“反正他们人人都欲杀我而后快,我又何必多做攀扯?”

在这柯北生的口中,也是因为这件事情,让他看出了这些名门正派的真面目。

口称他们一个个道貌岸然,实则是不分青红皂白的伪君子。

烈刀宗这位师兄听的瞠目结舌,一时之间眉头紧锁:

“这不可能……怎会如此?

“赵家的事情虽然不是我烈刀宗撞破的,但是当年祖师为此也曾经出过江湖。”

“废话!”

柯北生冷笑一声:

“烈火老儿沽名钓誉,这等能够为他博取名声的好机会,他岂能放过?”

说到这里,他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

咧嘴一笑,更显狰狞:

“当年他这一刀,险些要了我的性命。

“若非如此,今日凭借老夫的身份和武功,又岂会跟你们几个小辈为难?

“又……又何至于流落到如今的地步?

“当年之事,究竟如何已经不可追。

“罢了,江大侠,你要杀就杀吧。

“我被人追杀多年,三番两次被逼迫到了绝境,你还是这些人之中第一个愿意听我自辩的。

“死在你的手里,总好过死在那些所谓正道之人手中!”

江然听的一阵无语,这话怎么好像把自己给开除正道之列了。

他没有理会柯北生,而是看向了那位烈刀宗的师兄。

笑着抱了抱拳:

“还未请教?”

那位师兄本来还沉浸在错愕之中,此时听到江然开口,这才如梦初醒。

连忙抱拳说道:

“不敢当,在下董青城。”

“原来是董兄。”

江然点了点头:

“董兄,你可知道此人除了赵家之事外,可曾做过其他恶事?”

“也有所耳闻,不过多是和正道中人为难。救助一些魑魅魍魉之辈……”

董青城眉头紧锁:

“可要说他用同样的手法,做下类似于赵家之事,这却是没有的。”

这也是董青城听到柯北生自辩之后,犹豫的原因。

不过犹豫是犹豫的事情,此时他还是开口说道:

“当年之事太远,他口说无凭,归根结底只是一面之词……”

“那你们若是有本事的话,就将左氏之人找出来,跟老夫当面对质!”

柯北生哈哈大笑:

“能吗?”

“左氏?”

江然又听到了一个新鲜的名词,感觉今天晚上着实有趣。

一不小心好似是听到了一个积压了数十年的冤假错案。

董青城开口说道:

“当年赵家之事,便是被左氏之人发现。

“他们有弟子出门历练,那天晚上本来是打算去赵家借宿的……”

“哦,那这左氏后来如何?”

江然问道。

“死光了。”

柯北生不等董青城开口:“而且,和赵家一样,都是死在了老夫的手里!!”

“当真?”

江然眉头一挑。

柯北生脸上的倨傲之色,顿时消散的干干净净:

“当然不是真的,都是这些正道弟子的栽赃。

“左氏弟子当年来赵家,见我在那里,不由分说上来就要打要杀。

“我因为他们被追杀了足足三个月。

“待等甩脱了追杀之人,便打算去左氏找他们说清楚道理。

“结果,等我赶到的时候……左氏满门,也被屠杀殆尽。

“我在尸山血海之中寻找活口的时候。

“烈刀宗的人就到了。

“我脸上的这一道疤痕,便是那个时候被烈火老儿留下来的。”

“烈刀宗的人,那时候为什么要去左氏?”

江然看了董青城一眼:

“当时应该都在追杀这柯北生才对吧?”

董青城摇了摇头:

“我也不知道,这件事情祖师未曾直言……”

江然轻轻出了口气,笑了笑:

“这么看来,当年的事情果然是蹊跷重重,不能判定便是这魔离怪叟杀的人。

“烈刀宗在这件事情上,似乎有些武断的嫌疑。”

烈刀宗一行人顿时都有些不自在。

多少有点敢怒不敢言的味道。

倒是董青城抱了抱拳:

“江大侠言之有理,不过如今都是这魔离怪叟一面之词。

“左氏和赵家全族覆灭,也早就成了定局。

“这数十年下来,很多人甚至已经不知道这江湖上还有过这两个家族……

“我会将这魔离怪叟之事,写信回禀师门,询问祖师当年细节,希望可以找到真相。”

江然点了点头:

“那就麻烦董兄了。”

“倘若当真错怪了旁人,累得人好端端的,成了邪魔外道……

“我这点麻烦,却又算得了什么。”

董青城话说到此,又看了柯北生一眼:

“不过今夜,我们师兄弟也真的是受到了前辈的关照了。”

“哼,老夫若起杀心,你们当真以为自己能够走脱吗?”

柯北生冷笑一声:

“不过是吓唬吓唬你们而已,这些年来老夫行走江湖,便是看你们这些自诩江湖名门之人不爽。

“尤其是你们烈刀门之人……

“烈火老儿险些要了老夫的性命,老夫看到你们,若是请你们吃饭喝酒,那才是咄咄怪事。”

“这话……”

董青城苦笑一声:

“倒也有理。”

江然则看了柯北生一眼,摸了摸下巴有些好奇:

“说起来,你为何会在此地?”

柯北生沉默了一下,自怀中拿出了一封信,双手递给了江然:

“前不久一位相熟的故人忽然给我送了一封信,言明腊月初八在柳院相聚,届时会有盛事。

“我一个人闲云野鹤,走到哪里算是哪里。

“既然有热闹,自然是愿意凑一凑的。

“因此才打算前往锦阳府,却没想到,路上就遇到了他们。”

“原来你也要去锦阳府。”

董青城皱了皱眉:“腊月初八,柳院?”

“你也有这封信?”

说这话的不是江然,而是站在门前的叶惊雪。

她往前走了两步,伸手从那魔离怪叟的手里,取走了那封信。

检查了一下这才打开,一目十行之后,便从怀里也取出了一封信,两相对比,虽然字迹不尽相同,但是内容几乎是一模一样的。

她回头看了江然一眼,咧嘴一笑:

“江大哥……我可以这么叫你吗?”

“可以。”

江然点了点头。

叶惊霜的这个妹妹,一直都是存在于叶惊霜的记忆之中,亦或者是旁人的口述之中。

例如刘文山就曾经说过,当年他和叶空谷准备的嫁妆,一份是给明月的,一份是给惊霜的,还有一份就是给惊雪的。

江然见过她的嫁妆,人却是第一次见。

不过有叶惊霜的关系在里面,自然也不免感觉到了亲近。

叶惊雪闻言一笑,便将两封信都交给了江然:

“江大哥,你说这件事情是不是有些古怪?”

唐画意横了叶惊雪一眼:

“哪里有古怪?”

“我这封信是下山之后朝着锦阳府赶去,途中遇到的一个邪道高手为非作歹,将其杀了之后,从他身上找到的。”

叶惊雪说道:

“烈刀宗的诸位师兄弟姐妹们,此行目的也是锦阳府,然后就遇到了这魔离怪叟。

“两者之间有血海深仇,无论哪一方胜了,料想都不会容对方活命。

“一旦柯北生死了,这封信也必然会被董师兄发现……

“他们既然要在柳院密会,怎么会这般轻率?

“还得以这封信为信物,此举只怕是故意的,就是为了让正道高手纷纷寻找契机,潜入柳院之中吧?”

江然有些诧异的看了叶惊雪一眼。

微微沉吟:

“这倒不是不可能……实不相瞒,其实我的手里,也有一封这样的信。”

当时唐画意就跟自己说过,蓝门副门主临死之前亲口承认,这是弃天月布局。

本以为是专门针对江然的……却没想到,人家似乎下的一盘很大的棋。

柳院之内的局势,到时候必然极为复杂。

有得到了这封信,混迹其中的正道中人。

也有真正的邪魔外道……

弃天月若是混迹其中,不显露真正的身份。

那从这各种伪装之中,又该如何找到其人?

江然稍微思忖了片刻之后,忽然看向了眼前的柯北生。

眸光流转,良久之后,他从怀里取出了一个瓶子。

“这是四季丹……”

江然说道:“你过去所做之事,是真是假倒是不太好说,不过,就这般杀了你,终究容易错杀无辜。这四季丹一年发作一次,发作之时,需得我的独门解药方才能够缓解。

“你服下吧,我这边还正好缺了一个跑腿的,自此之后,你便跟在我的身边。

“你可愿意?”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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