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9章 把胡闹进行到底

谢迁明白一个道理,以老臣对抗刘瑾,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皇帝对朝中这班老臣缺乏足够的信任,更没有耐心,根本就不纳谏,而且刘瑾已经把握老臣的命脉,使得大多数人在朝堂都得过且过,不想再穷折腾。

现在要对付刘瑾,只能靠沈溪这样的新贵。

沈溪回朝第一件事就狠狠打击了刘瑾的嚣张气焰,夺回部分朝政主导权,这次朝议沈溪完全可以进一步打击刘瑾,对此谢迁分外看重。

抵达乾清宫时,谢迁有些遗憾:“可惜没时间找大臣商议……他们要是跟之前的我那般,脑壳不开窍,回头全都埋怨之厚就不妙了。”

正想着事情,文华殿等候入朝的大臣全都过来了,平时跟谢迁关系较好的屠勋等人也在列,谢迁点点头算是打招呼,然后对沈溪感慨了一句:“现如今六部尚书,已有半数为刘瑾控制,你可要小心些。”

沈溪稍微琢磨了一下,其实六部中,暂且明确投靠刘瑾的只有吏部尚书刘宇,其余人等尚处于摇摆不定的状态,不过是平时对刘瑾虚以委蛇罢了。

以沈溪料想,距离朝中下一次官员更迭不会太过遥远。

刘瑾得势,主导朝中官员升迁大权,而他要跟刘瑾正面相斗,刘瑾在无法染指基本国策的情况下,就会在朝中主要部门负责人上做文章,全力孤立自己。未来一年内,眼前能剩下半数老臣留在任上都存问题。

大臣们过来,没有心思寒暄问候,因为朱厚照已在乾清宫等候多时,根本就不允许臣子有驻足闲聊的时间,直接便排成两列入殿面圣。

作为兵部尚书,沈溪在六部中的地位仅次于吏部尚书刘宇和礼部尚书周经……李杰辞官后,礼部尚书已换成了周经。

周经,字伯常,号松露,山西阳曲人,天顺四年进士,选庶吉士,授检讨,进编修,迁侍读、左中允,继任太常寺少卿、南京户部尚书等职,直到现在出任礼部尚书。

至于其余几部尚书,户部尚书是跟刘瑾走得很近的刘玑,刑部尚书还是屠勋,工部尚书为沈溪旧交李鐩,而此时左都御史则是屠滽。

此番并非是大朝会,朱厚照把内阁三位大学士和各部尚书,以及各寺卿、通政使司等衙门负责人召集至乾清宫,武将中则有张懋、张鹤龄等人出席,五军都督府各都督也来了不少,明眼人一看便知道朱厚照要说的事情跟文治无关。

大臣们一起进入乾清宫。

沈溪远远地瞥了一眼,朱厚照身后侍立太监两人,一左一右分别是司礼监掌印刘瑾,以及司礼监首席秉笔太监戴义。

朱厚照于龙椅上正襟危坐,见到大臣们进得殿来,表现出一副急不可耐的样子,目光则落在沈溪身上,显然对这位先生寄予厚望。

……

……

“参见陛下!”

随着大臣行礼问安完毕,一次看起来普通,但其实具有特殊意义的朝会正式开始。

对于在场大臣来说,有很多人已经相当长一段时间没见过皇帝的面了。朱厚照沉迷逸乐,朝政基本丢给刘瑾打理,大臣们对于是否参加朝会已不在意,反正内阁和司礼监会把宫里的意思传达下来,尊令行事便可。至于这些决策是否是由皇帝钦定,并没有那么着紧。

朱厚照显得精神抖擞:“诸位卿家,朕今日召见诸位,是有一件重要的事情跟你们商议……这件事,跟兵部沈尚书有关。”

谢迁听到这话,暗自着急,他原本想把责任揽到自己身上,现在皇帝却把话挑明,指出这件事跟沈溪有关,他就算想分摊来自朝臣的攻讦都无法做到。

大殿里鸦雀无声,所有人都在等朱厚照把话说完。

朱厚照继续朗声说道:“先皇曾有志平北方边患,定下九边防御之策,并且两次出兵攻打鞑靼,虽然最终都奏凯,但惜未能将鞑靼彻底歼灭,边塞至今仍未安定。”

刘瑾站出来道:“陛下不必自责,草原本为蛮荒之地,我大明兵马虽可将鞑靼击败,但奈何无法长久驻守,到头来总会有其他部族势力崛起,亘古以来如何统御北方广袤的草原都是个大难题!”

刘瑾这番话显然精心准备过,在场大臣不相信刘瑾有此见地,暗自腹诽。沈溪听惯这等老生常谈的论调,不觉得有多高深,仿佛听催眠曲一般,半闭着眼睛养起神来。

朱厚照叹道:“刘公公此话有几分道理,不过话虽如此,但蒙古人崛起至今已有三四百年,我大明一直未能将其彻底歼灭,就算草原上会有新势力崛起,那也应该先解除鞑靼之患才可。诸位卿家有什么好计策?”

因为朱厚照之前让翰林院准备诏书已不是什么秘密,大臣们都知道朱厚照提出这个问题不过是走过场,其实心中早就有了答案,因此没人站出来表达意见。

刘瑾代表在场大臣行礼:“请陛下明示。”

朱厚照颔首:“朕如此认为,要令我大明长治久安,尤其边塞稳固,必须进行一次大的征伐,若朕御驾亲征,攻下鞑靼人王庭,封狼居胥,那鞑靼就将彻底湮没在历史长河中,朕也算为大明做出一件有贡献之事。”

说到这里,朱厚照意气风发,仿佛已立下不世功业。

便在此时,屠勋出列行礼:“陛下,出兵西北关系朝廷兴亡,不可鲁莽决定,请陛下三思而后行。”

跟谢迁反应一样,朝中老臣听说朱厚照要对外族用兵,顿时有一种“大明江山行将不保”的危机感,迫使他们站出来反对朱厚照的决定。

朱厚照正在兴头上,这么被屠勋泼了一盆冷水,有些不太高兴:“屠尚书,这件事朕认为对大明至关重要,是未来几十年甚至几百年保持边疆安稳的头等大事,你为何要反对朕的决定?”

屠勋道:“回陛下,对草原游牧民族作战,劳民伤财,即便获胜,对我大明基业稳固无太大助益。草原贫瘠,粮食无法自足,官兵不得安守,迟早会被鞑靼残部重新占据,不如力保中原沃土,利用边关险隘与草原部族周旋。”

屠勋说得情真意切,实乃肺腑之言,在场大臣多点头赞同。

但很多人怕得罪刘瑾,不敢帮腔。

却不知此时刘瑾越看屠勋越顺眼,越听越认为有道理……

没办法,刘瑾打从心眼儿里想阻碍朱厚照北征漠北的计划,因为这会极大损害他的利益,还会让沈溪在朝获得一个让他觉得棘手的地位,甚至可以跟他平起平坐,这是刘瑾万万不能接受的。

但奈何朱厚照一门心思想跟鞑靼人开战,尚武之心无比热切,现在就连沈溪都只能顺着朱厚照的意思,刘瑾不敢亲自跳出来阻碍,最多是在旁摇旗呐喊,或者默不作声,等着别人反对。

朱厚照气呼呼地道:“从秦汉以降,北方草原部族不断入侵我中原王朝,汉朝时有卫青、霍去病,唐朝时有李靖、李绩,本朝有蓝玉、太宗领兵北上,建立不世功业,朕今日所做决定,在朕看来对大明最有利,尔等臣工不得反对!”

在场大臣听到朱厚照的话,有种话头被噎住的感觉。

蓝玉在大明算是“逆臣”,虽然建文后,“蓝玉案”逐渐被朝野断定为冤案,但有明一朝三百年从未曾给蓝玉平反过,现在朱厚照拿蓝玉跟太宗朱棣作类比,让大臣们为之失语。

朱厚照看这架势,似乎无人支持他的决定,非常恼火,但此时他已不再是一年多以前需要处处看人脸色行事的皇帝,说话做事说一不二,态度强硬地道:“这件事就这么定下来了,谁要出来反对?”

连问两次都没人站出来,朱厚照当即一锤定音:“既无人反对,那事情就此定下,来人啊,宣诏!”

刘瑾有苦说不出,赶紧向党羽刘宇和刘玑等人使眼色,让他们站出来说话,但二人不明白刘瑾到底是什么想法,甚至以为这国策系出自刘瑾授意。

这跟刘瑾非常推崇英宗时的太监王振有关。

刘宇和刘玑都很清楚,平日刘瑾把王振当作偶像崇拜,对土木堡之变非常遗憾,认为王振有王佐之才,其兵败身死非常冤枉。

既然刘瑾有这样的想法,刘宇等人自然而然便认为,刘瑾对王振挑唆英宗御驾亲征一事推崇有加,所以才会效法“先贤”,鼓动朱厚照出兵。

却不知刘瑾虽然崇拜王振,但为了切身利益,并不想妄动刀兵给大明带来不稳定因素。

戴义作为司礼监首席秉笔太监,宣读诏书之事,一向由他来做:“……朕惟狄夷所不容,如今定国策北征,以兵部沈溪为帅,一力主导朝中钱粮兵马事宜……都督府兵将供其驱策……”

虽然朱厚照没直接承认建议是沈溪所出,但诏书把沈溪摆在一个高高在上的位置,如此一来,所有人才恍然大悟,北征漠北的计划其实是由沈溪提出并得到皇帝认可。

那些耿直冲动的大臣,第一时间把沈溪认定为奸佞,大明有可能败亡在此人手中;但不乏一些睿智之人,听完圣旨内容后,知道沈溪领衔的兵部就此不再受司礼监控制,直接向皇帝负责,如此一来,沈溪便可与刘瑾分庭抗礼。

等戴义将诏书宣读完毕,大臣们齐刷刷打量沈溪。

此时沈溪还有些精神不振,毕竟他旅途奔波尚未缓过气来,因此他只是振作精神,向大臣们笑了笑,但并不想解释什么。他促成此事非为大明利益,纯粹是想让他自己的日子好过点儿,不至于被刘瑾牵着鼻子走,甚至让人在皇帝面前造谣,恶意中伤。

朱厚照笑眯眯地看向沈溪:“沈尚书,朕让你统筹一切,你可有什么好建议?”

一句话,就把沈溪摆到焦点位置上。

谢迁想出列说话,却被沈溪抢先一步。沈溪先前尚是一副萎靡不振的模样,出列后眼睛睁得大大的,脸上焕发莫名的神采,侃侃而谈:

“依臣之见,对北方草原一战,以两年为限,调动兵马当以十五万为妥,兵马粮草如今大明都不缺……”

朱厚照一听有些迷惑了,打断沈溪的话:“既然兵马粮草都不缺,为何还要以两年为限?”

沈溪回道:“我大明弊端,不在于兵马粮草紧缺,而在于良将缺乏,官兵训练也亟待加强。”

作为前兵部尚书,刘宇不乐意了,出列阴阳怪气地讽刺:“沈尚书,您这番话让人费解,难道你的意思是……我大明没有合格的将士?”

沈溪直接道:“刘尚书所言极是,以在下看来,大明军队眼下状况的确如此。”

此话出口,又遭致不少非议。

大明朝可是击败元朝建立起来的,元朝幅员辽阔,盘踞欧亚大陆,如此庞然大物都能击败,从高高在上的官员到普通百姓都非常骄傲,就算立国一百多年后军队已烂到没法跟鞑靼人野战,只会龟缩在城塞内防守,依然被朝野吹捧为战无不胜。

只有边关将士才清楚地知道自己跟鞑靼兵马的差距,处处小心谨慎,即便遇到战机也不敢主动出击,便是明白现在的军队已经不复开国时的武勇。

朱厚照皱眉:“沈尚书所言有几分道理,爱卿认为如何才能改变现状?”

“啊!?”

皇帝的话,让在场大臣更加不解。

朱厚照一向狂妄自大惯了,说话做事不过脑子,尤其像今日这种要出兵塞外征服草原的事情,被他以一种鲁莽强硬的方式决定下来,更让人觉得他有勇无谋。在场大臣都认定朱厚照听到沈溪这番话,必然会出言反驳,甚至对沈溪加以喝斥。

但未料,朱厚照居然会采纳这种“灭自家威风”的说法,让沈溪提出补救措施。

只有刘瑾才知道朱厚照的脾性,暗忖:“陛下不但尚武,而且军事造诣不浅……大明军队如何,陛下非常清楚,这都是沈溪当初为东宫讲官时对陛下教导所致,可能那时候这小子就想着将来某一天要用军事方面的事情吸引陛下的注意!”

沈溪神色淡然:“以臣看来,要改变大明将领素养,必须在京师建立专门的军事学堂,教导将校,以系统化教学,培养他们的领兵能力!”

“哦。”

朱厚照恍然大悟,继而拍案叫绝,“还是沈尚书思虑周详,朕认为这是个非常好的方法,切实可行!”

户部尚书刘玑出列道:“陛下,如此恐怕更加劳民伤财吧?”

屠勋等人出来附议,都认为沈溪所提计划不合时宜,这也是身为文人的偏执……只有文人才有资格进入学堂,接受系统化教育,那些低贱的武夫怎么有资格进入学堂?而且这种为武人准备的学堂,自古以来就没有先例,简直是瞎胡闹!

朱厚照却不以为然,反驳道:“人都是从不懂到懂,这有个从无到有的过程,沈尚书在军事上的能力有目共睹,如果他可以把这种本事教给大明将士,让他们也具备这种能力,何愁鞑靼不平?你们怎么会认为此法不可取?”

在场大臣显然不理解朱厚照的心态。

朱厚照心想:“当初我什么都不懂,都是沈先生手把手教导,才成为仅在先生之下的军事奇才。”

“沈先生说的事情,满朝上下就我一个人能够明白,这些老顽固哪里能体会我们师生那种天下无敌的寂寞?你们居然敢在我们面前提出反对意见,还说不允许沈先生开学堂教育将士,你们算哪根葱?”

朱厚照把自己当作沈溪的首席大弟子,觉得自己能在沈溪授课中受益匪浅,当然也就认为沈溪开学堂非常有必要。

如此一来,大臣们一个个愁眉不展,不知道该如何应对……朱厚照不但定了个莫名其妙的国策,居然还要开办军事学堂,简直是要把胡闹进行到底。

(本章完)

第1740章 势成

沈溪提出创办军事学堂的构想,对此大臣们都保留看法,但因朱厚照乾纲独断,而邀请沈溪回朝的主要目的也是对抗刘瑾,因此大殿里一片沉默。

武将那边却觉得没什么。

因为就算大明没有专门的军事学堂,但自从举办武举以来一直要考核兵法韬略,行军布阵,现在不过是把自学变成学堂学习罢了。

文官们悄悄打量谢迁。

既然沈溪跟谢迁一起入朝,那沈溪的提议谢迁必然知晓,这会儿如果要提出什么意见,自然谢迁出来说话最合适。

可他们低估了谢迁的忍耐力。

谢迁是什么人?他自居发掘沈溪的“伯乐”,怎么可能打自己的脸,轻率地站出来表态?此时他想的是:

“虽说姜是老的辣,但我不服老不行了,沈溪小儿虽然看起来行事偏激,但他想出的鬼点子无人可比,对于未来的预见他也比我强太多,他说要怎样我听他的就是!”

屠勋等人非常着急,他们都希望谢迁站出来说话,但等了好一会儿发现谢迁伫在那里跟块石头似的,任凭别人怎么瞅他,就是巍然不动,没有提出任何意见,这些人暗自瘪嘴:“谢老儿又开始装死了!”

朱厚照赞同沈溪所提建议,见没人反对,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既然众卿家都觉得沈尚书所提成立军事学堂之议没有任何问题,那事情便如此定下来。军事学堂隶属于兵部,归沈尚书管辖,诸位没意见吧?”

在场还是没人说话。

但朱厚照为了表现自己很民主,还是要征询一下特定人等的意见,比如说英国公张懋,毕竟眼下是张懋掌兵。

朱厚照打量张懋,问道:“老公爷,您认为这件事如何?”

张懋是个老狐狸,不想牵扯进朝廷派系斗争中,笑呵呵道:“老臣认为沈尚书所提构想……基本可行,哈哈,既然陛下觉得合适,老臣赞同便是。”

说“基本可行”,意思是尚有改进之处,如果回头这提议被否决,他张懋也不会觉得丢人。

不但张懋会当墙头草,外戚张氏兄弟也跟张懋态度一样,因此当朱厚照目光扫过来时,张鹤龄赶紧出列:“臣同意陛下之议!”意思是我们只支持陛下,至于其他的一概不管。

朱厚照满意点头:“既然连英国公、寿宁侯都表示赞同,想来这件事不会有什么问题了,之后朕便给兵部调拨……五万两银子用来组建学堂,沈尚书,这笔钱应该够用了吧?”

听到“五万两”的额度,刘瑾又开始一阵肉疼,不过他在心疼之余稍微想了一下:“上次给沈家修宅子那一万两就是我掏的腰包,心疼得我两三天没睡好,这次为朝廷组建军事学堂,没理由也要我来出银子吧?”

沈溪道:“回陛下,臣认为用不到那么多银子,开办军事学堂,并不需要专门聘请先生,只需印刷些书籍,还有找个合适的场地和学舍,臣认为前期在兵部衙门或者五军都督府开办便可,如此方便将校进出,无须另行找寻场地,增加开支……所有支出算下来,有个两千两银子足矣!”

听到沈溪给出的数字,在场大臣都松了口气。

他们不是为朝廷开支发愁,而是为自己部门的预算忧心。

如果朝廷给了兵部五万两额外银子修建什么军事学堂,那意味着这笔银子要从别的衙门克扣,毕竟每年各衙门的预算相对固定,现在沈溪只需要两千两银子,那对各衙门没什么影响。

朱厚照很满意沈溪的态度,赞许道:“还是沈尚书懂得精打细算,既然这件事朕已全权委托给爱卿,那这件事就交由爱卿安排,至于让什么人进入学堂学习,那也由沈尚书您决定!不过……朕希望偶尔能到学堂旁听一下……”

大臣们原本就已经满腹意见,听到朱厚照这话,乾清宫内气氛突然又有短时间的凝滞。

所有人都看向沈溪,目光不再是质疑,而是带着一种复杂难明的情感。

朱厚照居然提出要进军事学堂读书?

这可是天大的奇闻!

熟悉皇帝的人都知道,这是个从来都不爱学习,甚至可说不学无术的少年天子,自打登基以来,朱厚照成天吃喝玩乐,朝政全部丢给一个阉人处理。

但现在沈溪要建军事学堂,朱厚照竟然主动提出要去当学生,这让人不由浮想联翩,明白为什么谢迁不出来反对了。

“沈之厚提出这构想,应该跟谢于乔商议过,或许二人都看出陛下尚武,若提出如此国策,可以让陛下把精力从吃喝玩乐转移到对外族用兵上,虽然这对大明来说未必是好事,但对于皇帝才能培养上,却绝对是一着好棋,可以让陛下近贤臣而远小人!”

之前很多人对沈溪和谢迁非议,随着朱厚照这句话彻底改变。

每个人都觉得沈溪非常高明。

看起来是提出对鞑靼人用兵,但其实却是利用皇帝的信任,让其兴趣转移,从而达到让皇帝疏离刘瑾,亲自打理朝政的正确道路上来。

沈溪听到朱厚照所请,点头道:“两年后,陛下作为大明军队最高统帅,御驾亲征漠北,一切都要以陛下为主导,确实有必要强化领兵才能,如此方可率领我大明军队封狼居胥,凯旋而归。”

“臣认为陛下应该进入学堂读书,不过陛下乃九五之尊,去做学生显然不那么合适,无论是微臣,还是未来学堂里那些讲习,都没有资格做陛下的先生。”

朱厚照一脸着急:“没事,沈尚书,你本来就是朕的先生,当初在东宫时,你便曾教授朕军事上的知识,如今你再做朕的先生,再合适不过。”

经过这番君臣对话,大臣们终于了解到许多宫中秘辛,明白二人渊源,看向沈溪的目光变得无比热烈。

沈溪道:“陛下当以祭酒身份入学堂为好,不过由于学堂学的是军事,为了跟国子监区别开,祭酒就叫做校长好了……不知陛下是否愿意做大明军事学堂的校长呢?”

朱厚照有些迟疑,屠勋赶紧出列反对:“陛下,您乃富有天下的天子,不适合担任……”

“没事没事。”

朱厚照最喜欢一些稀奇古怪的称呼,听到什么“校长”的名头,高兴得不得了,笑呵呵道,“既然国策是由朕和沈尚书一起制定,而且朕还把主导权交与沈尚书,那只要沈尚书提议合情合理,朕便无条件听从。”

“沈尚书,事情就这么定下来了,朕出任大明军事学堂校长,待学堂开课,朕会亲自前往上课,除了听讲外,朕还会把自己知道的一些东西教授给我大明将士!哈哈!”

在场大臣面面相觑。

乾清宫内最年轻的两个人,完全主导了朝会走向,朱厚照和沈溪一唱一和,其他人连嘴都插不上,实在憋屈。

在场一干人中,最恼火的莫过于刘瑾。

刘瑾千方百计控制朱厚照,没想到苦心经营那么久,沈溪回来一天就给改变了。朱厚照对军事学堂兴趣之浓厚,似乎比对豹房更甚,这让刘瑾担心不已。

君臣各怀心思,不过有一点确定下来,那就是正德朝将开始推行一个为期两年的基本国策,在此基础上会衍生出很多东西,而这一切的主导者非把持朝政的刘瑾,而是刚刚回朝的沈溪。

到了这个地步,朝会已经没办法继续下去了,就算有人原本想奏禀什么事情,也无心再说。

每个人都在思考,两年后皇帝就要御驾亲征,能打败鞑靼人还好,若是失败,是否会步当年英宗的后尘,实在是难说。

“别是沈之厚误我大明啊!”很多大臣如此想。

……

……

朝会在朱厚照和沈溪的表演中结束,朱厚照兴致很高,他已经许久没对朝廷的事情如此热衷了。

只是他的热情让大臣们感觉惶恐不安,熊孩子分明是想穷兵黩武,甚至要以大明江山基业来“胡闹”,而帮凶则是沈溪。

出了乾清宫,谢迁跟沈溪一同往宫门而去,大臣们对着二人背影指指点点,没一个愿意跟上去打招呼。

沈溪感觉气氛有些不对,忍不住回头看了眼远远跟在后面的屠勋等人,谢迁拍了他肩膀一下,安慰道:

“朝臣对你什么意见,你不用太过在意,只要老夫觉得妥当便可。这件事你已经尽力,就算你提出国策有所不妥,老夫也会为你撑腰,你只管放心大胆做下去,有老夫在内阁,没有人可以影响你!”

沈溪笑了笑,道:“看来学生得好好感谢谢阁老的支持!”

谢迁扁扁嘴:“你这话要是真心实意还好,就怕只是敷衍应付了事。此番你回京,提前没跟老夫打招呼,到京后又径自去找陛下,谈出许多莫名其妙的东西……你要知道,多少人在看着你,你若不想身败名裂,最好能够规行矩步。”

看到沈溪一脸的不以为然,谢迁叹了口气,摇头道:“唉,也罢,让你规行矩步,比登天还难,你便放手去做事情。两年内出兵鞑靼,这可是你对陛下的承诺,若两年后战事出现差池,你恐怕就要遗臭千古了!”

此时谢迁就跟个老古董似的,啰啰嗦嗦,说的话没有丝毫建设性,除了恐吓就是警告,让沈溪一阵无语。

沈溪心想,你谢老儿还有脸说要给我撑腰?却不知是谁因心灰意冷要离开朝廷回去当闲散之人?现在朝中出现的新气象,还不是我一手推动的?我知道事情的轻重,更明白其严重后果,不会无的放矢。

尽管沈溪腹诽不已,但他还是保持了对谢迁的尊重,毕竟谢迁算是如今朝中跟刘瑾相斗的一股清流。

如果连谢迁都告老还乡,那沈溪谁都指望不上了。

谢迁可是一朝首辅,曾经开创大明弘治中兴的关键人物,能力方面毋庸置疑。而且,不管是皇帝朱厚照还是张太后,对谢迁都有足够的信任,许多事情他不方便说的时候,由谢迁代劳,再好不过。

出了宫门,谢迁提醒:“兵部衙门你暂且别去了,先回府看看吧。自打失火后,这几日你府中都一片风声鹤唳,你若不归,家里人不能安心。至于兵部那边,老夫替你走一趟,为你铺垫一番。”

沈溪看了谢迁一眼,尽管觉得这样做不那么合适,但他还是点了点头,同意了谢迁的安排。

离家日久,他也想早些回去看看。

……

……

出宫人群中,有两人落在最后面,一点儿都不显眼,交头接耳说着关于沈溪的事情。

此二人便是外戚张氏兄弟,先前朝会上除了附和皇帝的意见,他们就没有再说什么了,但这不代表他们心里就很舒坦。

这次沈溪的目的他们看得清楚明白,就是利用军事吸引皇帝的注意力,独树一帜,跟刘瑾分庭抗礼。

张延龄道:“……沈溪这小子刚一回来就做了笔大手笔,他说要建什么军事学堂,那以后不是会损害我们的利益?是否需要去跟姐姐说一声,让姐姐设法阻止?”

张鹤龄白了弟弟一眼,道:“有这个必要吗?你也不想想,沈溪现在多得陛下宠信,若贸然跳出来跟他作对,引起陛下反感怎么办?况且现在刘瑾在朝中势力太过庞大,难得有沈溪站出来跟刘瑾对抗,这对我们来说是大好事,可以坐山观虎斗,等他们斗出个结果,我们出面收拾残局便可。”

张延龄一脸不以为然:“大哥所说残局,不会是两年后对鞑靼之战兵败垂成,甚至连大明京师也沦陷,你我兄弟出来拯救江山社稷吧?”

“大哥,现在已经到了我们选择站边的时候了,我觉得,不如把刘瑾收揽麾下,这样姓沈的小子就闹不出什么花样来。”

二人谈话间出了宫门,远远看到沈溪和谢迁分道扬镳,谢迁前往六部衙门,而沈溪则上了马车,似乎回家去了。

张鹤龄一脸深沉,最后他猛地回过神来,看了弟弟一眼,道:“刘瑾是什么人你不知晓?你有把握能将他收揽麾下?这远比收拢沈之厚困难……”

张延龄笑道:“大哥,我看未必,刘瑾再怎么嚣张,也只是阉人,只能靠陛下对他的信任才能揽权,但现在沈溪回来,他已然失势,这个时候我们主动向他示好,事情未必便不能成功。”

张鹤龄听到后没有马上驳斥自己的弟弟,认真思索一番,道:“那你派人去试试……哦不对,你暂且先别尝试,看看沈之厚把这什么基本国策实施成什么样子再说……陛下或许只是一时热度,没人知道陛下能将热情维持多久,刘瑾在没有遭受挫折前,对于我们的示好恐怕不会领情。”

张延龄点头:“我明白大哥的意思了……先看看沈溪怎么做,等真做出了成绩,刘瑾那边惊慌失措,感觉穷途末路时,我们再出面帮他一把?”

“嗯。”张鹤龄点头。

张延龄道:“大哥,你说的固然有理,但就怕那时沈之厚闹出的阵仗太大,莫说刘瑾,就算你我对此也无能为力,那当如何?”

张鹤龄冷笑不已:“沈之厚没有通天的本事,只管让他放手去做,不过是两年时间……我们完全可以等,你要知道,这大明江山始终姓朱!”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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