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2章 李萃群(求月票)

“冯小姐,这边请。”

一名特工右手延请,客客气气说道。

冯蛮点了点头致谢,跟随着此人前行。

复行数十步,在一幢楼的前面,突兀的竖着一道牌楼。

牌楼的门楣上镌刻着“出入平安”四个大字组成的横额。

在‘出入平安’的牌楼的后面,暨大门口两侧有两个小房子,确切的说是两个小岗亭。

岗亭架着两挺机枪,任何想要硬闯大门的人首先便要接受这两挺机枪的洗礼。

“请。”

冯蛮跟随着对方进了楼,楼梯口在中间,两侧是一楼的办公室。

她隐约听到有惨叫声,似是有人正在受刑。

一楼上二楼的楼梯口的拐角,有两名荷枪实弹的特工站岗。

两人似乎正在聊着什么,看到这么一位漂亮的女子,皆是露出惊讶之色。

引领冯蛮的特工同两人打了声招呼,就在即将进入到二楼的位置,有一道铁栅栏门。

栅栏门后面有警卫持枪守卫。

特工掏出证件给警卫。

警卫仔细检查了一番。

“又不是不认识。”特工半开玩笑说道。

“主任有命令,任何人的证件都要检查。”警卫闷闷说道。

特工讪笑一声,心说难怪李副主任选这家伙来守这道门,这榆木疙瘩简直是天生当守门神的。

就这样,冯蛮在这名特工总部特工的引领下,来到二楼李萃群的办公室。

“这位就是冯蛮小姐吧。”李萃群主动迎了出来,笑容可掬。

“李先生。”冯蛮心中紧张,小心翼翼说话。

“不要紧张。”李萃群呵呵笑道,“是我要感谢冯小姐深明大义,支持和平救国事业嘛。”

他的态度非常好,又是端茶又是递烟又让座的,这才使冯蛮从紧张的情绪中缓过劲来。

冯蛮点燃了香烟,轻轻吸了一口,惊讶的看了一眼手中的香烟,这才意识到这是李萃群特别为她准备的仙女牌女士香烟。

“李先生有心了。”冯蛮说道。

仙女牌香烟是专门为女性设计的香烟,它采用的原料是玫瑰,薄荷等带有清香味道的植物作为烟草,并且去除掉了香烟里的焦油成分,吸完之后气息怡人。

当然,最令冯蛮惊讶且有些感动的是,李萃群有心了。

李萃群微微一笑,“这一路过来,我的手下没有失礼吧。”

“没有,对我很客气。”冯蛮摇摇头,随后便笑了说道,“不过到了这儿,想不到又是手枪又是机枪的,差一点没把我吓死!”

李萃群微微笑着说:“冯小姐自谦了,且不说冯小姐是见过大世面的,便是以你和正国兄的关系,那也算自己人!”

他看到冯蛮的一支烟抽了一半,便将烟盒朝着冯蛮那边推了推,示意她自便,然后接着说道,“既然是自己人,来到这里就是回到自己家了,回自家自然毋需害怕什么咯。”

冯蛮抿嘴一笑,心中却是琢磨李萃群的‘自己人’的说法,她明白李萃群这话的意思,自己人自然毋需害怕,若不是自己人则另当别论了。

“你们最近在做些什么?”李萃群喝了一口茶水,看似随意问道,“上海法学院的上海学界救国会是你们的吧?”

冯蛮露出惊讶之色,然后苦笑一声,“原来李先生都知道了。”

“你们啊,做事情还是老样子。”李萃群摇头,叹息一声,似乎是在感叹,“还以为上海滩是以前,做事情并无顾忌。”

他轻笑一声,“学校校园里,众目睽睽之下大肆宣传所谓抗日救亡。”

摇摇头,李萃群指了指自己的耳朵,“如此明目张胆,我便是捂住了耳朵也是能听到这喧嚣声的。”

冯蛮露出尴尬之色。

李萃群说得没错,中统做事的风格还是太过粗犷,上海沦陷前,确切的说是同红党二次合作之前,党务调查处那是何等的张扬跋扈,这种行事风格在上海沦陷后虽然有所收敛,但是,根子还在,下面做事情还是不够谨慎。

当然,这些情况冯蛮以前虽然也知道,但是,却并未放在心上,因为习以为常。

只是现在被李萃群这么一说,才觉得尴尬。

不过,听着李萃群这种不是完全以对待敌人的态度,反而更像是朋友聊天的态度说这些,冯蛮也是心中窃喜,她意识到自己下定决心来这里是对的。

于是,冯蛮便叹口气说道,“令李先生见笑了,大家都还没有习惯偷偷摸摸、躲躲藏藏的日子。”

“为何要偷偷摸摸,躲躲藏藏?”李萃群轻笑一声。

他摆摆手,阻止了冯蛮要说的话,“我知冯小姐要说什么,你们错了,没有意识到时局的变化。”

李萃群说道,“上海现在确实是日本人的,不过,汪先生正在为和平奔走,我们完全可以期待将来上海重新回到我们中国人怀抱中的嘛,没有人非得要躲躲藏藏、老鼠一般的生活,完全可以走上街,光明正大、快活的过日子的嘛。”

说着,李萃群点燃一支香烟,慢腾腾的吸着烟。

“是啊,这也正是我们所希望看到的!”冯蛮思忖着,叹息说道,她看着李萃群,“所以我今天下定决心来投奔李先生,还望李先生赏口饭吃呀!”

“以冯小姐的才干,此番前来是来帮我的呀,是李某人要感谢冯小姐!”李萃群一边吸着烟,一边微笑说道。

他欣赏面前这个女人。

就在大约两个小时前,这个女人主动找到了一名在华懋公寓附近‘执勤’的特工,说她是重庆方面的人,同时是董正国的妻子,要见特工总部的李萃群副主任。

这话就颇为有意思了。

董正国的妻子要来寻董正国,这是可以理解的。

不过,她却没有说要先见董正国,而是提出来要见他李萃群。

而现在见了李萃群,这个女人并未讲因为董正国的关系要如何如何,而是直言她本人要来‘讨口饭’吃。

这是在表忠心,她来这里,不仅仅是因为丈夫在这里,其本人也有‘弃暗投明’的想法的。

这个女人很聪明。

“走。”李萃群突然站起来说。

冯蛮一怔,“去哪里?”

“我带你去看看,参观参观正国兄的办公室。”李萃群微笑说道,“给他一个惊喜。”

闻听此言,冯蛮的眼眸中闪过惊喜,不过,她没有起身跟随李萃群去见董正国,而是看着李萃群,“李先生为何没有盘问我在中统那边是做什么的?亦或者知道哪些机密情报?”

“我相信冯小姐来这里的诚意。”李萃群弹了弹烟灰,微微一笑,“冯小姐认为该说的时候,自然会主动说的,不是么?”

“我是中统上海区电报组组长。”冯蛮微笑着,缓缓说道,“电台,密电码,还有苏晨德现在的位置——”

她指了指自己,“我都知道。”

李萃群的脸色变了。

他抬了抬手,示意冯蛮先不要说话,转身来到办公桌后面,按下了桌面上的响铃。

张鲁飞快的带了几名手下冲了进来。

就要上去抓捕冯蛮。

冯蛮花容失色。

“胡闹。”李萃群一拍桌子,“冯小姐是自己人。”

“是!”张鲁赶紧停手,甚至还向冯蛮敬礼,“冯小姐是自己人。”

“你立刻集合手下人待命。”李萃群沉声说道,“等我通知,随时准备出动。”

“是。”张鲁看了冯蛮一眼,然后带着手下赶紧转身离开。

……

“苏晨德现在在哪里?”李萃群给冯蛮的杯子续水,问道。

他作思索状态,“自来火行街?五角地?福熙路?还是台斯德朗路?”

冯蛮大惊,旋即苦笑一声,“我还当作是给李先生的见面礼,却是没想到原来李先生早就知晓。”

“不,这确实是见面礼。”李萃群摇摇头,表情诚恳,“我的手下只是发现苏晨德曾经在这些地方活动,至于说确切的地点,暂时还没有查到。”

那一天,丁目屯假惺惺的再三拒绝后,终于正式答应合作。

两人正好目睹了仙乐都夜总会门口的盛况。

先是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此人正是李萃群以及丁目屯都认识的苏晨德。

得知有这么一条大鱼潜入上海,李萃群、丁目屯便安排手下暗中打听。

一切以不惊到苏晨德为第一准则。

事实上,在李萃群、丁目屯的心中,苏晨德是早晚能够抓捕的囊中之物,区别在于什么时候抓到。

不过,冯蛮能够主动交代出苏晨德的确切地址,这还是令李萃群非常高兴。

一方面是可以抓人了。

另外就是,苏晨德这个见面礼也足以说明冯蛮的诚意了。

当然,还有冯蛮口中的电台和密电码。

“人在那里?”李萃群问道。

“福熙路三十九号。”冯蛮说道,“如果不在这里,就在五角地的通达旅社406房。”

她皱眉思索,“在福熙路三十九号的可能性大一些,那是苏晨德后来为自己租下的洋房,居住环境好。”

“为什么你会觉得他现在在福熙路呢?”李萃群好奇问道。

“苏晨德清晨刚从巡捕房放出来。”冯蛮说道,面露讥讽之色,“他这个人喜欢享受,两天不洗澡、不换衣服就浑身难受,在巡捕房被关了好几天,出来后还不得洗个澡、换身衣服,吃饱喝足再躺在床上好好睡一觉。”

“巡捕房抓他做什么?”李萃群问道,“巡捕房发现他的身份了?”

“不是。”冯蛮摇摇头,“抓苏晨德的是程千帆,‘小程总’说苏晨德要谋刺他。”

“程千帆讹了你们多少钱才放人的?”冯蛮这么一说,李萃群瞬间就懂了。

冯蛮露出惊讶之色,这李萃群好懂程千帆啊。

“一万大洋。”冯蛮说道。

“他怎么不去抢?”李萃群哼了一声,“最后给了多少?”

“两千大洋。”冯蛮苦笑一声,“好说歹说,那边才同意的。”

她看着李萃群,“李先生怎么一下子就知道程千帆是要勒索钱财的?”

李萃群笑了笑,“贪财好色‘小程总’嘛。”

苏晨德既然能放出来,自然说明不是因为谋刺被抓的,若是这家伙真的谋刺程千帆,以这位‘学弟’那惜命且狠辣的性子,苏晨德不被大卸八块才怪。

恩?

李萃群突然想起来,代号‘大副’的董正国曾经主持刺杀程千帆,而董正国是受到苏晨德指使的,这么说来,程千帆说苏晨德刺杀他,这没说错啊。

“苏晨德命大啊。”李萃群笑着说道,“我这位学弟若是知道苏晨德指使人对他动手的,苏晨德必不能活着走出巡捕房。”

“正国,正国他没事吧?”冯蛮突然问道。

李萃群微愣,然后就明白了冯蛮为何突然问这个了。

他刚才的话,引得冯蛮担心董正国了。

毕竟苏晨德主使,真正策划对程千帆的刺杀的是‘大副’董正国。

“冯小姐好定力。”李萃群赞叹说道,“我还以为冯小姐会一见我就问正国兄的情况呢。”

“我知道正国现在是为李先生做事情,便知道正国必然没有生命危险。”冯蛮说道,“程千帆不敢得罪李先生,不过,正国必然免不了受一些皮肉之苦的。”

聪明的女人。

李萃群微微颔首,“冯小姐放心吧,正国已经放回来了,只可惜吃了些皮肉苦头。”

他突然露出疑惑之色,“程千帆怎么会突然盯上苏晨德的?”

“程千帆在白尔路同女人幽会。”冯蛮说道,“应该是马思南路响枪惊到了程千帆,他从房子里跑出来,正好被苏晨德撞倒在地。”

冯蛮冷笑一声,“也是苏晨德倒霉,许是程千帆见他穿着光鲜,想着可以讹一笔,便命令手下将苏晨德抓起来了。”

“这倒是符合这位‘小程总’的做派。”李萃群点点头,忽而问道,“马思南路响枪?是周文瑞被刺杀?”

“是的。”冯蛮点点头,“苏晨德那天也正好带人在白尔路有行动,却是被马思南路的枪声惊到,只能选择罢手,他也就是在匆忙撤离的时候撞到和女人偷情的程千帆的。”

“行动?”李萃群目光一缩,“什么行动?”

“这也正是我要送给李先生的第四份见面礼。”冯蛮微笑着,“一笔钱,新四军的募捐款,苏晨德当时带人去白尔路就是冲着这笔钱去的。”

“白尔路。”李萃群闻言,对于‘新四军’以及‘募捐款’这两个关键词的反应似乎都并无冯蛮想象的那般大,而是喃喃自语‘白尔路’,似乎是在琢磨白尔路有什么特别的。

“关于这笔钱的情况,你且细说一番。”李萃群表情凝重,“根据你们掌握的情报,为何红党会选择在白尔路?”

“白尔路的什么地方?”

他看着冯蛮,目光炯炯,又问了句,“还有就是,程千帆在白尔路与女子偷情,此事确切吗?那个女人是谁?这些都能得到证实吗?”

“还有就是。”他的语速不快,眼眸中闪烁思索之色,“程千帆在白尔路何处与人偷情?距离苏晨德当时准备行动的地方有多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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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913章 毒蛇(求月票)

“李先生,你的问题太多了。”冯蛮苦笑一声,“容我好好想想。”

李萃群点了点头,并没有催促冯蛮。

“先回答第一个问题。”冯蛮说道,“根据我们掌握的情报,有一笔从南洋募集的抗日捐款掌握在余姚商会副会长谭平功的手中。”

说着,冯蛮看向李萃群。

“你接着说。”李萃群说道,“若有要问的,我会提问与你,我若没说什么,你接着说就是了。”

冯蛮点点头,继续说道,“据说这笔钱是指名道姓要捐给红党新四军的。”

“重庆方面,薛先生亲自给苏晨德下令,要将这笔钱弄到手,绝对不能让这笔钱落入红党新四军手中。”冯蛮说道,“电报是经我手译出的,薛先生用了‘若我得不到,可毁’的字眼。”

李萃群冷哼一声,对于薛应甑会下达这样的命令,他丝毫没有感到奇怪。

尽管国红两党现在处于合作抗日,但是,两党之间怎么可能没有隔阂,特别是国党,他们恨不得借日本的手除掉心腹大患。

反倒是红党,这帮人也确实是够狠的,被国党杀了那么多人,竟然真格儿能够暂时放下仇恨和国党联手。

是的,在李萃群眼中,这样的红党并非软弱,相反,这样的红党才更加可怕,能忍常人不可忍,方能成大事。

……

“谭平功是红党?”李萃群忽而问道。

“可能性不大。”冯蛮说道,“针对此事我们进行过调查和分析,谭平功更像是受人之托。”

李萃群微微点头,他也认为谭平功是红党的可能性极小,此人是余姚知名豪商,同南京维新政府外交部长陈专更是私交莫逆。

不过,这样一个人尽管可能是受人之托,同红党有些牵牵扯扯,实在是令人唏嘘。

“根据我们安排在谭家的耳目汇报,谭平功要在白尔路的教堂为体弱多病的儿子祈福。”冯蛮继续说道,“苏晨德综合其他线上的情报得出判断。”

她又点燃了一支香烟,轻轻抽了一口,淡淡的白烟从挺翘的琼鼻,从鲜艳的唇边呼出。

“苏晨德判断谭平功应该是打算在教堂同红党会面。”冯蛮说道,“根据我们掌握的情报,谭平功手中应该握有这笔募捐款的取款凭证、印信之类的,他应该会在教堂将这些交给红党。”

李萃群微微皱眉,他猛然起身来到墙壁前,刺啦一声拉开猩红色的帷幕,墙壁上赫然悬挂着三面地图,其中一幅地图正是法租界详图。

……

“白尔路。”李萃群手拿铅笔,他在白尔路的一处点了点,“是了,这里是白尔路的教堂。”

“发现红党的人没有?”他扭头问冯蛮。

“没有。”冯蛮摇摇头,“或许是我们判断错误,谭平功并非选择在教堂同红党见面,他确实是为幼子祈福,又或者是红党的人以我们所不知道的路径潜入了教堂……”

李萃群摇头,“苏晨德的判断应该不会错,是在教堂接头的。”

说着,他盯着地图思索片刻,表情认真说道,“这个教堂我知道,如果盯死了的话,想要神不知鬼不觉的潜入几乎不可能。”

他看了冯蛮一眼,“我的判断是,红党早早地提前进入到教堂内等候了。”

李萃群捏了捏铅笔,“确切的说,是在你们得到谭平功要去教堂祈福、并且有所行动之前,红党的人已经成功进入到教堂内部了。”

他轻笑一声,“等到你们再去教堂附近守株待兔,早就晚了,我了解这些人,他们很聪明,经常会有惊人之举,同时,他们又非常务实,不怕吃苦,会采取一些看似粗笨的笨办法。”

冯蛮看了李萃群一眼,“李先生对他们评价很高啊。”

“实话实说罢了。”李萃群笑了笑,“最起码比重庆要优秀。”

说着,他摆摆手,“不谈这些了,你继续。”

“苏晨德带着人一直等待,没有发现什么异常,也就在这个时候,马思南路那边枪声大作。”冯蛮说道。

“所以苏晨德必须撤退了。”李萃群点点头。

白尔路毗邻马思南路,马思南路发生刺杀案,且是枪声大作那种,巡捕必然会紧急封锁附近区域,苏晨德若是不及时撤离,很可能便会被巡捕房的人堵在封锁圈内。

……

李萃群看向冯蛮,“程千帆在哪里与人偷情?又是在哪里同苏晨德撞在一起的?”

说着,他将办公桌上的一根指挥棒递给了冯蛮,示意她在地图上指出来。

“我想一想。”冯蛮皱眉,“这些情况是我后来听说的,我并没有参与行动,需要想一想。”

“不急,慢慢想。”李萃群点点头。

冯蛮想了一会,指挥棒在地图上一指,“这里,延庆里。”

她对李萃群说道,“程千帆是从延庆里的一个公寓楼里出来的,他刚从楼梯走来出来,就正好同仓促撤离的苏晨德撞在一起。”

“延庆里。”李萃群转身拉开抽屉,从抽屉里拿出厚厚一摞文件,他快速的翻阅。

很快。

李萃群点了点头,“延庆里的赛达公寓。”

他拿起一个木制的大圆规,盯着地图看了看,随后以延庆里的某个位置为起点,以教堂所在位置为半径的终点,画了一个圈。

然后,他扭头问冯蛮,“苏晨德当时监视教堂的地点在哪里?”

冯蛮想了想,在地图上仔细辨认一番,随之用指挥棒在某处点了点。

李萃群又以苏晨德所处地点为半径起点,同样以教堂所处位置为半径终点画了个圆。

两个圆圈有一个交汇区域。

……

“看出什么了?”李萃群摸着下巴,看了冯蛮一眼,问道。

“李先生怀疑程千帆有问题?”冯蛮露出惊讶无比的表情。

程千帆当时所处的赛达公寓正好在两个圆圈的交汇区域。

“我不知道程千帆是不是有问题。”李萃群摇摇头,“谨以数学说话。”

他指了指自己画的图,“我没有去赛达公寓实地考察过,也不知道程千帆在几楼,在哪个房间,房间是否靠窗,也不知道苏晨德所处的位置是否有建筑遮挡视线,也不知道从赛达公寓看向教堂是否能观察全貌。”

他摇着头,“但是,从这张图最直观的角度来看,如果视线没有障碍物遮挡的话,程千帆是有可能将教堂的位置收入眼中的。”

他看向冯蛮,又指了指地图上,“同时,程千帆若是有心看向这里,是能看到苏晨德那些人的。”

停顿了一下,李萃群继续说道,“当然,苏晨德如果有心的话,也是能够注意到赛达公寓的。”

“李先生怀疑程千帆是红党?他在那里是为了接应红党的?”冯蛮瞪大了水汪汪的眼睛,震惊无比说道,“还有就是,莫非程千帆是故意撞倒苏晨德的?”

“程千帆和苏晨德撞在一起,这应该确实是意外。”李萃群摇摇头,“至于说程千帆是不是红党?”

他笑了笑说道,“我没有证据,只是根据数学说话。”

他将木质大圆规放下,“数学是最诚实的一门学问,1就是1,0就是0.”

就在冯蛮要说话的时候,李萃群又摆摆手,“当然,正因为数学的诚实品质,反而又最不可信。”

“因为李先生所说的视线遮挡物,房子楼层以及房子是否靠窗等等?”冯蛮问道。

“不止,不止。”李萃群爽朗一笑,“那些数字和画图只是最基础的分析,但是,人不是数字,人是有思想的,有七情六欲的。”

他指了指西北方,那是从极司菲尔路所在地向法租界中央巡捕房所在的法租界薛华立路的方向,“也许程千帆确实是只是去和女人幽会,一切都只是巧合呢。”

……

冯蛮沉默了。

虽然李萃群这么说,但是,她有一种直觉,李萃群对于程千帆是有一些怀疑的。

因为对于干他们这一行来说,最不相信的就是巧合。

更何况,李萃群的话里话外,也只是说,也许程千帆确实是去和女人幽会。

隐含意思是程千帆也可能不是和女人幽会,或者是假借和女人幽会而可以合理的在某个时间出现在那里。

李萃群微笑的看了冯蛮一眼,对于冯蛮可能猜到他对于程千帆的一丝疑虑和怀疑,他并不介意。

这是一个聪明的女人,知道什么时候可以张嘴,什么时候应该紧紧闭嘴。

他并非是强烈怀疑程千帆,或者说是有确切的指向性和疑似证据证明程千帆有问题。

他对程千帆的疑虑并不算强烈,或者说只是有两丝疑惑罢了。

这两丝疑惑,其中一丝疑惑是源自程千帆在霞飞区放了那个叫做费佲的巡捕一马,然后过了两个多小时才如梦初醒一般下令秘密逮捕费佲。

李萃群不知道这两个小时内发生了什么,是程千帆新发现了费佲身上的疑点,还是说他突然如梦初醒意识到自己被费佲蒙蔽了。

总之这两个小时是会令人有一些疑虑和联想的。

正是因为有了这第一丝疑惑,李萃群才会对于程千帆在冯蛮所说的这件事中竟然再次出现在白尔路之事产生了一丝疑惑,这便是第二丝疑惑。

这两丝疑惑不足以证明程千帆有问题。

但是,却足以引起李萃群对于这位平素非常亲日的学弟产生了某种浓厚的研究兴趣。

……

李萃群拿起办公桌上的话筒。

“让曹宇过来一趟。”

“是,主任。”

很快,冯蛮便看到一个一只耳朵豁了一半的特工来到了李萃群的办公室。

“主任,您叫我。”曹宇向李萃群恭恭敬敬的鞠躬,说道。

“周文瑞被刺杀那天,差不多就是响枪前的两个小时,程千帆在白尔路的某处,大概率是赛达公寓,唔,他在这里和一个女人幽会。”李萃群看着曹宇,说道。

曹宇立刻露出极为感兴趣的神情。

“你去查一下,程千帆当时在哪个房间,和他幽会的女子是谁?”李萃群扫了曹宇一眼,微微皱眉。

曹宇立刻态度恭敬,表情认真。

“另外,想办法进入到程千帆当时呆的房间。”李萃群说道,“以这个房间为视角,拍几张照片。”

他指了指地图,“看看能不能将这个教堂,以及这里,这里那天应该有一个茶摊,看看这两个地方能不能在房间窗口尽收眼底。”

曹宇没有立刻表态,而是盯着地图看,又指着地图将李萃群刚才的命令陈述了一遍,看到李萃群点头颔首,他才立正说道,“属下这就去办。”

冯蛮微微颦眉,她敏锐的捕捉到了这个叫做曹宇的一只半耳朵的男人转身离开之时扫过自己的目光中的猥琐和炙热。

李萃群将这一切看在眼中,却是面色平静,并无说什么。

“李先生。”冯蛮突然开口说道。

“请讲。”李萃群微微颔首。

“根据我们的了解,程千帆可能已经秘密投靠了日本人。”冯蛮说道。

“我知道。”李萃群点了点头,“感谢冯小姐的善意提醒。”

他知道,这是冯蛮在隐晦提醒他程千帆的跟脚。

冯蛮抿嘴一笑,带着讶然的目光看着李萃群,“冯蛮还以为李先生会喜欢第四份见面礼呢,却是不成想李先生对于那笔抗日捐款似乎并没有动心。”

“非是不动心。”李萃群轻笑一声,摇摇头说道,“这笔钱你们追逐了这么久都一无所获,那么,我这边纵然动心,也只能是勉力碰运气罢了,既然是碰运气,就还是不要抱太大希望。”

说着,李萃群却是突然停嘴,他猛然抬头看向冯蛮,“冯小姐,你们判断这笔钱是存在银行的?”

“是的。”冯蛮点了点头,“苏晨德综合情报分析,认为这笔钱是存在某个外国银行的,谭平功手中掌握着取款密语和印鉴,而那次教堂之行,我们便怀疑谭平功是要将印鉴和密语交给红党的。”

“银行,银行。”李萃群思索,眼中闪烁光芒,忽而点了点头,微笑着看向冯蛮,“董太太也一定迫切想要见到尊夫吧。”

说着,李萃群拿起话筒,“通知董队长来我办公室一趟,是的,马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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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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