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5.第301章 厚待降臣

家人?

对于此刻身在陇右、离扬州数千里远的陆逊,近一年以来,对家人这个词的印象只停留在午夜梦回的记忆里。

如今竟然有了自己家人的消息?

陆逊强行按压下内心的激动之情,故作镇定地拱手行礼,但些许颤抖着的双手还是出卖了他的真实情感。

“臣离家日久,去年至今又一直断绝书信。”陆逊斟酌着语句,犹豫再三的问道:“还望陛下告知臣家中情况。”

曹睿右手拿起桌上的文书,作势欲要递给陆逊:“这是卫仆射给朕的信,其中转述了孙权的话。伯言自己看吧,朕就不给你复述了。”

即使陆逊再会领兵、再多韬略,面对家中音信也难免心生畏惧,更何况自己已经‘投敌’,而孙权又夙来气量不佳呢?

心中迟疑之下,陆逊手上的动作也慢了几分。

“你家人无事,只不过都被孙权接到武昌去了。”曹睿见状笑着说道,又将手中的文书递了一递:“伯言勿忧。”

陆逊又一番谢过后,接过书信认真看了两遍。

卫臻的信中自然也有许多洛阳之事,但皇帝就在自己身前不远处,陆逊也没办法偷看,只得一遍又一遍的看着关于自己家人的那几句话。

“伯言,你家中尚有一亲弟陆瑁是吗?”曹睿笑着问道:“孙权拿诸葛瑾与诸葛亮的故事以作典故,提拔你弟弟为武昌尚书台的选曹尚书。”

“此事你怎么看?”

陆逊听见皇帝发问,书信中的那段文字几乎已经能默背下来,将其托在手中呈到皇帝桌案上。

“臣不知陛下对武昌的官员了解几何,”陆逊试探性的说道:“卫仆射书信中说,上一任选曹尚书是张温,如今又换成了臣的亲弟陆瑁。”

曹睿拿过文书又看了几眼:“张温此人,朕记得在寿春时听你说过。此人两度替孙权出使过成都是吧?”

“虽是如此,但还有些额外的事情。此人曾被牵扯到一桩大案中去。”陆逊解释了起来,而后又简明扼要的、将东吴的暨艳案介绍了一番。

听完陆逊之语后,曹睿嗤笑道:“就这还算大案?本来朕以为孙权只是不善用兵,没想到他竟也这般不会做君王。”

“暨艳和张温不是按照孙权的要求,替他改变选官制度吗?遇到臣子众将反对,他就不改了?还将替他做事的暨艳杀了?”

“张温不就是被蜀国群臣褒扬了吗?身为使臣并未违背君命,就这样还能被孙权关起来?”

“关起来就算了,他还有脸重新启用?”

陆逊静静听着皇帝对孙权的嘲讽,本能的想替孙权解释一番,却突然想到了自己如今的立场。

因此一言未发。

曹睿在感慨了一番孙权的气量后,似乎想到了些什么一般,看向陆逊:“孙权昔日对这个张温如此,那他对你亲弟陆瑁,怕也多是利用为主。”

“陆瑁在武昌,你又身在大魏,恐怕他只能按孙权的指令做事了,恐怕不敢丝毫违背。”

陆逊轻叹一声:“臣以为也是如此。不过臣的正妻孙氏是孙伯符之女、是孙权的侄女,因而倒是无性命之忧。”

曹睿明白陆逊话中隐含的意思。

听臣子说话,不仅要听他们说了什么,还要听他们没说什么。

文书中转述孙权书信,一并就说了三人的事情。陆瑁被授予官职、孙氏是宗亲无忧,那剩下的不就是幼子陆延了吗?

不过在问陆延之前,曹睿又似乎想起了一件脑海中模糊的事情,出言道:“伯言是否只有陆延一子?还有其他儿子吗?”

曹睿此时想到的,当然就是原本历史上的陆抗了。但陆逊本人却十分诧异的出言回应道:“陛下是听说了些什么吗?臣只有正妻孙氏独出的一子,再无其他后嗣!”

说不定陆逊是误会了什么,或许还以为自己离家后、孙氏又为他诞下一子。

曹睿自知问错了话,摆摆手笑着说道:“朕就是这么一问罢了。”

“武帝在陈留起兵之后,除了本家的曹氏诸将,与夏侯氏、丁氏等元从之外,平中原、河北、关中、青徐,军中降将数量极多。”

“远的不说,就说左将军张郃张儁乂、还有镇西将军牵招牵子经,这两人昔日都是袁氏之臣,却也丝毫不碍朕重用提拔他们。”

皇帝说得都是百分百的实话,张郃、牵招领兵权责之重,陆逊也是知晓的。而且在魏蜀吴三国之中,大魏对降将也是出了名的宽容。

曾经杀了曹操长子曹昂和爱将典韦的张绣,投靠曹营后没过多久,在建安十年就被封了两千户,而彼时的夏侯惇封邑才只有七百户。

战败丢了汉中的张鲁,被曹操封为万户侯。去年年初死在皖城的韩当之子韩综,也被封了三千户。

大将军曹真现在也才三千户!

说实在的,陆逊自己也就晚生了二十年,没赶上天下混乱的好时候。

若是二十年前,以他荆州牧的身份,怎么说也能混个两千户、三千户的,何至于被远远的打发到凉州,做个两千石的护羌校尉呢?

想着想着,此刻站在皇帝对面的陆逊,心里开始泛起了嘀咕。

皇帝先是问了自己的儿子,又论了张郃和牵招的例子,这是要给自己战后的封赏了吗?

要知道,收复陇右的过程中,此前皇帝只论及了张郃、牵招、郭淮三人的功绩,其他人都要等到班师回洛阳后再说。

曹睿倒也不卖关子,直接了当的对陆逊说道:“伯言,你昔日在夷陵将黄权逼得归顺大魏,此事你还记得吧?”

陆逊尴尬一笑。

黄权投魏确实是他作战所至,当今两人同殿为臣,黄权又曾当过侍中、现在还在豫州做刺史,堪称陛下心腹了。

陆逊拱手答道:“黄刺史确实是臣的‘故人’了,臣自然是知晓的。”

曹睿抬眼看向陆逊:“黄刺史归顺大魏后,大约一年左右,先帝就给他许配了一门亲事。”

“去年春天、黄权还在洛阳之时,家中就已经添了一个儿子。”

陆逊此时大约已经明白皇帝的用意了。

黄权降魏,而被曹丕许配亲事,留在成都的家人也未受到惩罚。

孙权也有样学样,给他的弟弟交予重任。

那大魏皇帝就不能模仿先帝了吗?

陆逊能忍。

若他如昔日朱桓那般激扬行事、恐怕早就在战场醒来后自戕了。但他非但没有,还以宗族亲属为念,接受了大魏的任命。

有了这个开头,一忍再忍也就无妨了。皇帝若要安排亲事?那就随他去好了。

“听闻陛下之言,臣实在惶恐,还请陛下示下。”陆逊拱手行礼道。

曹睿轻笑一声,目光灼灼的看向陆逊:“估计伯言也能猜到,朕是要给你赐婚的。不过这个人选嘛……”

堂中除了侍卫外,只有这一君一臣二人,此刻都未出声。

曹睿轻轻用指尖敲着桌案,轻轻说道:“朕有一妹,先帝在时被封为东乡公主,年方二十,至今仍未婚配。”

“若伯言有意,朕这个长兄就替她做主了,将她许配给伯言。”

轻笑了一声后,曹睿缓缓说道:“不知伯言可愿啊?”

这……

纵使陆逊智计卓群,被皇帝这么一说、还是很明显的慌了神。

这叫什么事情!皇帝先是给自己看了仍在东吴的家眷情况,而后又将公主许配给了自己!

更何况,这若是寻常的宗室公主也就算了。武帝曹操的嫔妃多,女儿也多,并不怎么值钱。

可东乡公主乃是当今陛下亲妹!与陛下同是文昭甄后所出!

这个安排可就太重了,重到了陆逊一时间不敢应声的程度。

东乡公主曹颖,虽说与当今陛下是一母所出,但曹睿本人并不介意,甚至即位后也就见过两次。

可曹睿作为长兄、作为皇帝,自然对妹妹的亲事是可以做主的。许配给陆逊,又何尝不是一门好亲事呢?

“怎么,陆卿不愿意?”曹睿故作佯怒看向低头思索的陆逊:“既是朕的亲妹,还需担忧她的容貌吗?你且抬头看看朕的样子!”

若论俊美来说,陆逊四十多年的人生中、还未见到任何一人能与陛下相比。

就算是江东姿容最佳的周瑜周公瑾,他的‘美’也不过是容貌与才华气度的结合罢了。

周瑜再俊美,又如何能俊美过陛下?周瑜再有横行天下的气度,又如何能与坐拥大半天下的当今陛下相比?

且不论陛下指的这门亲事如何,单单论这句话来说,陛下就没半点说错!

陆逊不应自然不妥,若当下就应、或许显得颇为谄媚,一时间也只能谦辞道:“臣卑微之身,又是降臣……”

曹睿打断了陆逊的托辞:“无妨,大魏对降臣的待遇世人皆知!”

陆逊又找了个理由:“臣的年纪实在有些大了,如何配得上公主……”

曹睿并不想拿刘备昔日娶孙权之妹、这个并不圆满的案例来说,而是直接拉下脸来问道:“莫非伯言不想与朕结这个亲事吗?”(本章完)

306.第302章 再无余地

皇帝都这么说了,陆逊也再也没有任何理由推辞下去。

从席间起身整理了一下袍服,而后缓步走到厅堂正中,郑重其事的俯身下拜:“臣谢陛下赐婚!臣定为陛下、为大魏尽忠效死!”

“虽说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但有朕这个君父当面指婚,想来也已是足够了。”

虽说曹睿当下只有二十五岁,但作为君王的从容心态,让他说出‘君父’二字之时,没有丝毫的违和之感。

曹睿起身向前将陆逊扶起,笑道:“现在说来,你与朕之间也是至亲了。既是至亲,你昔日在江东有的,朕也一并会给你。”

“来人!”曹睿高声喝道。

在门外侍立着的姜维进来,拱手一礼:“陛下有何吩咐!”

“将刘中书给朕唤来!”曹睿斩钉截铁的说道。

姜维领命离去。

还未等曹睿与陆逊寒暄多久,刘放就快步从外走入堂中。他看到陆逊的时候明显一愣,但还是收拢心神行礼道:“陛下有何事要臣去做?”

“拟旨。”曹睿淡淡说道:“护羌校尉陆逊公忠体国、尽心王事,从护羌校尉转任为护羌将军,封吴侯、食邑千户!”

吴侯?吴侯!

皇帝此言一出,不仅刘放愣住了,陆逊更是一副不敢置信的表情。

刘放看了眼皇帝,又转头看了眼陆逊,吞咽了一下口水后问道:“敢问陛下,这个吴侯的封地是?”

“扬州吴郡吴县。”曹睿沉声说道。

刘放震惊之余,却也不忘了应承:“臣知晓了,这就去执笔拟旨。”

自去年孙资外放兖州刺史后,中书省就再无了参政议政的权责。大魏宫中,凡事都以西阁东阁与侍中为重。

谁愿意将权力与旁人分享呢?在四名阁臣与四名侍中的监督下,刘放也真的再也没有对政事干预一言。

如刚才这般令人惊诧之事,他也只能借确认旨意的话头,来表达一下自己所感了。

陆逊的声音几乎都颤抖了起来。

不就是按陛下之命、编选一些羌人义从吗?如何就被升了位阶、还被指婚了公主,以及被封了吴侯?

陆逊可不会傻到认为皇帝不知道吴侯的典故!

但陆逊多年仕官东吴的人生历程,还是让他咬牙问道:“陛下,这个吴侯的封号似乎有些……”

“有些什么?”曹睿挑眉,用略带质问而又不屑的眼神看向陆逊。

陆逊心中大骇,连忙改口说道:“有些恩重了!陛下顾念臣是吴县人,因而将吴县封给臣,臣实在无以为报!”

终究是没有说出那‘不妥’二字。

曹睿云淡风轻的笑了一声:“若真无以为报,那就慢慢报答好了。”

“回去整顿军务吧,朕乏了。出兵之前再来见朕一次。”

陆逊心情复杂的行礼应下,而后缓缓退了出去。

直到走到院中,看着下午的斜阳穿过院中树木的枝杈、班驳地打在自己脸上,这种不真实感才渐渐减轻了一些。

雷霆雨露,皆是君恩。

但今日来自陛下的‘雨露’,也实在太多了些!多到了陆逊本人都惶恐了的地步!

陆逊此前在东吴为官之时,乃是大都督、辅国将军、荆州牧,封江陵侯的身份,不可不贵重,几乎是整个东吴孙权以下的第一人。

但到了大魏这边,仅仅是一个两千石的护羌校尉。

陆逊都已经接受这般落差了,但皇帝今日的连番赐婚、封赏,还是让陆逊大为惊诧。

但话说回来,谁又不希望被封赏、谁又不希望被得到重用呢?

陆逊入魏近一年的时间,心中从未如今日这般轻松过。

家人在武昌尽皆无事、性命无虞。自己在凉州得到封赏与重用,更别说还将东乡公主指婚给了自己。

人皆有七情六欲,官职再高、头脑再睿智也难逃人的本性。既然接受了,那便从容一些吧。

有那么一瞬间,陆逊甚至还想了起来,不知这东乡公主曹颖,是否真的如陛下所说美貌无比?

陆逊走后,刘放在堂中也笔走龙蛇般拟好了旨意,双手捧着来到了皇帝身前、准备请求加盖玺印。

看着刘放欲言又止的样子,曹睿终究还是笑着说道:“怎么,刘中书也是在想朕给陆逊这个吴侯的封号?”

皇帝主动问了,刘放自然是能答的:“如臣所记没错的话,当年武帝上表将孙策从乌程侯改封为吴侯,孙策在位一共三年。”

“孙权是在建安二十四年擒杀关羽后,才被武帝表为南昌侯,而后先帝又册封其为吴王。”

“但这近二十年内,虽然孙权未有封爵,但东吴群臣都是将其以‘吴侯’尊称的,陆逊也不可能不知此理。”

“朕是故意的。”曹睿淡淡说道。

“孙权去年在淮南战败之后,对朕表面上一再退让,厚礼卑辞之下,无非是重演一遍先帝时的旧事,包藏祸心罢了。”

“既然孙权要退让,那么朕就要向前再进一步。如此反复,直到他退无可退、不得不请降或者彻底反叛!”

刘放只是拱手说道:“陛下圣明,对待这般首鼠两端之人,着实不能留情。”

曹睿说道:“朕考验了陆逊一年,他在凉州所做之事朕也是满意的。但他作为降臣,朕不可能冒险将大魏中军或者外军交予他手,让他暂时统领羌兵已是恩典。”

“朕就明摆着告诉陆逊,他为大魏做事,再无可以反复纠结的余地。现在吴蜀皆是他的死敌,就安心在秦州给朕做事!”

刘放拱手说道:“若如此这般,日后再逢大战,江东众将或许也会将大魏作为退路吧。”

曹睿轻轻颔首:“朝中不是都说朕事事大方吗?那朕就一直大方下去、直到平灭吴蜀!”

“陛下圣明!”刘放躬身行礼。

……

这个时代最快的速度,也不过是与哨骑马匹的四条腿等同罢了。

恰如去年魏吴交战之时,诸葛亮在成都不断等待战场双方的战况动态一般,孙权在武昌也是如此。

诸葛亮在汉中十一月出兵,十二月一日才派蒋琬出使东吴,将此讯息告知了远在武昌的孙权。

大魏在略阳击败蜀军之后,直到年节之后,才遣人从上邽出发、将略阳得胜的消息通报给孙权。

如此一来,武昌的孙权就分外纠结了。

就在陆逊得封吴侯的同一个下午,孙权在武昌的吴王府里收到了大魏的通报,还有他长女孙鲁班有孕的消息。

孙权自然又心中盘算了起来。

诸葛瑾、全琮尽皆外任,孙权只能将最为心腹的顾雍、张昭二人唤至府内,商议起这般大事。

“如此说来,魏帝曹睿将战况通知给至尊、竟然比那诸葛亮还要早?”顾雍皱着眉头分析道:“汉军又折损了两万多,长此以往、恐蜀地也将不保啊!”

张昭倒是更为淡定:“魏帝曹睿将消息传来,按地理来说确实要比诸葛亮快。”

“魏国从陇右传讯,只需从渭水道至陈仓、经武关至南阳,而后顺汉水而下便是。”

“而诸葛亮传讯的话,则要从陇右南下、沿蜀道入巴东,再顺大江而下至武昌,慢一些也是常理。”

孙权叹气道:“孤是真没想到,曹孟德的孙子竟然这般能战敢战!”

“曹睿让司马懿执笔给孤写信,将出兵的时间写得一清二楚。孤测算了一下,魏国中军在洛阳得知陇右讯息后,一日都未耽搁,急袭至陇右作战然后就胜了!”

“哪有这样作战的?”孙权看向自己的两名重臣:“奔袭一千余里,第二日就能战而胜之??”

孙权颇为自嘲的笑了一声:“若魏军都是如此这般,那昔日和孤打了二十多年的曹孟德和曹子桓都是怎么打的?”

“至尊勿忧,”张昭反倒开解了起来:“也就是魏军中军如此能战,其余边军外军,战力如何我们还不清楚吗?”

“有大江天险在北,曹魏也终究不能奈何大吴的,我们自有时间可以从容恢复。”

“那诸葛亮请孤出兵向东,在扬州与他策应作战,此事你们又怎么看?”孙权问道:“蒋琬来武昌之时,被孤用出兵需要时间来搪塞过去了。如今也快一个月,怎么说也要出兵了吧?”

面对出兵这种事情,张昭按照本能的生理反应、避而不谈。

倒是顾雍出言问了起来:“至尊想打哪里?只恐调不出兵来,有心而无力啊!去年实在折损太多兵力了。”

还用你说?

孙权自然知道没办法出兵,但还是向自己的丞相问道:“能不能让广陵那边稍微以作威慑?不是真打,战船在大江上夸耀一番也好。”

顾雍倒是个务实的,连忙摇头道:“出兵就有风险,若曹休再以此由头南下、还真要与曹休再打一场吗?”

“还望至尊以民生为念。”

孙权轻轻摇了摇头,内心倒是挣扎了好一会。但想到自己即将要做外公了,心中还是多了些异样的感觉。

“孤的长女不是被魏帝所纳、封为婕妤了吗?”孙权只觉不好张口,但面对自己最得力的两位文臣,一时间也没办法隐瞒:“她现在已经有孕在身。”

“那曹睿将难题又抛给孤了。”(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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