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8章 噩耗

白云悠悠,暖阳高照。

波光粼粼的海面已然恢复平静,断木和桅杆随着波浪,缓缓漂浮。

萨伦阿古站在高空,俯瞰着生活了漫长岁月的土地,它已经被夷为平地,山峰倾塌了,城郭移平了。

这样的场景,他只见过当年儒圣封印巫神。

那一次,方圆千里化作废土,此后的三百年里,生灵绝迹。到两位超品的力量消散,靖山城才重建,有了如今的规模。

现在,它又一次重蹈覆辙,历史再现。

但这次,动手的终究不是儒圣本体,巫神也不是全盛状态,存活下来的人不多,但也不少。

零星的分散在远方,或观望,或打坐疗伤,或包扎伤口,没人敢回来一探究竟。

大奉的军队撤退了。

萨伦阿古目光投向祭台,他身影突兀消失,下一刻,出现在祭台上,出现在那袭青衣前。

贞德帝、伊尔布和乌达宝塔随之降落在大巫师身边。

此时,站在他们面前的,是一具破碎的人形,他的身躯呈现可怕的皲裂,没有一处完好。

他曾经握着刻刀的右臂,血肉消弭,露出带着血丝的骨骼。

青衣褴褛,衣如人,人如衣。

从此以后,大奉再无军神。

儒冠和刻刀在不久前自动离去,返回中原。

萨伦阿古低声道:“中原千年以降,数风流人物,你魏渊算一个。”

“该死,该死,该死.”

伊尔布面色扭曲,气急败坏道:

“他凭什么能召来儒圣,他一个武夫凭什么能召来儒圣。巫神积蓄力量整整一千多年,好不容易才初步挣脱封印,全被此贼毁于一旦。

“我要率兵血洗大奉,屠戮三万里,一路屠到京城去。”

“你现在的样子,像极了粗鄙的武夫。”贞德帝嘲讽道。

每一位入魔的道士,都精通挑衅天赋。

贞德帝负手而立,不朽金身灿灿,金光与乌光交织,淡淡道:

“巫神被封印,魏渊也死了,情况虽然糟糕,但这场战我们还没输。接下来,是你们兑现承诺的时候了。”

萨伦阿古笑道:“那就提前恭喜陛下长生久视,俯瞰中原。”

贞德帝缓缓点头。

萨伦阿古继而说道:“乌达宝塔,将魏渊战死的消息传遍东北,让炎康两国征调人手,重修靖山城,让靖国撤兵。集合尚存的巫师,给存活的百姓、将士疗伤.”

他下达一系列善后指令。

这场战役必将传遍九州,大奉会怎么样,他懒得管,但境内三国,必将掀起狂涛般的言论。

这将是巫神教史册中,最耻辱的一日。

远离靖山的某个荒野。

“啊啊啊啊!!!”

南宫倩柔的嘶吼声传遍天际,声音悲恸绝望,夹杂着刻骨的仇恨。

“巫神巫神巫神.”

他跪趴在地,双拳用力捶打地面,发泄了足足一刻钟。

白衣术士走到他面前,递来一个锦囊,泪流满面的南宫倩柔昂起头,愣愣的看着他。

二师兄孙玄机说道:“魏”

只说了一个字,南宫倩柔便疯了般抢过锦囊,拆开,里面一张纸条。

南宫倩柔展开纸条,看完,泪水再次夺眶而出,许久后,他收敛了所有情绪,望向靖山方向,喃喃道:

“义父,你没走完的棋,我会替你走下去。”

此后余生里,某一天,我会再回来这里,让铁蹄踏遍巫神教每一寸国土,让火炮的车轮碾过巫神教的脊梁,让这六万里山河,化为焦土。

孙玄机抬起手,轻轻一抹,抹去了这支重骑兵的存在,让世上再无人能记住他们。

云鹿书院。

后山竹林,竹楼中。

赵守坐在厅内,一动不动,宛如雕塑。

他已经保持这个姿势长达月余,身前的桌案积了一层薄薄的灰。

突然,赵守动了动,扭头看向窗外。

敞开的窗户外,蔚蓝如洗,群山连绵,两道清光飞过千山万水,宛如划破天空的流星,轻飘飘的把自己落在赵守身前的案上。

院长赵守如释重负,缓缓起身,掸了掸身上的灰尘,作揖不起。

也不知是拜两件圣物,还是拜那袭青衣。

皇宫。

帷幔低垂,盘腿坐在蒲团上的元景帝,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默然片刻,露出了似激动,似快意,似猖狂的笑容。

元景帝踱步登上阁楼,眺望层层叠叠的红墙和连绵起伏的金瓦,他张开双臂,迎接着风,徐徐道:

“朕的时代,来临了。”

观星楼,八卦台。

监正看了皇宫一眼,笑了笑,低头喝酒。

人间不值得啊。

许府,许七安心口猛的一痛。

“怎么回事,好端端的怎么心口痛了。”

他眉头紧锁,想要自我调侃几句,比如五品巅峰还会心肌梗塞?

但不知为何,他的内心有一股慌张感缭绕不去。

北境。

大奉和妖蛮联军的营地,许新年坐在桌边,盯着地图沉吟。

他瘦了,也壮实了,依旧俊美,但皮肤不再白皙,塞外的太阳加深了他的肤色,塞北的风沙粗粝了他的皮肤。

他依旧是那个骄傲的书生,却不再锋芒毕露,更沉稳更内敛。

战争让他迅速成长,教坊司里的姑娘,让他蜕变成男人,却给不了他成熟。

是一名名倒下的同袍,是一场场徘徊在生死边缘的战役,是一个个被他亲手砍杀的敌人,让他真正的成熟起来。

楚元缜脚步匆匆的闯进营帐,笑道:“辞旧,告诉你一个振奋人心的消息。”

许二郎略作沉吟,道:“军营里没出兵,不是打胜仗,什么事?”

楚元缜挥了一下拳头,振奋道:“靖国退兵了。”

深夜。

烛光如豆,桌边的许七安捧着地书碎片,传书道:【我今日又与国师探查了地底,先帝并没有回来,按理说,这样一个可怕的人物,不应该走的无声无息。】

【二:没准已经取代元景帝,在皇宫里当皇帝了,哦,我忘了,他就是元景帝。】

对于先帝的失踪,许七安非常在意,一位秘密修行四十年的高品强者,被发现藏身之地后,就无影无踪了。

这让许七安无比焦虑,因为先帝就是元景,元景就是先帝,而他和元景有大仇。同理,他和先帝有大仇。

现在,一个顶级强者潜伏在暗中,时刻都可能咬你一口。

谁不怕?

当然,也可以寄希望于元景的一切失态表现都是伪装,先帝是巅峰高手,高手就要有高手的气度,不会在意自己这个蝼蚁。

淮王是神殊杀的,关我许七安什么事。

如果换成其他顶级强者,许七安或许会抱一抱幻想,可对方是先帝,先帝被地宗道首污染了。

一个充斥着恶意,本性完全邪恶的巅峰高手,必然也是睚眦必报的。

【四:我们不妨换个思路,诸位觉得,元景,啊不,先帝走的是哪个修行体系?】

地书聊天群,智慧担当之一的楚状元,提出了问题。

先帝早早的破身,等于自断武道之路,他跟着洛玉衡修道二十一年,毫无疑问,走的是人宗的路子.许七安回复:

【三:人宗吧。】

【四:这和我想的一样,那么,人宗的修行之法,有什么弊端?业火灼身,先帝品级很高,他和国师一样,需要借助气运压制业火。那他肯定不会离开京城。】

【一:不,你错了。先帝和洛玉衡不同,洛玉衡需要国师之位来借气运。先帝本身就是皇帝,身负气运。】

智商担当之一的怀庆,否则了另一位智商担当。

啊,这样啊,那没事了楚元缜心里嘀咕。

【一:京城里有监正,他既然不在龙脉底下,那绝对不会在京城久留。必定离开京城了,至于去了何处,在做什么,这个无法猜测。】

最典型的方法,是根据先帝的目的,来判断他的位置也就是说,想知道他在哪,要先知道他想做什么.许七安揉了揉眉心。

目前已知道的情况,先帝为了长生,吞噬了元景和淮王两个儿子。

他如愿以偿的多活了四十年。

因此先帝的终极目标,依旧是长生。

可问题是,先帝再厉害,能有高祖武宗厉害?能有儒圣厉害?

这些人物都逝去了,何况是先帝。

“按照得气运者不可长生的天地规则,先帝的真实年龄80往上,儒圣也只活了82岁。这意味着先帝其实大限将至。当然,人和人的体质不能一概而论,先帝也可能会在极度愤怒的情况下,比儒圣多活一岁。

“如果我是先帝,我会不顾一切的谋求长生之法,但,但到底该怎么做呢?”

不是他不够聪明,而是他接触到的信息太少,连做出假设的方向都找不到。

先帝到底干什么去了?

说起来,魏公出征快半个月了,也不知道战况如何。

在大军出征近月余的某个晚上,月色如水,清亮皎洁。

“哒哒哒”

京城外的官道上,一匹快马疾驰而来,嘴唇干裂,风尘仆仆的驿卒勒住马缰,用嘶哑的声音喊道:

“开城门,八百里加急.”

穿过外城,内城,皇城,一路送进皇宫。

深夜里,王首辅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惊醒,老管家拍打着房门,喊道:“老爷,老爷,醒醒.”

漆黑的屋子里,烛光亮起,睡在外室的丫鬟披上衣服,举着烛台,匆匆跑去开门。

俄顷,丫鬟小碎步进来,低声道:“老爷,衙门传来消息,说有八百里加急的塘报。”

王首辅年纪大了,深夜里被吵醒,精神难掩疲惫,他捏了捏眉心,道:“更衣。”

内阁这样的重要衙门,夜里是有人值班的,为的就是预防这类紧急事件。

八百里加急也好,六百里加急也罢,驿卒都是玩命了的跑,跑死几匹马很正常,任何时辰都有可能送过来。

在丫鬟的服侍下穿好官袍,王首辅乘坐马车,在车轮辚辚声里,进了皇宫,来到内阁衙门。

王首辅脚步飞快,进了堂,坐在属于自己的大案后,缓缓道:“塘报!”

堂内值夜的官员当即奉上牢牢保管在身边的塘报,八百里加急的文书,只有几位大学士能拆开。

王首辅取出裁刀,把火漆挑开,纸页哗啦的微响里,他抽出了塘报,展开阅读。

他旋即陷入了死寂。

武英殿大学士钱情书,建极殿大学士陈奇,东阁大学士赵庭芳等六名大学士联袂而至,他们进入内阁,来到首辅堂内。

他们错愕的发现,这位内阁首辅,位极人臣的王党魁首,似乎一下苍老了好几岁。

他脸色灰暗,微红的眼眶里,略显浑浊的双眼有些呆滞,似乎沉浸在某种沉痛的氛围里无法挣脱。

明明昨日王首辅还好好的,是什么样的打击,让人一夜之间,精气神凋敝成这般状态?

王首辅抬起头,环顾众学士,低沉的声音缓缓道:“魏渊,牺牲了。”

顿了顿,他补充道:“十万大军,只撤回来一万六千余人。”

轰!

每一个人都仿佛被雷劈了一下,心神俱震,脸色僵凝。

武英殿大学士钱情书喃喃道:“这,这不可能,不可能.”

王首辅语气恢复了一些,沉声道:

“我知道这很难让人相信,但目前来说,这就是事实。诸位大人,请摒弃一切不好的情绪,听我说完,这场战役打的很奇怪,塘报已经传进宫里,在早朝之前,我们先商议一下.”

黎明将近,众学士神态疲惫,忧心忡忡的离开。

王首辅招手唤来一名心腹,面无表情的吩咐道:“派人去一趟许府,告诉许七安东北战事的情况。”

不给纸条,是为了不留把柄。

待心腹退下后,王首辅踱步到窗边,望着黎明前最黑暗的夜色,久久不语,犹如一尊雕塑。

魏渊,没有了你,今后的朝堂何其寂寞。

天还没亮,“笃笃”的敲门声同时唤醒了房间里的钟璃和许七安。

后者回应道:“谁?”

门房老张的声音传来:“大郎,有人找你,自称是内阁的人。”

内阁?王首辅派人在这个时间找我?!

许七安当即起身,披上袍子,道:“带我去见他。”

出了房间,一路来到外厅,许七安看见一位面生的,穿着官服的中年人,站在厅中。

“许银锣!”

中年官员本能的,下意识的喊出这个称谓。

许七安习惯了京城人的“守旧”观念,直截了当的问道:“这位大人,找我何事?”

中年官员说道:“首辅大人托我来给你带句话。”

果然是王首辅许七安颔首:“请说。”

中年官员反而犹豫了,酝酿许久,低声道:“魏公,牺牲在东北了。”

PS:第二卷正式进入尾声,大概,嗯,还要写一个星期.全程高能的那种。

(本章完)

第469章 送终

许七安微微一怔后,眼神骤然锐利,盯着中年官员,沉声道:“这个玩笑并不好笑。”

那句话听在他耳里,就仿佛在说:你爸死了。

如果不是了解王首辅的性格,许七安甚至以为王首辅是在故意挑衅他,但正因为知道王首辅不会这么做,他才更加愤怒,更加困惑,更加阴郁。

中年官员微微垂头,声音低沉,木然的说道:

“魏公战死在巫神教总坛靖山城,十万大军,只撤回一万六千余人.八百里加急,今晚刚到的。”

说完,久久没有得到回应,这位中年官员抬眸看了一眼,看到一张煞白的脸。

“陛下和诸公今日朝会,必会商议此事,后续的塘报也会陆续抵京.话已带到,那,本官先走了。”

他作揖之后,转身离去。

“吱”

钟璃听到房门推开的声音,迷迷糊糊的翘起头看一眼,见是许七安回来了,便放心的继续睡觉。

钟师姐很注重自己的睡眠,这和女人缺觉会衰老没关系,主要是如果她睡眠不足,可能会导致一些突发性疾病,比如心肌梗塞、猝死等。

那样的话,生死只在片刻间,司天监的灵丹妙药都未必来得及服用。

当然,这种情况是少数,但钟师姐经验丰富,懂得如何自保,不会让自己置身如此危险境地。

天很快亮了,小憩片刻的钟璃定时醒来,有些慵懒的坐起身,舒展浮凸有致的成熟娇躯,她忽然愣住了.

书桌边,坐着一道身影,静谧的像是亘古以来就存在的雕塑。

他回房之后就一直坐在那里了!钟璃恍然,她小心翼翼的观察着,他的神情那么孤单,那么安静。

像一位漂泊在异乡的旅客。

此时的朝堂,金銮殿。

文武百官在沉凝的气氛中穿过午门,过金水桥,依次停在与自身官职匹配的位置。

诸公走过丹陛,进入恢弘华丽的金銮殿。

今日的朝会有些晚,因为是临时有紧急情况,天快亮了,宫里才逐一通知京官上朝,不许以任何借口请假,包括生病,只要没死,抬也得抬进宫。

肯定是遇到大事了!

京官们都是老油条子,立刻意识到情况紧急。

诸公们有条不紊的进了金銮殿,整齐排列,寂静无声,这时,王首辅缓缓扭头,看了眼左侧,那里空无一人,那里本该有一袭青衣。

自魏渊出征以来,他第一次做出这样的动作。

部分敏锐的官员,若有所思。

一刻钟后,元景帝从殿后进来,他不再穿着道袍,而是一袭明黄龙袍。

看到元景帝的刹那,诸公都愣住了,这位乌发再生,气色红润修道有成的老皇帝,此时仿佛一位刚遭受人生中重大打击的老人。

他双眼隐含悲恸黯淡无光,他皮肤干涩缺乏光泽,整个人分外憔悴。

这.诸公们瞳孔一缩。

老宦官适时出列,高声道:“有事起奏。”

话音落下,王首辅跨步出列,沉声道:

“陛下,东北传来急报,魏渊率军深入敌腹,攻陷巫神教总坛,为国捐躯,十万大军,只撤回一万六千余人.”

殿内,是一张张呆滞僵硬的脸庞,几秒后,金銮殿沸腾了,哗然声瞬间炸开。

“肃静!”

老太监挥动鞭子,抽打在光洁的地面,啪啪声响亮。

却怎么也压不住诸公的喧哗声。

正如王首辅乍闻噩耗时的失态,诸公亦然,有些事,不是胸有静气,就真的能静下来。

十万大军近乎折损殆尽,这无疑是当头一棒般的打击,甚至动摇了大奉的国本。

而真正让诸公心生动摇,集体失态的原因,是那位大奉军神,那袭青衣的捐躯牺牲。

别看魏渊的政敌们,动不动就高呼:请陛下斩此獠狗头。

但其实不管情不情愿,在诸公心里,包括王党这样的政敌,都承认魏渊其实才是大奉的镇国之柱。

淮王虽是三品武夫,但镇守一方可以,想要撑起大奉这座山,他还差了些。

只有魏渊,这个打赢过山海关战役的大奉军神,才是真正让九州各大势力忌惮的人物,因为二十年前,他们就被打怕了。

打疼了。

镇北王?当时不过是魏渊身边的一片绿叶,勉强衬着。

现在,那根真正的镇国之柱倒了

诸公本能的不相信这个事实,可是八百里加急的军事塘报,大奉立国六百载,从未出错。毕竟这是要杀头的大罪,容不得出错。

元景帝默默的看着这一幕,无喜无悲。

等了许久许久,直到大殿内喧哗声平息,他才表情沉痛的说道:“众卿,此事,如何是好?”

依旧是王首辅回应,他语气强硬,掷地有声:

“臣觉得,应该调集各州人马,以举国之兵力,挥师东北,联合妖蛮,一举荡平巫神教。”

元景帝叹息道:“大奉已损失近十万人马,那都是朕的子民,朕的孩子,王爱卿,你让朕如何再忍心开启战事?”

“陛下!”

王首辅拔高声音,情绪激动的说道:

“据塘报所示,魏渊已经攻陷靖山城,巫神教损失惨烈,总坛高手折损近七成。炎国被大军凿穿腹地,兵临城下,如今那些难啃的城池,已经被魏渊打下来。

“靖国在北方征战数月,损失惨重,又有北方妖蛮牵制。目前兵力保存尚算完整的只有康国。此时再打一场,百年之内,大奉子孙再无巫神教之患。”

他的建议,赢得了部分勋贵和武将的赞同。

魏渊拼光了巫神教的国力,攻陷总坛,阻碍大奉军队的炎过险关不复存在。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王爱卿”

元景帝摆摆手,语重心长的说道:“穷兵黩武了啊。”

王首辅望着高居龙椅的皇帝,张了张嘴,黯然的退了回去。

他这一退,历史车轮转向了另一个方向。后世之人重新回顾这段历史时,分析了大奉和巫神教的国力,对比了双方的损失后,一致认为此时的大奉,若是能狠下心来,拼上未来十几年的国力,出征巫神教。

那么巫神教这个雄踞东北六万里河山数千年的庞然大物,将轰然坍塌,再难起势。

无数后世之人扼腕叹息。

至于那位捐躯在靖山城的青衣军神,史书中的评价是:为中原续了一口气。

元景帝不再看退回队伍的王首辅,转而扫视群臣,“诸公觉得,此事如何善后?”

兵部尚书出列,作揖道:

“臣认为,应当从与襄荆豫三州相邻的各州抽调两万兵力,陈兵边界,撤回的残部亦留在三州边境,以防巫神教的反扑。

“另外,魏公既已捐躯,陛下还得另派一位统军之人过去。”

元景帝看了他一眼,见他没有继续说下去,便颔首道:“陈爱卿所言甚是。”

这时,兵部侍郎秦元道出列,道:“陛下若是主和,那就该尽早商议相关事宜,确认派往东北的和谈使者。”

兵部侍郎秦元道是坚定不移的帝派,与被贬为都察院右都御史袁雄穿同一条裤子,两人是帝派的核心人物。

作为魏党的兵部尚书,恶狠狠的瞪了一眼秦元道。

他刻意不提和谈,是内心里,还存了与巫神教一战,为魏渊报仇的心思。

元景帝缓缓点头:“善。”

秦元道归位后,户部尚书紧跟着出列,道:“士卒的抚恤,该如何定夺?”

此言一出,殿内陷入死寂。

很长时间都没有人说话。

元景帝缓缓道:“诸卿意向如何?”

连问三次,无人应对。

元景帝又把目光望向袁雄,这位皇帝的忠心“扈从”,目光闪躲,不言不语。

抚恤金这件事,涉及到的事很大,非常大。

按照大奉律法规定,步兵阵亡,给予家人三年全额军饷36石米,折算成银子,就是18两。而后终身,月给3—6斗米。

骑兵阵亡,给72石米,折算成银子是36两,而后终身,月给6—10斗米。

依次往上,不同兵种,不同官职,给的抚恤金都不同,都严格的规章制度。

此外,还有一条规则,也是让朝堂诸公陷入死寂的原因:

战败,抚恤减半!

户部尚书提出抚恤金的问题,抚恤金只是表面,背后牵扯的,真正让诸公投鼠忌器的,是为这场战役定性。

此战,是胜,还是败?

沉默中,王首辅出列,沉痛道:“魏渊攻陷巫神教总坛,开大奉历史之先河,此战,是我大奉大获全胜。”

当场,有人响应,有人沉思,有人悲恸。

元景帝缓缓点头,却没有回应王首辅,而是说道:

“朕有些乏了,此事事关重大,明日再议。”

老太监高声道:“退朝!”

“砰砰.”

房间的门有气无力的响了两下,显得敲门的人也有些死气沉沉。

今日休沐的许二叔醒过来,看了看枕边睡容娇憨的妻子,敲门声不响,所以没有惊醒她。

许二叔的修为,外头稍有风吹草动,就会立刻醒来。

他离开温暖的被窝,披了件衣服,走到外室打开门。

“宁宴?”

门口站着侄儿,他面无表情,眉宇间凝结着阴郁。

许二叔心里陡然一沉,他太了解这个侄儿了,侄儿的一个眼神,一个语气,许二叔都能意会出侄儿的想法。

知子莫若父,含辛茹苦抚养长大,与子何异。

“二叔,立刻收拾一下,去云鹿书院。去那里,先,先避一避。”许七安轻声道。

许二叔深深的看着他,“好!”

许七安点点头,转身敲开李妙真房间的门。

白裙如雪,眸似点漆,唇如点绛,妩媚艳丽御姐形象的苏苏打开门,娇声道:“什么事呀!”

穿着飘逸道袍,青丝挽起的李妙真坐在桌边,正在喝茶,小口吃着糕点。

许七安没搭理她,目光掠过美人儿,望向李妙真,缓缓道:“我想去一趟东北边境。”

李妙真一愣,疑惑道:“你也要去打仗?”

许七安微微摇头,道:“魏公,死在战场上了。”

李妙真脸色陡然僵住,手里的糕点掉落在地。

她旋即回过神过来,有些紧张的看着许七安,因为她知道,眼前这个男人,对魏渊是何等的信赖和尊重。

更知道魏渊于他,恩重如山。

一时间,她不知道该如何开口安慰,任何安慰的话,在这种时候,都会显得是事不关己的假慈悲吧。

许七安轻轻道:

“我不信,我不信他会战死,所以,请带我去边境。如果.他真的死了。”

他停顿了片刻,眼睛似乎模糊了一下:“他无儿无女,没人送终啊,我要去,我得去.”

李妙真心如刀绞:“好。”

PS:贞德的案子还有最后一层,等我卷尾展开。之前看有人说贞德的行为不合理,其实是案子还没彻底展开,你们不知道他的目的,所以看不懂他的行为。

等卷尾就知道了,稍安勿躁。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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