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7章 现在知道我有多抢手了?(二合一)

监正微微一笑,没有拆穿伽罗树菩萨的谎言,回头瞥了一眼东城许宅的方向说道:“如果我没猜错,他现在已经回到家中。”

怒目金刚法相继续说道:“开光法师的做为,皆是我天域授意。”

监正淡淡说道:“好,你说了算。”

“监正,我再问你,桑泊湖下那东西你把它弄到什么地方去了?”

“这件事开光和尚最清楚了,你应该问他。”

“当年我天域同你大奉约定,东西由你们照管,如今封印破碎,那东西逃离京城,你必须把它找回来。”

“当年与你佛门约定的是大奉太祖,可不是我。”

“监正,你准备推卸责任吗?”

怒目金刚法相顿时金光大作,打更人衙门里,强如金锣亦无力抵挡,皆以刀杵地,呵呵粗喘。

这时监正手中多了一副罗盘,只见他手掌轻抚,银光闪烁,整个京城上空出现一道半透明天幕,形如蝌蚪的阵纹顺时针转动半圈,城中之人,尤其是修行者,但感身上一轻,那道束缚身体的压力顿时消失不见。

监正不温不火地道:“不是我的责任,何来推卸一说。”

众所周知,他的监正位子是靠算计初代监正得来的,而大奉太祖的搭当是初代监正,要说责任,不能说没有,但确实不多。

金刚怒目法相身上腾起一道刺目强光:“监正,你想两国开战吗?”

“不想。”

“既然不想,面对桑泊湖下之物,为何如此散漫?”

监正负手临风,长髯飘洒:“何谓散漫?只是言讲实情,此乃太祖皇帝与你佛门议订之事,你想问责,去找大奉皇帝便是,何苦为难全城百姓?”

这话说得金刚怒目法相身上缭绕的光焰停止涌动,伽罗树菩萨似乎完全没有想到监正会如此表态。

这老家伙居然把元景帝卖了?

“皇上,桑泊湖的事……我觉得还是你跟天域使者谈比较好。”

监正转过身子,冲皇宫的方向“轻声”说完,直接一步踏出,阵纹闪烁,整个人消失不见。

此时此刻,静心殿和雅苑西风亭中,父女二人一起错愕,完全没有想到监正会撂挑子,让皇帝自己面对伽罗树菩萨的责问。

……

许宅,楚平生走进院子时,李妙真、钟璃等人也恢复了行动力,俱一脸恐惧看着城外的怒目金刚法相和头顶天幕大阵。

这就是一品的实力嘛。

伽罗树菩萨居然能够在万里之外投射金刚怒目法相到大奉京城,压得所有人透不过气来,诚如外界所言,伽罗树菩萨乃佛陀之下第一人。

“你们是不是在惊讶佛门菩萨的力量?”

楚平生的话惊醒了抬头看天的几个人,李妙真和钟璃一脸古怪看着他。

“你……到底是不是天域佛门的人?”

说他不是,他不反驳,而且他的所作所为真得不像天域和尚,结果佛门一品伽罗树菩萨扭头搞了个大场面帮他站台,给全大奉的人都搞糊涂了。

楚平生没有回应钟璃的问题,指着外面的金刚怒目法相说道:“伽罗树是借用别人的身体才能投射力量,可不是万里传法。”

“别人的身体?”李妙真面露不解:“谁的身体?”

楚平生微微一笑,又转移了话题。

“我记得你来许宅是为寻许七安探究女鬼的身世的。”

李妙真这才醒悟过来,今天光顾着看热闹,看大场面了,险些忘记正事。

从许玲月口中得知二婶没事,就是惊吓过度晕了过去,已经服下大师给的丹药,许七安稍稍安心,听见李妙真这个恶毒女人是来找自己的,忙摆双手:“帮不了,帮不了,爱莫能助。”

“壹号说了,你可是打更人里的特殊银锣,现在想查谁就查谁,这事儿……你帮不了?”

“没错,帮不了。”

许七安清楚记得,就是这娘们儿把周赤雄的行迹出卖给刑部,也不知道哪个吃里扒外的家伙通知了妖族,在接头地点埋伏他与朱广孝、宋庭风,还好和尚做了万全准备,不然现在坟头草都开花了。

以前是没机会报复,那现在正主儿送上门来,他能不好好摆布天宗圣女一番?

李妙真想了想说道:“情报交换,怎么样?”

“你能有什么情报?”

“血屠三千里。”

“血屠三千里?”许七安被这杀气惊人的一句话震惊了,钟璃和褚采薇亦是一脸凝重,李妙真毕竟是天宗圣女,想来不会在这种事情上撒谎。

“怎么讲?”

“换不换?”

“换!”

虽然许七安从不认为自己是正人君子,但是遇到这么惨烈的情况,恻隐之心还是会动的。

楚平生摇头道:“你就算不换,她也会想办法把这件事递送朝廷的。”

许七安脸色微变,想起天尊圣女的绰号是飞燕女侠,知道自己被她算计了。

李妙真说道:“君子一言快马一鞭,应了就不能反悔。”

“你赢了,说吧,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李妙真伸手入怀,掏出一个红色香囊,解开绑口的丝带后,一缕青烟袅袅升空,化作一道面目模糊,目光呆滞的汉子模样,喃喃说道:“血屠三千里,血屠三千里,请朝廷派兵讨伐……”

天宗属道门,道门是玩阴神阳神的好手,故而李妙真有此手段,钟璃和褚采薇等人并不意外,让她们无法接受的是鬼魂所谓的“血屠三千里”,如果是真的,那得死多少人?

钟璃说道:“是魁族做的吗?”

这时丽娜鬼使神差地怼了一句:“就不能是你们大奉自己人干的么?”

北方魁族、南方妖族、巫神教、蛊族,四方一直有盟友关系,她帮魁族说话实属正常。

钟璃、褚采薇、苏苏,包括许玲月,皆怒目而视。

楚平生乐了。

“哼,你笑什么?”丽娜说道:“别以为外面有佛门菩萨的法相帮你撑腰我就怕你。”

李妙真没有搭理她,继续说道:“此人的尸体在金莲道长那里,若有需要,可让开光联系金莲道长把尸体送来。现在可以谈谈苏苏的事了吗?”

许七安不再胡思乱想,点点头,示意苏苏说话。

“不必了。”

楚平生说道:“她爹名叫苏航,乃是当年东阁大学士之女,因为其父在党争中失败,被誉王、王贞文、前任国师等联合问责,最后判处斩首,府中女眷充入教坊司为娼妓,苏家女眷不甘受辱,遂在苏夫人的带领下服毒自尽,她因是处子,又于阴年阴月出生,死后执念不化,最终化作特殊鬼物‘魅’,徘徊于乱葬岗,最终被你们天宗的人带走。”

“你……你居然知道她的身世?”

李妙真愣住了,想起带苏苏来许宅后,和尚不等她说便一口道破二人来历的事,过有数息恍然大悟。

“你果然与壹号关系甚密,他嘴上说帮不了,实际上早把结果透漏给你,想让我欠你的人情对不对?”

“呵……”

楚平生心说你可真是个大聪明。

这时苏苏皱眉道:“你说我是与娘一起服毒自尽的,可我为什么对生前的事一点印象都没有?”

“很简单,有人用天机术影响了你。”

天机术?!

褚采薇和钟璃身子一颤,表情皆不好看,众所周知,天机术是只有三品术士才能施展的术,二十年前孙玄机还未晋三品,那么当时能施展天机术的只有一个人——她们的老师,监正。

李妙真说道:“你的意思是?造成苏家灭亡的罪魁祸首是监正?”

苏苏的身世她起初不知道,后面到江州一番走访,才确定她的父亲是贞德29年的进士,到元景14年时由京城贬往江州,一年后以贪污罪问斩,但是整个案情不太清晰,卷宗语焉不详,故而她才带着苏苏来京,想要知道当年苏航在京城入仕的细节,为什么苏苏完全不记得京城发生的事情。

“这……谁知道呢?”

楚平生转身往外面走去。

“喂,别说半截话。”

“都说了对方用的是天机术,既然是天机术,苏苏想不起当年的细节,何况是其他人。”

这话倒也不无道理,可是……味道不对。

女鬼苏苏刚要追出去,才往前晃了半尺,停住了,因为一股危险的感觉袭来。

幽姬也察觉到突然来临的危机,闪身走出前厅,刚才亦步亦趋跟着许七安的红甲傀儡手伸到后面,握住那把赤红大剑的握把。

李妙真侧头一看,发现前院门口多了一个人,穿着件有些破烂的斗篷,头顶短寸,一脸络腮胡,下面蹬着一双沾满泥垢的僧鞋,似乎走了很多路。

幽姬面有恨容:“度难金刚……”

“度难金刚?”

李妙真与苏苏对望一眼:“佛门三品?”

刚才苏苏为什么不敢追出去?正是因为度难散发的气息让她恐惧,众所周知,天域武僧踏入三品超凡,脑后会生成专门克制邪祟的至阳火环,对付阴神、鬼物有奇效。

“度难金刚来这里干什么?”

其他人用一种看白痴的眼神看着问出这个愚蠢问题的丽娜。

天域一品菩萨都亲自出面为开光和尚正名了,度难金刚入城来见不是很正常吗?

与此同时,门口来自天域的正牌金刚挥手布下一道可以隔绝谈话的屏障,立掌胸前。

“师兄便是开光法师?”

楚平生说道:“没错。”

“小僧度难。”

“天域三品,度难金刚。”

“正是。”

度难金刚表现得很是谦恭,要问原因,很简单,其实他跟度情罗汉一早便来到大奉京城,亲眼目睹了这个冒充天域金刚的野和尚一剑败云麓书院赵守,又与人宗道首一起消失的场面。

从野和尚表现出的战力来看,少说也是二品罗汉,他一个三品金刚,自然不敢表现得过于傲慢。

楚平生说道:“你们来得挺是时候啊,在外面看了很久吧?”

“……”

度难那张久经风吹,常历日晒的糙脸微露错愕,宣了声佛号掩饰尴尬,却才说道:“天下佛门是一家,师兄在大奉京城为天域诸般争取,伽罗树菩萨已然知晓,特差我与度情师兄赶来襄助。”

楚平生心说谁跟你是一家,我这就算一定要挑个象征性的佛祖来敬,那也是无天佛祖,跟你天域那座肉山有个鬼关系。

“是么……好像给巫神教灵慧师封魔钉的人,就是你们俩吧。”

“!!!!!”

度难刚才还能以宣佛号掩饰尴尬,如今宣一百个佛号也没用了,他怎么都没想到,度情罗汉利用伽罗树菩萨的一滴精血与自身法力召唤出金刚怒目法相,帮开光和尚“澄清”身份,本以为对方会感恩他们的所作所为,谁知一上来就阴阳怪气,兴师问罪。

还有,巫神教灵慧师那个王八蛋,居然把他和度情罗汉卖了。

“师兄当时不明所以,误认为有人打着佛门旗号招摇撞骗,才被巫神教的人骗取信任,赐予封魔钉,事后命人一查,得知开光师兄在大奉境内所为,皆以天域利益为重,便将事情上报三位菩萨,随后东行大奉,来与师兄相会。”

楚平生继续阴阳怪气:“我以天域利益为重?那要大奉皇帝把两个女儿嫁给我做佛母的事,也是对天域有好处了?”

度难的嘴角轻扯三次,眉宇间蓄生恼意,但他又不敢恼:“正是,大奉与天域二十年前乃共同对抗妖蛮二族之盟友,近年关系有所下降,此举可以挽回局面,加强双方联系,合而两利。”

“伽罗树就不怕这个口子一开,以后天域境内遍地是参欢喜禅的淫僧?”

“你!”

度难金刚眉弓微微上扬,参差不起的眉毛根根立起,压抑不住的怒意在脸上铺开:“开光,我与度情师兄好心助你对付大奉,你却以此相待,究竟是何居心?”

“我看这些客套话和废话就不要讲了,直说吧,你们帮我解决困难,所图为何?”

度难和尚沉思片刻,或许是知嘴上占不到便宜,又宣一声佛号道:“师兄与我同为佛门中人,自然要将天域利益放在首位。”

“所以呢?”

“小僧听闻师兄日前外出,有幸获得一枚前朝玉玺,其中封存了大梁气运。伽罗树菩萨曾言中州气运对我佛门大有助益,故望将其带回,今后同德一心,架海擎天,擘画未来。”

楚平生呵呵笑道:“原来你们也在打它的主意。”

他回头瞄了一眼脖子上挂着大梁玉玺的钟璃:“如果我说不呢?”

度难金刚目光一凝:“师兄三思。”

“那行吧,你且回去等候消息。”

“师兄?”

“让我三思,这不是你说的吗?”

度难金刚愣在原地,他说“三思”,有威胁的意思在里面,哪里知道开光和尚打蛇随棍上,竟拿来拖延时间。

楚平生向外招手。

“怎么?你还想在这里住下吗?”

“……”

度难金刚转身走了两步,越想越憋屈,越想越生气,僧靴慢点青砖,逆时针一拧:“师兄可知那大梁玉玺本就是我佛门之物?”

“你是指古墓里的古尸的主人就是佛门佛陀这件事吗?”

度难金刚脸色大变,什么话也没说,立掌微礼,快步离开院子。

厅前戒备的幽姬正要上前询问二人刚才的对话,未想天域和尚前脚离开,后脚便有三人踩着点进来,前方人眉心一道海棠花钿,穿着锦绣宫衣,腕上帔帛丝滑,头顶凤钗名贵,一看就非常人。

她身后还带着一个鹅蛋脸女官,脊梁挺得笔直,却又不失谦卑,女官后面是名男子,太阳穴高高凸起,气血旺盛,应是一位四品武夫。

“咦,这不是陈贵妃吗?”褚采薇咽下嘴里的零食说道。

李妙真等人面带疑问看过去。

这闲着没事儿硬嚼五香豆练牙口的司天监风水师说道:“就是太子和临安公主的母亲。”

几人恍然大悟,再回头看时,开光和尚已经与陈贵妃开始谈话,度难金刚确实走了,但是足以隔绝声音的屏障并未消失,他们只能看见二人嘴动,听不到具体内容。

“呵,之前不应,如今伽罗树菩萨将法相立到家门口,又派你来做和事佬。”

楚平生冷冷一笑:“元景可真会玩儿。”

“唉,奉宁寺大方法师的话在朝堂内外引起诸般议论,哪怕是皇上,也没可能无视阁老与重臣们的反对。”陈贵妃说道:“如今天域菩萨亮出法相,对全京城的人为你正名,这样一来,皇上便没了顾虑,随即让我动身赶来这里告知大师他的决定。”

“是这样么?”楚平生捻了两下手里疙疙瘩瘩、麻麻赖赖的佛珠:“不会是监正让他独自面对天域一品,他没胆交涉,所以想让我从中斡旋吧?”

“呵……呵呵……怎么会呢,皇上一早就想答应你的要求,这不是……一切发生的太突然了吗?”

陈贵妃瞥了一眼城外那道近二十丈高的巨大法相,虽然浑身缭绕金光,看似辉煌浩大,但是眉眼间噙的怒火和杀气,却能让对视之人心生恐惧,完全生不出反抗之念。

“那你问过怀庆和临安的意思吗?”

“这件事由不得她们。”

“那如果我同意了,接下来要做的事情,便是搞定那个?”

“你是大奉驸马,也是天域金刚,我想……像两国交恶这种事,你应该是最不愿意看到的吧?”

俩人正说着,散值归家的许平志由外面跑进来,看到楚平生在和一个背门而立的女人谈话,下意识问道:“开光大师,这人是谁啊?”

“陈贵妃。”

“陈……什么?陈贵妃?”

许平志吓得一哆嗦,右腿一软,半跪在地,虽然临安公主和怀庆公主时常派人来许宅请和尚外出会面,但是纡尊降贵亲临民宅这种事从来没有过,如今后宫皇贵妃就站在面前,他能保持镇定就怪了。

楚平生让他赶紧进屋,免得在外面丢人现眼。

“回去告诉元景,我考虑一下。”

“还需要考虑?”

“此一时彼一时。”

陈贵妃的表情很不好看,因为确如和尚猜测那样,元景不敢直面伽罗树菩萨的金刚怒目法相,再加天域一品给开光和尚正名,于是顺水推舟,拼着牺牲两个女儿来换取他在与国师双修的问题上让步,以及帮忙协调佛门高层,他的答复拖得越久,元景就越被动,因为现在整个京城的人都在眼巴巴看着皇宫,等待元景出面退敌。

“请回吧。”楚平生下了逐客令。

“看在临安的面子上,你快一点。”

陈贵妃能怎么办?难不成像那些平民求人一样跪下来央他妥协吗?现在大庭广众之下,贵妃及太子之母的身份不容许她做出有失皇族威严的行为。

她扫了前厅里的人一眼,带着随从离开了。

楚平生目送她的背影消失,没有理后面眼巴巴看着他,等他解释的众人,纵身一跃,直入后院,手往下压了压,示意阿宝别紧张,推开卧房的门走进去。

一道倩影背门而立,如果仔细观察,会发现右颈的皮肤有一道很淡的牙齿印。

唔,看着很熟悉,因为是他咬的。

“我还以为你会多睡一会儿,你那师姐的脾气还是太急躁了,真不知道这道心她是怎么修的。”

“趁人之危,你不觉得这很卑鄙?”已经从走火入魔状态恢复冷静的洛玉衡说道,但她没有回头,只是握紧粉拳。(本章完)

第858章 我即是佛(二合一)

楚平生说道:“首先,是你先来招惹我的,而利用我是要付出代价的,在这件事上没人可以例外。其次,元景可以趁人之危,凭什么我不能?再来,他把龙气分享给你,但你也看到了,那玩意儿根本没用,为了不眼睁睁看你死去,我只能用双修法把你体内的业火吸过来,最后,这事儿是你赚了好么。你损失了清白,但是在我的帮助下重新凝结了水属性法相,经年压制的业火也被我吸得干干净净,起码短时间内不用担心走火入魔了。”

洛玉衡突然转头,俏脸冷峻,不复之前放荡,像个冰山女神瞪着他。

“青龙寺那次,你是不是对我的身体做了手脚?”

她想不明白,以前每次都能利用龙气压下的业火,这次怎么会被虚晃一枪,看似平息了,救赵守时才出一剑便重新发作,险些入魔。

楚平生根本不搭她的茬,走到桌边坐下,给自己倒了一杯放凉的九窨茉莉,喝了一口说道:“不对,你根本没有损失,因为在外人看来,你的处子身早在青龙寺一战就被我破了。我想你堂堂人宗道首,不会因为别人几句调侃,就想办法找权威检查身体,证明自己没有失身于我吧?”

“你!”

洛玉衡全没想到,两人第一次正式对话就给他气到要抓狂的地步,忍不住轻提手臂,掌心漫上一层灵光。

“怎么?你还想对我动手?”

楚平生的质问将她惊醒,缓收功力,把手放下。

“你醒来后随即赶来这里,首要目的应该不是找我寻仇吧?”楚平生放下杯子,盯着她怒气渐消的眼睛说道。

洛玉衡稍作思考,看向城南:“度难金刚方才来找你了?”

“还有陈贵妃。”

“他们都说了什么?”

“开价。”

洛玉衡说道:“你果然不是天域佛门的人。”

楚平生笑了:“有什么关系呢?”

是啊,有什么关系呢,现在的情况是只要他想,他就是天域金刚。

洛玉衡说道:“元景……走了一步臭棋。”

“何以见得是元景所为?就不能是怀庆做的吗?”

“怀庆?”

洛玉衡想起监正刚才对待这件事的态度,再想想怀庆与监正的关系,顿时了然:“她比我想象中愚蠢。”

“是么?我倒不这么认为,长公主还是挺聪明的。”

楚平生说道:“放在以前,摸清我身份来历这个问题是她一个人的事,但是过了今日,便是全天下人的事。伽罗树投射怒目金刚法相为我正名这件事,也就骗骗普通人罢了。”

洛玉衡微微点头,和尚是在重创赵守,将她带走后,度情罗汉和度难金刚方才携伽罗树菩萨的法相现身澄清,这件事怎么看都有一种认清对方价值方才抛出橄榄枝的意思,明眼人定然怀疑。

“你到底是什么人?”

楚平生往后倚了倚,紧靠桌沿说道:“我们还是来聊聊上一个问题吧。”

“什么问题?”

“开价的问题,说说吧,你能给我什么?”

“开光……”

洛玉衡又给他一句话点了炮仗,瞧他这话说的,人都给他睡了不算,扭头还要好处?

“如果只是帮你,那没问题,不过我想你这次到访,是以大奉国师的身份要我为皇族挽回颜面,帮怀庆聪明反被聪明误的操作善后对吗?那你既然是为公而来,我自然不会与你谈论私情。”

“……”

她不得不承认,话虽气人,但是确有道理。

“陈贵妃给你开了什么价?”

“怀庆和临安都是我的。”

洛玉衡并不意外那个一心长生的元景帝会出卖自己的女儿,何况赵守是他请来的,开光放下狠话,要灭了儒教道统,前有伽罗树菩萨力挺,后有监正表明立场,试想开光若在城中乱来,以元景的实力怎么可能挡住,搞不好大奉是要换皇帝的,为了改变局面,也是为了自保,答应开光的过份提议是最佳求和之道。

“你既为皇室驸马,帮大奉解困不应该吗?”

“可我没有答应她啊。”

“为什么?”

“因为前两天和现在的局势完全不同。”楚平生说道:“元景手里没牌打了,而我有。废了他,扶太子登基,司天监的地位没有改变,灵宝观的地位没有改变,最后我想要的还是我的,如果你是我,会因为他把原本探手可得的东西呈到眼前便欣然交易吗?”

“……”

洛玉衡无言以对,这家伙精明得让人心理不适。

“好吧,你想要我做到什么程度才肯去和伽罗树菩萨交涉,撤了金刚怒目法相?”

“入宫。”

“你说什么?你让我入宫?”

洛玉衡被他的话搞懵了,早先她是被逼无奈,不答应元景的要求便会业火焚身,走火入魔而亡,现在业火的问题已经解除大半,因为这家伙的关系,龙气已经对她没有效果,按照正常逻辑,如今的她肯定不会从灵宝观搬入宫城去做什么仙妃。

更何况她已经跟他发生亲密关系,这样的要求他是最不应该提的。

“我又不是让你真的嫁给他。”

楚平生拿出那串嘎巴拉念珠丢过去:“自己看吧。”

洛玉衡是道门二品,自然能够发现念珠的问题,纤纤玉指一抹,一团黑雾涌出,化为有三个头的怪异阴魂。

“这是……”

楚平生将对李茹母女说的话拣要点说了一遍。

洛玉衡说道:“如果你说的是真的,此时正是逼元景退位的好机会。”

“那多没意思,一个被天域菩萨逼迫,引咎退位的皇帝和一个丧心病狂为所有人背叛的畜生,你觉得哪个才是他应得的下场?”

洛玉衡沉默片刻说道:“你的意思是让我调查元景,收集他的罪证?”

“没错,你只有进入宫城,才有机会窥破元景的秘密。”

“你就不怕我着了他的道?”

楚平生心想你体内有我留的杀手锏,别说元景现在才三品,哪怕是一品顶尖强者都要暂避锋芒,怕?怕个锤子。

“你现在可是重回二品上的人宗道首,跨过火、风、水三大法相雷劫的强者,会着一个三品道士的道?说这种话……是要试探我有多在意你吗?”

“……”

“这个给你。”楚平生取出一个青皮小册子递过去。

洛玉衡接在手中翻了翻,眉梢轻扬,目生神采:“巫术?”

“谁告诉你只有巫师才能操纵梦境了,这里面的术你掌握起来应该不难,可以助你应付元景。”

“好,我帮你。”洛玉衡手中青光一闪,紫文经消失无踪。

楚平生心想人宗果然也有储物法宝。

“那城外的怒目金刚法相……”

“我会尽快搞定。”

“娶了别人两个女儿还要把岳父搞臭,从皇位上一脚蹬下来踩死,你可真是一个孝顺的驸马爷。”

洛玉衡揶揄一句,向房间出口走去。

“我这可是在为大奉好。”

“是么?”

你要单看他的作为,确实对大奉有利,毕竟龙椅上那位还是不是元景,她心里也没底,可是结合和尚的一系列作为,又有一种醉翁之意不在酒的意思。

当她的手放到卧室门的把手上时,脑海忽地灵光一闪,皱眉回头。

“你不会是借机满足自己的恶趣味吧?”

楚平生一脸无辜地道:“恶趣味,你在说什么?”

“皇帝昭告天下娶进后宫的仙妃,自己没双修成,却每隔一段时间要自己的女婿帮自己的仙妃双修解毒,这样的报复,比揭露他的真面目,掀翻龙椅还要恶毒。”

“咦,你不说我都没意识到,这可真是太有趣了。”

“还装。”洛玉衡说道:“我很想知道,元景究竟跟你有什么仇,你不惜如此折磨他?”

楚平生微微叹息:“聪明的女人一点都不可爱。”

洛玉衡不说话,就看着他。

“等你查清元景的底细,我就把一切告诉你,怎样?”

她没再废话,推开房门走了出去。

很明显,监正一定知道他的身份来历,但是从面对怒目金刚法相的表现看,有偏袒开光的意思在里面。

事已至此她也没有多余的选择了,而且跟着他总好过从了元景。之前业火焚身走入火魔的时候发生的事情她是有记忆的,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是他留在她体内的东西……

竟然对凝结地属性法相有奇效!

要知道最近几年因为业火发作频繁的原因,她迟迟不能凝结地属性法相,只要凝结成功,度过这最后的地雷劫,她就能够晋级一品了。

以目前的情况看,不需要多,只消再双修个两三回,她便能冲击一品了。

所以元景找她双修,是想借助她的力量突破三品,她跟他双修,居然能借他的力量冲击一品。

抛开趁人之危这件事不提,其实她才是占便宜一方的说法并没错。

“记住你说的话。”

门打开,春日尚寒的风灌入,吹起她的秀发,飘来一股淡淡的兰草香,还有一点点……楚平生身上特有的,能够清心明神,近似薰衣草的清韵。

光影一闪,门前人消失无踪。

楚平生喝完第二杯凉茉莉,轻轻放杯,起身朝外面走去,正巧撞见在二进院照顾李茹,听到动静过来的许玲月。

“刚才那是?”

她看到有人从北边卧室出来,只是一晃便没了踪影,没看清脸,但可以确定是个身材极好的女人。

“洛玉衡。”

“国师?她怎么来了?”

“求我帮元景善后。”

“是了,她马上要做仙妃的人,自然是要偏袒狗皇帝的。”

许玲月撅着小嘴,眼睛里满是不屑,外面盛传洛玉衡与开光参过欢喜禅,想来是用那日遭遇威逼要挟,以求为元景纾困解难。

“又吃醋了?”

吼……

阿宝厚实的熊掌按着丽娜带来的甘蔗,仰头低吼,吹出细碎的口水,像是在笑话她的小情绪。

“我才没有。”

“那乖,等为师回来好好疼你。”

楚平生说完这句让她面红耳赤,小鹿乱撞的话,纵身而起,僧衣飞扬间径往城南。

一进院里站着幽姬、夜姬和褚采薇,看到他的背影齐声惊呼,李妙真、许七安等人走出前厅,相顾片刻,皆有想法。

瞧这意思,开光大师是要帮姬家说好话了?

不只他们,从宫城韶音宫里的临安与陈贵妃,雅苑西风亭下的怀庆,灵宝观朝仙阁上负剑而立的楚元稹,浩气楼顶沐风啜茶的魏渊,城外安济馆帮恒远照顾残疾儿童的金莲道人,中街上的刑部尚书孙敏,掀开马车车厢的窗帘露出半个脑袋的王贞文,司天监露台上几次跃跃欲试都被孙玄机拦住的装逼男杨千幻,以及那些身上重压消失,跑出院子互相问候的京城居民,都看到了代替监正直面怒目金刚法相的僧侣。

他……这是要干什么?众人心生不解。

呼呼呼……

风本不大,吹过那尊主杀伐的佛门法相似乎染上戾气,变得又疾又烈,卷起常人难熬的热流。

法相铁青的皮肤外面腾起一团团焰珥,虚火熊熊,怒目狞恶。

“度难言你无心皈依?可有此事?”

楚平生不做回答,只是看着前方声势浩大,遮天连岳的主战法相说道:“天域四菩萨,伽罗树居首,乃佛陀之下第一人,号称超品之下防御最强,持有金刚怒目法相和不动明王法相。”

怒目金刚法相继续说道:“既为佛子,为何不敬?”

楚平生笑了,笑声十分爽朗。

“你拜你的佛,我拜我的佛,我为什么要敬你?”

“什么?”

很明显,伽罗树没搞懂他的意思,这个世界明明只有一尊佛陀,何来你的佛与我的佛?

楚平生说道:“伽罗树,你说……如果我干掉阿兰陀那个恶心的大家伙,接手天域佛门,这个点子怎么样?”

“……”

如果说刚才听闻开光与他拜的不是同一尊佛懵懂茫然,那么现在的伽罗树就是错愕惊诧。

这家伙居然要……弑佛?

倒反天罡啊!

在伽罗树、度情、度难看来,开光和尚身份暴露,大奉即将开动国家机器予以绞杀,这时佛门发声,给予肯定与臂助,野和尚即使不感恩戴德,献上忠诚,也会投桃报李,乖乖奉还本就是佛门之物的大梁玉玺,哪里想到现在的情况是,这家伙不仅不服从佛门利益,反而要忤逆犯上,自己称祖?

一个三品金刚,简直狂妄!

“宵小叛逆,口出妄语。”

“叛逆?你在说我吗?道尊分身为求长生篡夺帝位,知得气运者不可长生的规则后又借天劫蜕去皮囊,远走天域自称佛陀,倒推出佛门功法,创立佛教,我说得对吗?”

“你……怎么可能……”

“篡位这种事他可是前辈,他能做,我为什么不能?”楚平生扬起手臂,一轮七彩光华在脑后绽放,宛然正果法轮。

“何况现在的佛陀已经沦为失去人性的魔物,佛门失踪许久的法济菩萨便成了他口中餐点,伽罗树,你也不想重蹈法济的覆辙,沦为工具人吧?所以拜我吧,这场大劫,我保你不死。”

“邪魔外道,安敢辱我!”

整个怒目金刚的法相都在震动,身上焰珥勃发,原本遍布全身的虚火几乎化为真火,暗红色的岩浆纹爬满全身,能量波动不断扩散,巨大的手掌往楚平生头顶按下。

被监正启动的防御大阵重新浮现,流彩不止,抵抗着金刚怒目法相的威压。

京城里超过一半以上的人被这一幕震惊,跑到室外远观南城,皆神色凝重,心有不解,不断追问发生什么了。

开光和尚不是天域高僧吗?这可是佛门菩萨亲口说的,可是为什么金刚怒目法相突然出手拿他?

他们没有听到“两个人”的谈话,自然不知道开光和尚有多嚣张。

身为佛子要弑佛,伽罗树菩萨岂能容他。

就在包裹全城的大阵亮起一道刺眼白光,那看似轻薄的罩子水波般起伏时,面对烈焰汹涌的大手,楚平生身后浮现一尊足踏白象,腰缠银龙,左手七彩法轮的尊王法相,但是与青龙寺时有所不同,不仅形象更加高大,相比怒目金刚法相只有微弱差距,右手的宝剑虚影也变为一把散发佛光的流金白骨剑,一段一段玉质骨节由下而上收窄,表面十分光滑,有玉化倾向,金色脊线自剑柄一直延伸到剑尖,佛光始生。

蛟剑玉骨佛光普照。

法器?法宝?佛器?神兵?

刚才还义愤填膺,心生嗔念,要将不尊佛陀的家伙拿回天域镇压的度难金刚一脸错愕,搞不清楚这家伙究竟是佛还是魔。

是魔,他有佛门法身,是佛,他手持大凶邪刃。

龙象大明尊王法相一摆长剑,迎着包裹烈焰的大手刺出,佛光与烈焰在空中交锋,整个空间都在震动、起伏,前一刻佛光包裹烈焰,后一刻烈焰烧穿佛光,几息过后,火焰不再升腾,佛光也停止侵袭,天空中的画面似乎定格了。

不对,不是定格,是冰封。

一片雪花飘摇而下,落在度难金刚头顶。

他抬起右手,接住天空掉落的晶莹,确实是雪。

再一个呼吸,狂风乍起,冲击波横扫四野,附近的树木禾苗,包括建在田埂间的小屋木棚、柴垛草堆,瞬间爆开。

近二十丈高的怒目金刚法相光芒急闪,两个呼吸后如同炸裂的玻璃,化作漫天晶莹落下,度难抬头看去,好似天降光雨。

与此同时,头顶一只白骨蛟龙旋转一圈后飞入虚空,开光和尚背后脚踏白象,腰缠银龙的尊王法相跟着变暗,变淡,缓缓隐没。

原来刚才的寒冰波动把光冻住了,约等于一种领域技能,从外面看就像时间停滞,实际上里面的战斗在继续,直至分出胜负,寒气散尽,天光流转,视线可及,留给观众的便只剩败方崩溃,胜方扬威的一幕。

旁边闭目掐诀,以法力支撑金刚怒目法相的度情罗汉口喷鲜血,倒地不醒。

金刚怒目法相为伽罗树菩萨具有,虽然有精血这种召唤媒介,但是法力供应一大部分来自度情罗汉,如今法相崩溃,身受重伤原也应该。

度情罗汉的法力加菩萨精血,就算没有一品强者的水平,也有二品上的战斗力,居然打不过开光?

没有任何花哨,不借用外力,正面击溃了佛门第一人的怒目金刚法相?!

度难金刚震惊于野和尚的强大。

对方没有凝聚果位,看境界就是个金刚,可这战斗力属实彪悍,先重创装备亚圣套装的赵守,又败怀有菩萨精血的度难罗汉,整体实力堪比二品大圆满。

楚平生很清楚,这一战看似速胜,轻松拿下度情罗汉,代价却是体内三个丹田的魔元消耗七成,如今只剩下丹田的魔元还能用,这样算来,在不动用三具分身和七绝无影煞的情况下出尽手段,只凭魔婴极乐体,应该能与各职业的一品下强者争雄,如果拼着爆发体内全部七绝无影煞,再送一位一品下强者见阎王是没问题的。

若是佛门三菩萨齐至,他要么分身归一,要么脚底抹油跑路大吉。

与此同时,护城大阵的光芒如同落幕一样消散,京城里的人看到了外面的情况。

怒目金刚法相没有了,只剩开光和尚悬停半空。

“没……没有了……”

“天域法相破了?”

“是……是破了。”

“开光和尚在监正大人的帮助下破了天域法相。”

“大奉胜了。”

“监正大人太强了。”

“……”

街上响起山呼之声,人人激动,个个兴奋,欢快感染着每一个大奉人,直至有人问了一句“开光和尚怎么和天域菩萨打起来?”

短暂的茫然席卷全城,不过很快又被欢呼压下去,毕竟之前金刚怒目法相出现时,强大的威压逼着全城人下跪,相比这种侮辱,开光和尚要娶两位公主的要求明显更易接受。

总之这事儿肯定与监正和皇上有关,他们对开光和尚说了什么,众人不知,但结果显而易见,伽罗树菩萨来京城耀武扬威,最终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