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41.第1656章 千秋一人

第1656章 千秋一人

这是皇帝啊……

齐志远彻底的懵了。

他想起这个钦差……不,这个皇上还曾去过齐家,而自己……竟是有眼无珠啊!

现在……

弘治皇帝冷漠的看了一眼,道:“尔等言之凿凿,污朕清白,还声称有人证,这人证何在?”

齐志远已是浑身瑟瑟发抖,竟是哑口无言。

另一边,曹裳则是滔滔大哭着道:“皇上,皇上啊……这都是……都是他们教我说的,说什么西山钱庄夺了他们的田地,现在家父死了,曹家没有了依靠,往后还要仰仗他们,说这般的做,既可报了父仇,将来又可得一些安身立命的银子和田产……这都是齐志远教授的……草民……草民糊涂。”

弘治皇帝冷笑。

这里头,果然有太多的名堂了,弘治皇帝眯着眼,又看着齐志远人等:“你们说西山钱庄侵夺了你们的田产,可有证据?”

齐志远浑身颤的厉害,当他知道钦差就是皇上时,一切就都明白了。

难怪他敢杀曹元,那么……既会杀曹元,就一定是皇帝洞悉了什么,可笑自己在这里绞尽脑汁,原来……不过是跳梁小丑一般,被人看了猴戏。

弘治皇帝又看向其他的士绅和读书人:“尔等来此,可也是和齐志远一道,来此闹事的吗?你们……这是要逼宫?”

逼宫二字,让无数人的后颈发凉,逼宫就是谋逆啊,这是万死之罪。

谁敢触碰?

所有人的表情和反应都在弘治皇帝的眼底,弘治皇帝笑了,口里道:“尔等若要逼宫,那么就来的正好,朕……恰好也有一笔账要和你们算算。这江南鱼米之乡,土地肥沃,朕见你们,个个穿金戴银,可是那孝陵那儿,却有不少衣衫褴褛之人,居然为了一口饭吃,一身衣穿,铤而走险,在紫金山上盗伐、盗猎。朕有愧啊,愧的是,这些年来,朝廷给予了你们如此多的恩典,而你们不思图报,更是使这么多的百姓,赤贫至此。鱼米之乡,竟败坏到了这般的境地,正好……朕借尔等人头一用,平息民怨吧。”

那士绅和读书人们本是不敢做声,可听到借尔等人头一用时,脸色猛的惨然……

别看他们平时清贵,大放厥词,妄议朝政,可实际上,也自是因为朝廷对待他们宽容的缘故,太祖高皇帝在的时候,他们可是一句话都不敢说,现在真正碰到了狠的,竟是有人先是吓得昏厥过去。

也有人四处张望,一脸惶恐之色。

有人小心翼翼的看向弘治皇帝,却见弘治皇帝面上竟无丝毫表情。

于是,有人陡然想起,当初这自称钦差的皇帝亲斩曹元之事。

这时,有人打了个冷颤,眼里越显惶恐。

左副都御史,说杀便杀,此前都说皇帝仁厚,现在看来……怕是对陛下有什么误解。

“陛下……陛下……”

此时,有一人出。

他惊慌失措的道:“小民周堂生,见过陛下,陛下……臣等冤枉哪,臣等断非来此滋事。吾皇……吾皇英明神武,上追秦皇汉武,下比唐宗宋祖,文治武功,十全功绩,八方拜倒,四海称臣,功比三皇,德较五帝,人心光辉,千秋一人者也。陛下目光如炬,独具慧眼,洞若观火,明察秋毫……草民人等,无不仰慕皇恩,此浩荡恩泽,子孙万世,难报万一,请陛下明断哪……”

这叫周堂生的人,一口气不带歇的,说罢便是感激涕零状,行了五体投地的大礼……

这令昏昏欲睡的方继藩不禁抖擞精神,果然是山外有山,人外有人,平时见这些读书人和士绅,骂人骂的狠,想不到……这些狗东西,溜须拍马竟都是大宗师级,呸,为了求生,脸都不要了。

其他人则也是道着:“是啊,是啊……草民人等,绝非是来滋事,只是……只是……来迎接英国公,万不曾想,竟在此能有幸面圣,此三生之幸,光宗耀祖,皇恩浩荡,草民人等,无不欢欣鼓舞,精神百倍。”

“陛下……”只见这周堂生随即又道:“那左副都御史曹元,在南京,历来声名狼藉,此人尸位素餐,贪财好色,猪狗不如,陛下诛此人,正可谓是天网恢恢,疏而不漏。还有这齐志远,齐志远此人,素来贪婪,近几日土地涨跌的厉害,以至人心浮动,便是他在那作祟,此人恶贯满盈,恳请陛下,诛之,以顺民心,若能抄家灭族,草民人等,自是欢喜无限。至于那曹裳,此曹元之恶子也,小贼无法无天,曹元在时,便横行乡里,作恶多端,今日又敢诬告,其心险恶至此,为天地所不容。”

周堂生说罢,瑟瑟发抖的继续行五体投地大礼。

他真的恐惧了,这辈子都没有这般恐惧过,平时他也会大放厥词,甚至……敢于批评宫闱,他自认自己是一个耿直的人,可当真正的屠刀架在了他的脖子上时,他自己都无法想象,自己居然有此潜力。

齐志远听罢,几乎要昏厥过去,他又惧又怒,不甘的道:“周堂生……我与你无冤无……”

“狗贼,到了如今,你还敢放肆!”那士绅之中,有人大喝:“死到临头,你还想污谁的清白,幸得陛下在此,陛下明察秋毫,你还想活吗?”

“请陛下诛灭齐志远,顺应民心。”众士绅纷纷磕头。

听着一道道的声音,齐志远内心绝望了,他万万料不到,自己这个出头鸟,最后竟被其他的鸟毫不犹豫的出卖了,顺道儿,还被人踏上了一万脚。

弘治皇帝只是冷哼:“来人,拿下此二人,议定他们的恶罪,严惩不贷,以儆效尤。”

一声令下,立即有如狼似虎的兵士上前,将齐志远和曹元拿了,二人大声叫冤。

弘治皇帝不为所动,却是瞥了这些士绅一眼,道:“朕来江南,所见所闻,无不触目惊心,今尔等俱在,来的好,朕倒是想和你们聊聊。”

聊聊二字,说的很轻描淡写,可听者心里却是心乱如麻,陛下要聊,那肯定不是随意聊聊这样简单,现在大家都欠着一屁股的贷款呢。至于这滋事的罪,虽都异口同声的推到了齐志远人等的头上,可难保朝廷不会继续追究啊!

最恐惧的是,他们不知道,陛下在江南的这些日子里,到底听到了什么,又看到了什么。

他们猛地想起了太祖高皇帝,他们读史的时候,可是亲眼见到,有的臣子们去上朝之前,便需和家眷们告别,因为谁也不知道,这本该的上朝当值,能不能活着回来,更不晓得,又因为什么而触怒了太祖高皇帝,最后死无葬身之地。

那时看了这些,便觉得自己吓得魂不附体,可现在……却尝到了这个滋味。

当今皇上……颇有太祖高皇帝遗风。

方继藩则在这个时候道:“陛下,这里不远,便是江南贡院,那里地方宽敞。”

方继藩是巴不得跟着凑凑热闹,看到这些狗东西倒霉,心里便忍不住欢畅,就好似过年一样。

弘治皇帝颔首,随即摆驾贡院,至贡院明伦堂,这些读书人和士绅便如被押着的死囚一般,被兵士们驱赶着至了贡院。

弘治皇帝升座,众读书人和士绅进了明伦堂,便乌压压的跪着,一个个长跪不起,低头不语。

………

却在此时……

一封自京师的快报,用着快马传来了南京。

这快报,乃是传给魏国公府的。

魏国公去了京师,至今未回,且这些日子,流言蜚语诸多,都说魏国公要反,这魏国公府上下人等,竟有大难临头的感觉。

任何一个位高权重的臣子,一旦传出这样的流言来,便是死期当至了。

公府祖祖辈辈,世镇江南,不曾想到有一天会,竟是落到这样的下场。

因此,这魏国公夫人朱氏便严令府中上下人等,绝不可参与任何是非。

这个时候,阖府上下,自当谨慎,心知稍稍和人产生任何的争执,便可能祸及满门。

这位魏国公夫人朱氏,也绝非是寻常人,她乃是成国公朱能之后,似这样的将门之后,是颇有胆色的。

只是……她早年生的儿子因为早夭,只留下一孙,而现在孙儿又生死未卜,到了此时,似乎整个魏国公府大祸又似将临头,她除了给自己兄弟成国公修书,请他在京中设法打探消息之外,却是无可奈何。

在这种时候,魏国公府上下,死一般的寂静。

门子得了一封急报,而后心急火燎的赶去了后宅。

随后,一个大丫头接过了门子的奏报,便进了内院。

“老夫人,老夫人,京里来消息了。”

如今的朱氏,只穿着一身粗糙的布衣,不再穿戴绫罗绸缎,朝廷现在虽未加罪,可此时,魏国公府上下,必须得做出戴罪之臣的模样。

多日的忧心,令她明显的清瘦了许多,眉间总是轻轻拧着,却依旧撑着身体,摆出几分女主人应有的威严,道:“谁的消息?”

“孙少爷!”

(本章完)

第1657章 大捷

一听是孙少爷……朱氏顿时意动。

她日夜焦灼的盼着消息,现在消息来了,反而有些胆怯了。

只怕有噩耗传来,哪怕是将门虎女,刚强如朱氏,竟也不知该如何面对。

“拿……拿来……不,你来念,你来念吧。”

这婢女知道老夫人的心意,便也肃容,揭开了快报,念道:“老夫人钧鉴:令孙徐鹏举………”

听到此处,朱氏已颤着手,下意识的取了茶盏,低头去喝。

谁曾料,这茶盏里的茶水,早已空了。

因而……只咽下了湿润的茶渣。

可朱氏却浑然不觉。

“令孙徐鹏举,奉命往吕宋诈降,九死一生,使吕宋佛朗机人陈兵集结,宁波水师趁势决战,今……吕宋一鼓而定,诛贼数千,俘贼万余,今吕宋已成大明囊中之物,普天同庆,令孙可谓功不可没……”

立功?

朱氏心乱如麻了……

她乃朱能之后,嫁入的又是魏国公徐家,这两家一个是开国功臣,一个是靖难功臣,凭借天大的功劳,敕封为国公。因此,她虽一介女流,却也坚信,男儿大丈夫,该从祖辈一般,立功从龙的道理。

可是……现在……朱氏的心却是乱了。

功不可没……又有什么用?

她要的是自己孙子平平安安,于是道:“鹏举他……”

“老夫人……后头还有呢,上头还说,孙少爷亲斩吕宋总督,诛其贼首,这又是大功一件,此后……水师已与他会和,他除了身上受了外伤之外,并无大碍,消息传到了兵部……恰好修书的兵部尚书马尚书,和徐家有些渊源,因而,一面入宫报喜,一面……立即修书来南京,快马加鞭,便是要让老夫人安心。”

呼……

这是……还活着……

朱氏一直暗淡的目光,顿时有了几分光彩

还活着便好,活着便好。

接着……她老泪盈眶,陡然之间,仿佛什么事都已不紧要了。

“鹏举果然像他的先祖一般啊,没有辱没门楣。”朱氏擦拭着眼泪,深感欣慰。

她站了起来,随即道:“现在外间有诸多的传言,都说徐家图谋不轨,现在徐鹏举为国立下如此功劳,谁还敢碎嘴?不知朝廷那边有什么动静。”

“还有一事……”这女婢又道:“那门子说,南京出了一桩怪事……人人都说陛下来南京了。说是私访,打着钦差的名义,早就来了,老夫人可记得前些日子,钦差上孝陵之事吗?”

“陛下在南京?”朱氏一脸诧异,随即,她如释重负,突然大笑道:“好,好,好。”

“老夫人……这……陛下来南京,奴婢不明白……”

朱氏看着女婢,正色道:“你还不明白吗?徐家若是当真图谋不轨,陛下千金之躯,如何会来南京,皇帝是九五之尊啊,若是伤了一毫一发,便要动摇国本,这个节骨眼上,无论如何都不可能会来。可倘若是陛下在此……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陛下还是信任咱们魏国公府的,正因为信任有加,方才来此私访……若有半分的怀疑,来的就绝不是皇上,而是厂卫了!”

朱氏深吸一口气,先知孙儿无恙,又想到陛下来此私访……徐家所谓的危机,原来不过是虚惊一场。

朱氏心里自是欢喜,脸色也好了起来,正色道:“陛下在此,魏国公府没有不去迎驾的道理,就让徐辛庄……不,给我将诰命衣取来,老身亲自去见驾,我虽女流,却也封了一品诰命,也非不可见人。最紧要的是……要让外人们看看,咱们徐家,还是那个徐家,不可再让人有其他的臆测了。”

女婢哪里敢怠慢,自是连忙去准备了。

朱氏沐浴更衣,穿一品诰命服,头顶银冠,随即登车。

不多时,便抵达了贡院。

此时,在贡院外头,早已被侍卫围了个水泄不通,朱氏到了这里,便于贡院前三拜,早有人急匆匆的入内禀告。

弘治皇帝端坐贡院之中,看着诸士绅,却不急于开口,听说魏国公府夫人来觐见,不禁愣了。

他看了方继藩一眼,方继藩连忙心领神会的道:“儿臣去迎接?”

弘治皇帝点头。

方继藩便起身,到了贡院外头,见了朱氏跪在门前,银冠之下白发苍苍,精神还算是健朗。

方继藩感慨,真是难为了这位老夫人了,老夫人正该是躺在地上碰瓷便能讹来钱的年龄,万万料不到,她竟没有倒下,而是端端正正的跪着,不易啊。

方继藩上前道:“老夫人请起,晚辈方继藩,家父讳景隆……”

朱氏岂会不知方继藩,她没有起身,只抬头道:“是家父在土木堡中背回来的方正英之后?”

方继藩尴尬的道:“不知老夫人出自哪一高门?”

朱氏道:“成国公府。”

方继藩肃然起敬:“失敬,失敬……”

只是……他心里却是打起小九九,魏国公府也这样说,成国公府也这样说,还有里头的英国公也这样说,难道这大明的公侯们竟不相互交流的,也不统一一下思想的?

方继藩对此,释然了,他毕竟是胸襟宽广之人,心里只有苍生社稷,绝不可能将心思放在这锱铢必较的小事上。

方继藩咳嗽道:“老夫人请起吧。”

朱氏则道:“不敢。”

方继藩便汗颜道:“是陛下口谕,请老夫人起来觐见。”

朱氏这才站了起来,看了方继藩一眼:“我孙儿,是跟着你读书吧。”

方继藩立即道:“老夫人,话不能这样说,令孙只是晚辈的徒孙,他的恩师乃是王伯安,冤有头债有主啊,师父的师父这八竿子都打不着……”

朱氏抿着嘴,却不说话。

这让方继藩心里打鼓,更是殷勤了不少,搀扶着朱氏入内。

进了贡院,朱氏见了弘治皇帝,只是这贡院中的明伦堂已是人满为患,诸士绅不得不乖乖的挪腾出一个位置来。

朱氏拜倒:“臣妾见过陛下。”

弘治皇帝见朱氏年老,这论起来,魏国公府和皇家是有姻亲的。

弘治皇帝便起身道:“平身吧,朕来南京,正要解决了今日之事,便去魏国公府走一走,不料,卿便来了。”

朱氏却是道:“臣妾不知陛下来了南京,恳请陛下,恕臣妾失礼之罪。这南京,是个好地方,气候温和,吃食也多,陛下久在京师,自是享齐天之福,可南京有一些吃食,却也别致,陛下不知试用过没有……”

女人就是女人,这个时候还能拉起家常。

方继藩真的是很佩服啊,他恨不得用小本本记下来,单纯的溜须拍马,看来要技不如人了,倒不如用这些小技巧来拉一拉关系,更有奇效呢!

此前外头传闻,魏国公府图谋不轨,可魏国公府的老夫人来,开口便从吃说起,这君臣之前原本的尴尬,在这一刻,顿时消弭的无影无踪。

弘治皇帝本是心里郁闷,想到齐志远等人的恶行,心中多有不快,现在听了徐氏的话,却不禁莞尔:“好,朕这些日子都在孝陵,待会儿便去魏国公府,好好尝一尝这江南的菜肴。”

听到皇帝要摆驾魏国公府,朱氏心里一宽,她心里知道,这算是陛下对魏国公府,彻底的解除了嫌疑了。

朱氏今儿来此自是跟弘治皇帝拉家常的,她带着一抹笑容,又道:“臣妾来此,还有一件喜事。”

“什么喜事?”

“京里来了奏报,有了臣孙的消息,除此之外,还有宁波水师的奏报。”

弘治皇帝因是私访,几乎消息禁绝,朝中的绝大多数人都不知他身在江南,自然有什么紧急的奏报,不会第一时间送到他的手里来。

听到宁波水师有了消息,弘治皇帝意动,肃容道:“奏报呢?”

朱氏取了奏报,方继藩上前接过,传递到弘治皇帝手里。

弘治皇帝急忙打开,低头一看……顿时胸膛起伏……

吕宋对于大明而言,还是有一些遥远,海上航行,来回尚需一两个月,可谓是藩外之地,限于当下的地理局限,对于弘治皇帝而言,要狠狠教诲佛朗机人,彻底的清楚西班牙人在西洋的影响,这宁波水师,即便出击,没有一年半载,是绝不可能有什么消息来的,若是战事焦灼,陷入了苦战,便是三五年也有可能。

他早做好了这方面的准备。

谁晓得,才三四个月,消息便来了……

大捷……

徐鹏举孤身进入吕宋,千疮百孔,却是熬了下来,给那西班牙人提供了错误的讯息,待西班牙人集结兵力,想要一举击溃宁波水师时,哪里想到,他们将兵力集结起来,却正中了圈套。

不只如此……徐鹏举竟还在乱军之中,手刃了西班牙总督,这……是大功一件啊。

弘治皇帝眉一挑……

继续看下去……

这个小子……是牲口变的吗?听说被拷打了许多日,体无完肤,乱军之中,诛了对方的总督,居然……还活着……

呼……

弘治皇帝长长的出了口气。

今儿总算有件高兴事……

大捷!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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