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3章 好消息

“……”

槐诗的眼角抽搐着:“那我现在不用你们的技术,不也在存续院的雅座里么?!”

“这就是好消息了,槐诗。”

沙赫鼓起掌来:“根据我们的观测,在你的归墟里,那一部分永生之兽的细胞已经在大司命的灭杀之下失去了扩散和传播的能力。所以你不需要住到我们的雅座里去,再留院观察两天之后,挂上一个体征监控之后就可以随便跑了。”

“行吧……”

槐诗的表情抽搐着,总有一种坐牢改成了戴上脚环居家服刑的感觉。

“还有其他的么?”槐诗问。

“当然啊,一大堆。”

沙赫低头看了一眼最后的结论,给他说道:“你的圣痕状况实在有些惨烈,连带着灵魂状态都有些不稳。在接下来的四个月到半年内,最好不要动用圣痕。鉴于归墟里的永生之兽细胞是保密物品,所以你也不能去寻找深渊造型师修复,只能等待它自行痊愈。”

“根据推算,差不多三年左右,大司命的神性就可以将归墟里全部的细胞灭杀完毕,到时候你还能白赚一大把生命力,怎么样?这笔买卖不亏吧?”

槐诗的眼角疯狂抽搐了起来。

合着永生之兽的细胞还要在自己的归墟里待三年?

“就没其他的办法了?”

“有啊,我们存续院有一种在实验中的技术,可以把你的归墟整个炸了,归墟没了,大司命也没了,你就自由了。”

“……当我没问。”

“对吧!三年而已,怕什么?你才十八岁呢。”

沙赫拍着他的肩膀鼓励道:“三年,隐忍!”

“……”

“对了,还有一个好消息,是罗素让我带给你的。”

沙赫说,“得益于你在丹波内圈内的作为,在这一次天文会的临时会议里,他据理力争,以象牙之塔的名义,帮你要到了一块地。”

“地?”

“对。”沙赫颔首,猝不及防的用劲爆消息甩了他一脸:“现在整个丹波内圈都被划给你了。”

槐诗听了,愣了很久,又愣了很久,再愣了很久,忍不住惊声尖叫:

“啥玩意儿?!!!”

“就,丹波内圈,给你了啊。”

沙赫耸肩:“名义上来说,是象牙之塔的现境分校区,但实际上,不论从人事、财务还是行政上都基本独立,都归你管……你现在,我看看。”

他掏出手机瞅了一眼:“你现在也是象牙之塔现境分校校区的管理人了,未来三年,你不怕没事儿干。

惊不惊喜意不意外开不开心?”

槐诗的表情僵硬起来,不知道为啥,总有一种被安排的感觉。

丹波内圈,那么大的地,归自己了?

“看来罗素是铁了心要插手现境的事物了啊。”

沙赫感慨:“这可是象牙之塔第一个在现境的校区,到时候你恐怕压力会不小,不过年纪轻轻就功成名就了,真好呀。

据说超世志都要给你出金卡了,到时候能不能送我一张签名版?”

“……”

槐诗已经麻了,到现在还没能反应过来。

眼睛一眨,自己一个卧底,怎么就变成丹波内圈的老大了?是不是有哪里不太对?你们天文会是不是有问题?

“总之,那些事情你不必担心。”

沙赫说:“根据从丹波内圈得到的记录,宫本的单股负链RNA病毒的成果已经更进一步,大概再过半个月左右,由存续院和象牙之塔联合开发的新药就可以进入临床阶段了。

针对兽化特征者最常见的两种并发症而研究的特效药,其余的并发症也在后续开发计划之中。虽然兽化特征者的深渊侵蚀依旧无药可治,但至少能够和常人一样的生活了……这都是仰赖与你的作为哦,槐诗。”

沙赫说,“作为感谢,宫本他将自己所有的股份都交给了你,希望你不要拒绝。”

“我?”槐诗茫然。

“对啊,你接受了他的请求,不是么?”

沙赫说:“你救了他,槐诗,如果没有你的援手,宫本很可能早就羞愧自裁了……谢谢你挽救了我的学生。

虽然按照到时候药品的定价,肯定赚不到什么钱,但他也没什么家产,能拿得出手的就只有这个了。”

“我……”

槐诗沉默了许久:“我又应该做什么才好呢?”

他看得出来,罗素和宫本对自己的期许。

未来的丹波内圈,恐怕将会迎来新的面貌吧?

有了自己作为掌控者,有了象牙之塔的支撑,还有了全新的特效药。

从威望、秩序和生命健康方面三管齐下,丹波内圈也能抓住机会,摆脱曾经的阴霾,渐渐洗去尘埃和泥垢,迎来新的未来。

不只是如此,倘若槐诗真的能够将丹波内圈变成所有兽化特征者都能够得到平等对待的地方,那么它将会成为所有兽化特征者所向往的净土。

好像圣典中所说的应许之地那样,不止是现境、边境,乃至地狱之中的兽化特征者都会被这一缕珍贵的希望吸引而来,追随在这一面旗帜之后。

这一份压力委实过于庞大,令他无所适从。

“你不需要专门去做什么,槐诗,你只需要做你一直做的就可以了。”沙赫笑了起来:“所有人都会相信你的。”

“告诉你一个秘密吧。”

他说:“你没发现天国谱系和兽化特征者之间的相似点么?”

槐诗茫然,旋即隐隐察觉到了什么:“你是说……深渊特质?”

“没错哦,天国谱系对地狱的适应性,这一份专长的灵感,就是从兽化特征者的身上而来。”

沙赫说:“曾经天国谱系里,兽化特征者不在少数。

甚至在一开始的时候,就又为他们解决地狱沉淀侵蚀的目的在里面的……虽然未能晋全功,但起码迈出了关键的那一步。

接下来的未来,就靠你们新一代去继续完善了。”

说着,他竖起大拇指:“任重道远啊,少年,加油吧!”

“……行吧。”

槐诗叹了口气。

虱子多了不痒,债多了不愁。命运之书都给自己塞身上了,害怕多点负担么?

只是在检查完毕,可以离去的时候,他还是有点犹豫。

再三求证。

“我现在的状态,真的算安全么?沙赫先生。”

他感受着自己归墟内的庞大压力,如芒在背,“毕竟是永生之兽的碎片,还是有点渗人啊,不会出什么意外吧?”

槐诗可不想一觉醒来变成什么奇怪的东西。

毕竟永生之兽的名头在那儿摆着。

话说回来,哪怕只有头皮屑那么大的细胞组织,可毁灭要素毕竟是毁灭要素,就这么被自己一个三阶升华者压制,是不是有点太丢分儿了?

“放心吧,严格来说,你归墟里那一块组织,只不过是永生之兽的衍生物——哪怕都是统治者,也有腐梦那种用来丢人的家伙在呢,是吧?

所以除了带了点特性和挂个名字之外,实际上是没有办法和永生之兽相提并论的,威胁等级还在控制范围内。”

沙赫安慰道:“一般人遇到这种状况肯定是要进我们雅间,但你的话,有象牙之塔、考古队和深渊开发局一大堆单位作保,肯定没问题。

况且以你的身份和能力,也没必要在这里浪费时光,回家自行疗养就行了。”

说完之后,他捏了捏下巴,想了一下之后说道。

“反正今天告诉你的事情不少,最后再告诉你一个秘密吧——永生之兽的真正具备威胁的,并不是这种程度的组织,而是它的本体。”

他说,“槐诗,在三大封锁所笼罩的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东西是不会消亡的。“

这便是现境能够存续至今的凭证,也是被天文会所隐藏的秘密。

第一封锁·查拉图斯特拉大秘仪,断绝了曾经神明陨落所带来的混沌与无序,重新奠定了新的定律和物理法则,赋予了万物新的秩序。

第二封锁·彩虹桥笼罩现境和边境,成为至关重要的桥梁,令秩序得以维持。

这两者同白银之海和曾经陨落的天国,都是天文会所奠定的伟大造物,守卫现境的力量与屏障。

可偏偏在三大封锁之中,至关重要的最后一层,才是对于地狱中诸多存在最为庞大的威胁。”

沙赫说:“这不是来自天文会的创举,也不是任何人的缔造,而是现境本身所固有的存在基础——”

“——第三封锁·【万物归亡】!”

这便是现境和深度之下的地狱截然不同的本质。

并不是富有秩序和生命,而是拥有着开始和终结,具备奠定永恒循环和变化的力量。

地狱中不死的存在多如牛毛,具备着庞大力量的恐怖之物也不在少数。可不论是什么样的东西,一旦进入现境,便会被强制赋予无法豁免和逃避的命运。

不论多么完美无瑕的存在都将必然存在着终结。

不论多么恐怖的怪物都无法逃避死亡。

“明白了么,槐诗?就算是神明本身在寿命竭尽的时候,也将死去。”

沙赫说,“根据我们的计算,哪怕是毁灭要素·永生之兽,只要天文会付出巨大的代价,也能够被杀死的。

但其结果,便是随着他的死亡,永生的流毒失控,瞬间覆盖一切,将这一份和灾难没有差别的无穷生命,馈赠给全世界……

届时,万物将集体获得畸形的永生,每一个生命迎来混沌的异变,现境彻底沦为活地狱……有比沼人症可怕一万倍的东西从其中酝酿而出。

这才是他被评价为毁灭要素的原因,也是永生之兽的痛苦根源。”

槐诗陷入了呆滞。

“听上去很可笑,是吧?”

沙赫怜悯的感慨:“它并非是不死,只是永生而已。不是杀不死,可只有它活着,万物才能死去。

一旦它死去,这个世界上将彻底失去意义……”

在恍惚中,柳东黎缓缓睁开眼睛。

听到了列车行进的声音,微弱的晃动中,车厢的顶灯照亮了他的眼睛。

他还活着?

可为什么印象里最后一个画面,是槐诗那孙子掏出抢来爆了自己的头?

等他反应过来之后,下意识的摸向了脑袋,发现还囫囵着,并没有多了一个洞或者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而且身体……出乎预料的健康。

往日的隐痛和病症都消失不见,甚至连头发都重新长出来了,摸起来浓密无比,他竟然有点不习惯。

“二哥,你醒了?”

风评的脸凑过来,俯瞰,微笑:“看起来还不错嘛,感觉如何?”

“还好,就是没有力气……”

柳东黎叹息着,环顾四周。

没想到,最终还是被逮住了。

“我们这是去哪儿?”

“迦南。”风评说:“老爹下了死命令,一定要把你带回去的,不要想着跳车哦,车顶上还守着两个人呢。”

说着,他藏在背后的手抬起来,露出麻醉枪,跃跃欲试的样子。

“行吧。”柳东黎翻了个白眼,抬起胳膊,却看到了一个漆黑的铁环,好像已经锁死在他的手腕上了,拔都拔不下来。

“这是什么?GPS?”

“一位叫做艾萨克的先生留给你的,据说是大宗师米哈伊尔的作品,能够让你维持正常,如果不出意外的话,你后半辈子都要带着这玩意儿过日子了。”

“啥?”柳东黎傻了:“为什么啊?”

“具体详情我也不太清楚,根据艾萨克先生的说法,除了分割出的那一部分污染灵魂之外,你以前的身体也彻底畸变了。

你的朋友实在没有办法,所以就干脆破罐子破摔,拿着剩下还能用的部分,用永生之兽的活性帮你重新长了一个出来。

你现在也算是……emmmm,半个沼泽人了?”

说到这里,风评幸灾乐祸的笑了起来:“总之,做好一辈子不能见光的准备吧,哥哥,毕竟你现在已经‘死’了啊。

家里蹲生活欢迎你!”

“……”

柳东黎翻着白眼,长叹:“槐诗那个家伙,总喜欢做没有必要的事情。”

“好好休息吧,哥哥。”

风评起身,看了看墙上的钟表:“再过几分钟我们就要到了,你得做好准备……

老爹可是想揍你很久了,说不定这次会被打个半死。撑不住的话,记得叫的惨一点,我和六姐会冲进去救你的。”

他走到门口,脚步忽然停顿了一下,回头说:“对了,还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

“嗯?”柳东黎看过来。

风评神秘一笑:“现在的迦南,也有自动售货机了,联网的那种。”

“……”

柳东黎眼前一黑,脑袋越发的胀痛了起来。

季旖现在肯定已经恨不得想杀了自己了……

家庭关系和感情生活怎么就这么麻烦?

感觉反而是死了会更痛快一些啊……

他揉着脑袋,忽然有点羡慕槐诗那个王八蛋——只要不确定关系就不用负责,大家都是我的好朋友,当渣男也当的理直气壮,学到了学到了!

只可惜,为时已晚。

他叹息着,闭上眼睛。

越是靠近迦南,心情就越是复杂。

他从小在这里长大,以这里为荣。可十几年前离开这里的时候,却是以人人不齿的叛徒身份。

他曾经以为自己再也没有机会回来了,甚至做好了死在某个不知名的地方的准备。

可如今兜兜转转,竟然又再次回到了这里。

变成了一个残废,连牛郎这一份很有前途的职业都做不下去,只能当家里蹲。

说不定将来老爹看不下去,还要再被丢出去做个赘婿,每天擦桌子洗碗被人看不起,丈母娘过生日的时候,象牙之塔还要送来百亿订单什么的……

日子难过。

可他更害怕的是,不知道怎么去面对自己的养父。

想到那一张曾经对自己那么失望的面孔,他就有一种逃走的冲动,难以面对这一切。

可现在他已经没有机会了。

不论是窗户还是门,通风管道到车顶,都已经安排了人手,而且好像还被注射了什么药剂,根本没有力气,跑都跑不掉。

不论如何忐忑,最后的大门都将打开。

窗帘后面有嘈杂的声音响起。

当轮椅上的柳东黎被推出了车外,终于从那一片涌动的人海里看到了自己的养父。

一别经年,依旧如故,像是饱经风霜的铁块那样,好像没有什么变化。

只是面无表情,一步步向着他走来,低头俯瞰。

好像等待着他说什么一样。

被那一双苍老的眼瞳看着,柳东黎忍不住移开视线,低头叹息:“我回来了,父亲。”

沉默里,佩伦端详着曾经那个孤独的少年,却几乎快要分辨不出曾经的轮廓,只有那一双眼睛依旧未曾有所变化。

“欢迎回来,我的儿子。”

那个魁梧的男人弯下腰,伸手,拥抱着久别的养子。

那么用力,又那么欣喜。

就像是小时候那样,拉着他的手,便骄傲的大笑。

扶着他,从轮椅上起身,那个老人回头,向着所有人宣告:“看到了吗,各位?我的儿子,回来了!”

他说,“我们的英雄,回来了!”

那一瞬间,涌动的人潮里,有无数手臂兴奋的挥舞,雷鸣那样的欢呼声响起,呼唤着他的名字。

庆贺着那个为他们牺牲了一切的英雄归来!

好消息,好消息,迦南最大的牛郎店开业了!

因为睡不着,起来干脆半夜起来,把今天的更新写了。看在我这么勤快的份儿上,大家把月票给一下呀~

(本章完)

第794章 契约

两天之后,槐诗就结束观察出院了。

存续院的医生们排队鼓掌,热烈欢送,气氛极其古怪。好像在欢庆囚徒出狱,希望他能够洗心革面重新做人一样。

不过没送进存续院雅座贵宾包间里就已经很不错了,槐诗也没敢讲究太多。

去的时候不知道怎么去的,回来的时候却是彩虹桥直达。

直接从万古集团旗下的连锁边境医疗一步到了统辖局瀛洲分部的边境接待处。

熙熙攘攘的人群之中,槐诗一个戴着鸭舌帽挎着马鞍包的年轻人分外显眼,好像是昨日快递来送外卖的一样。

在办事处的前台排队时,低头刷着手机上的留言,轮到他之后,抬起头对前台小姐姐说:“我有今天下午一点钟的预约,和贵部的羽生部长。”

小姐姐的礼貌性笑容僵硬了一下,抬头看向屏幕上的消息,又看向槐诗,确认道:“先生,您的名字?”

“槐诗。”

槐诗推出自己的证件。

有那么一瞬间,气氛变了,又好像没变。

就仿佛不小心碰了一下暂停键,很快画面又开始重新流动,喧嚣依旧,连两边脚步都匆匆了许多。

办事员并么有让槐诗等太久,动作麻利的为槐诗安排好了通行权之后,双手奉还了他的证件。

“左边电梯顶层直达。”

“谢谢。”

槐诗礼貌的道别。

直到电梯门合拢之后,办事员才好奇的探出头,探看着他离去的方向,神情愕然又复杂。

“怎么了?”午饭归来的同事好奇的看过来,“一脸见了鬼的样子。”

办事员指了指他离去的方向:“这两天你们一直在聊的那位,刚刚上去了。”

“真的假的?”

同事难以置信,同她一起探看,却什么都没看到。

“会不会吵起来?”

“谁知道?”

办事员耸肩,“毕竟是丹波的英雄啊……”

并没有预想之中的下马威,甚至没有故作姿态的让槐诗等待。

顶楼电梯打开之后,秘书就将他带到了会客室里,奉上茶水,没过多久,门外就响起了低沉的脚步声。

勒内匆匆推门而入,手里拿着厚厚的文件。

这还是他第一次和勒内见面,没想到他竟然会这么瘦,眼瞳里满是阴翳,像是夜枭那样。勒内也是第一次见到他,似是诧异,没想到他会这么年轻。

双方都有所出乎预料,但唯独压抑又阴沉的氛围却和预想中没有什么不同。

槐诗没有起身,勒内也没有怎么打招呼。

只是端详着他的样子。

“看啊,这是谁?是我们的英雄来了!”

槐诗没有回答,只是端着茶杯。

吸溜。

面无表情。

勒内并不掩饰自己的厌恶和不快,坐在了槐诗对面的椅子上,将手里的文件丢到了他的面前,直截了当的发问:

“柳东黎死了?”

“是啊,尸体不是在现场找到了么?还是说报告里写的不够明白?”

槐诗问,“您这么热心,是急着头七的时候上香么?不如大家一起?我们还可以在他的坟前磕头立誓,结拜为好兄弟。”

等你磕头的时候,老子直接一斧子剁了你的狗头,然后飞起一脚踹进沟里去,让你们从此共享忌日。

他恶意的脑补着。

“槐诗,指望你能有点礼貌还真是太过于奢侈。”

勒内的漠然的摇头:“柳东黎真的死了吗?无所谓,既然报告已经交上去了,档案销了,那就是死了。

决策室知道你有所隐瞒,但决策室已经不在乎,你所表现出的才能已经足以挽回你所犯下的错误——尽管你差点令所有的事情功亏一篑。”

槐诗终于抬起眼睛:“你什么意思?”

“你所理解的那种意思。”勒内说,“你的所作所为,险些让我们一年以来的工作功亏一篑。

“……”

寂静里,槐诗的眼睛一点一点瞪大了。

“勒内,你在说什么?”

“终于察觉到了么?自己牵扯进边境派和主权派之间的斗争里……”

勒内嗤笑:“你以为柳东黎那样的重要目标是怎么能够越狱的?倘若不是统辖局的放任,一个还存留着共鸣体质的人怎么可能逃得过监控?”

从一开始,这就是针对绿日所进行的计划,通过混种对封锁边境·迦南进行干涉。

柳东黎的越狱不过是其中的一环,最终的目的是为了以他的死,引发绿日和黄金黎明之间的斗争。

将隐患隔绝在现境之外。

最低限度的目标,是避免双方在接下来的诸界之战中联手,保证现境的安全。

虽然在主权派的影响之下,还有艾晴和槐诗这样的变数到来,但最终依旧获得了预想之中的结果——

主权派得到了话语权,但边境派也取得了预定的目标。

早在一年之前开始,勒内所肩负的使命就是确保这一切的完成。

漫长的寂静里,槐诗僵硬的抬头,看着眼前的男人:“哪怕,为此牺牲十几万无辜的人?”

“结果是确保了上亿人的安全,确保了瀛洲的稳定。”

勒内冷漠的回答:“为此,所牺牲的人不尽其数——难道你以为只有你一个是英雄么,槐诗?

你以为了维持这个世界的运行,我们付出了多少代价?

不止是丹波内圈,八年前的为了驱除毁灭要素··波旬的侵蚀,整个曼切斯特被彻底净化。三年前,边境·阿瓦隆牺牲到最后一千人,最终选择永久封锁沉入了地狱。两年之前的成都,太古沉没,东夏分部精锐队伍牺牲了三千人以上。四年前在罗马的佛罗伦萨,只是为了救助二百名幸存者,执行分部集体活尸化。

马达加斯加惨案、兴登堡大屠杀、费尔巴哈事件……除了包括你在内的寥寥数人有所成就,其他的人都死了,默默无闻!

想要避免那些惨烈的结果,就要做出残酷的抉择,就要有所牺牲!”

勒内冷漠的发问:“槐诗,为什么天底下的人都可以牺牲,就只有那群混种不可以?难道是因为他们生来高贵吗?!”

“因为牺牲和消耗是两回事情——”

槐诗提高了声音,压抑着怒气反驳:“他们并不卑贱,他们也并不是威胁,他们只是想要好好的活着而已!明明只是活着就已经很艰难了,可有些握着道义在手中的人,却还想将他们推进真正的地狱里!”

那一副冥顽不灵的样子,让勒内彻底失去了耐心。

他冷漠的翻开了眼前的文件,推过去,指了指最下面的空缺。

那是丹波内圈校区运营批准书。

“签了字,拿着我给你的东西走吧,槐诗。”他不耐烦的说:“从此不要再出现在我的眼前。”

槐诗低头,看着眼前的文件。

签了这个字,从此之后,丹波内圈就将真正的获得自由。

这一天终于到来。

可不知为何,他却忽然想起了生天目曾经愉快的笑容。

那是那个老头儿一辈子所盼望的救赎,可这一天终于到来的时候,他却已经再看不见。

为了这一份海市蜃楼一样的希望,多少人在地狱中苦痛挣扎。

生天目苍介,千叶龙二,乃至绝望的神城未来。

为此而死的人更是不计其数。

牛岛、落合女士、赤崎……

如今这一刻终于来到,可槐诗却难以感觉到任何开心和愉快,而是想到那些死去的人,忍不住想要流泪。

“……这都是那些牺牲者的宝物啊,勒内。”

槐诗轻声呢喃。

他们为此牺牲了一切,付出了一切,等待了一生,想要捍卫和得到的宝物。

勒内没有说话,只是冷漠的抬起手,将签字笔递过来。

槐诗闭上眼睛,无声叹息。

伸手,握住了签字笔,拔出。

正是那一瞬间,有雷鸣迸发。

槐诗抬起了眼睛,向着眼前的男人,漆黑的眼瞳中浮现烈光,像是雷云之中迸发的闪电那样。

一步的距离,瞬间被签字笔的尖端所撕裂,没入了勒内的喉咙!

瞬息间,血色喷涌而出。

槐诗手臂的皮肤寸寸龟裂,骨骼迸发裂隙,在勒内身上庇护的反震之下,手指扭曲成了奇怪的形状。

“用不着你给,勒内。”

他轻声回答,“他们留下的东西,我会自己拿。”

勒内僵硬在原地,难以置信的低下头,看到贯穿了自己喉咙的签字笔。

瞪大了眼睛。

几乎是瞬间,就有治愈的辉光从前而降,将他笼罩在内。再然后,尖锐的声音迸发,徘徊在此刻分部内所有人的耳边,扩散警报!

就在槐诗手中,那一根签字笔缓缓拔出,被扭曲断裂的五指握紧,带着一缕猩红,自纸上留下了一个染着血色的名字。

当会客室的大门轰然破碎,镇守的升华者们冲入其中时,所看到的,便是那一份沾血所书写的契约。

还有长桌两头,漠然对视的两人——

槐诗平静的将签字笔放在了文件旁,昂起头俯瞰着眼前的对手,傲慢又冷漠,就好像刚刚袭击了天文会高层的人不是自己一样。

哪怕勒内一声令下,自己就会被丢进海沟监狱里,从此不见天日。

可他并不觉得后悔。

反而如释重负,说不出的神清气爽。

终于用不着再端出那一副虚假的笑容面对一切了。或许这就是那些虚荣的英雄光环之下,真正属于自己的阴暗和戾气吧?

只是看到眼前的人,就忍不住想要砍了他的头。

想要杀了他。

就好像他也想要杀了自己一样。

可最终,勒内没有说话,只是抬起饱含着阴翳的眼睛,冷冷的看着他。任由喉咙上迅速收缩的伤口中的血液流尽。

没有任何的意气用事和节外生枝,克制着自己的怒火。

就像是任何一个合格的官僚一样。

永远理智。

只是抬起手,指了指门口。

“滚吧,槐诗。”他说,“不要再浪费我的时间。”

“正合我意。”

槐诗起身,拿起桌上的文件,迎着周围那些人愕然的视线转身离去。

只是站在门前时,回头瞥了一眼身后的那个身影,并不想说再见,只是礼貌的道别:“希望我们再也不见。”

就这样,径直离去,再不回头。

留下一片狼藉。

.

当他再次从电梯里走出的时候,就看到对面吸烟室里的熟悉身影。

她也在看着槐诗自己,眼神复杂,许久,摇头感慨:“虽然不怎么理智,可很有你的风格。”

“说实话,后悔了,但脑子反应过来已经晚了。”槐诗耸肩,“他不会举报我吧?”

“……现在才慌是不是有点晚了?”

艾晴瞥着他,忍不住叹息:“回头有人因为这个找你的话,你就写辞职信好了。放心,上面不会收的,顶多警告一顿,然后停了你新海监察官的职位。”

“那我也亏大了啊!”

“四等武官变成二等武官,你就偷着乐吧。”艾晴说:“你现在可是丹波内圈的实际负责人,应该会有新的职位规划给你。就算是没有这事儿,新海监察官也不会让你再兼任了。”

“说真的,还没反应过来。”槐诗耸肩:“也不知道能不能习惯。”

“总会习惯的。”艾晴说。

槐诗坐在她身旁的椅子上,摸了摸口袋,发现空空荡荡,抬头问:“有烟么?”

“女士的。”

“也行。”

艾晴抬起手,将烟盒递过来,可槐诗看了看自己血还没干的手,犹豫了一下。艾晴瞥着他的样子,摇头说:“一盒都给你吧,刚拆封的,便宜你了。”

“我以为你会说尽管拿,我不嫌弃……”

槐诗闻了闻,“薄荷味的?”

“售货机上随便买的。”艾晴说:“打火机也送你吧,本来就是给你带的。”

铜质打火机,并不花俏,朴素的风格很符合槐诗的喜好,看上去结实耐用,硬度惊人。上面还印着考古队的LOGO,是技术部特制,供应地狱生存使用的好东西。

尤其是底座上还刻着他的名字。

“谢了。”槐诗眉开眼笑,打开打火机又关上,关上又打开,卡擦卡擦,像是小孩玩玩具一样。

“什么时候走?”他忍不住问。

“再过半个小时。”她说:“等一下我就去赶火车了。”

槐诗愣了一下,抬头说:“我还说一起去喝点东西……”

艾晴被逗笑了,“奶茶?”

“你想喝其他的也可以。”

“算了吧。”艾晴摇头,“白天喝酒误事,回去之后还要述职。”

“我送你。”

“不用了,走几步的功夫而已。”

艾晴缓缓起身,转身想要道别,可回过头却看到身后的槐诗走上前来,忽然伸手,轻轻的拥抱住了她。

“谢谢你。”槐诗轻声道别。

许久,他听见艾晴的笑声,感受到怀中僵硬的艾晴渐渐放松了下来。

“没关系。”她轻声呢喃。

当槐诗松开了手,艾晴主动后退了一步,像是想要说什么,可最终只是平静的道别:“保重吧,槐诗。”

隔着吸烟室的玻璃,槐诗目送着她转身离去,在远方的人流之中渐行渐远。

并没有回头。

好几次,槐诗想要追上去,可是却不知道追过去之后说什么才好。

最终,静静的看着她的身影消失不见。

漫长的寂静里,他坐在椅子上,捏着手里的打火机,许久,静静的抽完了她留下的烟,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尘。

无声的向她离去的地方道别。

槐诗起身,走向了海关的方向。

在通往现境的关卡前方,熙熙攘攘的人群涌动着,关注着巨大屏幕上船舶和列车的时刻表,漫长的队伍缓缓向前。

槐诗混迹在那些旅客之间,好奇的看着四周,就像是第一次来到现境的年轻人一样。

可隔着海关,他能看到一大片黑压压的人群,人群里的副校长艾萨克先生,他正低着头,抓紧时间审核着厚厚的报告和预算申请。

神情冷漠,一如既往。

最前方,上野手里高举着牌子,咧嘴的时候满口尖牙,正在兴奋的探头张望,吸引了周围不少好奇的视线。

可他手里的牌子上却没有写名字,歪歪扭扭的写了‘老大’两个字。

鬼知道他究竟能接到什么人。

槐诗挠着头,却忍不住笑了起来。

不知为何,却感觉不是那么孤独了。

很快,他终于走到了海关的窗口前面,抬起手将自己的证件递给了审查员。

窗户后面,审查员低头看了看他的证件,又抬头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盖章放行。

“欢迎来到京都,先生。”他说,“祝您一切顺利。”

过关的过程顺利的几乎有点不可思议,没有任何的询问,让槐诗有些愕然:“你都不问我的名字么?”

审查员笑了起来。

“我认识你。”

那个陌生人指了指身旁的报纸,在《明日新闻》的头条上那一张微笑的面孔如此清晰。

他说:

“——你的名字叫做‘槐诗’。”

事件限定金卡。

——NO.1【丹波之王·槐诗(领袖)】

神迹运行于大地之上。

当此卡入场时,战场深度-1。所有地狱生物都将受到一轮震慑。

牺牲:将所有同阵营牌从坟场移回你手上。如果有超过10张牌被移回手中,则将~翻转之,并获得效果‘未来’。

未来:你施放的同阵营卡牌和框架牌的费用可以为0。

【——太阳将再次升起,我保证,一切都会有光明的未来。】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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