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5章 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三妹妹,你怎么了?怎见得你的气色不大好,难道是想家了?”

为了安抚初来乍到的贾家姊妹,林黛玉特地将她们的座位安排在自己身边,以便于时时照拂。

等见了雪雁带探春进来,却发觉她脸色不佳,神情也略有些慌张,不知是曾发生了什么事。

听得林黛玉问候,众女也纷纷抬起头,望了过去。

扫眼一遍,尤其是见到刚刚探春接触过的秦可卿,薛宝钗等人,她心底就愈发局促不安了。

强捱下心中忐忑,探春上座来到林黛玉身边的空位子上,勉强笑道:“没有的事,只是在外面随意转了转,兴许是受了风的关系。”

林黛玉微微颔首,安心下来,道:“那便好,你们初次客居在外,我倒怕有哪里招待不周。倘若有哪里不适,大可与我诉说,我都会与你解决。”

不抬头,拱起双眼,偷偷摸摸斜视看了眼对面的秦可卿,薛宝钗,却见她们面色十分坦然,好似方才什么都没发生一般,探春就更不好开口了。

连连摇头,探春咬定道:“没没没,林妹妹招待的颇为周到了,夜里还要陪同我们一齐下榻,我倒怕打搅你歇息,毕竟你们一路上舟车劳顿的……”

探春越是说谎,越是没有底气,尾音如同蚊吟。

林黛玉还以为她是住在岳凌的屋中,因此害羞,便轻抚后背安慰,“安心,夜里有我们姊妹相伴,当不会有什么事的。再者,只这一日,怎样都能度过去。”

再见探春点了点头,林黛玉便也不再啰嗦,抬头环视周遭,与众人道:“原说今日该有三桩喜事凑趣:春暖花开,倦鸟归巢,此为一喜;岳大哥加官进爵,亦有乔迁,此为二喜;贾府姊妹初临,此为三喜相逢……”

众女目不转睛的望着林黛玉,各个眉眼弯弯,脸上挂起笑意。

而初来乍到的贾家姑娘和史湘云,却是略感些意外。

旧时在府邸中扮演如此角色的,都是王夫人,并非是林黛玉这般与她们同辈分的姑娘。

而且,往常叙事闲聊的林黛玉,也与此时的林黛玉气场完全不同,更让众女有些崇拜,原来自己当家做主,是这般畅快之事。

尤其是不安分的史湘云和贾探春,两双眸子亮闪闪的,直盯着林黛玉的脸。

“……该是要大办一场的,奈何岳大哥入宫未归,府邸堂前的位子也局促的很,席面暂且简素些,待明日补足。”

“我知晓姊妹们舟车劳苦,又在荣国府闹了一场,都有些困倦了。吃过晚膳之后,各房在倒座厅领一枝木樨香,回房中燃起好生歇下吧。”

“明日事情繁多,别等岳大哥敦促,早些起来张罗。”

众女连声应好,林黛玉含笑点头,“好,那便用膳吧。”

林黛玉一声令下,众女便立即拾起了碗筷,飞快的在桌上争夺了起来。

这一路上,她们的确是饿了,尤其一个个都还是小丫头,还在长身体的时候,这般劳累的一回,更是饥肠辘辘,当面谁也不与谁客道了。

下面乱成了一锅粥,总有要添饭的,夹菜的,两人比斗的,嘈嘈杂杂。

贾家众女哪里见过这阵仗,在荣国府可是要讲食不言寝不语,更不会主子和丫鬟同时用膳,闹成这般模样。

见三春和史湘云的目光发直,紧盯着下方的战场,林黛玉也分别与她们碗里夹了几筷子。

“姊妹们,我们也快些吃吧,梳洗还得花好一番功夫呢。今日实是乏得很了,是连拾起筷子的力气都要没了。”

林黛玉这一日起起落落的,先是面怼了王夫人,又面怼了贾母,可谓是心神俱疲。

众女也都理解,也都加快了用膳的速度。

史湘云更是一面嚼着烤鹿肉,一面说道:“我还是头一回与这么多人一块用饭。平常府里就这般热闹吗?”

秦可卿笑着解释道:“你忘了,你来住的那几日,不也是大伙一块用膳的吗?这是府里的传统,分桌同吃,大家都在一块吃饱喝足了才行。”

“不光是吃饭,我们许多事都得一起做。乘船回来的时候,我们还常常一起洗澡,在那么大的澡堂中玩水,好不热闹。”

说起此事,秦可卿又转向林黛玉,问道:“林妹妹,去了秦王府有了空地方,能不能也修一间那般大的澡堂出来。”

提起澡堂,又让林黛玉回忆起了臊人的事,便用碗挡住了脸,随口应道:“再议,再议吧,等听岳大哥怎么看。”

“一同玩水?那肯定有趣的很!”史湘云眼冒精光,也有些跃跃欲试。

贾探春则是更在意秦可卿前半句话,弱弱问道:“秦姐姐,府里真的做什么事都一起的吗?就……就没有不太合群的吗?”

这还真把秦可卿问着了,戳着额头想了好一阵,秦可卿才回道:“还真没有不太合群吧?也就只有妙玉师傅,少和我们在一块嬉戏了。这不,晚膳都没来,在佛庵中吃得斋饭吧?”

林黛玉道:“我让人给送去了,她得照看她的师傅。”

探春仅存的些许期待,都因为秦可卿的回答而泄了气,心底暗戳戳念道:“难道,不合群的办法只能是出家?难道我也要盘起头发来,每日捧着经文才行?”

晚膳的时间很快过去,除了雪雁在各桌之间扫荡着,大多数的姑娘都各自出了门,去领了熏香回房歇息了。

林黛玉梳洗时,三春姑娘和史湘云已经都梳洗过,悠然靠坐在椅子上,吃茶翻书。

史湘云百无聊赖的望着窗外,忽得扭过头,开口问道:“三姐姐,你今日有些不对劲,到底发生什么事了,你不但回来慌慌张张的,还在吃饭的时候,问一些不着边际的话。”

“怎得,你还想尽快回去荣国府呀?”

探春本在写字静心,被史湘云问起,心底又掀起了波澜,可作为一个未出阁的小丫头,她实在难为情将话都说出来。

只好咬咬牙,摇头道:“没有的事,你多心了。”

“是我的多心了吗?”

史湘云撅了撅嘴,有些狐疑。

适时,门前响起了叩门声,史湘云忙踏上绣鞋去开门。

“来啦来啦。”

“云姑娘,我们是来送床褥的。这几床都是从府库中寻出来的,都是崭新没用过的,林姑娘说就给你们用了。”

莺儿和瑞珠、宝珠结伴到来,在房中拼好的床上铺了起来。

探春回过头,看了看这几个半大的丫头,与自己的年纪当是相仿,便不由得放下了笔,凑过去打探。

“不必劳烦了,我来就行。”

客气一句,拉近彼此之间的关系,为了避免再被人怀疑,她越来越小心了。

果然,见探春并不端着贾府小姐的架子,也比别个更愿意与人亲近,便让莺儿,瑞珠,宝珠心里皆是一暖。

三人你推我抢的将床单铺好之后,探春还陪着她们出门,送到廊道中。

“姑娘回房去吧,夜深了起风,换下的被褥给我们就好。”

探春尴尬笑笑,缓缓将抱着的被褥抵了出去,脸上的欲说还休,连三个丫鬟都看得出来。

三人疑惑的站成一排,莺儿接过的同时,也不禁问道:“三姑娘,你是有什么话想问我们吗?”

探春点点头,却又摇摇头,半晌才下定决心,直截了当问道:“你们可和侯爷有过……”

“有过?”

丫头们异口同声的重复着。

探春臊得满脸通红,连忙看了眼左右,并无旁人在,才缓出了一口气,“小点声,小点声,不要让旁人听见了。”

三女面面相觑,见她这般局促的模样,好似能领悟到她指的是什么了,

瑞珠,宝珠羞愧的低下头,不好意思应答,只还当做没听懂。

而莺儿,则是支起了脑袋,回道:“若是姑娘问得是行房事,那不是理所当然的吗?这房里只有侯爷一个男丁,我们也都是因为侯爷才聚在这里的,当然有过了。”

瑞珠,宝珠诧异道:“你也有过?”

莺儿挺起胸膛来,“当然了,难道就许你们两个偷偷摸摸的,还不许别人有过了?”

“那不是,那不是。”

瑞珠宝珠连连摇头,羞愧的逃走了。

探春则是完全不好了,目光呆滞,似丧失了语言能力。

莺儿在她面前晃了晃手,再弯着身子低头去看探春,煞有其事的说道:“姑娘难道也有这念头?我见姑娘是个热心肠的,正与我合得来,我才与你说实话。”

“在我家姑娘与侯爷成亲之前,我这个丫鬟都得伺候侯爷的,这叫试婚,当然我是心甘情愿的。要是姑娘也想来争一争,总得说服你的丫鬟,也能心甘情愿的服侍侯爷。”

说罢,莺儿便抱起床褥,神气的走了。

“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

探春还没来得及解释,莺儿的身影已经消失在廊道中了。

失魂落魄的返回屋子,却见姊妹们都已经躺进了床褥,林黛玉也睡在了最里面,只留了个最靠外的位置给她了。

“林姐姐,林姐姐,说说你和侯爷南下的经历吧?找有趣的事情说!”

“好。”林黛玉语气宠溺的说道:“那就说说在苏州沧浪园斗诗的事吧。”

听见探春进门的动静,林黛玉起身唤道:“三妹妹,你就睡在外面吧,小心些,夜里别掉下床。”

“好。”探春语气平淡,似是刚经历过天大的打击。

林黛玉听出不对劲来,不由得问向史湘云,“她,这是怎么了?”

史湘云又拉着林黛玉躺下,不耐烦道:“兴许是来了月事,喜怒无常的。别管她了,林姐姐继续讲吧……”

……

已是深夜,一匹踏雪无痕的乌黑骏马停在了安京侯府门前。

岳凌翻身下马,在门前拍了几下铜环。

半晌才有人回应,“谁呀,这么晚了还来敲门?若有公事,先递文书。”

“是我,开门。”

微微挑眉,岳凌略有些意外。

明明自己还没回府呢,府上竟然没准备专人来等他开门。

分辨出岳凌的声音,门子慌不迭的分开了大门,出来请罪道:“小的该死,小的该死,竟将老爷关在外面吹风。”

将缰绳交了过去,岳凌摇了摇头,“无碍,早些回去歇息吧。”

听得动静的倪二,慌不迭的跑了出来,连衣襟扣子都没系上,“老爷您怎得回来了?都以为您今个不回来呢。”

见倪二奔跑过来,敞着怀露着肚皮,岳凌也不禁笑道:“不回来还能去哪?”

倪二连连点头,赔笑道:“老爷说的是。”

岳凌叹道:“是在宫中遇见了些状况,不过也没事了。”

实在是皇子有些黏人,抓着岳凌便问了个不停,尤其二皇子愣是要岳凌教了他一套拳法,才舍得让他走。

最后又因为太晚了,不得已在宫中用了晚膳,和隆祐帝,皇后,几位皇子吃了家宴。

倪二陪着岳凌往内帏走着,忽得又想起房中如今都是小姑娘,不由得提醒道:“老爷,您进房的时候可小心着些。”

岳凌皱眉道:“你怎得了?多年不见还神经兮兮的,难道我房里还有埋伏不成?我看你是睡傻了,去回被窝吧。”

见岳凌大踏步的迈进了内帏里,倪二当然也不能阻拦,心底是有苦说不出,“这……老爷闯进去也不好吧。不过,反正将来都是老爷的人,应当也没什么,我还是听老爷的话回去歇息吧。”

登上正堂,四周静的出奇。

借着淡淡月光,岳凌才看清正堂摆出了五张八仙桌,还没将椅子都收去。

挑了挑眉头,岳凌不禁问道:“这,怎么摆起席面来了?难道是林妹妹宴请了谁?这房里也没那么多人呀。”

怀揣着疑惑,岳凌推开了自己的房门,却又见着里面的陈设也变了,有一道落地大花屏挡在床帏前。

“嗯?这又是怎么回事?”

房里的月洞窗,不比堂上的大窗明亮,岳凌摸黑脱掉了衣物,丢在了一旁茶案的靠椅中。

随后,绕过了屏风,见到了让他目瞪口呆的一幕。

他的床成了大通铺,依稀能分清是睡了五个脑袋在上面,但看不清相貌。

说真的,岳凌的脑袋有片刻恍惚,一度以为是自己眼花了,可再揉揉眼眶,这景象还是没变化。

正当他想要退出去,找人来问问情况。

却是听最靠外的姑娘,口中喃喃道:“不要,侯爷,不要,我还没准备好。”

岳凌瞪大了双眼,愕然当场。

当是时,岳凌真的很想分辨一下,在说梦话的是谁,奈何房中的光实在太暗了。

蹑手蹑脚的往后退出一步,却不小心踢翻了一个小兀凳。

床边的探春半梦半醒,略微睁开眼,似是看到床边有个人形。

口中嘟囔几下,探春自言自语道:“是我还在做梦吧。羞死人了,我怎得会做这样的梦,好像侯爷真就在我身边一样。”

揉了揉眼睛,却见黑影晃动了一下,探春猛地惊醒过来,扯过被子遮盖在身上。

“啊!”

(本章完)

第396章 现场直播

“怎么了?”

探春一声尖叫,将众人都从沉睡中惊醒。

史湘云连忙下床,燃起了烛灯送过来,众女却只见着探春蜷缩在了床头,牢牢抓着自己的被子不松手。

“这是怎么了?难不成,头一回睡在外面不习惯,所以做噩梦了?”

说噩梦,确实有些不大贴切。

对于探春来说,好似是春梦,还恍惚间觉察身旁有人。

做梦梦到男人,还将自己吓醒的话,探春是难以启齿的,此刻也只得咬牙嘴硬道:“刚刚,刚刚我身边好像有人,而且还要掀我的被子。”

“有人?”

众女面面相觑,借着烛灯的光亮环视了一圈,也没察觉出有什么异常。

林黛玉和迎春更是披上衣服,将房中的灯都点了起来,照的亮如白昼。

史湘云捂着胸口,坐在床沿,埋怨道:“三姐姐,好端端的说什么不着边际的话。这可是安京侯府,非是别处,外面的护院都是行伍出身,哪有飞贼能跑入这内帏里来。”

“这里可比荣国府上安全多了,你可曾遇到过荣国府进贼人?”

“大晚上的,你真是吓死人不偿命。”

惜春也帮腔道:“是呀三姐姐,兴许是你梦到什么了吧。等白日的时候,我们一同去找妙玉师傅修习清心诀,你便不会这么多梦了。”

探春垂下头,脸上臊得通红,嚅嗫着道:“我刚刚分明就看到身旁有人了,而且还有关门声。”

林黛玉始终紧蹙着眉头,心中惴惴不安。

才回京中,岳凌又被皇帝重赏,很容易招致他人的妒忌,就如同贾母说得那般树大招风,若有人遣了探子来刺探府邸情况,也未尝不会。

如果真如她设想的这般,只恐房中姐妹的安危都不能保障。

不敢放过任何蛛丝马迹,林黛玉细细扫视着房中各处,与睡前脑中的记忆相比较。

终于,在茶案边的檀木靠椅中发现了痕迹。

本该空无一物的靠椅上,如今竟躺了一个香囊。

细看香囊有些陈旧,丝线都褪色了,做工也算不得精细。

但林黛玉不觉莞尔,轻吐了口气,回身笑道:“你们先睡下吧,既然三妹妹是感觉有人来了,我再知会外面的下人一声,好好排查一番。”

说着,林黛玉便不动声色的将香囊收进了袖口,披上外衣出门去了。

“林姐姐,找人出去说一声不就好了嘛,何必你自己去?”

史湘云挽留一句,也没将林黛玉留下,回应她的只有关门声。

史湘云收回了目光,撇了撇嘴,再看向局促不安的探春,无奈道:“你肯定是做噩梦,看错了什么,这房里怎会有人的,还惹得林姐姐不能好生歇息,明日还有许多事做。”

探春也被史湘云说得生出愧意,松开被子,缓缓躺了下来,将头扭转到一旁去了。

“明日,我也去帮忙就是了。可我真的感觉身边有人似的,怎会没有呢?”

“本来也是要帮忙的,我们是好姊妹,怎能真将自己当做客人了。”史湘云揉了揉探春的脸,再挤进她的被子里,道:“好了好了,你睡不安稳,我搂着你睡。”

惜春挨个吹熄了灯,也躺进了榻中,望着旁边呆坐着的迎春,疑惑问道:“二姐姐,你怎么了?”

迎春眉头轻蹙,淡淡道:“没怎么,我在想,这房里不该有人的吧。”

……

回身关好了门,林黛玉脸上的喜意再也隐藏不住了,嘴角不忍轻轻勾起,低声唤道:“岳大哥,岳大哥?你藏到哪里去了?”

林黛玉挑着一盏琉璃宫灯,照亮着地面,左右寻找着人。

直走到大堂门前,林黛玉正要推门出去找,却听得身后衣袂鼓动的声音,一人似从天上落了下来。

林黛玉毫无防备,正要惊呼出声,便有一张大手捂住了嘴。

“林妹妹,是我,是我回来了。”

听到了熟悉的声音,林黛玉才安心下来,默默点了点头,放下宫灯,回身抱了过去,双手环在了岳凌的腰间。

“岳大哥,你怎么回来了?还有,你进门的时候,难道没人和你说这房里有人的吗?刚刚你要是被三妹妹看见了,那她们可就惨了,坏了闺名以后还怎么嫁人?”

岳凌也是一脸无语,没想到自己府邸是真的有埋伏。

幸好他身手足够敏捷,赶在小姑娘们翻身起来的时候,早就踏起几步,腾挪到了门外。

深深吸了口气,岳凌苦笑道:“倪二似是有什么话想说来着,但是我没耐心听,将他打发回去了。我哪里能想到房里是那般的状况。”

“而且,刚刚睡在外面的是谁?听声音也陌生的很。”

“听声音?”

林黛玉眨眨眼。

岳凌思忖着道:“对,我刚刚站在床边发愣的时候,就听见最靠外的那个姑娘口中说着什么,不要不要。”

林黛玉微怔,心中暗道:“许是今日在堂上听罚,将她唬得不轻吧。”

再抬起头,林黛玉回道:“那个是三妹妹。”

“三妹妹?贾探春?”

要不是房中灯光不太亮,林黛玉一定能看出岳凌脸上惊恐密布的表情。

“是呀,这就说来话长了。”

林黛玉慢慢松开手,帮岳凌系好身前的扣子以及腰带,轻声道:“房中她们都睡了,岳大哥和我出去走走吧。一面走,我再一面和你说,省得将她们吵醒了。”

岳凌关怀问道,“已是这个时辰了,林妹妹还不回去歇息,身子可受得住?”

见了岳凌,林黛玉当然没有睡觉的心思了,一根手指堵住岳凌的嘴,并扯起了岳凌的衣袖,道:“我哪有岳大哥想得那般弱不禁风了,快来吧,若是被她们瞧见了,这房里非得闹得鸡飞狗跳不可。”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岳凌也只好跟随着林黛玉迈过了门。

“林妹妹,小心些脚下,那宫灯还没拿呢。”

……

东偏房,

睡在外面的莺儿揉了揉发胀的脑袋坐了起来。

“怎么回事,对面房里怎还叫上了?”

半夜起床,莺儿就习惯性的又来了尿意。

披挂上衣服,也正赶着房里睡得并不踏实的秦可卿和薛宝钗走了出来。

秦可卿衣着单薄,只穿了一身淡色的纱裙,整个人都抱在薛宝钗身上取暖。

“莺儿,方才是对面房里传出来的声音吗?”

薛宝钗皱眉问着。

“是了,我听着也是从对面传出来的。要不然,我过去看看?”

秦可卿捂嘴打着哈欠,“去看看也好,到底出了什么事。”

莺儿点点头,手脚麻利的到门前,只轻轻推开了一个缝隙,又瞬间关上了。

见她这般异常的动作,秦可卿和薛宝钗都不禁立刻清醒了过来,凑上前小声问道:“怎么了?你这是看到什么了?”

“好……好像是侯爷回来了,和林姑娘去了院子里。”

“啊?”

众女惊愕不已,急忙来到了月洞窗下,趴在窗棂上,望向外面。

“有人吗?是在外面吗?”

薛宝钗疑惑问着。

秦可卿连连点头,“在,是在外面。诶呦,两个人还拉着手,诶呀诶呀,抱在一块了!他们凑的这么近吗?”

“外面太暗了,看不清他们的脸呀。”

秦可卿略有些遗憾。

说话声也吵醒了瑞珠宝珠,急匆匆去到第二扇窗户下面,“姐姐在哪呢,我们也要看……”

“快来,快来,好像要亲亲了!”

……

手牵手走出大堂,林黛玉忽得驻足停下,回眸笑道:“这么晚归来,岳大哥肯定都在宫中用过膳了,可却没留宿在皇城里,难道是失宠了?”

岳凌笑着将其揽在怀里,抬头望向一望无垠的星河,笑着说道:“因为陛下体恤我家中还有一个黏人精,所以就将我放回来了。”

倒在岳凌的肩头,林黛玉又忿忿的捶了两下,“呸呸呸,又在打趣我了,不正经!”

岳凌含笑点头,两人深夜独处的时候,便该是说花言巧语的时候,怎么还正经得起来。

将身上披着的大裳分出一半,包裹在林黛玉身上,岳凌又问起了刚才的事。

“贾家的姑娘,怎么会来府里了?”

提起荣国府,林黛玉便收敛起了大半笑意,轻叹口气道:“还不是因为进府又发生了各种各样的事,不过都被我解决了。祖母被两位舅舅关了起来,贾宝玉也挨了不轻的打,三春姊妹也被赶出了府。”

“不过,他们内帏里本就在修园子,她们住在那里本就有诸多不便,估计等省亲别院修好了,她们也就回去了……”

林黛玉与岳凌解释了一通在荣国府上发生的事,听得岳凌频频皱眉。

“还发生了这样的事,这遭贾老太太不识时务,两位大爷还真让人刮目相看了。”

林黛玉也附和道:“是吧,我也这样看待。应当是岳大哥入宫的消息,被大姐姐传出来了,否则他们二人怎敢违背祖母的意思行事?”

“是了,他们二人若早先有这等魄力,贾家的境地何至于此?”

林黛玉听出了岳凌的话里有话,追问道:“岳大哥,你的意思,贾家还有劫难?不有大姐姐在宫里了吗?”

岳凌点头道:“恰恰症结就在此处。”

“贾家如今的权势,根本不足以出一个贵妃来。而且陛下还没有明显要提携贾家的意思,而是厚待,安抚了皇后的母族,这倾向已经是显而易见了。”

“更是京城里提倡节俭之风当下,陛下享用的御膳都降了规格,皇后娘娘更是亲自带着宫女们做针黹女红,贾家却花费巨额财富,造这般大的园子。”

林黛玉心神微惊,“可我这一路上来,见得许多家都在盖园子,似是说陛下还有再充实三宫六院的打算。”

岳凌颔首,“法并非不责众,争相效仿的事,往往也不是好事,且看吧。”

摇头叹息之后,林黛玉又不免有些担忧问道:“岳大哥,那我自作主张将贾家的姊妹们接进来,会不会给你招惹麻烦了。”

手指轻轻勾了勾林黛玉的鼻尖,岳凌宽慰道:“在内宅不问是非的她们并非罪人,都是可怜人。先在府中生活吧,我知道你心软,怎会驳了你的话。”

林黛玉眼圈一红,又重新抱在了岳凌身上。

只是岳凌轻轻叹了口气,暗道:“到底是哪里在讲我的闲话?明明房中都没几个姑娘,就传我夜御十女才能入睡。这遭,贾家的姑娘们也来借宿,指不定要传出多离谱的闲话来。”

林黛玉吸了吸鼻子,轻声在岳凌耳畔,道:“岳大哥,谢谢你。”

“谢我,你要怎么谢?只讲一声谢谢吗,是不是心太不诚了?”

岳凌的语调忽得漂浮起来,升高了几分。

林黛玉的脸颊迅速转粉,惹得她略有些羞恼。

可的的确确是她又受到了岳凌的照拂,不单单是如今,在荣国府破局时也并非靠她一人之力。

嘟了嘟嘴,林黛玉道:“那好吧,岳大哥想要什么感谢?”

“我想……”

不等岳凌先说,防止他提出太过分的要求,林黛玉拿出了袖口中的香囊,先提议道:“要不然,我再给岳大哥绣一个香囊吧,如今我的女工比旧时好得多。这个好像是乱线头缝在一块的,你还这么宝贝它,一直带在身上。”

岳凌点点头,又摇摇头,“因是林妹妹送我的,什么都宝贵。但我现在想要更宝贵的东西。”

林黛玉顿感不妙,后颈一寒,缩了缩脖子,颤声道:“那……是什么?”

岳凌慢慢凑近了脸颊,轻声开口,一字一顿,“我想要做完船舫上没做完的事。”

林黛玉垂下了头,脸颊臊得发烫,“不,不要,明明后来骑马的时候就补偿过了,都说了只那一次。而且,而且,在这里被人看到了怎么办?我们还是先回房吧。”

“我在西厢房其实还留了一小间,我们去那里凑合一晚。”

岳凌却不听林黛玉的说辞,却也不堵住她的话。

因为看她在自己怀里狡辩,找着各种借口,底气还越来越不足的促狭模样,实在太有趣了。

抬手,轻轻捏起了林黛玉的下颚,如同美玉一般入手细腻滑嫩。

“怎么会有人看得到,这个时辰她们早该睡了。再者说,这是我们的府上,又不是林府了。”

“林妹妹,现在我们无人打扰了……”

林黛玉果然也不挣扎躲避了,紧闭双眼,好似默许了接下来的一切。

岳凌嘴角勾起笑意,轻轻垂下了头。

双唇接触的那一刻,林黛玉又觉得身上变得酥软,无力的向后倒去,自然被岳凌宽而有力的臂膀揽住,紧紧分不开。

吻了几个呼吸,林黛玉察觉到岳凌还没有放开她的意思,反而变本加厉,开始轻叩起齿门了。

“唔唔,坏人……别……”

林黛玉的防守还是弱了些,再偷偷睁开眼的时候,已经彻底失守了。

林黛玉第一次知道,原来亲吻,可以吻得这么深,就连心神都有些失守,整个人渐渐沉沦……

“亲了吗,亲了吗?!”

“在亲了!在亲了!”

“看不清呀!”

薛宝钗的东偏房,紫鹃的东厢房,窗户上不约而同的长了数个脑袋。

“什么看不清?你们为什么不点灯?”

房中众女还没来得及阻拦,雪雁已经将火折子掏出来,将灯烛点亮了。

窗前映出了一道光,几个人头显现出来。

林黛玉眼睛的余光瞥见,双眸逐渐瞪大……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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