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2章 时序之西(2)

成默放下手头安装射电望远镜的工作,在网上认真的搜寻了一下有关作者“南溪”的资料,然而和其他作家热衷抛头露面不一样,南溪在网络上仿佛不存在,没有社交网络账号,也没有访谈,即便偶尔能在《衔尾蛇——时序之东》超话里找到南溪参加签售的照片,也是戴着口罩和一副大大的黑框眼镜,让人根本瞧不清楚相貌。

这叫成默愈发确定“南溪”就是沈老师,因为只有沈老师有百分之百的理由如此严防死守,不想让人知道这本书是她写的

不过这个时候成默纠结的事情已经不是南溪到底是不是沈幼乙了,而是有关付远卓所说的沈老师有孩子的事情。尽管成默远比同龄人要成熟,可遇到这种事情也有些手足无措。虽然成默已经二度结婚,却真没有做好当父亲的准备,更何况结婚和有孩子,还是突然之间多了个孩子,那种感受完全不可同日而语。

成默觉得自己需要冷静一下,于是走出了和生霄云顶楼的阳光房,站进了肆虐屋顶的冷风中。可彻骨的寒意并没有能令他思维清明,他紧锁着眉头,脑子里还是乱七八糟的。

实际上当他从付远卓嘴里听到这件事时,就有想过孩子是不是他的,就他自己的判断可能性并不大。其一是除了在教室里的那次,其他的时候他都有戴小雨伞,而且就算是教室那次沈幼乙也说过第二天吃了药。其二是他进清华读书,沈老师去支教,在视频通话中,沈老师也从来没有表现出有怀孕的迹象。

基于这两点,再加上高月美作梗,成默才会认为孩子应该不是他的。

“可为什么要写这本书呢?还删去了谢旻韫?”

成默眺望着晦暗不明的天际线百思不得其解,他又想起了沈幼乙说过的话:“文学究竟是什么?这是巴里·吉福德的《作家们》中的核心命题。在《被放逐的伊克西翁》结尾,加缪对镜自揽,借用普鲁斯特的话把文学解构到毛孔里——‘文学是最精致的谎言’。所以有一段时间我很难接受一个事实,那就是每一个作家都是撒慌成性的骗子。文字就是作家的面具,作家的衣装,作家的谈吐读者们常常以为通过文字能够深入作家的内心,那只是一厢情愿的臆想,很多时候作者其实和读者们没有共鸣,他只是用技巧在勾起读者内心的震颤”

“也许.老师只是在实现自己的心愿?书里的女主也许是她所期待的自己,正如书中的男主可能是她所期待的我的样子.可惜沈老师并不是姒采薇。而我也不是周凌。”

成默拿出了手机,输入了沈幼乙曾经的电话号码,他握着手机,凝视着电话号码迟迟没有拨通。阴沉的云块压在触手可及的地方,铺天盖地的,那两株义大利柏树在寒风中东摇西晃,似乎要被沉甸甸的乌云义给压断。

“如果老师真的已经和别人结婚了呢?我何必打电话过去干扰一个不想和过去有太多纠葛的女人的生活?”

成默无言苦笑,他感受到了一种脆弱,人类自身的脆弱,以及情感的脆弱,尤其是爱情,无论是时间、金钱、还是欲求,都是它的敌人,它的敌人无处不在,又太过需要细心的呵护,稍有不注意便会摔的粉碎。

他放下了手机,走回了亮着微弱灯光的阳光房,自言自语的说道:“至少得把情况调查清楚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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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近六点的时候,成默下了楼。雅典娜最近痴迷火锅,于是成默每天就带着雅典娜吃不同种类的火锅。

今天下午雅典娜在华夏科学院大学讲座,因此成默选了中关村附近的一家老京城铜锅涮肉。前些天付远卓和颜亦童又分别请了一次客,至于其他人的私人邀约成默都没有答应,今天便只有成默和雅典娜两个人。

成默乘坐姜军驾驶的劳斯莱斯到达约定的店里时,雅典娜已经在靠窗的位置落座,正在浏览菜单。

冬季正是吃火锅的好时节,即使还没有到饭点,火锅店里也已经坐了不少人,京城的外国人不算少,但像是雅典娜这样漂亮的还是不多见,因此不少人都在偷瞄一个人吃火锅的雅典娜。

成默早已经习惯这样视线,见怪不怪的坐在了雅典娜的对面,在服务员诧异的眼神中一口气点了三十多盘羊肉,并拒绝了服务员不浪费粮食的提议,告知他们两个能吃完。

老京城铜锅涮肉都是以羊肉为主,雅典娜没怎么吃过羊肉,来到这家火锅店,却被秘制麻酱和一岁的苏尼特贡羊给圈粉了。连连赞叹华夏美食的博大精深,没想到看似简单的火锅竟还能玩出如此多不同的花样。

尤其是可乐和火锅也是绝配,辣到灵魂深处的时候,来口冰可乐简直不要太爽。两个人一边吃一边聊“J方程和超临界厄米型杨振宁-米尔斯方程的变形”,这个变形将数学、物理、弦论、粒子物理、杨振宁和丘成桐全部串了起来,对于数学来说是一次大的进步,这也是今天下午雅典娜在华夏科学院大学讲座的主题。

学术问题聊完之后,雅典娜便提起《衔尾蛇——时序之西》1月20号就要发售了,她想要第一时间拿到一本。

成默没有避讳这件事的意思,见机会也恰当,便停下了吃羊肉卷的动作,开口说道:“关于这本书和这本书的作者.有件事要跟你说一下.”

“嗯!”雅典娜没有停下手中的动作,在蒸腾的热气中麻利的涮涮了羊肉卷,然后在秘制麻酱中涮了涮,熟练的使用红漆筷很是优雅的将羊肉卷递到了微微红润的檀口中。

“下午颜亦童跟我打电话说,她接了这本书改编的电影,她读了下原著,发现男主角貌似是我,我当时很震惊,立刻就找出来看了一下,结果发现还真是我”成默推了下眼镜,“当然,我远没有书里写的那么帅,也没有书里写的那么好这一点我还是挺有自知之明的。”

“是你吗?那还真是有趣。”雅典娜的回答很淡然,像是对此并不意外,也没有多感兴趣,她甚至没有停下手中的筷子。

“只是有趣吗?”成默苦笑了一下,“不过这本书对我身上发生过的一些故事进行了大量的魔改,这其实无关紧要,也不是我想要说的重点。”他稍稍加重了语气,“重点是女主姒采薇实际上是两个女人的合体。有一部分经历是嫁接的谢旻韫的,而性格则更偏向于作者,也就是我的老师,她叫沈幼乙,也就是南溪”

提到姒采薇和南溪,雅典娜的眼皮抬了起来,她正夹着羊肉卷的手在半空中凝滞了一下,很是讶异的说:“你的意思是这本书是你的老师写的?你的老师是南溪?”

成默吸了口气,点了点头。

雅典娜眼睛都亮了,“那南溪老师的菜是不是做的特别好???”

成默楞了一下,他没有想到雅典娜竟全然不关心自己和沈老师的感情故事,反而将关注点放在了沈老师做菜做的好不好这种看似无关紧要的事情上,他有些猝不及防的回答道:“做的.非常好.非常好.吃了让人欲罢不能”

雅典娜很是憧憬的说:“难怪。我看她写食物的时候,就特别有食欲,写的也极有美感,让人仿佛能亲眼目睹一道色香味俱全的菜是如何诞生的。”

成默也不知道该如何回应,雅典娜的反应和他想象的一点都不一样,他心道:你难道不该关注你丈夫和他的老师有什么桃色故事吗?

见成默不说话,雅典娜又问道:“那南溪老师的爱好除了做菜还有什么?”

成默无语凝噎,缓了一口气才说道:“插花、看书、做家务其他好像也没有什么特别的爱好了,挺淡泊的一个女人,没什么物欲,比较追求精神上的满足。”他想了想,微笑着说,“是一个人能在家里研究琐碎家务一整天的女人,比如绣花、做糕点、怎么把书插的好看点,有的时候还会研究木工活我觉得她挺适合做一个视频博主的”

“果然,姒采薇就是南溪老师的投射,我猜K20上的经历是属于谢旻韫的吧?”

“嗯。”

“难怪我觉得那一段有点不自然,不像是她写一些日常琐事那般流畅动人。我其实就喜欢看南溪老师写一些日常,至于那些天选者之间的战斗没什么意思.”

成默不由自主的辩解道:“她不是天选者,当然写战斗写的不太好。”

“不,我并不是觉得写的不好,只是看你不对,应该是看周凌折腾来折腾去的,连个小丑西斯都摆不平,还害得姒采薇差点死,就感觉实在是太无聊了。”

听雅典娜这么说,成默有些郁闷,如果不是自己是她的丈夫,估计她会直接说他辣鸡。但这也还好,成默早就接受自己距离雅典娜有一段无法逾越的鸿沟。然而雅典娜对“南溪”的好感也太多了一点。要不是成默确定雅典娜性别女,取向男,他真怀疑雅典娜是不是对“南溪”有意思。

也不知道这算吃哪门子的飞醋,成默没好气的解释道:“我那个时候刚拿到乌洛波洛斯,才零级好不好?”

“零级的时候载体特别强。别人的载体根本没有办法通过三维地图识别,无法预警的情况下,近身了随便杀。”雅典娜淡然的说,“只要对方不是天榜高手。”

成默仰头叹息了一声,“和你不能比。”

雅典娜也没有继续打击成默,问道:“那你应该猜的到《时序之西》说的是什么剧情吧?不会很大篇幅还是打打杀杀的事情吧?”

“应该是一段学校里的剧情.”成默回过神来说,“喂!难道你不觉得一个高中生和老师谈恋爱不妥吗?”

“有什么不妥的?法兰西这种事情很寻常啊!”

成默哭笑不得,“可是.可是这个学生是你老公啊.”

“我知道是你。”雅典娜似乎觉得成默的反应很奇怪,“你和你老师之间的校园恋爱故事还有点意思,满温馨的。如果不是不想剧透的话,我还挺想听你说说”

成默张了张嘴欲言又止,最后还是问了出来,“一点也不介意吗?”

“为什么要介意?有几个情人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我爸爸老婆都娶了好几个,还都住在同一座庄园里,孩子也生了好几个,只是都被我杀完了。”

雅典娜说的轻描淡写,成默却无言凝噎了好一会,才没话找话的说道:“差点忘了你也算半个法兰西人”

雅典娜摇了摇头,“不对,是三分之一个法兰西人,三分之一的西腊人,我现在也算三分之一个华夏人了。”

“假设.”成默滚动了一下喉咙,“我是说假设南溪和我还有个孩子.你会怎么想?”

“我觉得南溪会把孩子带的很好。”雅典娜放下了筷子,有些憧憬的说,“其实挺期待能看到南溪带孩子的.还是你的孩子。”

成默实在搞不太明白雅典娜的脑回路,无奈的说:“你不是不喜欢小孩吗?”

“我是不喜欢小孩。”雅典娜拿起了筷子,又开始涮羊肉卷,“但我喜欢看妈妈和孩子之间的互动,就像美伢和蜡笔小新。如果你和南溪有个孩子的话,我会蛮开心的。”

成默攒了一肚子想要开解和安慰雅典娜的情话,一句都没有能起到作用,他放下了担忧,松了口气说道:“我开始还有点害怕.怕你会很抗拒这种事情呢。”

“害怕?”雅典娜想了好一会才明白过来,“你不会是害怕我把南溪老师的头砍下来吧?”

成默弯了弯嘴角,露出一个不尴不尬的笑容默认。

雅典娜把头摇的像是拨浪鼓,“那我才舍不得,我只想把南溪老师抓起来,关进小黑屋,让她好好码字。”

成默打了个寒颤,“没必要,没必要,码字这个事情是需要灵感的,我想她也不是故意拖延,只是实在写不出来有钱谁不想赚呢?”

“不是故意拖延就好。”雅典娜说,“现在既然你们都有孩子了,什么时候也该见个面了吧?”

“我还不确定孩子是不是我的。”

“让希施去查一下。”

成默摇头,“我不想让希施过于干涉到我的私人生活中来。”

雅典娜“哦”了一声,举起筷子继续涮肉,还理所当然的说道:“如果那个孩子不是你的,你就再和南溪老师生一个吧!”

成默被吓的哆嗦了一下,筷子都差点吓掉,“为为什么?”

“这样我就能名正言顺的催更、混饭吃、还不用给你生小孩了。”

成默捂脸,“有没有孩子,我并不介意。”

“我介意啊!但我又不想生,也不想带.南溪老师给你生最好了,我想要我们的孩子有那样一个妈妈.”

“这种事可不能开玩笑。”成默摇头,“说不定沈老师都已经和别人结婚了。”

“我倒是很愿意杀掉她老公。”

成默知道雅典娜说的话不是玩笑,连忙摆手,“千万不要,这样只会给人家制造痛苦,我也会很难过。”

雅典娜再次停下了筷子,很认真的说:“考虑清楚,你找不到比南溪老师更适合的情人了。万一找个我不喜欢的,被我一刀砍了,事情就会变得很糟糕”

成默直冒冷汗,“我可以不用找情人。”

雅典娜直接了当的说道:“姓白的不行。我不喜欢她,她看上去也做不了一个好情人,好母亲”

成默被堵的一个字都不敢回,想要辩解,又知道对于雅典娜这样能够直接阅读脑波的人来说毫无意义,只能转移话题道:“京城老火锅是以涮羊肉出名,我们华夏还有潮汕火锅是以牛肉出名的,跟牛排一样,它把牛身上的肉分成了很多种部位卖。味道也特别好,我以前不怎么能吃辣,所以挺喜欢这种火锅的做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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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过了几天,雅典娜的外事活动还在继续,但强度降低了不少,基本都是去大学搞讲座。学术交流反而更对雅典娜的胃口,她向来不喜欢那种社交场面上活动。

但延迟的宴会终究还是必须举办,日期选在了华夏节气大寒这天晚上举行。这天是公历1月20日,星期六,恰好也是“南溪”在西单图书大厦举办新书首发签售会的时间。

成默查询过南溪的新书首发签售会是在下午二点半开始,而宴会则是在五点于“极会所”开始,如果说他要去南溪的新书首发签售会,那么肯定赶不上宴会。

这叫成默有些纠结。

中午用过餐,冯露晚过来接他们准备出发前往昌平时,雅典娜主动问起成默去不去西单图书大厦,去签售会给她买一本《衔尾蛇——时序之西》.

(本章完)

第1083章 时序之西(3)

成默赶到西单图书大厦的时候,耸立着一摞铜制书本雕塑的大门口处已经排起了长龙。大寒这天天气阴沉,气温也低,裹着厚厚羽绒服的少男少女们无惧严寒,在冷风中瑟瑟等候。

虽然没有特别明显的条幅或者横幅什么的,成默却一眼就能看出来,这些年纪算不上大的男生女生是为了《衔尾蛇——时序之西》而来。

因为门口正有几个年轻人正在COS《时序之东》中的人物,其中一个戴着黑框眼镜穿着蓝色长雅西装校服系着枣红色领带的小帅哥明显就是COS的他不对,应该是周凌,他可没有这么俊美,也没有这么高。

而在“周凌”身旁的一个波涛汹涌的黑长直御姐,显然是在COS姒采薇,即便COS姒采薇的COSER已经很拼命的在挤了,不过规模上还是比沈老师比小了不少,但就书中的描述,这样的大小没差多少。成默清楚沈老师一向都不喜欢自己那对过于丰盈的傲人凶物,所以书中的姒采薇,比她小了两三个尺寸,这样大概会更符合她对一个完美自己的想象。

至于那个染着粉毛穿着白丝正翘着腿对镜头微笑比“耶”的可爱女生,一看就是COS的桃夭,呃,也就是颜亦童了。看到女COSER还十分细节的佩戴了蓝色的海豚发卡,成默立刻就给还原度加上了几分。

此时不少少男少女正一边排队一边拿着手机拍照,在寒冷的天气,也将气氛炒的十分热闹。

成默看了眼显示屏,显示室外温度只有1度,不管COS的还原还是不还原,这些少年还是满敬业的。这么冷的天,穿着单薄的衣物,还在努力的扬着笑脸摆着POSE,除了COS周凌的男生,故意拉着脸,一副很酷的模样

看到他强行耍酷的表情,成默觉得自己当年应该没有这么讨打。

银黑相间的劳斯莱斯跟随车辆慢慢行驶到了正门口。通话器响了起来,成默按了接听,姜军问道:“成默同志,在这里下吗?”

成默隔着单向玻璃扫了眼大门口,似乎不少人也注意到了这辆牌照特殊的昂贵座驾,于是他想了下便叫姜军把车开到前面去。

然而成默却没有发现有一个中年男子站在西单图书大厦的门廊下,正在观察这辆醒目的加长防弹车。

中年男子看上去年约五十,头发整齐的向后梳着,刀削般的瓜子脸上架着一副金丝框架眼镜,长相很儒雅,穿着件深灰色的呢子大衣,就这造型拉到片场上去,不需要化妆就能够扮演民国大师。

如果不是受到角度限制,成默应该一眼就能认出来这个和他有过一面之缘的中年男子——沈平。

也能看到沈平手中抱着的小女孩。

小女孩扎着两根麻花辫,小脑袋上套着顶绒球毛线帽,眼睛水灵灵的,唇红齿白,皮肤又白嫩的像是豆腐,嘴里还叼着根棒棒糖,乖巧的就像是个洋娃娃,实在是能够将人心萌化。她被沈平抱着也不乱动,就盯着那群COSER,含着棒棒糖的樱桃小嘴发出含混的笑声,看得入神极了。

凡是在门廊下路过的人,总忍不住想要逗逗她,然而碰到有人看她,她就马上羞涩的将头埋进中年男子的大衣里,一副不好意思的模样。

见劳斯莱斯在路边停了一下,像是有人想要下车,沈平的视线便不由自主的锁定了那辆劳斯莱斯。他一辈子在教育机构打滚,也是职位不低的公务员,对这种特殊牌照相当敏感,况且这幅吓人的牌照又是挂在一辆劳斯莱斯上。但那辆劳斯莱斯上并没有人下来,马上又重新向前开动,没多久就被花坛的所遮蔽,消失在了他的视野中。

这样的动作大概是有人想要下车,但考虑到这边人太多的缘故,不想引起太多人注意,所以没有选择下来。

沈平刚开始还想自己的女儿有没有认识这样的大人物,见劳斯莱斯离去,便不再猜测,他向来清高,更何况也不觉得这样的大人物真会和他扯上什么关系。就在他凝望着劳斯莱斯离去的方向,还没有来得及把目光收回来时,一个穿着灰色毛领大衣白皙高瘦表情分外严肃的中年女子从图书大厦里走了出来。

中年女子拍了一下沈平的胳膊,轻声埋怨道:“你怎么把小鹿给抱出来啦?”

沈平侧身看了眼自己的妻子章茹婕,没好气的说道:“小鹿非要出来看那些演员,我有什么办法。”

“那叫COSER,不是演员。”章茹婕说,“外面这么冷,把小鹿给冻感冒了怎么办?”

沈平没有理会章茹婕,低头看向外孙女,柔声问:“小鹿,告诉外公冷不冷啊?”

名叫小鹿的萌妹,像是萌萌哒的小鹿眨着杏仁般的大眼睛摇了摇头,口中嘟哝道:“不不.不.”

于是沈平理直气壮的说道:“你看小鹿都说不冷了,再说站那里面干什么?人又多,空气又不流通,暖气开得热死人,把小鹿给闷到怎么办?”

“她才穿了件棉衣,围巾没有给她围,手套也没有给她戴。”章茹婕抬手把小女孩的衣领竖了下,看到她手里还抓着根棒棒糖,气不打一处来,“还给她吃糖,你女儿看到了又要说你!”

“吃颗糖怎么啦?哪家的小孩子不喜欢吃糖?”

章茹婕瞪了沈平一眼,义正辞严的说道:“没看到网上说吃糖吃多了不仅容易龋齿,还影响发育”接着她又微笑着看向了瓷娃娃,“小鹿乖,把糖吐出来,跟外婆进去,咱们进去找妈妈好不好?”

瓷娃娃乖乖的把棒棒糖从嘴里吐了出来,恋恋不舍的递给了章茹婕。

沈平先是摇了摇头,接着颠了颠怀里的瓷娃娃问:“小鹿,告诉外公,你是想在外面看哥哥姐姐表演节目,还是想进去啊?”

瓷娃娃立刻把头埋进了沈平的怀里,瓮声瓮气的说:“我我不进去想蹦蹦.想蹦蹦.”

“好,好,外公带你去蹦蹦”

章茹婕瞪了沈平一眼,“你还带她去玩蹦床?这么冷的天去玩蹦床,玩得一身汗来不及洗澡的话,会感冒的。”她拉住沈平的胳膊,“小鹿乖,外婆带你去看漫画书,咱们不去跳蹦床,要不然妈妈会生气的。”

瓷娃娃有些委屈的的“哦”了一声,又抱紧了沈平的脖子,像是眼泪就要从水汪汪的大眼睛里哗哗的留出来。

沈平立刻受不了了,不满的说道:“你们怎么带小孩的?小孩子喜欢玩是天性,这也不让她玩,那也不许她玩,你们母女俩未免也管教的太严了吧!?”骂了一通章茹婕,他满眼怜悯的看着外孙女说,“看把我们家小鹿给训的这么可怜巴巴的。”

“你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以前说和幼乙闹的僵,不肯带,现在和好了,也不带,就知道看书上网,偶尔让你带一下,这也不管,那也不管,没有点规矩,那怎么能行?”

“过犹不及知道不知道,我可是当过校长的人,带孩子我可是有一套的,要不然小西哪里”说到这里,中年男子刚才还得意的语气陡然间低沉了下去,“走,外公带小鹿玩蹦床去。”

“外公别生气”瓷娃娃用白嫩的小手撑着沈平的胸膛抬起头来说,“小鹿.不.蹦蹦啦~!不要.外公和妈妈.吵架架.”

沈平笑了笑,疼爱的注视着像是小白兔一样乖巧的瓷娃娃说:“没事,开开心心的玩,有外公在这里,轮不到你妈管教你她哪会教女儿”

说着沈平不再管章茹婕,抱着瓷娃娃沿着屋檐向前走。章茹婕无奈的跟在后面,嘴里还不停的碎碎念着什么。

瓷娃娃喜笑颜开的拍着巴掌说:“外公.好好外公好好”

看到瓷娃娃满是童真的笑脸,沈平刚才因为想起某些事情低落下去的心情又愉悦了起来,“哈哈”笑道:“不过妈妈有些规定还是有道理的,糖不能吃的太多,吃太多牙齿就会坏掉,到时候就会变成缺牙齿,那就什么好吃的也吃不了啦。所以小鹿不能吃太多糖糖了哦!”

“知道.知道”瓷娃娃语气含混的说,“要要吃饭饭才能长高高.”

“对!我们家小鹿真是个聪明的姑娘!”

沈平抱着瓷娃娃走到了西单图书大厦正门门脸的尽头,转了个弯,在走十多米就是大厦东门入口,这里也是去到儿童书籍区的入口,二楼有一片小孩子能够玩的区域,什么塑料球、蹦床、玩具、木马之类的

就在快要走到东门入口的时候,沈平看到了那辆挂着特殊牌照的劳斯莱斯停在了斜对面的民航大厦门口,原本沈平只是随意的瞥了一眼,没有打算多看,可当一个他无法忘记的身影跃入眼帘时,沈平身影凝固了一下,满是笑容的脸上也顿时变了色。

他注视着那个人下了车戴好帽子和口罩,在那个人还没有看向这边之前,僵着身子快走两步冲进挂着塑料帘子的东门,“哗啦啦”的声响中,质地颇硬的挡风帘打到了瓷娃娃的眼角,瓷娃娃趴在他肩头嘤嘤的哭了起来,沈平却像是完全没有听见,毫无反应。

跟在身后的章茹婕看到这一幕,马上抓住了沈平的胳膊,“你干什么啊?怎么这么不小心.”

沈平转身看见章茹婕担心的面孔,好一会才回过神来,他立刻把抹着眼泪的瓷娃娃递到了章茹婕的怀里,“你带着小鹿上去玩,我不跟你打电话,你不要带她下来.”

看到丈夫的脸色阴晴不定,像是目睹了什么了不得的大事,章茹婕接过瓷娃娃,先是问了句“怎么了”,随后开始小声哄瓷娃娃。

沈平冷着脸说道:“你别管,快抱小鹿上去。”说着他走到东门口,站在门侧,隔着不时被风吹动被人掀起来的塑料门帘,向着外面望去。

冬日的西单行人依然如织,尽管那个面目普通的年轻人已经戴好了帽子和口罩,但在人群中还是很醒目。虽说沈平只见过他一次,却对他印象深刻极了。

那次天气也不是很好,天空下着淅淅沥沥的小雨,当时才是高中生的他撑着伞,站在墓园之中,比雨中的墓碑还要笔直冷硬,有种令人过目难忘的隐藏极深的桀骜。

沈平向来擅长观察人,因此即便此时的成默和高中时相比,已经有了不小的变化,沈平还是一眼就把他认了出来。当然,他决计不会承认自己是因为和成默打赌输了,被逼着去罗佳怡的墓前扫墓,才对成默没齿难忘。

但刚刚沈平反应如此之大,还真不是因为几年前被迫前往阳明山墓地那件事。

说起当初那件事,不管成默当时怎么打脸,也得沈平自己有意愿放下这段纠葛和与女儿的隔阂,才会前去阳明山。说是顺水推舟也好,说是借坡下驴也好,他对成默的所作所为很反感是真的,在内心深处也有那么一丝感激也是真的。

叫沈平反应如此之大的原因,是因为成默和女儿之间的狗血感情故事。

虽然沈幼乙从来没有提过小鹿的父亲是谁,可从户口上登记的名字“成灵鹿”就能知道,小鹿的父亲就是那个沈幼乙引以为傲的双科状元学生。想到自己的女儿无依无靠,在医院里没有一个亲人照顾,就把小鹿生了下来,而这个渣男竟还和女儿的闺蜜在地中海度假,沈平就恨的咬牙切齿。

看到成默这个渣男竟还有脸跑过来,沈平心中怒不可遏,恨不得冲出去将他暴打一顿。可自己的女儿不知道是着了什么魔,还对这个渣男念念不忘,似乎一直还在等着他回心转意,沈平心里又怒其不争。

“你到底在看什么?”

沈平转身推了下章茹婕,压抑着怒火冷声说道:“叫你上去。”

章茹婕见丈夫动了真怒,态度一下就软了,低声说:“上去就上去,”她抱着泪眼婆娑的沈灵鹿转身向着电梯走去,“小鹿乖,小鹿别哭了!外婆带小鹿跳蹦蹦床去.”

沈灵鹿抬着胖嘟嘟的小手,揉着眼睛呢喃:“不跳蹦蹦了不跳蹦蹦了.爷爷生气妈妈生气”

沈平心痛万分,却顾不得安抚章茹婕和眼泪汪汪的外孙女,小心翼翼的走出了东门,看到成默果然是转了个弯,走向了正门,他颤抖着轻声说:“畜生!畜生,竟然还有脸找来!”

他也快步走到了转角,稍稍探头,看到成默先是走到了入口处看了几眼,随后站到了最末尾处开始排队。他便不再偷窥,站在大厦转角处思考了好一会,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在通讯录找到了一个电话拨打了过去。

电话接通之后,沈平强撑着笑脸,仿佛对话的人就在面前,“逸潇啊!在忙什么?”

“老师,没忙什么,这不马上就要过年了吗,赶着开各种总结大会,表彰大会什么的”

“那你现在有没有空?”

“现在!?有事情吗?老师”

“也没什么大事,就是想感谢你这几年对小西的帮助,你看出版也是帮忙的,改编电视剧也是你找的人,晚上请你吃个饭什么的。”

“老师,不用这么客气。我也没有帮小西什么忙,主要是她的作品过硬。等她新书发布,我再想办法给她弄几个奖项,看还有什么资金,能不能她这样优秀的作家扶持一下.”

“这些都是小事,老师就是想看看你。你不是小鹿的干爹吗?”沈平言辞恳切的说,“小鹿也来啦!她每天都要提起你呢!”

“老师,我知道你的意思.”电话那头的男子叹了口气,酝酿了很久,才语气失落的说,“前阵子我拿着戒指,还有花,跑去找过小西,我说我什么都不在乎,我不介意她心里还有别人,也不介意她从前究竟发生过什么。我站在大街上,很大声的说我喜欢小鹿,当然更喜欢她,我半跪在人行道上,亮出那枚花了我半辈子积蓄买的鸽子蛋,声嘶力竭的说我真的愿意守护她们母女的幸福,周围的路人都在鼓掌,还有开车的人停了下来按喇叭,我的朋友全都跳了出来,又是唱歌又是跳舞,还撒花什么的,但小西拒绝的很干脆,她跟我说的很明白了,说和我只可能做朋友,甚至还只能做那种保持距离的朋友,她说她孤女寡母,让别人看到了会说闲话.”

男子的话语情真意切,还有点小幽怨,沈平有点恼火的说道:“小西从小就倔强”顿了一下他话锋一转,“不过我看她还是对你很有好感的,你们两个都是学文学的,有很多共同语言,你人这么优秀,说实话小西有你这样的男人喜欢,是她的福气.”

“老师,你千万别这么说。我真的觉得是我还配不上小西,哎别说了,说多了都是泪,我朋友也嘲笑我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你都配不上,还有谁配的上?你现在赶紧过来,我们一家人一起吃个饭。”

“老师,不要了吧!我不怕告诉你,我被拒绝那天一个人喝醉了,在湘江边哭了好久,差点就跳江是她的保镖把我送回酒店的.今天让我见到小西,我真的怕尴尬!”

“男人的眼泪多珍贵!你愿意为了小西流泪说明了真的喜欢啊!怎么能这么轻易放弃呢?别就这么放弃嘛!老师和师母都支持你的!”

“老师让我考虑一下.”

“还考虑什么?我告诉你小鹿的父亲回来了!”

“啊!?回来了吗?”

“你赶紧过来,别让那个人渣靠近她们母女.”

电话那头的男子沉默了好一会,才说道:“那我过来吧!我虽然不知道他是谁,但这个人渣抛下小西母女两个好几年无声无息的,就肯定是个畜生不如的东西.我倒要看看他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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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默戴着帽子和口罩随着队伍慢慢的移动,在天没有彻底的暗下去之前,他跟着前面的一对情侣走进了西单图书大厦,花了73.6元买了两本《衔尾蛇——时序之西》的精装本,在保安的指挥下,成默混在人群中穿过了侧厅,绕了几十级台阶,在忽明忽暗的光影中,走到了正在举行签售的大厅。

队伍看上去不长,实际上侧着层层叠叠的叠了好几层,因此还是很长,目前成默站的这个位置还在大厅之外一点,还是看不见沈幼乙。他拿出手机看了看时间,刚刚四点过几分钟,距离签售结束还有差不多一个小时。

成默环顾四周,全都是放了寒假的学生,高中生和大学生居多,说起来年龄和他相差不大。其中还有几个女生带了鲜花。大家都在讨论着刚拿到的书,有些在讨论剧情,有些在讨论插画,有些人在讨论有关作者南溪的事情,有些人在担心今天还能不能赶上签名合影.

在嘈杂的聊天声中,队伍缓缓的移动着,随着距离大厅前面的主席台越来越近,马上就能看到作者南溪的时候,说话的声音也小了下去。莫名其妙的,成默的心也忐忑了起来,

当时间四点三十分的时候,成默已经能够看到沈幼乙的位置了,他站在一堵靠墙的书架旁,稍稍踮起脚尖,隔着人头攒动的人群向着沈幼乙望去,她穿着件灰色的宽松高领毛衣,坐在铺着红布的长桌前,背后是大大《衔尾蛇——时序之西》的海报,海报上画着一座宫殿林立的海岛,男主人公周凌举着一把光剑和举着一把手枪的姒采薇背靠背站立

海报旁边站在六七个工作人员,有西单图书大厦的保安,也有出版社的工作人员,沈幼乙戴着口罩和一副金属眼镜低着头只管签名,偶尔有要求合影的,工作人员便上前来拒绝。总之,没有人能看见她的真面目,不过仅凭借着那双深邃又妩媚的眼眸,就能判断出她是个大美人。

队伍里的少男少女们开始议论起沈幼乙的长相,有人说南溪是为了炒作,所以不想让人看见脸;有人说南溪只是眼睛长的好看,才不想暴露真面目;有人说南溪是真的低调,不想为自己立下美女作家标签

只有成默知道为了什么,她不想别人知道作者是她而已。

成默隔着人群注视着沈幼乙,像是隔着千山万水崇山峻岭,他想他本该是有些开心的,可内心全是一些无法言说的复杂情绪,这个时候他有些无法克制住想要和她见面的冲动,不管她现在处在什么状况,只要她过的好,他觉得自己就能心平气和的和她聊聊过去的经历,聊聊那些迫不得已和无法解释的误会,不管怎么说,自己必须要给沈幼乙一个交代才对。

队伍不断曲折着向着主席台的位置移动,成默的心却越来越纠结,他有走出队伍逃离大厅,远远再观察一下沈幼乙的想法;也有走到沈幼乙面前等她签名,然后摘下口罩直面她的愿望。

两种想法在他的心中激荡,他的心还在退缩和前进之间徘徊。他向来觉得自己不是那种优柔寡断的人,可在面对沈老师的时候,他却品尝到了一种进退失据的犹疑。

一切都只能怪命运,命运弄人,安排了高月美插足其中,让他不知道该如何面对沈老师。

终于越来越近,成默的心跳也越来越快,他以为他不会激动的,却难以抑制的激动了起来。他几乎就到了走几步伸出手就能拥抱她的程度。

左思右想中成默决定戴着口罩找沈幼乙索要签名,如果她能认出他来,就脱下口罩,如果她没有认出他来,便继续调查一阵再说。

就在成默心安定了下来,等待关键时刻来临时,一个高大英俊的男子抱着个瓷娃娃模样的小女孩,向着沈幼乙走了过来,小女孩举着一个冰淇淋,喊道:“妈妈.妈妈爸爸带我去吃冰淇淋了”

沈幼乙放下笔,转头看向了小女孩,先是瞪了小女孩一眼,像是准备责怪她乱叫人,然而她还没有来得及开口,男子便开口说道:“我是来拿衣服的,刚才小鹿玩了蹦床,出了一身的汗。”

沈幼乙的注意力立刻被自己的女儿吸引过去了,连忙起身,摸了摸瓷娃娃的脸,又在瓷娃娃身上摸了下,随后又略带不满的责怪道:“逸潇,你怎么能带她去玩蹦床呢!”

站在人群中的成默意识模糊了起来,他没能听清楚这句话中有很明显的疏离,只是眼睁睁的看着沈幼乙起身,在瓷娃娃汗津津的小脸上捏了两下,至于说了些什么,声音变得遥远,也不再有意义。

成默觉得自己的眼睛也像是被蒙上了一层朦胧的雾气,想看又看不清,脑海里只剩下那声“爸爸”真真切切的在旋转。成默怎么也想不到自己会被丈人算计,更想不到自己的女儿会坑爹。他只觉得心跳的厉害,像是被什么东西催促着,刺激着,要蹦出胸腔。

“她想玩就带她玩玩吧,我来拿两件衣服给她换上就好了。”

沈幼乙无奈的摇了摇头,转身从搁在椅子上的包里拿出两件衣物递给男子。

就在沈幼乙开口还准备说些什么的时候,男子再次抢先说道:“你快去给读者们签名,他们都等着呢!别耽误时间了.”

沈幼乙转头看到黑压压少男少女们还在大厅里站着,也就立刻转身,重新坐回了椅子上,先是抬眼对刚才久等的小读者,柔声说道:“不好意思,让你久等了。”随后翻开书页,在上面写下了秀丽颀长的两个字——“南溪”。

成默站在原地好半晌不能动弹,直到背后的人推他,他才在恍惚中回头看了过去。

一个抱着好几本《衔尾蛇——时序之西》的高个男生对他说:“喂!已经快到你了,走啊!”

成默这才恢复了意识般,他“哦”了一声,自言自语般的说道:“算了,赶不上了,不签了”

他走出了队伍,头也不回的向着出口走去。脑子里却都是过往的画面,他们坐在沈幼乙的家里,外面风雨如晦,摇曳的灯光温馨,沈幼乙在厨房里围着围裙做菜,他坐在餐桌前安静等待。他坐在摩托车的后座,沈幼乙带着他穿过长长的猴子石大桥,桥下浪花翻涌,阳明山绿意阑珊,他屏住呼吸,紧紧的抱着她的腰,体会着速度与激情,还有温暖和甜蜜。他又想起了暑假他长大成人的那个夜晚,那天夜里的教室就像是一座华美的神殿,窗外的岳麓山沉默着,树影在摇晃,她在黑板上写下了“昨夜星辰昨夜风,画楼西畔桂堂东。身无彩凤双飞翼,心有灵犀一点通”,他背着她走回了她的寝室,在那逼仄幽暗的斗室里,他们互诉衷肠,相拥而眠。

此时此刻想起来,似乎一切都只是他一个人的幻想,成默不想深究,也不想回望,他觉得这样也好。至少确定了自己不该怀抱不切实际的梦,可他又忍不住怀念沈老师的怀抱,他枕在她的怀里,总能睡的很安稳,在她的怀里,他很少做梦,只觉得自己睡在深沉安静的大海里,旁边是珊瑚的光泽和轻拂的水草,温柔的夜晚是沈老师的怀抱。

他又想起了沈老师画的那副画,密密麻麻的写满他名字的画,这一切都像是荒诞的充满隐喻的梦境。

成默快步走出大厅,在2020年夏天的一个晚上,一个孩子长成了大人。有个女人给予了他他从未拥有过的温柔,让他体验到了家的温度。

可惜2024年的冬天,他好像忘记了回家的路,也弄丢了那把回家的钥匙。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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