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5章 争论

等人到齐后,燕伯侨吩咐关门,将文实堂外的吵嚷声屏蔽,宣布议事开始。

“子鱼大奉行重伤未愈,姜婴、罗凌甫、陆通出外未归,能到的都到了,就先议一议吧。东篱子本为炼虚境修为,又签了心誓文书,决定效力于学宫,依照惯例,学宫修士至炼虚者,皆有受推举奉行的机会。几位学士的意思,让我等商议此事,要不要推举东篱子为学宫奉行,请诸位各抒己见。”

学宫十八奉行,四位是没有议事权的镇山使,剩下十四人中,肩吾失去了议事权,所以燕伯侨没有提他的名字,于奚和桑田无又双双合道,晋为学士,可以说如今的学宫,真正有话语权的奉行,只有十二人,今日到场八人,其实已经不少了。

苌弘第一个就跳了起来:“我不同意!公冶兄为何而死,几位学士难道不知吗?今日却要将东篱子推为奉行,诸位如何面对公冶兄在天之灵?”

燕伯侨劝道:“苌子,公冶当年死于谁人之手,你是在场的,并非东篱子,不可因此迁怒。”

苌弘怒道:“迁怒?怎么能是迁怒?伍胜是谁教出的弟子?不是他东篱子吗?公冶兄死于伍胜之手,和死于东篱子之手有何分别?”

燕伯侨苦劝:“毕竟不是死于东篱子之手。且几位学士都同意放出东篱子,允准其为学宫效力,过去那么多年的仇怨,为何还要苦苦纠缠?”

苌弘道:“正因为不是东篱子亲自下的手,几位学士才勉强同意释放东篱子,这已是我苌弘忍耐的极限,但要推举他为奉行,我坚决不同意!”

吴升不可能让燕伯侨单枪匹马,于是上前帮忙:“苌子,要为学宫大局着想,不能只顾过去的恩怨。既然已经释放东篱子,就是对过去恩怨的一笔勾销,为何还要苦苦纠缠呢?不允东篱子为奉行,这是浇灭东篱子为学宫效力的火热激情,是打大丹师的脸,今后学宫同道之间,还有什么团结可言?团结就是力量,这本就是学宫主持天下修行界的道义之所在!”

议事的统共只有八人,盘师和农丘一向不怎么说话,连叔不能让苌弘势单力孤,因此也立刻下场了,他道:“孙奉行此言差矣。真要为学宫着想,就不应该推举!我们过去抓捕的重犯,只要认个错、签个文书,就能跻身同道之列,今后学宫修士还有谁敢做事?真要这么做,才是学宫的隐患。”

吴升问:“什么隐患?”

连叔道:“恐同道不服!”

吴升举着手中一堆联名倡议:“同道不服?谁是学宫同道?连叔,这才是学宫同道,他们才代表同道之意!你们看看,就从文实堂外进来这几步路,收了多少联名信?啊,这份还是血书,你们看看”

说着,吴升将联名信分送各奉行,主要给的还是盘师和农丘,这两位好奇的低头翻阅,发出啧啧之叹。见辰子一直青着脸没说话,吴升也给他递了一份。

吴升继续道:“我进来时伱们都听到了,群情汹汹,一致要求推举东篱子为奉行,以全大丹师同门之谊,以增学宫主持正道之力!须知东篱子不同于旁人,并非恶迹昭彰之辈!就算有错,毕竟人非圣贤,孰能无过嘛,他已经被拘押了十多年,该抵的罪已经抵了,我们要允许别人悔过啊。既然赦免,就要赦免得彻底一点,否则得不偿失啊!”

议事之时,主要还是燕伯侨、吴升应对连叔和苌弘,四人唇枪舌战,谁也劝服不了谁。

当然,他们也没打算劝服对方,他们要劝服的是盘师和农丘,以及旁边似乎犹豫的辰子。

争论半晌,该说的都说了,燕伯侨宣布:“既然争议如此之大,还是老办法,请各位表态吧,诸位之意,我当报与诸位学士。”

顿了顿,当即表态:“燕某同意推举东篱子为奉行。”身为大奉行,第一个表态,也是要努力对其他人增加影响。

出于同样的原因,连叔也立刻反对:“我不同意!”

苌弘也跟着叫道:“我绝不同意!”

连叔催促季咸:“季子!”

季咸叹了口气,终于表态:“待东篱子为学宫立了新功之后再议吧,这次就算了。”

他表态反对,苌弘却很不满意:“季子,你这是什么意思,莫非将来还要反复?”

季咸苦笑着摇了摇头,没再说话。

连叔又转头催促辰子,辰子却只是低头沉思,没有任何表示,连叔心中一紧,暗道莫非辰子会和预想的不同?

苌弘忍不住道:“辰子,你还在犹豫什么?你看管的重囚要成奉行了,你能接受吗?”

燕伯侨不悦道:“苌子,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看法,怎可强迫他人?再要如此,我就动用大奉行之权,将你赶出我这文实堂了!”

辰子终于表态了:“等东篱子为学宫立功之后再议吧。”

这回苌弘没敢再抱怨,而是夸赞道:“辰子,这就对了。”

刚刚因为同样理由而被他抱怨的季咸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哼了一声。

苌弘道:“燕奉行,怎么说?”

燕伯侨捋须道:“什么怎么说?”

苌弘道:“推举东篱子一事被否决,燕奉行报给诸位学士,是否还有反复?”

燕伯侨奇道:“孙五、盘师和农丘都没说话,怎么就被否决了?”

苌弘道:“四比一!就算他们都同意,那也是一半对一半,此事就是没有通过。”

奉行议事时,经常会出现一半对一半的情况,通常都会默认为没有通过,毕竟反对的太多,表明提议不可行。

燕伯侨摇头道:“无论如何,充分尊重每一位奉行的意见,这是议事的规矩,不能因为有用还是没用,就不让他人说话吧。”

苌弘还待要说,被连叔拦住:“苌子不要说了,燕兄说得对,等大家都说完吧。”

吴升道:“我代表龙虎堂表态,同意推举东篱子为学宫奉行。”

二比四。

轮到盘师和农丘了,连叔催促:“快一些吧。”

吴升指了指他们手中的联名书信,道:“不急,二位好好想想,哪一种意见代表了学宫同道的正义呼声,我们应该站在哪一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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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696章 手书

盘师看了看自己手中的联名书信,又看了看农丘。

农丘看了看盘师,又低头看起了联名书信。

他们两人都是学宫中的技术流,专注于炼器和灵植,一向只做他们擅长的事情,很少在奉行议事中表态,也大致形成默契,一人选一边,以求尽量不干扰其他奉行的决策。

但今日有些不同,两人手中的联名书信分量有些沉重,里面的签名中,有不少都是器符阁或者后山灵园、乃至大库中的熟人,这就让人不能不深思了。

沉思之间,苌弘再次催促:“盘师、农丘,这有何难?照旧不就好了?”

吴升却道:“苌子,为何就不能让人想一想呢?有点耐心,这是大事,必得深思熟虑才好。”

苌弘对吴升力挺东篱子很生气,当即反驳道:“想来想去不都一样?”

吴升道:“不一样。”

苌弘气乐了:“就算他们都站你这一边,又有什么不一样?”

吴升道:“他们的表态,不仅是他们自己的决定,更是对学宫同道的回应,当然不一样!”

听到这里,盘丝和农丘对视一眼,同时表态:“同意推举东篱子为奉行。”

苌弘摇了摇头,虽然有些生气,此时却没说什么,他们的表态不影响结果。

连叔道:“燕兄,如何?”

燕伯侨没说话,吴升却在下面插话了:“等等!还有两人要表态!”

连叔愕然:“还有两人?”

吴升道:“罗奉行和陆奉行要表态。”

连叔皱眉:“你开什么玩笑?他们离山未归,表什么态?”

吴升问:“若是他们有手书呢?难道奉行议事时也不作数?”

苌弘叫道:“孙五,东篱子被学士们开释,是这个月的事,没过去多久,你从哪里来的他们手书?就算有,那也是假的,伱还敢造假不成?”

吴升叹了口气:“苌子,我尊重你的为人,也钦佩你的修为,但也请你尊重我,你认为我是造假的人吗?我们议事,能不能抛开个人情感,就事论事?苌子,你现在的状态,已经不是谈事的态度了。”

苌弘深吸了口气:“好,孙奉行,我们就谈事。如果你没有造假,那你的意思是,罗凌甫和陆通他们这几日回来过?而且给了你手书?”

吴升道:“他们当然没有回来,至于手书诸位请看。”

吴升从怀里掏出两份绢帛来,先交给燕伯侨,燕伯侨看罢点了点头,交给季咸。

季咸看罢,眉头紧锁,交给连叔,然后又由连叔交给辰子、苌弘。

苌弘展在手中,看了又看,看了又看

盘师和农丘很好奇,走到苌弘身边凑头去看,果然是罗凌甫和陆通的手书。

两份手书都写于半年前,第一份是罗凌甫委托孙五打理执役堂所有事务,直到他从东海回来;第二份是陆通委托孙五打理讲法堂所有事务,同样是到他从东海回来。

两份手书之中规定了一大排条目,包括可以做什么,不可以做什么,出了差错由谁担责等等,十分详细。

末尾,更是清晰无误的各写了一句:“奉行议事,可予代决。”

吴升也不说话,任他们看,左看右看,上看下看,也没看出什么花来。

苌弘憋了良久,终于憋出一句:“人家看得起你,托你打理事务,你还让人家写手书,哪里有这么干的?”

吴升叹了口气:“抱歉了苌子,这是孙某的职业习惯,孙某以前行走扬州时查案就注重实证凭据,当了学宫专责查案的奉行后,更加谨慎,行事同样要留凭据。罗奉行和陆祭酒托我以重任,这当然是孙某的荣幸,但权责自当提前分清,否则将来扯皮的时候,不免伤了和气。”

苌弘想要反驳,但这八个字极其清楚,将他所有的反驳都打了下去,最终一句话也没说出口。

连叔和季咸同样如此,连叔倒是动了点心思,想要否决手书托付议决这种形式,但想了想还是放弃了。这么做恐怕不会得到大多数奉行的同意——今日否决了罗凌甫和陆通的手书,也就意味着明日自己的手书也会被否决,将来诸位学士的手书又当如何处置?

辰子的脸色却顺畅了许多,微微向吴升点了点头。

议事之前,桑田无就告诉吴升,辰子是有可能争取的,因为当日师兄弟同门和解的一幕,似乎让他很是感动,据桑田无所知,辰子曾经也有一个师弟,而且似乎也有相同的遭遇,只是结果并不相同。因此,吴升对辰子的心态其实是有所了解的,这或许是一种极为矛盾的心态吧。

最终,议事的结果是六比四,燕伯侨将把这一结果报知诸位学士,如无特殊情况,东篱子事实上已经成为学宫又一位奉行了。

他就等候在文实堂的后院的花园中,静静的看着园中几朵盛开的鲜花。

文实堂门下士来到他的面前,躬身道:“东篱奉行,诸位奉行正在堂上等候。”

东篱子身子微微一震,抬头看向那门下士,一时间有些失神。

那门下士再次提醒:“东篱奉行,诸位奉行正在等候,请随我来。”

东篱子的目光越过那门下士,看向上方天际,只见白云悠悠,片刻之后才恍过神来,起身,跟着对方穿过后院,步入正堂。

苌弘已经提前离去,剩下的七人都在堂中等候,燕伯侨起身相迎:“经诸位奉行商议,已推举你为学宫奉行,东篱奉行,请坐。”

东篱子微微躬身,又向其余奉行一一拱手,落座于吴升上首。

按照规矩,他是后来的奉行,应当坐于吴升下首,但吴升自承年轻,还是请他坐到了前面。

堂上一时间有些沉默,都不知道应该说什么,燕伯侨咳了两声,终于打破沉默:“东篱奉行,今后你便是学宫奉行了,应当担负起奉行之责。原本依照规矩,孙奉行专司查案之责,该由你接任,但一来孙奉行擅于查案,且他也是接手没有多久,骤然换之,恐有不妥;二来东篱奉行乃丹宗高师,于丹道一途有极深的造诣,这一点,几位学士都是认可的。故此,孙奉行之意,想将丹师殿的职司交卸出来,请东篱奉行接掌,不知东篱奉行意下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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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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