鱼儿惊恐地钻进海底沙土中，带起一片浑浊的海水扩散，但紧接着，一只指缝中长有软蹼的青色手掌就猛地覆盖住了这块区域，将扩散的浊水拍入海底，又带起一阵更大的沙土升腾，汹涌澎湃，遮蔽视线。

不过这并没有阻碍吧唧脚完成自己的目的，随着手掌紧握，它已然将一条银鳞刀鱼抓了出来，连带着一捧沙土攥到手中，收回来一看，还能看见鱼儿纤细的头颅不断挣扎晃动。

吧唧脚因此咧嘴一笑，如同深海岩石一般硬朗的青色面颊上有鳃状纹路舒张，那代表着它此刻心情非常愉悦。

随后就见它一把揪住手中鱼的脑袋继而用力一拧，剧烈挣扎着的刀鱼就直接失去了头颅，身体抽搐间，分叉的断口处血液飞散。

将鱼头随手扔掉后，吧唧脚直接将还在颤动着的鱼身塞入口中，伴随着咸冷海水的腥味与鱼肉粘稠的口感在寻常人类那边可能会直接呕吐。

但在它这里，却仿佛是一种异常稀罕的美食，咀嚼良久，才不情不愿地将其吞咽了下去。

随后它晃动着灵巧的四肢，顺着这片浅显海底沙土继续游荡搜找起了猎物。

头顶阳光通过海水表面辐射而来，让周围一切都变得昏昏沉沉却又不显暗淡。

没一会，它就见到了一条活动着的生命，灵巧穿梭在海藻之中。

只是当它看清楚这生命是一条通体黑白色混杂的海蛇之后，就颇感晦气地吐了个泡泡，然后毫不犹豫地转身就走。

颤抖海的海蛇以前是一种很好吃的食物，但随着海蛇之魔复苏，鱼人们就不敢继续狩猎这种生命了。

因为族里的老人们都说，谁家要是再吃海蛇，就难免招来蛇魔的注意，然后给部落带来灭顶之灾。

这其实并不是一种迷信说法，因为海蛇之魔由无数条海蛇构成，身体聚散如意，平时不会以庞大的远古凶兽面目示人，反而会分散成大群海蛇四散于海洋世界当中。

因此，没有鱼人能够确定，海洋中的海蛇，到底哪条是正常的蛇，哪条是蛇魔的躯体之一，自然也就不敢吃了。

吧唧脚所在的部落内有不怕死的对这点毫无顾忌，结果某次蛇魔狩猎一条海龙时凝聚主体，不怕死的鱼人就直接变成了蛇魔身体的一部分，再也没有出现过了。

于是大家对此忌讳莫深，就算部落周围充满了海蛇资源可供食用，也没有哪个再敢打它们的主意了——

显而易见的是，吧唧脚是一只鱼人，隶属于一个名叫海藻礁的部落。

相对寻常鱼人来说，它十分幸运，因为它的父亲是部落内的大祭祀。

因此平时它虽然算不上“锦衣玉食”，但也基本吃喝不愁，用不到自己出门狩猎。

可不幸的是，祭司的儿子有二百多个。

于是在海蛇之魔肆虐的当下，它只能与部落中那些普通鱼人一样，外出狩猎食物。

这很难，随着最初海蛇之魔复苏到现在，已经过了很久，原本物资丰饶的海洋世界中资源接连消失，越来越难以抚育鱼人们了。

因为海蛇之魔的身体不断扩散分裂，那些构成蛇魔的海蛇们，也在不断吞吃着海洋中的一切生命。

到现在，海蛇数量越来越多，其他生命则越来越少。

平衡的食物链在崩溃，鱼人们的生存空间不断缩小，大量鱼人因此被迫离开部落，选择加入了入侵人类世界的浪潮。

吧唧脚所在的海藻礁部落原本成员数量有近十万，现在却已经不足千人，其中老弱占据大多数，生活一天比一天困难。

但这已经算是幸运的了，以前在海藻礁部落附近，有一个名叫鳗鱼的部落。比海藻礁部落强盛的不知有多少倍。

结果鳗鱼部落因为大部分族人加入了入侵人类世界的队伍却又惨遭失败，连累到部落本身，眼下已经没有任何一条族人存在了，就连部落本身的建筑，都已经成了一片废墟。

吧唧脚对此记得可是十分清楚，鳗鱼部落撞上的是一个名叫钉锤岛的地方，不仅自身死伤惨重，还牵连了盟友们，这才覆灭了的。

于是打那之后，它就始终绕着钉锤岛海域附近走，从来不敢靠近。

不过现在，悠悠荡荡的，它正在接近那片海域所在的方向。

原因很简单，周遭食物资源愈发稀缺，想要吃饱肚子，它只能将目标放在那片地方。

吧唧脚觉得自己在冒险。

人类很凶残，动辄喊打喊杀，而且据说还吃鱼人，尽管它没有加入到入侵战争中去，却也时常能听到原本熟悉的部落或成员锐减，或完全覆灭的消息。

人类的土地如同一轮绞肉机，吞吃了太多它过往的记忆，令它感到十分畏惧。

而且据说人类世界中，有一位名叫伯尼的家伙更是凶残的过分，他不仅能够生撕一头健壮的海龙，还能够在大地上建造那种让鱼人们睁不开眼的墙壁，甚至还能与海蛇之魔打个平手！

这些消息一般海族不知道，但吧唧脚的父亲身为大祭司，却没少提过，他甚至还在部落内的一颗石头上刻画了那位伯尼的长相。

并且让子女们深刻牢记。

目的当然不是报仇，而是希望吧唧脚它们在碰见这人时远远躲开，免得一个不慎死在那人手里。

这也不是没可能，因为那个让鳗鱼部落覆灭的钉锤岛，就是那位伯尼曾经的领地。

所以说，它们不敢靠近钉锤岛，除了那里本身的人类非常凶残之外，其实还有这部分消息的缘故。

但那已经是“过去式”了。

吧唧脚现在敢往钉锤岛方向的海域游荡，原因不仅仅是胆子大，而且还因为它听说了一个消息——上面似乎正在与人类之间谈判讲和。

这消息是从它父亲那里偷听来的，听到这个消息时，父亲正在与某位相熟的人鱼祭司沟通，语气非常气急败坏。

显然不愿意与人类谈和。

这很正常，部落内一大半青壮响应号召加入了上岸的浪潮，以分散主要部队面临的压力，损失惨重下，与人类之间已经算是血海深仇了，怎么可能说谈和就谈和？

父亲的几十个条子孙都因此而死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