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4章 沙龙上的小柔板

10月28日晚,圣珀尔托。

雅努斯皇室财产所属、一处平日不对外开放、但今夜被学院派重金租下的典雅宴会厅堂。

依旧是麦克亚当侯爵夫人的沙龙,不过在特殊时节,这一期的沙龙跨越千山万水,换了一个举办的场所,特纳艺术院线的技术人员们,也已经为场地调试好各种运行所需的设备。

而且自家用的还是“高配版”。

这里有丰盈的花草芬香,有被金色光晕浸透的装潢陈列,有酒杯的清脆碰撞声,还有三五集聚而坐、不时传出几声喁喁低笑的绅士淑女。

今夜,用完膳食之后的安排是这样的:

先是首演由范宁大师新创作的室内乐小曲《小柔板》,同步向世界各地“音乐电台”转播,然后再“收看”从南大陆电台转播过来的舍勒新作《春之祭》,欣赏环节结束后,就进入沙龙的“正餐”讨论环节,讨论的话题是现代音乐与“世纪末”思潮相关。

这里面,舍勒《春之祭》的转播环节是临时加上的。

对此,众人倒也表示理所当然。

两天前舍勒回归的消息,突然就引爆了整个音乐界,特别是芳卉圣殿残部又召开新闻发布会,宣布舍勒即将执棒联合公国节日管弦乐团首演他的最新现代芭蕾舞剧《春之祭》,作为他参加丰收艺术节的一个预热.这一通消息砸下来,现在的“舍勒音乐协会”以及南国民众们,基本成日处在一个近乎癫狂的沸腾状态!

既然有如此关注度在身,特纳艺术院线选择在全线转播《春之祭》的首演,自然是符合商业逻辑考虑的。

《小柔板》的预期演奏时长在10分钟以内,而《春之祭》,主演方报上的时长也是30分钟左右。

作为沙龙的陪衬,不至于喧宾夺主,让沙龙变成了音乐会。

而且嗯,既然一会儿后也是讨论现代艺术话题,那么先听一听舍勒这部自称为“现代芭蕾舞曲”的作品,这也很应景,很适合作为话题的引导切入角度。

宴会厅的中心,展现在宾客们面前的,是一个略微有些不常见的室内乐组合

由第一第二小提琴、中提琴、大提琴组成的弦乐四重奏,以及,一把竖琴。

音乐声在流淌,缓慢、质朴、宁静、令人沉醉其中不能自拔。

但在一片蓝天丽日、春光明媚的浓情深处,似乎还隐隐蕴藏着一条凄美哀伤的情绪伏线,从而不禁使人屏息聆听。

“佳作!妙作!据说这个献给罗伊小姐的《小柔板》,是范宁大师新交响曲内一个小型乐章的预热吧?”

很多事前打探到了一定消息的宾客,此刻内心不禁拍案叫绝。

“.应该是曲式相对简单,内容抒情且相对独立的。但没想到这个配器的创意竟然如此大胆,木管、铜管和打击乐组竟然全部退场了?只有弦乐,加上竖琴?”

在担任第一小提琴的希兰小姐的带领下,她的那把“索尔红宝石”将弦乐四重奏的音色雕琢到了极致的境地,就像一块满含糖分的丝滑蛋糕!

如果说整个弦乐部分如此演绎,这块蛋糕可能会稍显浓厚腻味的话.那么如潺潺流水般空灵的竖琴之声,就像这块蛋糕上方呈放的酸甜水果!

完美的音色调和。

这种配器思维,如今看起来倒也不算很难设计,但为什么在此之前,就没有谁实现过这样的效果呢?

如此一来,不但可在“慢板乐章界”加冕为王,而且出于这个“容易简化改编”的性质,以后除了交响乐,恐怕还会频频出现在室内音乐会的场合了!

“这首《小柔板》的乐思真挚动人,绝对是有属于爱情的成分的,而且作为范宁大师的新交响曲片段,地位非常之高,如此献出的话.”

“据说当时路易斯国王在授勋仪式上也.”

一曲终了后,不少宾客、甚至世界各地的“收看”者,更是纷纷暗自揣测分析起来。

“嗯,可是那把‘索尔红宝石’小提琴的价格.据说也是范宁大师掏空私人腰包拍得,同样也算是倾其所有啊”

还有人试图用其他的“据说”回击他人的“据说”。

掌声在尾声彻底归于平静后响起,不过除了少数低声交谈的人,大家暂时还是没有发表长篇大论。

欣赏阶段还没完呢,等《春之祭》也演完,待会有的是时候输出。

很多人都在暗自组织语言蓄力。

“卡洛恩,我的琴拉得好吗!”谢幕几分钟后,希兰一手挽着白裙一手提着琴盒,从过道猫着腰跑了出来,语气特别兴奋地问道。

“很好的!你坐这里吧。”范宁稍微从长条沙发上坐直了一点,拍了拍自己的左边位置。

“范宁先生,另外几位家族推荐提携的乐手,表现都还不错吧?”一袭玫紫色礼裙的罗伊也从侧面绕了过来。

“不错的!你坐这里吧。”范宁又拍了拍右边位置。

“这么宽的位置,你自己坐过去,我跟希兰。”罗伊白了范宁一眼,把他赶到最右边,自己在希兰旁边贴身落了座。

“学姐,他的伤还没好的。”希兰语气有些担忧。

“希兰,今天真的要谢谢你和你的琴了,‘索尔红宝石’和你的灵性非常般配,如果单单只有我的‘贾南德雷亚’,绝对达成不了这么完美的效果.”罗伊俯身在前桌上开了一瓶香槟气泡酒,为她和自己斟上,“刚刚已经有好几个人给我说,这首《小柔板》虽然只听了个室内乐版本,但不出意外,估计是要成为交响乐文献中最重要的那批慢板乐章之一了.”

“别这么客气啦.”希兰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笑,“我们大小音乐会都是对着相望,配合当然默契了,哎,只是今天想想,如果琼还在就好了,而且卢那个大忙人,恐怕也没什么时间亲自上台陪大家玩了。”

“我相信会有齐聚的时候,干杯。”罗伊展颜一笑。

两位首席碰了个杯,旁边的范宁则举起了一杯凉白开,凑数似地强行加入了其中。

“干杯。”

他还顺势咽下了几粒药丸子。

(本章完)

第675章 舞剧开场!

“所以你觉不觉得这个家伙最近真的很不在状态?”罗伊的手持酒杯,往右边晃了一个弧度,声音压低了些。

“他不是写了《小柔板》吗?我感觉写得非常好啊。”希兰疑惑道。

“我妈妈在开场时问他,要不要先作个导言,和大家说两句,大家都很期待呢,他倒好,还是来一句‘交给音乐本身’什么的”罗伊无奈继续低声道,“你说他参加的沙龙也不少了,怎么台词都没变一下的,最开始在乌夫兰赛尔的海华勒小镇首演《死神与少女》时就是这样,不对,那一次说的话好像还多一些.”

“可是他在积极接受治疗呢,没准之后会活泼开朗一点的。”希兰喝了几口气泡酒后,脸颊稍微微红了一点。

“你们在聊什么?”范宁问道。

“没什么。”两人摆手。

“下一首演出的转播快开始了。”范宁指了指宴会厅中央已被祭坛扬升出光影的场地,“嗯《春之祭》,听听看。这舍勒啊,你别看他的推荐排名比我还靠后,没准是此次登顶丰收艺术节的一匹黑马呢。”

“你知道你还不上点心。”罗伊感觉这人真的是又好气又好笑,“要是换了别人经营特纳艺术院线的,胸襟窄一点的,恐怕都不会给他这个全世界的转播机会等舍勒到了圣珀尔托,我们也要和他接触接触,认识认识,了解竞争者也更能了解自己。”

“范宁先生之前就认识舍勒老师的。”瓦尔特总监的头从后面一排沙发上冒了出来,“忘记啦,女士们,我到旧日交响乐团任职的事情,还是老师帮我从范宁先生这里争取到的。”

由于电台转播的光影之中,那一身披着白色棉质衬衫、和黑色燕尾服风格完全迥异的舍勒指挥已经进场,瓦尔特又飞快地把头伸了回去。

嗯,反正自己成分很复杂,一边是老师,一边是老板,还一边是教会,谁登顶都不是坏事.瓦尔特心中如此想道。

他对于这首《春之祭》,心中也是有很多期待的。

此时乐池上方,舞蹈团队的区域灯光暂未开启,黑乎乎的一片,看不出什么布景和人员服饰一类的,众人的目光先暂时集中在了指挥和乐手们身上。

乐池里面稍微有些挤,“镜头”的投影也囊括不甚完全,众人只能看到穿着白色棉衬衫的舍勒上半身。

他就那么随意依靠在乐池墙壁上,对着持大管的声部首席递去一个手势——

“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

大管吹奏出一段古朴苍凉的独奏号子,在对于这个乐器来说极高的音区上迂回徘徊。

《春之祭》第一幕,大地的崇拜,第一部分,引子!

“什么情况,怎么一开头就这种写法,大管的旋律都写到快小字二组去了?”

“这个舍勒的配器法是哪里学来的?”

有很多学院派或宗教派的作曲家,下一秒心中就忍不住嘟囔起来,这几乎是属于本能的反应。

要知道,大管是木管组中的低音乐器!

看这个乐手吹奏时满脸如履薄冰、显得浑身难受的模样,就知道舍勒的这个《春之祭》的开头,写得有多离谱了!

但他们多听了几秒后,又不得不承认,这条旋律确实写得很出彩,只是自己之前想不到,还能这么运用配器法而已!

似乎像是被“挤压”出来的一样!

朦胧而陌生的旋律呈现效果,瞬间就将人们带入了史前时期的寂静山谷之中,整个引子也被铺垫出了一丝梦境般的、奇幻而荒诞的意味!

“不对啊,还是不对.”

“这个节拍是什么情况?”

众人发现,明明就是一个4/4拍的旋律,这个舍勒却非要把它写到2/4、3/4拍换着来的小节里面去.

而且整个引子段全是“呜呜”哼鸣的木管,没有任何弦乐器的进入.

要知道浪漫主义时期,人们被培养出的一个很重要的品味就是——音乐的歌唱性!

在交响乐团里面,这很大程度上靠着丝滑的提琴之声来塑造。

但现在,没有!

整个第一幕的序曲或引子部分,就是一个大型的木管重奏而已。

世界各地的听众,有的对这种音乐开始感到不安起来,有的却露出了一丝隐隐约约的期待感!

难道舍勒也准备在预热环节试水一部现代音乐了?.沙龙上的侯爵夫人心中暗自思考起来。

嗯,这倒是一种策略,有很多角逐者计划在“七日庆典”上稳扎稳打,用浪漫主义晚期风格的作品奠定胜局,但在前期的预热阶段,为了吸引眼球,就会尝试一些“风险”的选择,比如加入现代技法!

但是,舍勒?他不是以写出唯美的爱情歌曲,或是气势恢宏、包罗天地的“唤醒之诗”而闻名的吗?

这《春之祭》是模仿如今哪一现代派别的?

随着其他木管声部的加入,旋律与旋律之间开始变形走样。

要么被拖入了奇特和声关系的泥沼,要么呈现出更加古老而陌生的气质,或者,围绕着几个音程来回打转,迟迟无法取得传统意义上的发展.

又一次引子主题的反复。

然后背景变得安静,只有一连串木管吹出的笨拙颤音作为底色。

几声令人不安的拨弦声响起,这是人们第一次明显地听到弦乐组进入。

再然后,是一串如鬼魅般滑过的单簧管音群。

继续安静,笨拙的大管颤音在继续。

引子的尾声,更加骚动不安的弦乐震音出现了。

一个渐强的拉升——

“嗤啦——”

乐池上方,舞台的帷幕终于拉开!

背后是一副南大陆“野兽派”画家福路德的风景油画,其色彩原始而艳丽,光影间的立体关系被模糊化,陌生高亢的情绪在笔触之间传递:桃红色的天空、苍绿点缀的山谷、姿态低矮的树木

“铿!铿!铿!铿!铿!铿!”

只见舍勒手势一个斩落,弦乐组乐手们全体身子绷直,右手反复运弓击弦,没有上弓,全为下弓,整个乐池内迸发出一顿一顿的拍点强奏声!

而舞台上趴伏的演员们,有一圈女性演员率先弹跳了起来。

她们组成一个圆圈,开始踏步跳舞!

第一幕第二部分,春天的预兆,轮踏舞!

几种完全性质不同的和弦,在原本的语境里本来应该是按“和声进行”呈现的,此刻却在同一时间点上叠置在了一起,形成了一种极为尖锐而粗犷的爆鸣声!

“铿!铿!铿!铿!铿!铿!”

再加上不规律的节奏型和重音记号,导致了听觉上完全是“错位”和“混乱”的效果!

舞蹈动作是上场了,但伴舞的音乐根本听不出什么旋律,有的只是这重拍分布令人眩晕的拍点!

而且,如此绕转了几圈后,听众们终于把舞者们的妆容给看全了。

只是这个化妆风格,实在有些一时半会“难以消化”.

脏衣服,粗材质,有灰白的,也有白和土黄、白和土红的配置,头戴草叶头箍,数个扎结的细辫子拖到腰间,再往下望去,就连芭蕾女性舞者最美的部位之一——白色裤袜与纤细双脚——都是脏兮兮的网饰。

她们脸上则抹着一片苍白的粉,还有人涂着腮红!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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