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乱世?

贾珩也不恼,淡淡一笑,说道:“先辈荣光已远,某虽不才,也愿追逐先辈之脚步,听说谢兄在箭术一道上颇有独到之处,谢兄若不弃,可在箭术之上指点在下一二,倘若有所进益,必感佩谢兄之教诲。”

谢百户想了下,嘿然一笑道:“这把刀,拿着,看到那边的木桩子了?若是劈砍得开,老子就将箭术倾囊而授,若是劈不开,也别说俺老谢不讲情面。”

说着,将刀递将过去。

蔡权低声道:“董老弟,不是说容易……怎么还考较上了。”

董迁皱眉道:“我也不知,先看看吧。”

贾珩轻掂着手中的雁翎刀,这把刀精炼加重过,大约有十斤多点儿(汉制,一斤250g)左右,如非前身打熬了一些力气,恐怕提起来都费劲。

挥舞了下,挽了个刀花。

只是一下,谢百户就是眯了眯眼,暗暗称奇,这宁荣二国公的后人,早已不堪大用,没想到还有这等人物?

贾珩并作两步,提刀跳斩,就见刀光如虹,向着木桩劈去。

“咔嚓!”

海碗粗细的木桩,被从中斩断,断面如镜,光可鉴人。

“真是一口好刀!”

贾珩脱口赞道,只觉胳膊发酸,这是他时常用剑,而少用刀之故,二者的发力方式还有许多不同。

谢百户站起身,笑道:“好本事,俺老谢倒是看走了眼。”

董迁笑道:“谢哥,你可别小瞧我这贾兄弟,方才在家中见他练剑,剑光如虹,风雨不透。”

谢百户脸上也带了几分笑意,道:“这木桩是栎木所制,原较一般木桩就要难劈,贾兄一击而断,不简单,手上有功夫。”

不仅是力气,还有技巧,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没有。

蔡权也在一旁笑着暖着气氛,说道:“走,这都到晌午了,先去吃饭吧。”

贾珩点了点头,随着谢百户一同进入屋内。

谢百户住得是三间瓦房,屋内还有一个荆钗布裙的妇人,三十岁模样,皮肤不太好,有着长期操劳的疲态,身旁还带着几个小孩儿。

一个虎头虎脑的小孩儿,正眼珠骨碌碌地看着生人,目光落在蔡权和贾珩手中提着的礼盒,目光闪亮,身后还有两个扎着麻花辫的小姑娘,怯生生地打量着生人。

“去将这些酒温了来。”谢百户一进厢房,就先上了炕,对着一旁的婆娘吩咐着。

那女人应了一声,这边蔡权,贾珩将酒肉递将过去。

不多时,众人就饮酒叙话。

谢百户唏嘘道:“金人在北方何以年年掳掠,就是骑射废弛,遥想太祖之时,京营还能追亡逐北,这才多少年的功夫,军中还有多少人会骑射功夫?”

因为陈汉承明,自然也面临了如前明一样的问题,外有草原边患,内有地主阶级的土地兼并以及士绅为代言人的庞大文官集团。

贾珩沉吟道:“现在九边是什么个情形?”

“还能是什么情形?东虏势大难制,蓟镇总兵龟缩不出,北平府常年被掠,边疆百姓苦不堪言。”谢百户面色愤愤说道。

贾珩面上现出一抹思索,红楼梦世界到了后面,无疑就是一方改朝换代的乱世,正如《好了歌》所言,训有方,保不定日后作强梁,说的就是柳湘莲一干人,什么样的时代,才会让柳湘莲一干人去作强梁。

除却乱世,不作他想。

《红楼梦》中第一回有载,甄士隐家宅被烧一空,其去田庄避居,书中道:“偏值今年水旱不收,贼盗蜂起,官兵剿捕……”

五十三回更有记载,乌进孝禀告,“今年年成实在不好,从三月下雨,接连直到八月,竟没有一连晴过五日,九月里一场碗大的雹子……”

念及此处,贾珩心中也不由生出几分凛然。

莫非是晚明的小冰河时期?

若是这般,仅仅科举入仕,并不足以在这方世界安身立命,还是需得兵权在手,才能于此方世界活得滋润。

这边厢,几人说着话,那边热好的酒菜,摆上桌子,众人边说边叙着话,从军中见闻提到京中琐事。

一场酒会,宾主尽欢,直到午后未时方止。

贾珩和谢再义约好了时间来学骑射,扶着喝得脸颊酡红的董、蔡二人,相伴回家去了。

回来时,自是少不得被蔡氏一同埋冤,贾珩回到里屋睡觉,一直到黄昏时分,才方止。

准备了些热水,洗去了自身酒气,换了一身清洁衣衫。

正要来到书房就读,忽地看到蔡氏站在门槛处,似是欲言又止。

贾珩笑道:“蔡婶有话教我?”

蔡氏一家三口,他家虽贫寒,其实还有一二十亩地,由蔡氏的丈夫以及蔡兄一家三口耕种着。

蔡氏道:“婶子却有几句话要嘱托珩哥儿。”

说着,走进屋里。

贾珩笑了笑,提起一旁的茶壶,给蔡氏倒了一杯茶,转身给说道:“蔡婶儿,您喝茶。”

蔡氏坐在桌子旁,笑道:“哥儿是愈发像个大人了。”

贾珩笑了笑,说道:“穷人家的孩子早当家罢了,蔡婶也算是看我长大的。”

蔡氏捧着茶,笑着感慨道:“若是姑娘还在,不定心里多慰贴呢。”

贾珩叹了一口气,道:“娘她操劳一辈子,也没跟着我父子享过一天福,哎……”

蔡氏就是沉默,片刻后,忽道:“姑娘就希望哥儿读书进学,临走之前,其实,给哥儿定了一门亲事。”

贾珩讶异道:“亲事?”

蔡氏道:“这是婚书,原是早定下来的。”

说着,从袖笼中取过一个木盒,梨花木的盒子做工精致,上面镂着凤凰花纹。

贾珩面色顿了下,伸手接过,打开,阅览着,面色不由凝重起来。

“秦业之女?秦可卿?”贾珩脸色就有几分古怪之意。

秦可卿不是要嫁给贾蓉吗?

也是,此刻的贾蓉年岁刚刚十六,应未娶亲才是。

“只是,以我如今之穷措大的身份,秦业说不得会退婚,我难道还要整个三年之约?”贾珩看着婚书,一时现出凝思。

当然,就算秦业应允下来,秦可卿这种绝色尤物,他若无一些本事,也根本保不住。

红颜祸水,并非虚言。

但让他置之不理,若是秦可卿如原著嫁给贾蓉,再被贾珍那老东西扒灰,好像又……挺膈应的。

“我下午时已让你叔采买一些礼物,明日,你去秦家和秦家人,商定一下婚期。”蔡氏道。

贾珩沉吟了下,道:“蔡婶,我们自家人知自家事,我家这般情况,他秦家多半是要反悔的,我们上门岂不是自讨没趣。”

蔡氏笑道:“哥儿有所不知,这是当年秦业应允过的,岂会反悔,哥儿明日只管去,那时自有计较。”

贾珩不知蔡氏为何如此笃定,不过见其神情期冀,暂且答应了下来。

(本章完)

第5章 秦可卿

翌日

清晨,贾珩起了个大早儿,洗漱而罢,简单用些早饭,自里间换了“昌皓”衣坊精制的衣物,这衣服拢共也就两套,基本算是贾珩唯一能拿出来的体面衣服了。

站在铜镜之前,看着身姿挺拔、眉宇英气的少年,贾珩叹了一口气,这相貌五官,基本就是他前世的古装扮相。

“世上绝无两片一模一样的树叶,自无两个完全一样的人,贾珩,苏珩,谁又能分的清楚呢?”

“珩哥儿,该去秦家了。”就在这时,蔡氏笑语着上前,打断了贾珩的思绪。

贾珩点了点头,整容敛色。

在蔡氏的叮嘱下,贾珩装好婚书,在蔡氏丈夫李和的赶车下,向着大功坊而去。

马车之上,倒也备着一些简单的礼物。

秦家在大功坊花枝巷的靠街位置,青墙碧甍,窄窄的一个二重进小院,门前自无荣国府门前威武雄奇的石狮子,只是一个朴素的门楼。

秦业虽为营膳司郎中,但神京居、大不易,纵然是这般一个小小宅院,都耗费了秦业的半生积蓄。

“吁……”李和一拉缰绳,唤停了驴车,回头道:“珩哥儿,到了。”

“多谢李叔。”贾珩道了一声谢。

李和是蔡氏之夫,属于典型的庄家汉子,为人木讷、朴实,平时也是不苟言笑。

李和“嗯”了一声,就去栓驴车。

贾珩就上前去扣动门环,整容敛色,想好说辞。

“来了,来了。”

就听得秦家宅院中传来一个女子的声音,伴随着一阵急促、密集的脚步声,黑油漆的门打开,现出一个荆钗布裙的中年妇人。

“这位公子,这是……”中年妇人打量了一眼贾珩。

贾珩拱了拱手,说道:“婶子,在下贾珩,有一事来拜见秦伯父。”

“贾珩?”那中年妇人想了下,道:“可是荣宁街后廊的柳条胡同的贾大郎?”

贾珩嘴角抽了抽,暗道,贾大郎?他又不是武大郎……

中年妇人笑道:“这两日,老爷还提起你呢,这边,院里请。”

说着,就要邀请贾珩进得院中。

忽地看到李和,手中还提着礼物,就道:“这来就来吧,还怎么好这般破费?”

贾珩从身后的李和手中接过礼品,笑了笑,道:“初登贵府,不好空手而来,区区薄礼,聊表寸心,不成敬意。”

中年妇人脸上笑意热切许多,道:“大郎太客气了。”

贾珩也不好纠正其称呼,只得忍着那一抹心头异样,提着礼物,入得院中。

将贾珩一行几人迎入花厅,那中年妇人就吩咐丫鬟奉上茶点。

从方才路上闲谈得知,贾珩也知,这中年妇人倒并非秦业的侍妾,而是在府中的管事嬷嬷。

那中年妇人才笑道:“老爷今天休沐,原本在家待着的,但早上说要去陶然居会客,我去让人唤一下老爷?”

贾珩面色顿了下,笑了笑道:“有劳。”

中年妇人就从廊檐下唤过来一个小厮,叮嘱两句,返身笑着说道:“贾大郎,多问一句,寻我家老爷是有什么事儿?”

贾珩沉吟道:“也没什么急事,只是此事,需得当着秦伯父的面才好说。”

中年妇人笑意吟吟,道:“纵贾大郎不说,老身也能猜着一二。”

“哦?”贾珩放下手中的茶盏,目中有着几分“讶异”。

中年妇人笑了笑,说道:“老爷也说过了,说我家小姐已和贾家大郎定亲,想来就是这位贾公子了。”

想起昨夜秦业唉声叹气的模样,中年妇人心头闪过一念。

后院之中——

“姑娘,贾四家的那珩大爷来了。”一个丫鬟小跑进屋中,面带惊喜说道。

绣房之内,一个正当妙龄,体态婀娜,朱颜粉面的女子,娴静而坐在一面青铜之镜前,在丫鬟的侍奉下,贴着花钿。

铜镜之中,女子花容月貌,云堆翠髻,眉不描而翠,唇不点而红,清丽无端的脸颊上,白璧无瑕,梨腮胜雪。

“人在哪儿呢?”随着一阵酥软、娇媚的声音响起,秦可卿将螓首转将过来,看向丫鬟宝珠,一双熠熠闪烁的妙目之中,闪烁着好奇之色,依稀可见一缕动人的风情。

她听父亲说,她和贾家柳条胡同的珩大爷订了一门娃娃亲,对这位珩大爷,心中也是好奇得紧。

少女情怀总是诗,秦可卿年岁也不过二八,闺阁之中也难免会对未来的夫君产生一些梦中的期望。

“姑娘,就在花厅和嬷嬷说话呢。”宝珠笑着说道。

秦可卿眉眼低垂,脸颊浮上一抹淡淡的胭脂,道:“我去看看。”

瑞珠连忙起身,拉过秦可卿的藕臂,面有难色说道:“哎呦呦,我的好姑娘,这如何使得,这要是让老爷知道了……”

“好妹妹,我站在帘子后远远看一眼就是。”秦可卿嫣然一笑,轻声说道。

瑞珠见此,道:“那我和姑娘一起去。”

秦业虽为营膳司郎中这样的小官,平日虽疏于对家中一双子女的管教,但在男女大防的问题上,还是对内宅的丫鬟有着叮嘱的。

秦可卿点了点头,带着丫鬟向着前院行去。

贾珩这时与中年妇人吴嬷嬷叙着话,不知不觉就有一盏茶的功夫,但仍不见秦业返回,心头生出一股疑惑同时,考虑是不是起身告辞。

忽地,心头所感,就觉得有人于暗中窥伺。

这是一种前世习武对目光注视的敏锐直觉,心头这般想着,端起茶盏,道:“吴婶,听说贵府有一位秦钟小郎君,怎么未见?”

吴嬷嬷笑道:“钟儿去上学了,怎么,珩大爷也听过我家钟二爷的名字?”

贾珩趁势偏转到过头,抬眸看向吴嬷嬷身后的帘子,正好对上一双多情妩媚的眸子,然而四目相碰,那双柔媚如水的眸子,宛若受惊的小鹿一般,收回目光,帘子轻晃。

贾珩沉吟了下,笑了笑,说道:“听街坊说,秦钟兄弟,一表人才,天资聪颖,小小年纪已有清逸超凡之姿。”

这自是恭维之语,吴嬷嬷自不会当真,因此笑道:“珩大爷过誉了。”

吴嬷嬷是秦钟和秦可卿的乳母,受贾珩之夸赞,自是与有荣焉。

帘后,秦可卿走至回廊之中,眼前还回想到那一双沉静、幽邃的眸子。

有道是,眼睛是心灵之窗,方才虽仅仅是对视一瞬,但不知为何,却像是印在眼前一般。

“姑娘,这位珩大爷……”宝珠低声问道。

秦可卿点了点头,眉眼低垂,脸颊不知何时,已现滚烫,说道:“看着……还行。”

这时代,婚姻大事,遵循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秦可卿原本担心碰到一粗鲁、蠢笨的男子,辱没了她。

但见那少年相貌堂堂,如芝兰玉树,气度沉凝,心头一抹担忧渐去。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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