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9章 769:恶念(下)【求月票】

“什么!谷子义战死了?”

沈棠听到这个消息,整个人都是懵的。

忙追问:“先登,你确信是谷子义阵亡了,不是旁的人?是上南的谷子义?”

那个酷爱跟人结义当哥哥的谷仁?

“不对,他怎么可能——”

沈棠一时说不清震惊更多还是惋惜更多,她知道郑乔这一出会让联军势力大洗牌,奠定日后西北大陆局势。但她从未想过谷仁会死,毕竟谷仁的势力并不算弱小。

她握紧拳又缓缓松开。

凝重又问:“是谁干的?”

姜胜道:“黄烈,黄希光。”

一侧的钱邕却是了然,啧了一声。

“没想到是谷子义当了这个倒霉鬼啊……呵,虽有意外,但又在情理之中。先不说谷子义得罪了黄烈这个小人,即便没有得罪,黄烈也很忌惮他。趁其不备偷袭重伤很正常。兵者,诡道也。沈君倒是好运气,倘若你没有分兵,黄烈先要对付的就是你了。”

沈棠好一会儿才平缓情绪。

钱邕一旁哔哔:“因为你、谷子义和吴昭德关系太近了。倘若能结盟,你们三家绝对会联合起来对付黄烈一家。黄烈自然不可能给你们这个机会。你们三人之中,你与谷子义是耿介之士。所以除掉你们中的一个,剩下的吴昭德见势不妙,自会识时务。”

谷仁和沈棠,必要除掉一个。

沈棠兵马一分为二,褚曜统帅的一支远离黄烈,康时率领的一半又有临时加入的公西仇压阵,搁在黄烈眼中就是硬骨头。相较之下,还未有防备的谷仁势力会更适合。

钱邕幸灾乐祸道:“谷子义倒霉。”

黄烈这人挺会抓时机的。

若是黄烈动作慢一些,谷仁兵马跟吴贤之流会合,黄烈下手估计也会掂量掂量。

不过——

钱邕又生出几分好奇,询问姜胜那一战的细节:“……以我对黄希光的了解,他虽然不会留下谷子义性命,但肯定会先戏耍一番,例如招降什么的……怎么,谷子义脾气这么硬吗?绝对弱势也不肯投降示弱?”

姜胜道:“听闻是抬棺死战。”

钱邕听后一改面上的轻浮,全无幸灾乐祸的痕迹,肃然起敬道:“他抬棺死战?”

“嗯,据说是抬了九口棺材。”

钱邕掰着手指一算:“怎么是九口?”

情报是从难民口中打听到的,具体细节他们也不知道,隐约听说黄烈杀了谷仁几个义弟,谷仁彻底绝了退路,抬着几口简易棺材表达决心,誓要向黄烈报杀弟之仇。

钱邕易地而处,他自问做不到。

跟着叹息道:“谷子义太重情了。”

说句丢人的话,倘若是钱邕,他的决定大概率是集中兵力尝试突围,断尾求生。虽说折损不小,但生还的可能性很大,再抓紧时间跟吴贤或者沈棠兵马会师,三家抱团。

给黄烈十个胆子他也不敢正面动手!

待恢复元气,再跟黄烈决一死战,为阵亡的兄弟报仇,不管是外界还是活着的兄弟都不会怪罪。不管是世人还是后世只会说谷仁重情重义、有勇有谋,结拜一场不亏。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

但,道理谁都懂。

性情不同,选择就不同。

不能说哪种选择绝对正确,钱邕谋生,而谷仁谋一个问心无愧。谷仁这支哀兵虽未获得胜利,但着实咬下黄烈好一大块肉,据说那名十六等大上造还被打成重伤。

沈棠诧异:“重伤?”

她跟十六等大上造交过手。

哪怕是蒋谦慎那样的水货也绝非一名十五等少上造能抵御的,谷仁帐下最高战力应该就少冲吧?拼上一条命将对方重伤了?

还是说,他们都打出了最后的底牌?例如当年杨公对战公西仇使用的自燃手段?

姜胜叹道:“具体情况不太了解。”

他的情报源于难民,细节所知甚少。

不过,褚曜这边就详细得多。

——

栾程颇为唏嘘:“……听说谷子义几个兄弟全部燃烧了丹府,毕竟都抬棺死战了,根本不用考虑丹府燃烧会如何。民间俗语说得好,横的怕愣的,愣的怕不要命的。”

谷仁率领的兵马铁了心要报仇。

为此,命都可以不要。

褚曜等人闻言已是满脸敬佩和惋惜,栾程小声道:“舅舅,现在该怎么办啊?”

他被搭救之后,拼命补习沈棠势力相关情报,了解到舅舅效忠的沈君跟谷仁势力关系亲密,合作也很多。谷仁一败,势必会影响沈君这边,要不要提前做好应对措施?

褚曜屈指有节奏地敲打桌案。

栾信也是一言不发。

栾程被这股气氛压得不敢多说话。

良久,他瞧见舅舅跟褚曜对视了一眼。

褚曜叹息道:“就这么着吧?”

栾信舅舅也无奈道:“只能如此了。”

栾程:“???”

他怀疑这俩人背着自己用了【传音入密】,不然的话,中间怎么少了这么多话?

他跟在自家舅舅身后离开。

满脸写着疑惑和求知欲。

良久,他还是憋不住好奇心:“舅舅……你刚才跟褚先生究竟说了什么啊?”

栾信道:“等主公回来主持大局。”

栾程:“就这样?”

栾信无奈道:“不然呢?擅自出兵去找吴昭德联盟,或者去跟黄希光硬碰硬?”

这点兵力够对方塞牙么?

分明是老寿星上吊,活得不耐烦了。

谷子义一死,黄烈下一个目标不是他们就是吴贤,抓不到他们,慌的就是吴贤了。

不过,吴昭德这人节操没多少,要防。

栾程隐约听栾信喃喃。

“我们要快点了。”

乾州最大的粮仓已经被他们转移,只要将粮食运到朝黎关,有了天险雄关当底气,便能化被动为主动。乾州境内难民遍地,黄烈兵马坚持不了多少日就会弹尽粮绝。

为了粮食,必然要攻打朝黎关。

届时,主动权就在自己手中。

栾信匆匆说了打算,栾程突然憋出一句话:“弹尽粮绝……也不是那么容易。”

栾信瞥一眼外甥:“你要说什么?”

栾程轻声道:“还有难民呢。”

乾州和燕州半州之地的难民……

加起来几百万呢。

舅舅效忠的沈君能硬下心肠困死黄烈?

栾程还想说啥,自家舅舅勃然变色。

“是谁在那里?出来!”

话音落下,拐角走出来一名俊秀青年。

栾信缓和了脸色:“原来是元谋啊。”

内心却是两种态度,云策是黄烈的人!

莫名的,栾程感觉到空气充斥着某种危险气息,但只存在了片刻,又消失无踪。

云策神情复杂,肩头背着个行囊。

他道:“策本意是想跟褚先生告别。”

郑乔一死,屠龙局自然散去。

按理说云策也该主动提出辞呈。

他前几日就有打算,但褚曜这边还在热火朝天搬运粮草,云策不好打搅人家,默默留下帮了一把。现在褚曜兵马要撤离,自己继续留着就不像样,于是拿上早就准备好的行囊。他准备跟褚曜说一声,孰料会在半道听到栾信舅甥的对话,下意识收敛气息。

栾信点点头:“无晦就在屋内。”

二人错身之时,云策出言:“等等。”

栾信问:“还有事情?”

云策问道:“以难民为粮一事……”

背后说人主公坏话被抓了个正着,栾信也不尴尬,只是道:“元谋,你听错了。”

云策闻言不再追问。

褚曜看到背上行囊的云策,脸上并不意外,只是让人送上干粮银钱,叮嘱他小心。

云策还是咽下想说的话。

话锋一转道:“子固这孩子太年轻,若他行事有不对之处,还请先生予以纠正。”

褚曜:“自然。”

云策抱拳道:“告辞。”

褚曜拱手:“祝君,武运昌隆。”

云策背着行囊,星夜离开。

一路上不断跟难民打听黄烈兵马下落,更多还是打听谷仁跟黄烈一战的细节。

没两日,途径一处城池。

城外遍地都是难民,城门紧闭。

他仗着身手好,偷偷潜入。

虽然城内气氛紧张,但街上时不时还能瞧见几个行人,茶肆米铺之类的还开着。一打听才知道,这座城池已经被黄烈势力接管。云策也不急着回去,在茶肆角落坐下。

附近一桌庶民正讲着谷仁抬棺死战之事,说到激动处更是唾沫横飞。因为讲得过于细节,听众只道他是瞎编的。那人一拍自己残废的腿,怒道:“老子战场下来的。”

听众问:“那你是哪边的兵?”

那人就不说话了。

听众识趣避开这一问题,继续听他说。

他抚着伤腿,回忆那一日,幽幽开口。

那一日的情形,他毕生难忘。

谷仁三军挂白幡,抬九口棺材,大军上方龙影威严,震撼得黄烈前锋骚乱不止。

“放肆——”

“何人来送死?”

一声暴喝,一玄衣武者从阵后飞出。他凭虚临空,居高临下看着下方谷仁兵马。

谷仁淡声道:“请君项上人头。”

跟着又瞥向某一处,对上黄烈的眸。

“取尔首级,以酬吾弟英灵!”

玄衣武者闻言自然勃然大怒。

“放肆,就凭你们?”

谷仁拱手:“请君一战!”

斗将,自然不存在的。他们兄弟几个心中都憋着一口气,哪里还有功夫斗将?

黄烈此时已从震撼中回过神。

脸色难看道:“谷子义,你找死!”

既然谷仁主动求死,便不用留情。

几乎同一时间——

谷仁和黄烈道出同一个字。

“杀!”

两军先锋同时动身。

黄烈帐下玄衣武者抬手制止其他武将,傲然道:“这些蝼蚁,交给我便是了。”

他一人便能牵制住谷仁一方高端战力!

只见他运气于掌,一拳挥出。

一道十来丈的虚影拳头爆射而去。

谷仁却是瞧也不瞧一眼。

【喝!】

伴随虚空一声威慑性的低吼,那三双巨人长臂动了一下,其中一只手臂张开手心,长臂一扫。巨人手掌抓住虚影拳头,大掌将其完全包裹,二者相撞发出刺耳嗡鸣。

轰——

巨人手掌握紧,虚影拳头应声爆裂。

玄衣武者见此情形才收敛轻视。

只是还不待他再攻击,数道武气光芒同时向他激射而来,一个个周身武气沸腾。气势最盛的一个,无限逼近十五等少上造巅峰,还在不断上涨中。他没任何花里胡哨的招式和多余动作,奋起蓄力凝于武器,整个人仿佛一团熊熊燃烧的火焰,耀眼且夺目。

仿佛被雨幕遮挡的太阳来到了人间。

“给你爷爷死来!”

玄衣武者面色微微凝重。

他记得清楚,谷仁帐下除了少冲,并无其他十五等少上造。可二者武器相击的一瞬,他的瞳孔因真相而颤栗。近距离接触,玄衣武者发现对方武气暴涨的真相!

自燃武胆!

不要命的手段!

玄衣武者心头刚闪过这一念头,其余几人也前后脚抵达,攻击将他所有退路封死。

“哼——找死!”

虽说自燃武胆和寿元可以短时间内获得越级斩杀的实力,但这个过程持续时间短。只要撑过巅峰时刻,待对方丹府寿元燃烧殆尽,玄衣武者不用动手,对方也会死。

孰料,这样的疯子不止一个。

面对几兄弟的围攻,玄衣武者与他们的武气一一碰撞,惊愕发现几人都自燃了。一个个双颊泛着异样潮红,布满红丝的眼球好似要掉出眼眶,气息争先恐后地飞涨。愿意自燃的武胆武者不多,一次性碰到七个,被同时围攻,堪称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哼,以为这样就能行了?】玄衣武者自是不屑,强行提升境界跟真正的十六等大上造还是不同的,能对他产生威胁的就一个,其他几人即便自燃武胆,也只是送菜。

滋滋滋——

金属撞击拉出炫目火花。

“你我之间,云泥之别!”

刚说完,一时不察,周身武铠留下数道痕迹,虽未伤及要害,但也留下了伤口。

谷仁几个义弟懒得废话,但玄衣武者仍能透过武气光芒,看到他们眼底泛着的嘲讽。仿佛在说——风大闪了舌头,疼不疼?

“让你们死前看看,什么叫实力!”

玄衣武者心下微恼。

一刀挥出,看似轻描淡写,但刀锋所过之处,空气扭曲,目标正是兄弟之中最弱的一个。以后者的实力,躲不开也逃不了。但他显然忘了,谷仁上方三双巨人长臂。

另外一双长臂应声而动。

一只手掌抓玩具一般挡下攻击。

另一只手穿过云雾雨幕,直袭玄衣武者面门而来,其身后是一左一右两方杀机!

ヽ(ー_ー)ノ

以人为粮……其实乱世还是挺常见的。

谁的道德更低,更狠,往往能笑到最后,感谢活在太平盛世。黄烈与章贺会在本卷领盒饭的,不着急,打完之后,棠妹基本能横扫凌州、乾州、燕州三地,因为各地精锐都在这一块了。

PS:没有恶念下2这样的标题啦,下一章就是谷仁之死。

PPS:又发现一个BUG,不是八个是七个_| ̄|●

(本章完)

第770章 770:谷仁之死(上)【求月票】

【岂曰无衣,与子同袍。王于兴师,修我戈矛。与子同仇!】

天幕之下,隐约有古老的吟唱响起。三双巨人长臂的主人隐约有了轮廓。那是一个仅有上半身的巨人。雨水刚接触“它”近乎透明的身体便被灼烧成了一团团细密白雾。

【岂曰无衣?与子同泽。王于兴师,修我矛戟。与子偕作!】

古老的吟唱仍在继续。

玄奥的纹路逐渐在巨人皮肤浮现,谷仁大军被吟唱笼罩之时,本就高昂的士气硬生生攀高了两个台阶。近乎实质性的士气在高空汇聚成云,又由云化作巨人上身铠甲。

【岂曰无衣?与子同裳。王于兴师,修我甲兵。与子偕行!】

终于,巨人气息稳定下来。

“它”蓦地睁开一双金光熠熠的眸。

眸中迸射出两道令人不敢直视的金柱,直直朝着黄烈大军先锋而来。黄烈帐下将领一边率领冲锋,一边凝气为盾。金柱与盾接触的一瞬,咔嚓咔嚓碎裂声刺激每个人的耳膜。待头顶巨盾消散,两道金柱余势不消,仍以摧枯拉朽之势,在地上划出地裂。

被金柱正面切割碾压的先锋重盾力士,连一声惨叫都发不出来,原地蒸腾挥发。

黄烈仰头看着那尊似能顶天立地的百丈巨人,金柱所过之处,重盾力士似毫无反抗能力。不过,他却丝毫不慌,唇角还勾起一抹讥诮。因为他知道这尊巨人从何而来。

以谷仁为核心,燃烧士气战意所化。

谷仁兵马本就是一支拼命的哀兵,战意高昂,士气坚定,近两万兵马汇聚而成的一尊战神,自然不容小觑。即便是十六等大上造正面硬碰硬,也只有当场陨落一条路。

但——

拼命的技能,从来不长久。

两军先锋间的距离,在全力冲锋之下,没几息就被彻底抹平。交锋的瞬间,各处都能听到武器轰撞的震天响声。喊杀声充斥着整片战场,重盾力士不知疼痛、不畏生死,即便敌人的长矛刺中眉心、砍到手脚、捅进眼眶,他们连正常的闪避和惨叫都无。

谷仁六弟丹府文气消耗七八成。

他既是文士也是医者。

修行的言灵也多以激发为主。又因为对经脉了如指掌,言灵效果又格外霸道,而代价则是后遗症大。今日一战,他是半点儿没留手,用言灵激发义兄义弟全部的潜力。

此举,无疑是将他们送上绝路。

随着一团血雾炸开,他的脸色更死寂三分,轻声道:“大哥,老八刚刚没了——”

即便激发全部,燃烧寿元和丹府,也不可能让七等公大夫获得媲美十六等大上造抗衡的实力。作为进攻最薄弱环节,哪怕有巨人匆忙策应,也极容易遭到致命性打击。

他坐在马背上,笔直脊梁微不可察地摇晃了一下。谷仁心神与巨人相连,如何没有看到那一幕。他再也忍不住,喉间一阵痉挛抽搐,溢出刺目的红丝,又被他强行咽回。

他含着热泪:“八弟先去探路了。”

他们兄弟最终还是会在黄泉路齐聚。

此刻不过是一场小别。

他表现得冷静自持,然而由其言灵所操控的巨人却出卖了他此刻的真实内心。最下的一双手高高抬起,指尖破裂,涌出一团团沸腾的血球。无数赤色长矛从血球攒射。

目标只有一人——

那名玄衣武者!

噗噗噗噗噗——

无数长矛接踵而至。

那玄衣武者见六臂巨人注意力在自己这里,不由得露出挑衅的哂笑,脚下战场激烈似地龙翻身,泥土沙石激扬飞起,在武气凝聚下化作昂扬龙首,正面冲向赤色长矛。

“谷子义——”

黄烈目光森冷看着战局。

尽管玄衣武者被数人围攻,但暂时没有性命之忧,倒是重盾力士那边略占下风。这一幕让黄烈甚是不喜,因为重盾力士是他引以为傲的王牌。只要没有下令撤退,让他们全力进攻,即便脖子上横着敌人的刀,他们的步伐也不会有片刻迟疑,令人闻风丧胆。

谷仁帐下兵马却硬生生抗下来了。

一换一不行就二换一,甚至三换一。

他们踩着袍泽尸体,似不知疲倦地前赴后继。满腔士气化作手中锋利长矛,噗嗤一声捅穿力士身前的巨盾,双手抓紧长矛,嘶吼着继续捅穿躲在巨盾后的血肉之躯。

黄烈靠着手段才有如此精锐。

他费尽心机笼络难民,戴着面具伪装成他们的救世主,所谓“大力神丸”制造出这些活傀儡,靠着蛊虫让这些重盾力士为他卖命,而谷仁什么都没有做,他又凭什么?

居然有这么多人为他不要命地拼!

这一瞬,难言的嫉妒似冒着毒气的黑色液体,从阴暗角落咕嘟咕嘟冒出来,游走着钻入他的身体。黄烈看着又有一人在玄衣武者手下毙命,唇角笑意噙着令人胆寒的冷。

“老子倒要看看,你的兄弟什么时候死光!”明明都已经赔上两个兄弟了,不想着跟他摇尾乞怜求一条生路,居然还敢来送死。既然如此,这里便是他们兄弟的坟场!

让他眼睁睁看着一个个兄弟死在眼前!

弓箭手一批又一批上前。

一波又一波箭雨落向谷仁兵马。

无数燃烧火球借后方投石车,飞到了谷仁阵中,大部分被巨人和弓箭手军阵拦下,但仍有少部分落入阵中。那是一颗颗直径丈余的石头,被砸中的人顷刻变成一张人饼。

“啧,烦人的蝼蚁。”

正所谓【物以类聚,人以群分】,玄衣武者自然明白黄烈的心思。五指一张,另一手化出一柄一人多高大刀。刀面正好迎上一人,映出几张已经杀红眼的狰狞的面庞。

嗡呜——

劈出的光刃以摧枯拉朽之势劈向下一个目标,破空后,爆鸣震得人双耳片刻失聪。

“老十!”

浑身浴血的老二出言提醒。

紧跟着玄衣武者便抓住他分心的片刻,掌风一推,虚幻手掌成利爪状,直袭面门。

噗嗤——

老十被锁定气息不得逃脱。

在他以为自己也要下黄泉的时候,巨人长臂护在身前,正面接下玄衣武者一击。

长臂肉眼可见地虚幻了一些。

激战到此刻,战场躺满重盾力士尸体,但更多还是谷仁帐下兵马,折损严重。

兵丁减少,士气自然也跟着锐减,但减员带来的不仅是士气下滑,还有陡然暴增的压力,以此为基础的巨人,自然也濒临消散的边缘。此时此刻,谷仁衣袖满是粘稠温热的血液,伤口道道见骨,皮肉外翻。战局天平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慢慢倒向黄烈一方。

此时,黄烈眸光一冷。

下令全力进攻那尊六臂巨人。

老六专注指挥先锋大军,自然也是最快发现黄烈兵马改变作战策略的。他暗道一声不好,偏偏怕什么来什么。那名玄衣武者拼着小伤,顷刻吸纳周遭天地之气,蓄力一击斩向那尊巨人。巨人张手化出一面近乎透明的盾。即将碰撞的瞬间,老六勃然色变。

因为,他感觉到了两道熟悉气息。

“十二和十三怎么这么快醒了?”

变脸的不止是老六,还有那名玄衣武者,因为他清楚看到一名披头散发的青年自天边而来,挡在巨人的身前。双手不知何时长出宛若野兽的利爪,从中撕裂那道斩击。

另一道则直奔玄衣武者而来。

老二气得险些要问候祖宗。

“十二,你小子搞什么!”

尖锐不说还破了声。

这俩怎么这时候赶过来了?

晁廉看着全部负伤、浑身浴血的哥哥也红了目:“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

【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

他们十三个兄弟,虽来自天南地北,家世出身各不相同,年龄阅历也不同,但唯一相同的是没一个是怕死的孬种。晁廉醒来的时候,除了悲恸还有被抛弃的满心愤恨。

即便全都死无全尸——

也请将他们尸骨搅拌在一起。

老二也快到油尽灯枯之时,晁廉的出现又让他回光返照一波,气得他想飙脏话。大哥将家眷和十三全部交托给晁廉,晁廉不拦着十三,还带着十三一块儿来赴死了?

“十二,等下黄泉,看老子不揍你!”事到如今,也没其他办法。老二气得咬牙切齿,电光石火间划过一念头——先揍不听话的晁廉练练手,再揍被人送下来的黄烈!

晁廉浑然不惧。

黄泉之事,谁能说得准?

“兄弟们,上!”

玄衣武者却不将他们放在眼中,他的注意力全在突然杀来的少冲身上。后者的气息让他隐约有些熟悉,待形如野兽的少冲四肢落地,如炮弹一般杀来,他蓦地想起来。

“恶念?”

玄衣武者惊得瞳孔剧烈震颤。

少冲身上气息分明是恶念化身无疑,但偏偏又是肉体凡躯而非武气化身,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此时的少冲冲击十六等大上造失败,被恶念加身,更意味着他理智全无,化作一尊只知杀戮的傀儡。再联想此刻身处的环境,玄衣武者骂娘的心情都有了……

将恶念丢入满是血腥和尸体的战场……

不啻于给少冲配上百八十个文心文士。哪怕再也无法突破瓶颈,但架不住他有源源不断的补充!玄衣武者在他身上留下多少伤势,甚至是致命伤,他也能顷刻恢复。

玄衣武者跟七个自燃武胆的干仗,本就消耗巨大,哪怕有己方文士相助,此刻也亏虚得很。少冲的出现,极有可能将自己拖死!不同于玄衣武者的担心,黄烈却眯眼。

“多么完美的杰作!”

少冲这副模样自然不是他造成的,但他大致知道是谁做的。更知道,明明只是广撒网的劣质蛊虫,在外界看来只是一场小范围的瘟疫,却不想,其中出了如此极品!

“这才是重盾力士该有的模样!”

他口中喃喃不断。

黄烈这些年制造出这么多重盾力士,外界以为这是王牌,唯有他知道这些不过是失败品、残次品!老师毕生愿望就是人为制造高阶武胆武者,让天赋再也不能成为束缚庶民的枷锁。即便没有天赋,一颗蛊虫下去也能将这些高高在上的嘴脸,彻底踩脚下。

只可惜,老师临死也没瞧见。

经由其手制造出来的最高作品,只有重盾力士,失败率还高。临终前,将一身衣钵传给了黄烈,让他继承其遗志。一开始,黄烈并不想将这些东西用在人身上,他只想安安心心做一个小小铃医。他甚至没想过通过救死扶伤获得名声地位财富,小安即可。

黄烈只想守着妻儿兄弟苟活着。

可偏偏,这世道逼反了他!

他的妻子儿女接连在屠城中惨死!这叫他如何不恨那些高高在上的武胆武者/文心文士!既然他们视自己、视庶民为路边蝼蚁,那么他一样可以视他们为俎上鱼肉!

“屠刀只有落在自己身上才是疼的。”

先除掉谷仁,之后的,一个个慢慢来!

黄烈等人都注意到少冲的异样,养了少冲这么多年的谷仁,如何会觉察不到呢?

他轻叹一声:“十二和十三……”

这俩弟弟真是让他死都不安心。

特别是十三这个孩子。

以十三的脾性,恶念哪有这么容易反杀他?谷仁不用想也知道这傻孩子做了什么。

恐怕连抵抗都没有抵抗吧?

既然如此——

十三兄弟赴黄泉,也不枉结拜一场!

思及此,谷仁迟疑的眸逐渐坚定下来,此时此刻,士气已经不足以支撑六臂巨人。最后一次挡下数十枚飞射而来的火球,谷仁终于忍不住吐出一大口血,半身巨人口中溢出一声凄厉哀鸣,砰得一声,如焰火散开。阵线在重盾力士节节逼近下一退再退。

此刻,谷仁兵马折损六成以上。

后方也有士气耗尽,萌生逃意的兵。

谷仁仿佛感觉不到手臂的伤口,坚定不移拔出佩剑,一道言灵【追风蹑景】,纵马杀向敌军。残部跟随他发起了最后的冲杀!

身侧亲卫坠马,老六也抄着剑补上。

黄烈见状,笑容癫狂。

“谁拿下谷子义首级,赏赐千两!”

谷仁此刻文气已然耗尽,连一道文气屏障都无法凝聚,只能靠着身法躲避迎面而来的箭矢。冲杀的同时,血染剑锋,斩杀数人,身上不可避免地插了好几支流矢。

他气沉丹田,嘶吼一声:“黄希光,你祖宗来了!”武胆武者可以燃烧武胆拼命,文士自然也有类似的同归于尽手段。

【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要他首级?

白日梦没醒呢?

(σ)σ:*☆

谷仁下一章就彻底下线了(悄悄话,他上“封神榜”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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