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9章 江郎才尽?国奖提名(求订阅)

“子业,你确定这样搞有用?你不是在借机报复?”

翌日,九月二号,周一。

袁威宏早早地来到了科室里后,就钻进了主任办公室里,提前把方子业电话叫醒过来一起喊了早餐,热干面还在路上。

“师父,我报复您干嘛呢?您难道觉得还有对不起我的地方?”方子业泡好茶后,双手端送到袁威宏身前,语气恭谨。

“真的有用啊?那要练多久才能见效?”袁威宏倒不是追究方子业是在整他的问题,眉飞色舞,眼皮跳动灵泛。

“短则五年,长则十多年。”方子业开口后,往后跳了一步。

袁威宏已经做起了打人的手势。

方子业马上用右手推开安全距离,道:“师父,邓老师现在已经五十多岁,依旧没跨过去那一步。”

“段宏教授与邓老师同龄,也只是在止血术上,略胜一筹,您今年才三十七岁……”

“您不能打我。”

袁威宏将手一收,背在身后。

方子业说的是实话,只是这是通用的道理,方子业身上的‘道理’从不通用,因为如果按照正常的发展逻辑,方子业还得二十年才能摸到那种层次。

方子业就算是天赋异禀,也应该有一定技巧。

袁威宏就想自己可以有捷径。

“那就算不按照你所说的来练,我也有可能到那一步……”袁威宏低声嘀咕。

方子业看到袁威宏的表情已经收敛,不再狰狞,再次靠近:“师父,您说的可能,有信心吗?”

袁威宏又瘪气了。

要在省内有一定的地位,登堂入室的技能是必备的,跨越不过去,就算是你的资历再老,年龄再大,别人对你的尊重就是形重意不重的对付。

换言之,如果想要在全国都有重量级的地位,拥有国手级的实力是必备的前提,沽名钓誉没用,关系户也没多大的用。

医学是一个特殊的行业,是严谨的科学。

不管是谁,都不会任由他人‘合法’玩弄自己的性命。

“那按照你所说的备受折磨,可能性就真的会增加吗?”袁威宏的语气幽幽,颇为酸涩。

这一刻,他是多么希望自己的天赋可以更好一些,打破传统的桎梏囚笼。

不仅仅是为了江湖地位,也是为了自己可以窥见更高的高峰。

医学一定是越学越害怕,越学越觉得自己不会,越无能为力的科学……

“应该会。”

“但师父,我也不能确定,以我目前的见识,我自己的经历,我只能说应该会。”

“而这种应该,在京都三医院、积水潭医院、华山医院里,很多前辈们肯定也都以自己的理解添加过。”

“我也不知道这些骨科名院一直后继有人是不是单纯又传承的因素,还是单纯因为他们收的学生平均资质更高。”

“以我们医院的平台,做不了后者的试验,短期内,我们招收不到国内最顶尖资质的学生,就只能另寻他路了。”方子业回道。

方子业如今不仅仅是副主任医师,还是副教授。

副教授是教学职称,承了这个位置,得到了副教授的津贴,方子业也觉得自己有义务要为这个虚荣头衔做点事情出来。

哪怕是失败的尝试,方子业也得试一试。

毕竟,方子业知道自己目前的清创术和止血术的等级是6级,6级这个等级的基本功境界,在国内目前都无从去描述它。

因为6级不是常规出现,不是一个阶段必然出现。

6级在整个医学史上,都只是偶尔出现,这是需要绝对绝对的天赋才能达到,资质积累都不够。

“所以师父也只是你教学试验的试验品。”袁威宏目光平视向方子业。

方子业闻言笑道:“师父,您要不觉醒一个什么超能力,就是那种可以copy别人技能的金手指,就像小说里的那样?”

“马上就成。”

“滚!~”袁威宏骂道。

方子业笑呵呵地安抚着袁威宏坐下,接着道:“这种提议,我也给邓老师提过,但邓老师说,他年纪大了,已经没机会再继续去闯了。”

“所以,他可以偷懒不去吃这个苦。”

“但是,邓老师并没有直接和你联系,因为这是你的个人选择。”

“同样的选择,我也会给陈芳副教授和彭隆副教授,张子曦大哥他们。”

袁威宏的心态逐渐平静。

“广撒网,守株待兔,因缘际会,这样的破茧重生,果然很痛苦……”袁威宏道。

“出闯将容易,守将者难!~”

“师父,那我们就这么定下来了,我们科室,未来几年,都不去再开拓什么技术革新,就是在已有的技术上,做一些微创新。”

“站稳自己的脚跟,把毁损伤保肢术先做到极致,把我们创伤外科的基本功先夯实到无能为力。”

“完成了这些前期积累之后,看能否自研出一条带有我们科室自己属性的教学模式,完成后传承。”

“这般之后,我们便可以再去想其他了,我们可以不着急的。”

“已经酿造出来的酒,就只要等发酵了……”

“师父,今天我得去陈芳教授组那边的手术室看一看。”方子业道。

“嗯,去吧。今天他们手术日。”袁威宏点头。

“哦,外卖到了,你出去拿一下……”

……

大方向定下之后,其实科室里的变数就不算很多。

科室里的病人量也不算少。

毁损伤患者的转运时间本来就足够长,中南医院的毁损伤保肢术早就在省内有一定的知名度,因此转诊过来的附近急诊患者并不少。

毁损伤保肢术是急诊手术,以前常规可以开展这种手术的人不多,但经过了一年的积累和学习。

如今科室里的主治以及副教授们,都已经可以常规开展。

病区里要处理的是保肢术后的功能重建术和保肢术后的疗养工作。

因为业务足够常规,变数也少,要面临的风险自然更低,手术比较专精之后,手术耗时也会变少。

相对而言,自由支配的学习时间就会增加。

袁威宏、陈芳和彭隆三人成了一个第一梯队的学习小组,为了那神秘而浩瀚的国手级基本功进发。

张子曦、秦葛罗、聂雪华几位主治,则是第二梯队朝梦想进军的人。

金宏洲住院总依旧很忙,忙着管理和打理科室里的病人,管着与谢晋元副教授一起学习毁损伤保肢术的急诊手术,忙着分配好各种任务……

科室里的博士,该为毕业筹备的为毕业筹备,为就业准备的李源培等人则继续为就业筹备。

没有任何变数。

整体的氛围看起来就是摆烂、古板,一板一眼,规规矩矩。

……

大概一周之后。

九月八日。

骨病科,副高办公室里,宁海青教授看完了好几篇文章后,才对着身侧的窦新元副教授问。

“新元,方子业回来之后,创伤外科最近在干些啥?”

“有没有新的课题方向?”

“这个方子业的一些点子格外清奇,就算不是我们骨病科的方向,我们也要多关注一二。”宁海青教授摘下了眼镜,认真地沉思着。

方子业有一句话说得没错,方子业绝对对得起医院的骨病科。

因方子业带队提出了微型循环仪与骨科肿瘤联用化疗的理念,中南医院分到了最优质的三块骨肿瘤蛋糕。

目前课题正在通过伦理学会审批,走其他的审核程序,中南医院的骨病科则是要为第一批临床试验做各种筹备。

其中包括但不限于调整优化化疗方案,化疗剂量等,这需要查很多资料和文献,甚至请教国内的专家,互通有无……

窦新元副教授就是查资料任务的主要承担者,这会儿也是双眼疲惫:“宁教授,方子业回来后,创伤外科什么都没做。”

“一切的一切都照旧。”

“我听陈芳说,本来袁威宏还想做点东西的,但被方子业在科室的交班会上,丝毫不给情面地拒了。”

“就只做原来的手术,只收治原来的病人。”

“比如说简单的骨缺损、毁损伤急诊和骨搬运术……”

窦新元也有些疲惫,说完伸了一个懒腰:“创伤外科自己内部,都有一些学生传言,方子业对自己科室不够友好,都不把好东西分过来。”

“也有人说方子业是江郎才尽了,现在就想着吃老本,连去研发新课题的想法都不想了……”

“所有的工作重心,全都是在收尾之前的课题,还有他在疗养院里的课题。”

宁海青闻言,用手指点了点桌子:“懂得急流勇退,这个方子业是一个很不错的管理人才啊?”

“即便他真的带了人,也不会犯大错。”

“不在最适合捞功劳往前闯的时候冒进贪功,属于是非常心细的人,小心无大错。”

“胡老师推测的另外一种可能性,完全不存在了。”

窦新元闻言则苦笑道:“宁教授,这个方子业挺有意思啊?年少有为四个字在他身上可谓体现得淋漓尽致,他是怎么忍得住不大张旗鼓的?”

“你看以前,他多嚣张,几个课题一肩挑,横跨两个亚专科。”

“基本就没歇停过,产出不断!~”

“回来后却突然?”

“他难道不觉得现在的局面,就是拉屎的时候不得不被憋着夹断那么难受么?”

“如果我是方子业,我肯定会乘胜追击,再想几个课题方向去猛攻。”窦新元的语气有些羡慕,满脸的向往之色。

“也可能是子业自己也意识到自己目前的积累已经足够吃很久,所以就不再冒进了吧。”

“闯的时候,肩膀上是挑着担子的,挑担子是很沉的,窦新元。”宁海青倒是比较欣赏方子业。

窦新元听到这里,拍了拍大腿:“哦,对了,宁教授。”

“上个月,也就是八月份,鄂省今年的自然科学奖和科技进步奖的颁奖仪式上,方子业都没有亲自去。”

“是让人代领的。”

“那时候,场面上其实并不是很好看,大家都以为方子业是在和省里面的领导置气。”

“如今看来,好像不是这么回事。”

宁海青闻言愣了愣:“子业他拿到了一等奖他也不去领?邓勇没踢他屁股?”

去年的方子业只是拿了个二等奖,但今年,鄂省觉得方子业的贡献足够强,所以又给了两个一等奖。

分别是自然科学一等奖和科技进步一等奖。

这种殊荣,按照道理来讲,邓勇和医院是绝对不会置之不理,让方子业直接耍流氓的。

而且宁海青海知道,方子业八月份是处于‘请假’状态,方子业完全有这个时间。

“宁教授,方子业应该是在全力跑国奖的手续。”

“国家技术发明奖二等奖,国家科学技术进步奖二等奖,自然科学三等奖。刚传出的内部消息,九月末就要去开会领奖了。”(此处是平行世界,日期略作修改,评选也是一年一次,各位读者请勿完全较真)

不管是省级奖还是国家级的奖,其实都是提前评定好了的,但是在全国科技大会、国家科学技术奖励大会时才会予以公告,并举行颁奖仪式。

汉市大学这一次获奖的份量很重,所以提前得到了内部消息。

“邓勇这是秦始皇吃花椒,赢麻了啊。”宁海青格外羡慕。

“不过自然科学才三等奖,如果是二等奖的话,就更好了。”

宁海青觉得颇为遗憾,接着又道:“但毕竟不是基础理论的突破,想要在自然科学奖上拿到不错的位次,是不容易的。”

“宁教授,也够了啊!~”

“至少,在鄂省的医学界完全够用了!~未来十年二十年,方子业的地位都不会有人敢动。”

“拿到了这个奖之后,位次和地位与我们这样的普通人就完全不一样了。”

作为我国科技领域最高的国家级奖励之一,国家科学技术进步奖的授奖等级根据候选人、候选单位所完成项目的创新程度、难易复杂程度、主要技术经济指标的先进程度、总体技术水平、已获经济或者社会效益、潜在应用前景、转化推广程度、对行业的发展和技术进步的作用等进行综合评定。

在真实世界面前,任何地方都是唯成果论。

方子业目前的这些奖项一拿到手后,基本可以稳定方子业在汉市大学、中南医院的位次。

说得更加牛掰一点,现在就不是杜新展主任可以换,但方子业不能换了,中南医院的副院长都可以换一个,但方子业不能被换掉。

之所以不是院长可以换掉,是因为王院长比方子业提前了几年拿到了‘国家科技进步二等奖’,也是属于顶牛的老前辈了!

“方子业肯定早就得到消息了,所以他才不慌不忙。”窦新元说。

宁海青闻言,好奇地眨了眨眼睛后把眼镜戴上:“国家科技进步二等奖的奖金是多少来着?”

“十五万。”窦新元记忆深刻。

“哦,对。”

“才十五万……”宁海青摇了摇头。

“太少了。所以很多人不想拿。”

窦新元听到这话猛地一阵激灵,你竟然是这样的宁海青?

莫说奖金十五万了,倒贴五十万,排队的人可以从中南医院排到湘雅医院去。

……

九月八日,周日。

汉街,饭店里。

方子业走进包厢后,发现里面就只有两人,刘煌龙以及刘煌龙的博士陈湘军。

“方进步,现在约你一次可比登天还难啊?今天方教授终于是赏了脸。”刘煌龙一边伸手示意方子业坐下,一边道。

“刘老师,登天只要做最简单运动,见刘老师您得弯弯绕绕地走路是吧?”方子业开着半吊车。

刘煌龙就是外科医生,不必方子业解释什么事最简单运动。

很快就收敛了表情:“你果然还是被威哥带坏了。”

“点了单,你看看要不要加菜。”刘煌龙把平板递了过来。

“方老师。”陈湘军与方子业同龄,整个人方方正正,肌肉块头很大,看起来颇为壮实。

“不用加了,刘老师。”

“吃不完也浪费。”方子业一边扇着风,一边道。

“今天周末,子业你可以小酌一杯的啦?”刘煌龙今天找方子业无他事,就只是来吃饭的。

“可以少喝一点,昨天我的那些师兄弟被我师父冲过了头,今天早上起来都觉得头疼!~”方子业摸了摸鼻子。

得知方子业拿了这么大的奖,科室里还是传承着既往的江湖规矩,那就是方子业得请吃饭。

吃饭归吃饭,兰天罗他们不在,袁威宏就怂恿李源培等人灌酒,没想到这些牲口是真的没把方子业当人。

三挑一方子业都被灌趴了。

后果就是大部分人都跟着方子业一起趴下了。

“那是方教授你受欢迎,大家都想敬你一杯嘛,人之常情。”刘煌龙道。

方子业则笑着说:“我们这些师兄弟对刘老师您也是颇为敬仰的,不知道刘老师愿不愿意给个机会啊?”

“我在群里面喊他们过来?”

刘煌龙直接暴发了,扯了扯方子业的耳朵:“你现在是越来越跳了啊。”

好吧,刘煌龙直接不讲江湖规矩倚老卖老,方子业果断地玩不过他。

“刘老师,最近骨病科的几位教授与您来往颇为密切,不知道刘老师可不可以给我说句实话。”

“现在我们医院的骨病科,到底有没有提前开展临床试验?”方子业的眼神变得平静。

“这话可不兴说假的。”

“不然的话,刘老师您可能也会有比较大的麻烦。”

刘煌龙闻言脸色瞬间肃然起来:“怎么?方子业,你不会还要带着‘锦衣卫’杀到家里来吧?”

“刘老师,规矩就是规矩啊。”

“我自己都没破规矩,其他任何想破规矩的人,不都是想踩在我的头上拉屎么?”方子业回道。

临床试验和临床治疗方式提前的审批规矩,都是历史上用数百万乃至上千万条人命堆积起来的经验和教训。

任何人都不得打破这个规矩。

有的人为了招惹眼球破了这个规矩后,结局就是在橘子里唱铁窗泪,哪怕他觉得自己的研究成果很先进很震撼。

因为临床试验的规矩,是对最普通的百姓最低线的一层保障,不会让他们无端地沦为“违规试验品”!

不是所有的人都懂医学试验的风险的。

“没有。”刘煌龙摇头,他知道方子业说的是真话,并不是在开玩笑。

“没有就好,也恭喜刘老师您喜提大奖。”方子业道。

微型循环仪的研发,就是以刘煌龙为主导的,方子业拿到的奖项,刘煌龙也被提名了进去。

只是刘煌龙并未以此自居,不在科室人面前‘耀武扬威’地摘桃子。

也许想过,但是考虑到方子业的战斗力,他又不敢。

“嗨,我这就是坐上了子业你的顺风车。”

“不过心情也舒畅,等会儿说不得可以多小酌几杯……”

“在今天之前,我已经请袁威宏还有邓勇老师喝了好几顿。都喝得蛮开心的。”刘煌龙是非常会为人的。

这个事情让他占了便宜,他自然会在另外的层面回馈给袁威宏和邓勇两位方子业的师父。

刘煌龙自己懂人情世故,方子业反而就少了很多累赘,否则自己的两位老师说不得会在自己的耳边念叨。

“刘老师,您打算什么时候进军功能健复术啊?”

“我听湘雅医院的周彦教授说,他与您蛮熟。”方子业问道。

“前几年去学过,只可惜后来周彦教授更改了赛道。”

“子业你怎么又和周彦教授勾搭上了?什么时候的事情啊?”

“你能联系上周教授?那你能不能请他过来再给我做几台示范手术?我总觉得还差点。”

刘煌龙本能地说着,发现方子业昂首挺胸,嘴角泛起微笑。

“卧槽…”

“你又会了。”刘煌龙的喉结开始上下鼓动,吞咽的动作格外用力。

“刘老师,那我也可以不会!~”方子业道。

“别扯这些有的没的,你不在你们自己的亚专科发展新课题和新术式,你来找我干嘛?”

“又要让我给你当前锋啊?”刘煌龙的眼皮横跳。

“先说好,不管你说什么,我现在也要采取保守政策,我们专科目前的底蕴也不弱……”

十五分钟后。

刘煌龙示意自己的学生去把门反锁了,语气恭谨:“方教授你再详细嗦一嗦你的想法。”

“刘老师,您已经有规划了啊,同济医院的赵乐教授之前和我提了几次,您实在没空的话,我就不招惹您了。”方子业开始演了起来。

哪里有人不‘坏’的,要么是积累不够,要么就是氛围不合适。

(本章完)

第670章 随遇而安方同志(求订阅)

同济医院的手外科不如协和医院那么拔尖,但也比中南医院如今的底蕴更厚。

赵乐教授是同济医院手外科新一辈的扛鼎之人,比刘煌龙的年纪略大几岁。

按照道理,刘煌龙是该等赵乐下位之后,再理所应当地在省内“登顶”,可如今,刘煌龙依托与方子业的合作,已经隐隐有压住赵乐教授这位老哥的趋势。

若是方子业再鬼使神差地拉赵乐教授一把,刘煌龙往后很多年都只能规规矩矩地当小老弟。

因方子业近一年来与同济医院的段宏、吴轩奇合作颇多,使得刘煌龙都有些看不懂方子业。

刘煌龙本就不好看的面庞因双眉舞扯后变得更加丑,双手负胸,语气高冷:“方教授如果已经有了自己的想法,那我也不强人所难。”

如果不是刘煌龙的表情和眼神真的很难看,出卖了他内心的想法,方子业会真的以为刘煌龙十分之傲娇。

当初刘煌龙自协和医院‘遁来’中南医院,除了富贵还乡这一个理由之外,方子业还觉得他是为了逃避‘钟军宇’教授。

每个科室、每个医院、每个省份的新一辈人物与老一辈人物的交接,要么就是死熬,要么就是换个战壕正面作战。

刘煌龙是有野心的,他敬重钟军宇教授,所以愿意放下一切,从头开始。

刘煌龙来了中南医院,带着中南医院如果可以将钟军宇教授冲掉,没有借助钟军宇教授等人积累下的协和医院底蕴,那也是名正言顺。

换言之,刘煌龙其实也早就野心勃勃了。

“刘教授真的不想听?”方子业问得很调皮。

刘煌龙的双眉回收,语气反而变得冷静起来:“方教授做事做选择,从来都是别具一格,所有人都强求不得。”

“我就是说想,只要方教授你不愿意,我又能有什么办法呢?”

刘煌龙也学着以退为进。

他说这话是有先例的。

第一次,自己带着肝胆外科的程晓平院士去找过方子业谈合作,被拒了。

第二次,方子业都猜出来有人托了自己的老丈人这层关系,方子业依旧拒了,这不就是不给情面么?

刘煌龙见方子业不再说话,又谨慎道:“而且方教授如今不在自己的科室添砖加瓦,反而跑来我这里招人打工,谁知道方教授您是不是在故意给我挖坑呢?”

得。

方子业觉得,要论演戏,自己是肯定演不过刘煌龙这只老狐狸的。

方子业便坦然道:“刘老师,并不是我不想在我们创伤外科搞新的研究,而是我们科目前的积累不够用。”

“在现下的局面,我们还想着去搞突进,这不就是把我们整个创伤外科架在火上烤么?”

“最明显的一条,我们科室连一个正儿八经的临床正高都没有,背锅都背不起!~”

中南医院里规定的教授负责制。

你连主任医师和教授都没有,谁来负责呢?万一出了哪怕一点纰漏,到时候别人一查你连个代言的正高都没有。

哪怕问题不大,程序也错了。

“之前邓勇教授和韩元晓教授还在创伤外科时,也不见你热情呀?”刘煌龙可不是听了耳边风就失了智的人。

方子业把自己的右手放在了胸口前:“刘老师,我可以指着这里说,邓老师还在创伤外科的时候,我对我们科室还不够好吗?”

“我们科的博士,我们科的硕士,我自己的师弟们,包括我的老师,我帮得还少吗?”

“可韩元晓教授做过什么事情,刘老师您是心知肚明的,要让我以德报怨,我没有这么高尚。”

“与我关系比较亲近的熊锦环,他得到的好处可不少。”

“我也只能做到这样了。”

“我师父出了点纰漏后,您让我再以韩元晓教授为中心,继续帮他夯实自己的地位?我想问一句,凭什么呢?”

方子业的每一个字都说得掷地有声。

刘煌龙的眼皮微微一放。

方子业继续道:“同期内,我第一时间就把与手外科相关的核心临床课题给了刘老师您,我还对不起我们医院吗?”

“至于其他的课题,以我们医院当时的人力、物力、底蕴和财力,是支撑不起来的。”

“比如说骨缺损,同济医院都已经到了硕士阶段,我们医院还才是高中阶段,我怎么把这个临床课题下放回来?”

“另外一个人工智能假肢,我只是为了追求快,不是为了追求名利,所以我只能找底蕴最厚的段宏教授合作。”

“这是我为了自己的一己私欲。我就是想要一个老人可以安享晚年,再无其他。”

“至于肿瘤的基础实验方法的改革,虽然最后好处有一些落在了同济医院,但他们蒙受了多少压力,刘老师您也心知肚明的呀……”

刘煌龙听着方子业说这些话,表情已经重新归位,变得没那么丑了,压低声说:“子业,你能给我透个底,你现在到底可以接触到哪一层面?”

“我老丈人都说,就算是有必要,也不要与你轻易发生冲突。”

方子业闻言,表情微微一闪。

自己虽然几乎没有与刘煌龙的老丈人会过面,但对方可能查到了自己的‘行踪’!

方子业摇头:“刘老师,我自己也很难对自己定位,目前秉持的原则就是,但行好事,莫问前程。”

方子业在疗养院里做了这么多事,到底积累到了个什么程度,方子业目前也很难量化。

方子业最多只能肯定,自己如今去到全国行走,可能比段宏教授还要顺心如意。

治疗患者就是一种积累,在疗养院内,为那么多人带来了康复,也是一种积累。

这样的积累,可以让方子业获得越来越多的容错率。

这种容错率指的是,即便是方子业以后再接诊类似的‘高贵’病人,但因为以前有诸多先例兜底,别人也不会觉得是方子业的技术水平不济而故意以权来压你。

这种积累,最需要时间进行推动。

“但行好事,莫问前程。”

“子业你如今能说出来这话,证明你的境界很高啊,至少都有三四层楼那么高了。”刘煌龙回得意味深长。

说完,刘煌龙转身看向了自己的学生:“今天听到的话,一个字也不能八卦出去,不然的话,你就直接申请毕业吧。”

陈湘军闻言先一愣,而后忙不迭点头,钻去了角落。

“哒哒哒。”适时,敲门声响了起来。

“老板,可以上菜了么?”

“可以可以,先上菜,然后把酒开了。”刘煌龙马上道。

陈湘军打开了反锁后,服务员进来开始上菜倒酒,这个过程中方子业与刘煌龙两人就没有讨论比较关键性的问题了。

……

等到三个大菜,两个小荤菜一个素菜都上齐后,陈湘军才重新关上了门。

举起酒杯道:“师父,方教授,您二人都是我非常敬重的老师,我能不能先敬你们一杯?我干了,你们随意。”

今天的谈话内容与他陈湘军无关,但今天的谈话,肯定会让陈湘军的视野更加开阔,见识也更加宽广。

“你下一半吧,别动不动就干了,到时候丢人现眼可不好。”刘煌龙应了一句后,拿起小酒杯,与方子业碰了后,一饮而尽。

刘煌龙接着道:“子业,你上次在学术报告会议上所提的那个,微型循环仪与半月板重建、皮肤软组织重建的课题,有什么比较好的建议么?”

“运动医学的屠坤教授、薛翔教授都问过我好几次了,他们如今都不敢直接和你联系……”

方子业闻言一愣:“为啥啊?刘老师。”

“我好像没什么地方得罪屠教授和薛教授吧?”

刘煌龙嘴角一咧:“还为啥?”

“与你有着千丝万缕的教授们,哪一个下场好了?”

“如果不是你及时把你的老师袁威宏拉起来,现在方子业你都快成孤家寡人了。”

“你自己就没有意识到么?”

方子业看了看刘煌龙,上下扫量。

刘煌龙会意后道:“我是也受到了一定的影响,但也都很好地抽身而出了。”

“也因此,关节外科的杜主任也都不敢找你合作什么了,感觉你就像个天煞孤星似的。”

刘煌龙的直言不讳,让方子业的表情逐渐变得萧瑟起来,眼珠子一阵阵转动后,耷拉下了脑袋。

“刘老师,一个普通人,想要往挤不进的圈子里去硬挤,就会遭受到反噬的。”

“即便这种反噬的力量不会直接冲垮你自身,波及到了你身边的人也会让他们觉得非常不舒服。”

“自己的积累太差,底子太薄,就是如此。”

方子业自然不承认自己是天煞孤星,但很明显的一件事。

袁威宏被吴轩奇攻击是因为自己,邓勇被调查是因为自己,韩元晓被“追溯”到博士论文,也是因为自己。

大佬搏斗,余波都可以把小鱼小虾炸得浑身碎骨甚至魂不附体。

因为你自己的积累不够厚,底蕴不够深时,你做的任何事情都不可能那么滴水不漏。

如果方子业不那么优秀,邓勇让他提前毕业,谁查你啊?

不是因为你方子业,王元奇师兄被邓勇暗箱操作的事情,怎么可能被曝光?

不曝光这件事,王元奇怎么可能被直接辞退,灰溜溜地离开中南医院?

这样类似的事情,全国比比皆是。

区别就是,有的人做得破绽百出,有些人做得则是滴水不漏,你明明知道是这样,但你就是挑不出毛病。

就好比那位姓谢的副教授,以方子业对她的认知,资质肯定有,天赋也有,但要说能够这么早地就升到副教授的职位,与老谢家的关系有百分之九十五以上的纠葛,但你就是找不到破绽。

“那你以后打算怎么办?”刘煌龙对恩市疗养院的存在有一些了解,但了解不够通透,也是忌讳莫深。

就算是他的老丈人都不敢去蹚浑水的地方,他自是也忌惮的。

“随遇而安,做好自己就是了。”方子业道。

方子业不必担心疗养院的前景,好像也没有谁规定,疗养院的前程就必须与陈宋和陈广白父子捆绑在一起。

“那倒也是。”

“回来好好守成,把我们该拿到的东西拿下来,我们这一辈人,就不负前辈的委托了。”刘煌龙也叹了一口气。

安慰道:“子业,我们中南医院的前期底蕴和积累有限,你也还年轻。”

“以现在的发展趋势,我们中南医院的骨科,有希望能够挤进全国综合实力前十。”

“我们这一代人,可以完成这一步,就上对得起为中南医院开山领路的前辈。”

“我们在前进的过程中,也为许多原本无法治疗的患者提供了治疗的方案,也对得起患者,更对得起社会对我们的期待以及上面给我们科播发的科研资金。”

“无愧于先辈,无愧于病人,无愧于领导的信任,已经颇为不易!”

“况且你还年轻,未来的路也很长,就算是没有一个跳跃性的平台,你方子业依旧前途无量。”

刘煌龙没有把话说全。

每个省都会希望自己的省所在的专业有一个院士坐镇,这样资源倾斜会使得蛋糕更大。

自己的学生还在,他距离这一层次话题太远,不好太过直接地明说。

“只好这样了。”

“对了,刘老师,我还有个问题想要请教您。”

“您那边,肯定也有一些‘黄牛’找你吧,这件事要怎么解决和处理啊?”

“这些‘黄牛’,有的人与我们医院的领导有千丝万缕的关系,有的人则是关系通得还比较高。”

“总不能都得罪了吧?”方子业请教道。

如果只是三五个黄牛的话,方子业肯定置之不理。

但自己最近遇到了十几个,接近二十个了,虽然目前方子业一一都给拒了,但不排除还有第三十个,第四十个。

不懂就问,方子业如今还秉持这个原则。

“人有人道,鼠有鼠道。”

“正有正道,如果真的是本院的人穿着制服带来的,可以一定地人情通融,毕竟以后,我们可能也会走到这一步。”

“但如果与钱财相关的话,一律拒掉。”

“小心别人给你挖坑呀。”刘煌龙抿了抿嘴,点了点桌子。

刘煌龙的提点并没有让方子业醍醐灌顶,他早就思考到了这一点。

如今自己因为韩元晓的事情刚从疗养院赶回来坐镇,在这样的局面下,方子业还想不到这一茬的话,他早点改行算了。

刘煌龙又道:“子业,你要相信,你在体制内,只要不想两点,那你就是近乎于无敌的。”

“第一,不谈钱。”

“第二,不谈晋升。”

刘煌龙的建议与方子业的想法不谋而合。

是的,随遇而安,爱怎么样就怎么样,大不了我就做一辈子的副教授、副主任医师,饿不死自己。

毕竟,方子业目前的科研职称已经是研究员,研究员是科研的正高职称,这一条路可以通往任何一个方子业想要去的地方。

其他的,你们爱卡不卡。

总不至于不让方子业再继续做科研,继续搞临床,继续拿可以拿到的工资。

“而且子业你还可以记住一点。”

“现在别人卡你的正高是卡不住的。你只要耐心等着就好了。”刘煌龙说得意味深长!

本来方子业可以拿到省级奖项,别人就卡不住,毕竟有荣誉进行背书。

但方子业现在所处的局面可能不一样。

可如今,能给方子业背书的级别很高。

所谓县官不如现管,不管与方子业产生纠葛的那些人的权力有多大,既往的位份有多高,只要华国还会秉持发展的理念。

方子业如果可以成为新一代的“传承人”或者说‘带头人’,那么任何人都卡不住方子业,也不会让这样的事情发生。

重点就是,方子业要慢慢地往那一条路上走,走到行业和专业内的最顶尖,成为现实的‘掌权人’。

只是如今还有一点桎梏方子业的就是年龄。

不过年龄小不是问题,年龄小就还有等待的时间,还有更多的容错空间。

“刘老师,来,喝一小杯。”方子业举杯,邀请刘煌龙共饮。

这时候方子业想到了一句话,经典不是靠读的,而是靠着人生经历与经典产生了共鸣,所以可以贯通古今……

树欲静而风不止。

这一单句可不只是用于亲人过世。

……

方子业与刘煌龙结束了饭局之后,下一个邀约的饭局就来了。

来自袁威宏的信息,袁威宏没有与方子业商量,而是直接把吃饭的位置与时间、包厢发给了方子业。

医疗行业就是这样,住院医师是苦逼阶段,连默默无闻都算不上,只是纯粹的牛马苦力。

主治医师阶段就是默默无闻,做好份内的工作。

而一旦升到了副高级别,就算是勉强熬出来了,最明显的一条就是,你的饭局、社交圈会变得更宽更阔,会有很多人约你出去吃饭,希望你成为他们关系资源圈子中的一员。

方子业比一般的副高更“高”,所以也很难完全摆脱这样的俗务,毕竟这里不是军区疗养院。

“师父,今天和我们一起吃饭的人是谁呀?”方子业问。

方子业来了一周,出去了两次,今天是第三次,每次一起吃饭的人都是在位或者前在位者。

以道谢、替人道谢的名义,与方子业一起吃饭。

“也是我们医院之前的一个病人,这一次也是吃一个便饭,他都出院很久了。”

“算起来也只是朋友间的宴请。”袁威宏解释道。

“有我们医院的组局人么?”方子业继续问。

与人一起吃饭,就是结交关系,或许会让方子业以后办事的时候更加顺利一些。

会涵盖体制内许多框架关系网。

“你师父我,这个人和你师母有些关系,之前来我们医院就诊的时候,我没有告诉过你。就是怕你有压力。”

“这下不怕了吧?”袁威宏回的信息其实颇为欣赏。

方子业如今越是谨慎,他才越放心,也越不需要为方子业费心。

“那行,师父。”方子业回道。

回完信息,方子业继续回复群里面的工作,问微型循环仪化疗的临床试验审批进展,问聂明贤“肿瘤”‘血管诱导’基础课题的进展,目前需不需要再开会之类的事情。

然而,聂明贤他们的课题没有传来喜讯,倒是洛听竹、兰天罗和揭翰三人组建的‘神经退行性’病变的细胞系传来了喜讯。

目前的其中一组细胞系,已经传到了第九代,细胞种类依旧没有发生异变,属于是相对稳定的细胞系了。

小群里,方子业道:“不错不错,这个细胞系如果可以稳定下来的话,你们几个也算是成功开立山门了。”

“不过,只是传了第九代可不算完成课题交接,还需要继续下去。”

“不过也不着急。”

“对了,如今疗养院的局面怎么样?我们外科临床组还有比较大的变动么?”方子业又问。

兰天罗和洛听竹等人是方子业最信任的人,所以方子业可以放心地问。

“目前的局面渐渐缓和了下来。就是新建的血管外科的唐蒙教授,也因为一些私事打算回去了。”

“手外科的韩志良副主任医师也要走了。”

洛听竹与兰天罗一个人回了一句。

“那科研组呢?”方子业又问。

“天然药物活性物质与功能实验室的梁越教授也可能会走,其他人目前还挺稳定的。”

“但是科研组的组长庞龙山教授回来了,只是庞教授非常不开心,整天都很emo。”兰天罗回道。

“庞教授回来了么?”

“那窦教授和胡艺强教授呢?”当初与方子业一起去京都的是三位教授。

“听说不回来了。”兰天罗的语气也不确定。

“行吧。”

兰天罗接着道:“师兄,但还有一件事。”

“你说。”方子业道。

“周彦教授昨天回来了我们疗养院一趟,带来了一个非常不好的消息。”

“周彦教授说,陈广白老板医疗器械与药物生产所在的地区,据统计,出现有不少群发性感染事件。”

“目前经调研发现,与之前在恩市出现过的‘细菌’感染高度同源,华国科学院微生物研究所的人都来恩市了……”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