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3章 自知力钥匙

“我要你做的事情很简单,如果我离开之后有医生或者护工过来查房,你只需要装做在睡觉就可以了。”左寒对陈歌并没有抱什么希望:“你不要多说任何一句话,他不管问你什么,你都说不知道就好了。”

“就这么简单?”

“恩,另外等我回来,你记得给我开门。”左寒躺在病床上,不再搭理陈歌。

十几分钟之后,左寒朝陈歌看了一眼,然后起身走到了病房门口。

他悄悄将房门打开了一条缝,见走廊上没有人后,直接溜了出去。

“这个人疑神疑鬼,他的种种症状确实和被害妄想症很相似。”陈歌从床上坐起:“我要不要帮他?”

不用费力去思考,陈歌已经感觉出来,左寒今晚离开并非去查探医院那么简单,这同样也是对他的一种试探。

他不信任左寒,左寒也没有完全信任他,在被害妄想症患者眼里,整个的世界都是危险的,都是潜在的敌人。

保持着原本的姿势,陈歌在床边坐了十几分钟,左寒仍旧没有回来。

他看着错开了一条缝的房门,拖着那条打了石膏的腿,慢慢走到了病房门口。

拉开门,陈歌朝外面看去,医院的走廊上并非一片漆黑,楼道拐角和护士站那里都亮着灯。

“和我印象中医院的样子完全不同,难道那个阴森黑暗的午夜医院真是我幻想出来的?”

陈歌现在已经可以掌握好一个度了,他不会去深思任何问题,只要不刺激到过去的记忆,大脑就不会传来那种仿佛要被撕裂一样的疼痛。

“我回想白天发生的事情时,并没有感到头疼,但让我试着回想昏迷之前发生的事情时,那种疼痛就会突然袭来,这本身就很奇怪。”

“曾经的记忆对我来说究竟意味着什么?为什么仅仅只是想一想,我都会感到疼?”

服用了大剂量的药物,身体无比虚弱,还饱受疼痛的折磨,可就在这样的情况,陈歌依旧保持着独立思考的能力。

“某种程度上来说,我和左寒也挺像的,他觉得世界上所有人都在害他,我觉得世界上所有人都在骗我,难道我们真的生病了吗?”

和一个精神病人的症状如此相似,那就是间接在说明自己可能也是个精神病人。

“能意识到自己可能得病,这说明我还具有病识感,我的自知力并未减弱……自知力?”脑海中莫名其妙蹦出的三个字让陈歌愣了一下:“自知力这三个字我为什么如此熟悉?这东西好像对我无比重要,我需要自知力,需要某个带有自知力的东西!”

疼痛如潮水袭来,陈歌似乎又触动了以前的记忆,脑海中无数记忆碎片撞击在一起,疼的他几乎要晕倒。

陈歌双手死死抓住床栏,咬紧了牙。

牙关已经流出了血,但他依旧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我为什么会对自知力三个字印象如此深刻?!”

意识开始模糊,陈歌再继续思考下去,就不仅仅是头疼了,他可能会直接晕倒。

深吸一口气,陈歌竭力让自己平静下来,他按照高医生教的呼吸方法,反复尝试了几次,大脑的疼痛终于缓解。

短短几分钟的时间,陈歌后背已经被冷汗打湿,他身体变得更加虚弱了。

“如果我晕倒的话,另一个我是不是就会出现?我能够和他对话吗?”

在陈歌准备回自己病床的时候,走廊上忽然响起了脚步声。

“左寒走路没有声音,应该是护工过来了。”

陈歌还记得左寒的话,他躺到病床上开始装睡,大概过了十几秒,脚步声停在了病房门口。

眼睛眯起,陈歌盯着房门,他并没有紧张,更没有感到任何不安,这时候他才发现自己心理素质好的离谱。

“嘭。”

有人轻轻敲了一下房门,紧接着脚步声响起,门外的人离开了。

“什么意思?凌晨三四点跑过来敲一下门,然后离开?这是护工的恶作剧?”

门外的人并没有进来,而这也成了最让陈歌迷惑的一点:“敲门的人是谁?护工?左寒?医生?还是医院里的其他病人?”

又过了一会,病房门被推开,左寒冷着一张脸走了进来。

“顺利吗?”

“这座医院很大,是综合类医院,我们所在第三病区只是其中很小的部分。”左寒走到陈歌床边,伸手比划了一下:“把医院比作枕头的话,我们大概就在这个角落里。”

“你有信心逃出去吗?”陈歌更关心的是这一点,刚才莫名其妙的敲门声让他产生了一种急迫感,似乎在这里呆的久了,会有更加不好的事情发生。

“没有。”左寒的回答非常干脆:“楼道口安装有监控,咱们这栋楼有三位护工和两位护士二十四小时看护,离开病院的大门也上了锁,钥匙也不知道在谁的身上。”

“钥匙?”提到钥匙,陈歌脑海中好像划过了一道闪电,他就仿佛一个溺水的人突然抓住了一根稻草:“我需要一把钥匙!”

“对,没有钥匙,我们根本跑不出去。”左寒觉得陈歌语气很奇怪,他没有再继续跟陈歌交流,回到了自己的病床上。

“你不睡觉吗?”陈歌发现左寒依旧穿着衣服和鞋子,侧身躺在床上,一点要睡的意思都没有。

“我可不想死在睡梦当中。”左寒闭上了眼睛,他把一只手藏在怀中,掌心似乎藏了什么东西。

刀?不太像,应该是某种锋利的东西,他从外面弄到的?

按照医生所说,左寒是一个患有严重被害妄想症的病人,这样一个危险的家伙,手持不明物体和自己在一个病房里,想想都觉得可怕。

理智告诉陈歌,他应该恐惧,但说实话他内心没有任何波澜。

换了个舒服的姿势,陈歌闭上眼睡着了。

……

开门声响起,陈歌缓缓睁开眼睛,窗外的晨光照在了他的身上,他舒服的伸了个懒腰。

“这样的生活挺不错的,只要我不去回想那些糟糕的记忆,我看起来和正常人也没有什么区别。”

陈歌扭过头,左寒仍旧躺在床上,他直到天亮好像才睡着。

“看来你昨晚休息的不错。”高医生站在门口,他没有去看左寒,而是直接走到了陈歌床边:“昨晚你有没有做噩梦?”

“没。”陈歌摇了摇头,他脑海中高医生的那张脸和现实中高医生的脸重合,或许是看的多了,两种相互矛盾的记忆竟然有开始融合的趋势。

脑海中似乎有一股力量在慢慢改变他的认识,让他看清楚现实,帮助他剥离掉那些疼痛。

“这说明我的治疗还是有效果的。”高医生很是欣慰:“今天我就不让徐婉继续给你送饭了,你已经在病室里呆了很久,该出去走动走动了,这对康复有很大的帮助。”

“出去走动?我能去那个乐园看看吗?”陈歌立刻来了精神。

高医生哑然失笑:“你是想要去看那个鬼屋女老板吗?这恐怕不行,你暂时只能在医院里活动。”

“好吧。”

“我去给你拿腋拐,稍等。”

高医生出去之后,原本昏迷的左寒突然醒了过来,他朝陈歌比划了一个手势,嘴里小声说道:“别信他的鬼话。”

“你怎么还没睡啊?”

左寒没有再说话,一动不动,就好像还在熟睡一样。

几分钟后,高医生拿着腋拐回到病房,他将陈歌扶起,两人一起走了出去,整个过程中高医生都没有跟左寒说一句话。

也不知道高医生是担心打扰左寒睡觉,还是另有其他的原因。

吃过早饭,陈歌和高医生来到了病栋外面的花园。

因为错过了开花的季节,花园里并没有多少花,不过呆过这里仍旧让人感觉很舒服。

风穿过树梢吹在脸上,好像一双温柔的手。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落在地上,如同游动的金鱼,道路两边的草木修剪的整整齐齐,仿佛一片平静美好的绿色湖泊。

“我是不是好久没有离开病房了?”陈歌拄着腋拐,一点点挪动身体。

“为什么这么说呢?”

“这种放松的感觉我似乎很久没有体验过。”陈歌摸着身边的树,找了一个人少安静的地方坐了下来。

“你不是没有体验过,你只是被困在了一间不透光的屋子里,忘记了那种感觉罢了。”高医生坐在陈歌身旁,他似乎很喜欢和陈歌聊天。

“不透光的屋子?”

“这不透光的屋子就是你的心,你拿着钥匙把自己锁在了心底,我能做的就是想办法让你从那间屋子里出来。”高医生望着天空,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只要能从这屋子里出来,我的病就会好吗?”陈歌很认真的问道。

高医生摇了摇头:“精神疾病和心理问题是不一样的,精神疾病不能自我矫正,需要药物进行治疗,让你从心底的房子里出来,这只是第一步。”

“那我的病怎样才算彻底治好?其实我现在就感觉自己和正常人没有任何区别。”陈歌背靠着一棵树,眼神略有些茫然。

“你没有意识到自己生病,这就说明你距离康复还有很远的一段距离,病识感和自知力也是我们判断一个病人病情严重程度的依据。”高医生和陈歌闲聊了起来。

“自知力?那是什么?”陈歌的手抓住了木椅边缘,他低垂着头,似乎是为了不让别人看到他此时的表情。

“自知力就是病人对自身精神状态的认识能力,看他能否判断自己精神状态是否正常,你现在这个情况显然是没有一点自知能力的。”

“可我还是感觉我和正常人没什么区别,只是偶尔会头痛。”陈歌重新抬起了头,他捂着自己的脑袋,似乎刚刚又头疼了一会。

高医生没有反驳陈歌,他伸手指着远处凉亭旁边一个在自言自语的男人。

那人三十岁出头,穿着病号服,他自己站在阳光下面,对着凉亭里阳光找不到的地方自语。

这人陈歌也感觉有些面熟,但一时间想不起对方的名字。

“他叫张敬酒,曾经跟你住在一间病房,但后来我们发现他跟你住在一起后,病情不断加重,所以又把他搬到了其他病房里。”

“张敬酒?”

“恩,他是新海一家酒厂老板的儿子,年纪不大,本来有着大好前途,可惜精神出了问题。”

“他有什么病?”陈歌听到张敬酒这个名字后,表情都变得不一样了。

“未分化型精神分裂。”高医生盯着张敬酒,注视着他的一举一动:“这个病人总觉得自己可以看见鬼。”

“鬼?”

“世界上怎么可能有鬼,事实上我们对他的感官进行了测试,发现他五感和常人完全不同。”高医生随口说道:“他的注意力无法集中,总是感觉周围有人在说话,就算是在只有他一个人的房间里也一样。而且他的大脑在处理声音这方面出现了问题,我给你举个简单的例子,正常人听到一句话后,大脑会去思考这句话表达的含义,而他则是听到了一个个字,所有的句子在他脑海中都是支离破碎的。”

高医生和陈歌交谈的时候,那个叫做张敬酒的病人扭头看到了这里,他眼睛猛地睁大,快步冲了过来。

在高医生和陈歌都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张敬酒抓住了陈歌的手,想要将他从座椅上拽起来,但他忽视了陈歌受伤的腿,最终结果就是陈歌被他拽到了地上。

没有任何征兆,陈歌也没反应过来。

“护工!来人!”

高医生和一位巡查的护工将张敬酒拖到一边,他被拖走的时候,还不断冲着陈歌高喊——鬼、鬼、鬼!

“你没事吧?”高医生将陈歌扶起。

“没事,没事。”陈歌重新坐到了长椅上,他觉得有些奇怪,从张敬酒最后的语气中能听出他很害怕鬼,既然他很害怕鬼,那他为什么还要主动上来拽自己?

拽完自己后,还冲着自己大喊鬼、鬼、鬼……

陈歌低头打了打衣服上灰,和高医生错开了目光。

“他应该是在提醒我,我的身边有鬼,他觉得高医生是鬼。”

(本章完)

第1164章 好大一只猫

在医院里,一个精神病人暗示另一个精神病人医生是鬼,这究竟能不能证明他们患有精神类疾病?

在正常的人眼中,一定会认为那个说医生是鬼的病人有问题,但陈歌并没有这么觉得,他潜意识认为那个病人说的话值得深思,也就说他在潜意识中也觉得高医生有问题。

大脑又开始疼了,陈歌死死咬着牙,他现在很茫然,自己的思维方式明显和正常人不同,难道自己真的生病了吗?

承认自己患有精神疾病,对于固执的人来说是一件非常困难的事情,因为一旦承认自己有病,那将直接颠覆自己原有的世界观。

当世界观和认知思维都发生改变的时候,一个人就变得不再是自己了。

没有继续深入思考,陈歌放空大脑,他没有去主动回忆以前的记忆。

疼痛慢慢减弱,从昏迷到苏醒还没有二十四个小时,陈歌已经掌握了避开疼痛的方法。

而这还是在他失去了大部分记忆,一切全凭本能的情况下。

坐在长椅上,调整好状态的陈歌扭头看了高医生一眼,他很惊讶的发现高医生此时正在看着他。

那锐利的目光直直盯着陈歌的眼睛,仿佛能够直接刺穿他的皮肤,看到他脑袋里的想法一样,这让他颇不自在。

“在精神疾病医生当中,流传有这么一句话,患者说的任何东西都不要去深思,我们只需要相信科学的数据、观察明确的病理变化,开出正确的药物进行治疗就可以了。”高医生缓缓说道:“这既是对病人负责,也是对自己负责。”

“那个病人似乎真的可以看到鬼?高医生,你觉得世界上真的有鬼吗?”陈歌知道高医生发现了一些东西,他也只是随口那么一说想要转移话题,但让他没想到的是,当他问出世界上是否真的有鬼这个问题后,大脑深处竟然再次传来了剧痛!似乎这个问题曾经也有人问过他!

猝不及防的剧痛让陈歌捂住了头,他倒在地上,疼的打滚。

旁边的高医生赶紧抓住了陈歌的手:“按照我教你的方法呼吸!”

三、四分钟后,陈歌总算是平静了下来,高医生也将药瓶重新放回了口袋,他本来打算是再喂陈歌吃两片药的。

“你刚才是不是又回想到了什么不好的记忆?”

“恩。”陈歌点了点头,他不会去刻意低估别人的智商,所以没有直接否认:“我以前好像也见过鬼,见过各种各样的鬼。”

“这很正常,你给自己幻想的身份是鬼屋老板,你的员工是各种各样的鬼。”高医生指了下花园围栏:“这一切幻想的根源就是新海乐园里的鬼屋,你潜意识中把自己代入了那个女演员的身份里。鬼屋经营惨淡,员工大量离职,所以你幻想出世界上有真正的鬼怪,让各种各样的真鬼来当演员,为你解决人手不够的问题。”

“不可能……”

“那所鬼屋的员工为什么会离职?”

“因为游客太少,发不出工资。”

“用真鬼当员工,需要给他们发活人使用的钱做工资吗?”

“好像不用。”

“这就是你幻想的根源。”高医生将陈歌搀扶到椅子上:“你在想象中拥有了一切,可现实里什么都没有改变,你依旧只能躲在窗户后面,偷窥那个女演员,而她也依旧面临着经营不善鬼屋倒闭的风险。”

高医生叹了口气:“你知道我现在最担心的是什么吗?”

“担心什么?”陈歌有些不理解。

“我担心再过不久,那所鬼屋真的倒闭了,你可能就再也看不到那个女演员了。”

听到高医生的话,陈歌的心狠狠的揪了一下。

“这就是现实,从不以某个人的意志而改变,风吹过,草向两边倒,你以为自己是风,其实我们都是草。”高医生的声音平静中带着一丝伤感:“我也不想刺破你美好的幻想,但我知道如果那所鬼屋倒闭,你可能会失去最后一点念想,这或许会导致你病情突然恶化。”

陈歌没有开口说话,高医生很理解陈歌现在矛盾的心情:“你现在要做的不是沉浸在自己编织的幻想中,而是要勇敢走出去,开始崭新的生活。与其等到鬼屋倒闭,你病情恶化,再也无法离开病院。还不如你配合我们治疗,尽快康复,然后离开这所医院去找她。”

高医生说的每句话都很有道理,也完全是从陈歌的角度来考虑问题,似乎全都是为了陈歌好。

“我的过去,真的只是一段幻想吗?”陈歌一想到鬼屋倒闭,心里就会产生一种莫名的痛苦,这种疼和肉体上的疼不同,难以形容,但却痛彻心脾。

“其实你早该明白的,你幻想的故事里有无数现实中的意象,而且你有没有发现一点,你的故事里有数位心理医生和精神类疾病医生?他们贯彻了你的整个故事,处在你故事转折的节点上,你认为这真的是个巧合吗?”

“难道不是吗?”陈歌眼神略有些茫然,他支离破碎的记忆里确实有数位心理医生存在,而且每一位医生似乎都有自己的故事,全是非常重要的人物。

杀死年幼自己的是穿着白大褂的医生,协会会长是高医生,父母的委托照顾自己的朋友是陈医生,好像还有一位……方医生?

大脑猛地仿佛被针扎到,陈歌打了个寒颤,硬是撑了下来。

“那些医生出现的转折点恰好都是我们对你进行干预治疗的时候,你的幻想其实只是现实的延续,你慢慢会意识到的。”高医生又跟陈歌聊了一会,后来好像是其他病区出了什么事情,他喂了陈歌两片药之后,匆匆离开,把陈歌一个人丢在了医院花园里。

“好想去那座鬼屋看看。”吞服下药片之后,陈歌思维变得迟钝,痛苦的感觉少了很多,时间仿佛变慢,困意逐渐上涌:“这样的生活和故事里那种恐怖的生活比起来,确实要更舒服一些。”

随着时间推移,户外温度慢慢升高,医生和病人少了很多,陈歌四周更是一个人都没有。

而就在这时候,花丛里传来悉悉索索的声音,陈歌慢慢扭头看向那里。

花茎被挤开,花丛中探出了一个猫脑袋。

这只猫通体雪白,两只眼眸颜色还不相同,它看见陈歌后立刻屁颠屁颠跑了过来,一下跳到了陈歌膝盖上。

打了石膏的腿被白猫压住,陈歌疼的呲牙咧嘴:“好大一只猫啊。”

这猫可能是因为品种比较特殊,比正常的家猫体型大一倍,死沉死沉的。

更关键的是,这猫一点自知之明都没有,很是熟练的想要往陈歌肩膀上爬。

双手抓着白猫,陈歌将它放到了旁边的椅子上:“医院里怎么会有猫?是外面来的流浪猫吗?”

陈歌和它大眼瞪着小眼,那猫的眼神非常有灵性,蕴含着很多种不同的情绪。

“你主人不要你了吗?”陈歌冲着白猫说道,让他没想到的是,他说完这句话后那猫的眼中竟然出现了疑惑。

“真的?假的?是我看错了吗?我怎么感觉这猫好像在跟我用眼神交流?”陈歌喃喃自语,一副人畜无害的样子。

白猫歪头打量了陈歌很久,眼中闪过一丝狡黠,它突然跳起来,挥动猫爪打了陈歌后脑勺一下,然后好像是担心陈歌报复,“蹭”的窜出去好远。

坐在椅子上,陈歌人傻了,他捂着自己后脑勺:“我特么二十六岁,被一只猫打了后脑勺?”

那只白猫躲在几米外的花丛里看着陈歌,它眼中疑惑又加深了许多。

“我要不是腿上打了石膏,你现在已经完蛋了。”陈歌因为吃药产生的困意早已消散,他现在特别精神,看着眼前的白猫还有一种特殊的熟悉感,但也仅仅只是熟悉,他的脑海中没有任何和猫有关的记忆碎片,这只猫不管是在他自己编织的故事里,还是在现实里,似乎都不曾存在过。

换句话说,他脑海中的记忆碎片里只有和人相关的,没有和猫相关的。

听着陈歌的威胁,那白猫不仅不害怕,竟然又跑了回来。

“你胆子好大啊。”陈歌看着白猫那双困惑的眼睛,他自己也觉得奇怪,这猫好像认识他:“你是我出事以前养的流浪猫吗?还是说我住院的时候经常喂你东西吃?”

白猫不会说话,它发现陈歌真的不记得它以后,眼里的光暗淡了下来,它哒哒哒的绕着陈歌跑,还不停用头蹭陈歌的小腿。

“别蹭了,力气这么大,别把石膏给我弄裂了。”陈歌将白猫抱到了自己膝盖上,他看着白猫的异色双瞳,那种熟悉的感觉越来越强烈,可就是想不起来。

许是看出陈歌不太对劲,白猫一直叫个不停,它还咬住陈歌的裤脚,似乎想要把陈歌往某个地方引。

拄着腋拐,陈歌站起身,跟着白猫朝花园深处走,他们横穿过整个医院花园,来到了医院围栏那里。

马路另一边就是新海乐园西园区,白猫从栏杆缝隙钻了出去,然后看着陈歌。

“你想让我跟你一起离开?你想让我离开这所医院?”

陈歌看着两米多高的围栏,摇了摇头。

现在的他身体非常虚弱,一条腿还打着石膏,走路都费劲,根本没可能翻过两米多高的围栏。

见陈歌准备回去,白猫又钻了进来,咬住了他的裤子,就是不松开。

大概过了有五分钟,远处传来了脚步声,白猫这才松开嘴,钻出围栏逃走了。

“陈歌?你跑这里干什么?”高医生站在陈歌身后。

“我想近距离看看那座乐园,如果我足够幸运的话,说不定还能看见她。”陈歌眼神中透着一丝期待,他的理由合情合理,高医生也没怀疑。

“我们该回去了。”

“好的。”

陈歌跟在高医生后面,他走出了几步,又回头朝围栏看了一眼,那只猫躲在围栏外面的树丛里,露出了半个脑袋,异色双眸一直盯着陈歌。

回到病室当中,陈歌看见左寒依旧侧躺在病床上,甚至姿势都没有发生什么变化。

“你没去吃饭吗?”陈歌觉得自己天生就是个暖男,就算失去了部分记忆,依旧会本能的去关心陌生人。

“我不饿。”左寒从床上坐起,将病房门打开了一条细缝,见外面没人后他才松了口气:“那个医生早上带你去了什么地方?他是不是对你进行催眠了?又或者他逼你吃了什么药?”

“我们去花园里坐了坐,中间高医生好像有其他事情,突然离开了一次。”陈歌坐在自己床上,嘴角还带着笑容:“对了,今天我还遇到了一件很有意思的事情,医院里有只流浪猫,它很黏我,就好像是我养的猫一样。”

“流浪猫警惕性最强,不会专门去黏一个陌生人,那猫说不定真的和你有关。”左寒将枕头背面的拉锁拉开,从里面拿出了几张碎纸,纸上好像写着什么东西:“动物有时候比人要可靠的多,因为它们没有复杂的情感,更多时候是按照本能去行动。”

“可我完全没有那只猫的记忆,准确的说我脑海里的记忆全是碎片,只要回想过去就会感到头疼。”

陈歌的话引起了左寒的共鸣,他放下枕头,悄悄走到陈歌身边:“你和我的情况差不多,我的记忆虽然没有缺失,但是我的记忆存在逻辑错误!”

“什么意思?”

“就是说我的记忆被人动过手脚!该死的!我很熟悉这种感觉!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左寒恶狠狠的说道:“我的记忆中有一些矛盾的细节,改动我记忆的人估计以为我是第一次遇到这样的事情,所以他大意了,他并不知道我连自己的记忆都会怀疑!”

“兄弟,虽然你的种种症状确实和被害妄想症很相似,但我还是觉得你很厉害。”陈歌觉得左寒身上有种特别的气质,和左寒比起来,自己就显得太平庸了。

“你可别这么说,我打听过了,那种白色药剂不是什么人都可以吃的,偶尔有病人失控医生才会喂食他们一些粉末,而你呢?一次两片,一天三次?我怀疑这医院是想要通过药物来杀死你!”左寒看陈歌的目光充满了忌惮。

“应该不会。”

“算了,我就是给你提个醒,另外你注意一下,白天最好少说话,隔墙有耳。”左寒说完就又侧躺在了床上,他依旧没有脱鞋子,似乎随时准备逃跑。

中午吃了个饭,下午陈歌接受了高医生的心理辅导,连续喂食药物,他的病也没有再复发。

平静美好的一天就这样结束,天色慢慢变暗。

吃了药,陈歌早早就睡着了,大概零点左右,他被左寒弄醒。

“怎么了?”

“嘘。”左寒指了指病房门,示意陈歌仔细听。

趴在房门上,陈歌竖耳倾听,走廊上隐约能听到一个男人的惨叫声,他好像不断在重复着——鬼这个字。

“张敬酒?”

“你认识他?”

“白天见过一面,他抓住了我的手,冲着我喊鬼、鬼、鬼。”陈歌把白天遇到的事情告诉了左寒。

“他现在很痛苦,医院明显在用某种方式折磨他。”左寒皱起眉头:“医院不可能平白无故折磨他,肯定是因为他犯了错。”

说完左寒看向了陈歌:“难道是因为他向你泄密了吗?这个医院里不会真的都是鬼吧?”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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