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0章 成为大无常

所有的身体和灵魂统统遭到了消灭,我以为自己必死无疑,可是不知何故,我还没有死去。

不,其实我现在是明白自己为什么没有死去的……

因为我的精神已经融入了自然热量之中,这种融入并不是把自然热量视为房屋,而精神则入住其中。实际情况要更加深入,是我的精神化入了自然热量。说得再彻底一些,现在,我就是热量本身。

这种能力并不是现在才突然出现的,从一开始我就有把自己的精神化入自然热量感知周围的能力。而由于自己具备这种性质,以前我也有思考过在什么情况下自己会被杀死。得出的其中一条可能性就是,除非是在自己没有往其他地方设置“萤火虫”和热能记号,以及其他力量衍生物的前提下,敌人以我为中心在极大范围内制造绝对零度环境,否则我是绝对不会死的。

后来这种想法就从我的脑海里面逐渐隐去了,且不论这只是自己胡思乱想的猜测,从未经历过实践的检验,我也难以认为在自己的灵魂被彻底杀死的前提下,仅仅是靠着自己散播在外面的法力热量,或者是把自己的精神彻底化入自然热量的行为,就可以让自己卷土重来。

应凌云——或者说怪人制造者也曾经在战斗里对我说过,无论我再怎么擅长把精神化为火焰和热量,也无法做到把自己的灵魂百分百地转化为力量,因为我总是需要把自己分成“操纵力量的主体”和“被操纵的力量”。如果把自己全部变成后者,我的意识就会失去主体结构,沦为纯粹的自然现象消散于天地之间。

——除非我是真正的“显灵”,是真正的神明和仙人。

所以……既然这样都没死,那么我真的是“显灵”吗?可是明明也有很多证据可以证明我不是“显灵”才对的,因此我之前才会觉得自己无法在灵魂被全面消灭的情况下继续维持意识存活下去。

灵魂被消灭还可以维持意识——这个说法听上去真的很矛盾。灵魂、意识、心灵、精神……这些词语之间明明是可以划上等号的才对。

而且,如今在月隐山上,我用超能力召唤出来的火焰和热量也都熄灭了,不止是身体和灵魂都消失,一切可以象征我的事物都不见踪影。这种情况下,我着实难以理解自己凭什么还可以感知事物。

或者说,“我”到底是什么?

这似乎更加近似于哲学问题。在过去接受的科学世界观下,自我被认为是大脑的电化学反应所形成的“涌现”结果。所谓的“涌现”,就是简单个体堆砌为复杂集体系统之后,会呈现出简单个体所不具备的性质。比如说水面所具有的表面张力,就是水分子所不具备的属性。然而将其套用在自我的形成上,总是透露出生搬硬套、牵强附会的味道。

一些人主张人类本质上是生物机器,所谓的“我”只是一种复杂的错觉而已,我无法接受那样的说法。因为就算只是错觉,也首先必须要有一个能够产生错觉的“我”存在才对。

我思故我在,自我是不证自明之物。正因为如此,自我好像反而成了难以证明之物。人类能够相信的,最多只是自己拥有自我这件事情本身,更进一步的,哪怕是在数十亿人类之中,证明自己之外的第二个人到底是真的拥有自我,还是仿佛拥有自我的生物机器都无法做到。

既然以科学的世界观无法找到“我”的所在,又是否能够以猎魔人的世界观找到呢?比如说,“我”是否就在灵魂之中呢?

我曾经也先入为主地那么相信,可是随着灵魂对我来说逐渐变成了看得见、摸得着,或者说是变成了可以观察和干预的事物之后,灵魂在我心里就变得越来越像是另类的物质和能量。

在古代宗教和神话的世界观里,灵魂也被认为是人死后的身体,甚至认为灵魂应该像是肉体一样有着明确的构造,具有三魂七魄等等结构。若是如此,自我又具体是在这具身体的哪个位置呢?还是说自我也是通过这具身体的某些复杂能量反应“涌现”形成的呢?如果说在物质的肉体上无法验证的自我,在另外一具“物质”的身体上就可以验证,实在是缺乏说服力。

我想起了祝拾以前向我讲解过的知识,据说在猎魔人们梦寐以求的究极境界里,有一个名为“真灵”的境界,到达这重境界的要求,就是要验证并接触到“我”的存在。

除此之外的究极境界,诸如“梦想”和“显灵”,似乎也都与这个“真灵”有着一定程度的关联性。

而山两仪所达成的“轮回”,很可能也是与“真灵”——或者说是与“自我的验证”存在某些关联的。

思索着这些事情,我再度看向了水师玄武。

现在的我分辨不清楚自己的具体位置,说是看向,但是没有身体和灵魂的我,看不见也听不见任何事物,只能在虚无的黑暗之中,在意识里形成像是想象画面一样的情景。因为是想象,所以可以在意识里同时勾勒出他的正脸和后背。这都不是第三者视角,而是上帝视角了。

同时,或许正是因为失去了全部的身体和灵魂,也是因为水师玄武令我前所未有地临近死亡,让我一度以为自己真的死去……现在的我,仿佛从一切的桎梏之中解放了出去。

甚至于,就连所有的力量都已经完全解放。

水师玄武站立在遍布碎石瓦砾的荒地上四处张望。半座山都被他的绝招打碎了,如果不是角度不对,或许整座山都可以被他夷为平地。传说中的沙皇炸弹都不可能做得到类似的事情。

就连笼罩月隐山的迷雾都被刚才的玄冥一击撕裂了大半,现在抬起头看天,甚至都可以看得到高高悬挂在夜空之上的银色月亮。

他抬起右手,掌心处再次出现了一枚“金丹”。只是比起之前那枚,这枚“金丹”的压迫感远远不如。而随着这枚“金丹”的出现,海量的黑水从四面八方出现,正是之前那枚“金丹”破碎之后形成的黑暗玄冥法力。

无数的黑暗玄冥法力涌入了这枚“金丹”,使其具有了和之前那枚“金丹”一样的压迫感。

(本章完)

第311章 大无常之力1

水师玄武居然还有第二枚“金丹”,而且居然还能够把自己之前放出去的玄冥法力回收到手里!

这种回收似乎是必须建立在他还有备用“金丹”的条件下。我可以看出来,他并不是自己操纵这些法力,而是必须通过“金丹”这一“装置”才能够对如此之多的玄冥法力下达简单的命令。

想必“金丹”这种东西不是他随随便便就可以炼制出来的,他肯定要经过大量的时间把自己的法力保存压缩在其中。从第二枚“金丹”一开始被拿出来时候展现的品质远不及第一枚的情况来看,他应该也拿不出来第三枚“金丹”了。

我还以为大无常领域的必杀技,他可以施展出来一次就已经足够了不起,而他却明显还有余力。大成位阶居然可以做到这种程度,只能说是破天荒。

看到这里,我便不再继续观察,而是从空无一物的荒地上凭空召唤出来火焰,并且凝聚成了自己的人类形态。

不止是火元素身躯,就连灵魂都被凝聚了出来。我的火焰就是我的精神,从这个角度来看,现在的我做出来的事情,就是从零开始创造出自己的灵魂。

纵然是灵魂遭到完全消灭都没有死去,我现在已经搞不太明白到底要做到什么地步自己才会死了。另一方面,同时失去身体和灵魂却依旧可以维持自我——虽然无法理解这是什么状态,但是有件事情非常明确,那就是我必然是靠着超能力维持自我的。换句话说,我的自我史无前例地和超能力密切结合在了一起。

所有的力量都进入解放状态或许也与此相关吧。不单单是这样,我还感受到自己对于力量的操纵变得远比过去更加流畅了。并不是力量的响应速度变得更加快速,而是一种非常奇妙的体验。就像是过去的我嘴上说着“我的火焰就是我的精神”,实则仅仅是把超能力当成身外之物,而现在才算是真正与其合二为一。

只是,我并不觉得自己是去到了新的峰顶,更加像是终于从井中跳出,来到了另外一番天高地远的新境界。

我在心中拿自己对比曾经见到的大无常,对比宣明、神照、卦天师,以及曾经有过短暂“交锋”的命浊……

我非常确信,现在的自己,已经真真正正地,踏入了大无常的领域。

作为证据,现在的我貌似已经可以操纵水师玄武灵魂里面残留的宣明之火了。当然,我没有打算那么做。比起借助宣明过去留下的力量,我更加想要尝试自己的新力量。

我是当着水师玄武的面凝聚出身体和灵魂的,火光一出现,他便像是触电一样后撤到远处,脸上浮现出了就像是普通人看到尸体动起来一样毛骨悚然的表情。

尽管怪异世界无奇不有,不过我能够安然无恙地复活显然还是超出了他的接受范围。想必他是对自己刚才的必杀技有着绝对的自信吧。实际上,刚才的必杀技是真的有可能切实地杀死我——这是我站在成为大无常之后的视角得出的判断。

足够巨大的力量就是可以扭曲一切道理的,他刚才的必杀技就是达到了这般高度。就算他没有事先设想到我在身心俱灭之后还可以存活,也无法理解单单靠着热量就可以维持自我是什么概念,只要在那股黑暗玄冥法力里面存在着自律性的明确杀戮意志,接下来我就必死无疑。之所以依旧没有把我杀死,还是他做不到完全驾驭那股力量的缘故。

因为是在与自己不相称的庞大力量里面注入杀意,杀意就被稀释了。这是他并非大无常却硬要操纵大无常之力的弊端。仅仅是把力量的团块扔过来,其中大部分力量都宣泄在了偏离主旨的地方,他事后还能够将其回收估计也有部分是由于这个。

不过,他终究不是凡夫俗子,在意识到我没有死亡的瞬间,他的眼神顿时变得非常决绝。

“是吗,你居然……”他流露出了拼死一搏的情绪,“既然如此——”

说着,他再次握碎了手里的“金丹”。

幽邃深沉的光芒再度出现在了他的手里,他将其对准了我。

说不定他明白我的复活归来到底意味着什么,甚至看出了我已经成为大无常,只是现在他想要逃跑也为时已晚,我的感知力已经完全锁定了他。哪怕真要逃跑,也至少要消耗掉那枚“金丹”稍微牵制我的行动和注意力才行。

黑色光芒再次铺天盖地地爆发出来,向我席卷而至。

我的心中升起了危险的预感。与刚才的必杀技不同,看似是相同的招式,水师玄武却好像改变了自己的攻击模式,这里面真的出现了足以威胁到我的自我的性质。真不愧是敢去刺杀大无常的角色,到了这个地步还可以给我新的惊喜。

与此同时,我也施展出了自己的攻击。

没有任何的花里胡哨,仅仅是把火焰集中在掌心,然后化为粗大如列车的火焰光炮轰射了出去。与过去一模一样的招式,却在更高境界的法力之下展现出了极其恐怖的破坏力。这一击可以像是刚才的水师玄武一样,把大山都摧毁。

我没有丝毫要手下留情的念头,这就是我现在的全力一击。单单以力量总和来说,与水师玄武的必杀技是在伯仲之间。后者的黑暗玄冥法力具有全面克制我的水之属性,缺点却是他无法将其驾驭,而我则能够完整地驾驭自己的力量。两者相碰撞,结果会是如何呢?

答案在下一瞬间便揭晓了。

火焰光炮摧枯拉朽地击溃了黑暗玄冥法力,旋即吞噬了后方的水师玄武,同时撞击在了半毁的月隐山上。这次大山没有被打碎,先前黑暗玄冥法力看似壮观的力量表现,仅仅是无法收束力量造成余波的浪费现象。我的火焰光炮像是烧红的铁针刺穿黑豆腐一样把半毁的山峰打了个对穿。

光芒消失之后,水师玄武像是在火堆之中瞬间蒸发的水滴一样消失不见了。

他是不可能从刚才那一击里面幸免于难的。如果是完整的他,或许还可以逃跑,毕竟连宣明都留不下他,我八成也做不到。然而现在的他不具备那样的资本。以他那伤痕累累的灵魂,不存在再次像是面对宣明时那样顶着痛击逃跑的可能性。

遗憾的是,既然他已经死亡,那么我之后也就没有办法从他那里得到神癸灵丹了。

没有指望的东西就不要再去眷恋,以后再想办法通过其他途径为麻早治疗灵魂吧。现在的我已经是大无常了,说不定自己也有办法做点什么。而且转念一想,失去得到神癸灵丹的可能性也未尝不是件好事——虽然按照卦天师的预言,“放弃神癸灵丹”未必意味着“可以拯救长安”,但是通过让前者的可能性消失,或许我的运气就会全部集中到后者上面去。

比起推测,这更加近似于迷信。只是现在我决定相信一把这个迷信。

我朝着山顶的方向移动。

一开始我的计划是先重创水师玄武,再用赝造水中月调查他的意识,看看他打算如何突破迷雾找到银月。而就和无法得到神癸灵丹一样,这件事情也是变得无法做到了。好在这会儿我也没有必要再惦记着他的方案了。

现在的我可以隐隐约约地感知到,另外一个与水师玄武截然不同,却几乎是同等庞大的大成位阶的气息,就盘踞在半毁的月隐山之顶——那是银月的气息。

迷雾在月隐山受到破坏的过程中遭到极大撕裂,眼下却又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高速合拢了起来。或许水师玄武一开始就是打算用蛮力强行破解这道迷雾的吧,现在的我也可以做到相同的事情,却没有那个必要了。大成位阶的法天象地是不可能阻拦大无常的,也不可能阻拦得了我。

我只是朝着自己感知到的方向一味前进。上次的我一定会在某个时刻迷失方向,如今却完全不需要担心那种事情。我穿梭在迷雾之中,不断地拉近与银月的气息之间的距离。很快,我就来到了山顶。

山顶有一片未被迷雾笼罩的空地,是个赏月的好地方。我观察周围,寻找着银月的踪迹。接着在直觉的驱使下,我看向了天上的月亮。

不知何时起,在原本应该是月亮在的地方,有一个大小足以包裹容纳人体的月白色光茧把月亮取而代之。而且仔细一看,光茧距离地面也不是那么高。就像是那月光之茧从一开始就悬挂在那里,仅仅是利用视力错觉让人误以为那是月亮一样。

当我注意到那个月光之茧的一刻,茧便缓缓地降落,然后在离地只有数米的高度化为无数光粉破碎。

银月从中出现。

她起初是闭着双眼,身体蜷缩,像是待在母亲肚子里的胎儿一样呈现沉睡姿态;接着,她缓缓地睁开了双眼,然后慢慢地舒展四肢,悬浮站立在空中。

她低下头,居高临下地看向了站在地面上的我。

“你来晚了……庄成。”她淡淡地说,“我已经完全修复了上次你造成的烧伤,现在的我,状态绝佳。

“而在月隐山,我所能够发挥出来的力量,远远不是你一介大成位阶猎魔人可以比拟的。你……嗯?”

说着,她这才注意到了周围有些不对劲,又仔细看了看陷入半毁的月隐山,然后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月隐山怎么了?”她茫然地问。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