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63.第838章 仪式,道途,辉光

第838章 仪式,道途,辉光

得益于华夏国这么多年的应试教育,范宁的英语水平还算不错,但德语和意大利语都是半吊子,纯粹是“古典音乐发烧友”东一榔头西一棒子的自学。

《吾密特拉教核心厅室之极密》,范宁也不知道这个德文标题,自己翻译的准确性到底有几分。

这里面的“密特拉”也是他胡乱拼读的发音。

至于正文

正文的阅读理解难度,对范宁来说实在有些勉为其难了。

如果要坐下来花时间细读,也许能懂个两三成,但范宁现在还是觉得,优先再仔细找找这片遇难者区域还有没有什么东西,可能更好,所以,这匆匆扫眼而过的第一遍,他几乎是什么都没看懂。

再翻找一阵,范宁在别处又发现了一些与之相似的册子,部分是在乐器盒和工具箱的最底下夹层发现的,部分则散落一地,破损残缺。

《吾密特拉教核心厅室之极密》《吾密特拉教正统传承与是非之辩》《吾密特拉教真正最高之宏图》.

标题总体相似,语种开始出现更多不同种类,以英语、德语、意大利语、俄语为主,其他也有,有的一个册子就夹杂数种,还有些范宁不认识的奇怪语言。

“吾密特拉教”

“难道说,‘密特拉’是蓝星上的一个秘密结社团体?”

“难道说,这些受邀前往喜马偕尔邦参加‘斯克里亚宾致敬活动’的艺术家们,除了各有社会上的公众身份之外,还有一个在隐秘世界的身份,即,都是这个秘密结社组织里的一员?或者,不都是,但大部分是?我爸这么普通的出身,纯粹是为了赚钱才接单的,他应该是被卷入的极少数人.”

范宁之前从未听过“密特拉”这个名字,但作为在这一代互联网发展之下长大的年轻人,有一些耳濡目染的“阴谋论”他倒是听过。

比如传得沸沸扬扬的什么“共济会”之类的,不是说这世界上有很多名人和权贵,都是什么“共济会成员”么?

秘密结社看来说不定真有这种东西啊

“哗啦哗啦——”

手上收集怀抱了较厚一叠册子后,范宁把它们一齐摊开在地。

借着闪光灯的照明,他开始一篇篇阅读起正文来,当然,是选择性跳读。

语种很多,且有了英语后,理解起来相对好办一点。

范宁借着它们中篇幅比例占了快一半的英语,加之自己半吊子水平的德语和意大利语,拼拼凑凑,勉强看懂了一小部分文本。

其中的神秘主义味道太重,种种隐喻语焉不详,有些单词明明就是常规词汇,翻译出来也不难,可还是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即便如此,某种异样的颅内闪光仍在驱使着范宁的理解力,他觉得自己若处在另一重时空或状态下,会比当前更为清晰的理会其中的隐秘知识,但现在不是,现在还不是,只有一种隔着浑浊毛玻璃般的认知在驱使着他。

这个秘密结社“密特拉”,所崇拜或侍奉的,是“太阳”,对,应该不用引号,应该就是太阳。

在范宁的勉强理解中,册子的核心内容就是在描绘他们的“最高使命”,或者,描绘太阳的神谕所指引他们的那个“大宏图”、“大功业”。

他们想干的这件事情,或许可以将其描述成一个.

“期以进入、占有甚至凌驾于辉光的计划??”范宁皱眉揣摩着其间含义。

这后面有一句话说“它必应该带我们全体升入永恒”,出现了“必”,又出现了“应该”,情态动词的使用很杂糅矛盾.

而且那所谓“万众渴求的初始之光”,究竟会将他们变成什么,永恒又意味着什么,好像也没有哪个册子说得清楚,当然也有可能是范宁自己没能读懂。

范宁继续读。

这个“期以进入、占有甚至凌驾于辉光的计划”,具体怎么实现,有两个要点,顺序好像不分先后,而是一体两面、互为前提和补充的。

要点之一,是设计一个仪式,以实现“祛魅”;

要点之二,则是构建“道途”。

两个单词这么翻译准不准确?范宁不确定。具体怎么实现,又怎么构建?这册子能看懂的部分好像也没说,反而是通篇花了大量冗余的文字去描绘、或展望、或畅想他们的计划实现之后的场景。

他们计划构建的,不仅仅是一条单向通往辉光的“道途”,而是旁通曲畅、无所不往、四通八达的“道途”。

这里面继续出现了一些范宁根本不知道该怎么翻译的生僻词,譬如什么“Aeon”、什么“Pleroma”.

或者词汇本身很基础,但就算按语义翻译了,还是不知道意思,什么“Glorious Tower”、“Door”、“Awake World”.

对于第一类情况,范宁只得将其纯粹拼读,音译成“移涌”、“普累若麻”,对于第二类情况,那就暂时按字面意思直译,如“辉煌之塔”、“门”、“醒时世界”.

那么范宁如此强行一通翻译加上脑补,这条“道途”会先是将“辉煌之塔”中的关键节点“普累若麻”全部连接在一起,连入“辉光”,外沿则还会连接移涌中的环山、盆地、荒原.最后,甚至连通醒时世界!

然而,这么大的宏图伟业,就像把建筑修得很高很大一样,是有施工风险的,“道途”其实很容易坍塌崩坏。

那么想要稳定地构建“道途”,关键还在于竖立“支柱”!

但“支柱”又是什么?依旧没哪篇册子说得出来。

只反复强调竖立支柱的过程,是“一种终极真理的补全或完善”.

读到这里,范宁又遇到了“小学生难度词汇,但就是看不懂”的情况,他不得不叹了口气。

这些册子里说“支柱”就如同“Triangle”,后面几页出现了满篇满篇的“Triangle”。

三角形?

鬼知道是什么意思。

而且,还有一张手绘的插图,频频出现在这些册子的各个段落间插处。

插图的主体是一位头戴冠冕、身着繁星披风的人类跨于牛背,左手将牛头高高掰起,右手持刃刺进身体。

牛的伤口处挂着一串葡萄,牛尾则被绘成了稻穗,侧方有猎犬和蛇蝎将其咬住,另外画面中还隐约绘有蛾子、狮子、月亮、火炬等事物。

“屠牛图?”范宁下意识冒出这么一个名字。

864.第839章 裂缝

第839章 裂缝

这么一直勾着阅读,范宁脖子有些僵痛,他终于把手机闪光灯从雪地上的册子移开,揉了揉酸涩的眼睛。

这一片遇难者遗留下来的东西,能找到能看懂的也就这些了。

还是尽量一路爬到顶峰看看吧。

之前那绝大部分的路程都走过来了,当前这无雪无风的天气、悬停在入夜前刻的暮色,一点也不算坏,充其量只是少了之前的专业工具,但既然眼下还能走,又怎么甘心在一两天后,也同样就地变成一具冻僵的尸体呢。

或者,再往上找一截,看有没有可以毁掉的乐谱吧。

即便找不到想要找的人或物,范宁也希望离“雪山遇难事件”的真相更近一点。

如此蹒跚前行,汗水和盐分在消耗,一路上又陆陆续续发现了三三两两冻僵的艺术家尸体。

以及,册子。

还是与秘密结社“密特拉教”的那个宏图大计有关。

更加看得多后,范宁确实又有了新的梳理发现:

这些册子里记的篇章,描绘的计划,有的和有的内容不一样,但又并非全部都不一样——准确地说,册子抛开语种的区别,实际上只有三种不同的类型!

而且,如果要用“文献”比喻的话,其实,只有一类是正文,另外两类,是“引用的附录”。

再而且,是前者在批判后者!

范宁猜测这个“密特拉教”实际上有三个不同的教派分支,他们对于这个“期以进入、占有甚至凌驾于辉光的计划”,实际上理解是不一样的,甚至很可能出入非常之大!

它们都认为自己才是“原教旨”,而另外的,是异端。

所以,这一批上来参加“斯克里亚宾致敬活动”的结社成员,他们其实只是三个不同分支中的其中一股。

他们上来践行自己的理念,驳斥其他的理念。

——当然,这只是从册子来看所反映的立场,人群里面实则有没有混入其他的“伪装的”分支,从而存在某种更隐秘的斗争?这是无从考证的。

分析的思绪到这里更进一步。

但范宁依旧没能找到任何乐谱,遑论《天启秘境》。

深一脚浅一脚地前行中,卡死的手机仍在循环播放着“Andante”,范宁出神地听着自己在乐曲中段写的那两段“幻境段落”。

“叮铃~”叮铃~”

深沉起伏的旋律在涌现,牛铃声却清旷飘渺。

这是范宁在十日的旅途中续写的之后的段落,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它足以和其余所有音乐的段落互较轻重,就像这十日的厚度较之于自己的整个前半段人生。

“以前在旅行时,或远足登高时,存在一个逐步远离身后或脚下集镇喧嚣的过程,最后能听到的和尘世有关的声音,就是背后若有若无的铃铛声,牛羊脖子上挂的铃铛或是雪橇的铃铛.”

她也会这么想吧,她曾经这么说,也肯定会这么想,牛铃的意象映射着这一路上的雪国足迹,那是遗世独立的高山群峦间所能得闻的最后人籁。

在雪川山脊之上走了太久,空旷的天穹与山脉放眼望去,像是“仅仅只有”这么一片见方,但自己实则不过是行步路途的一只蚂蚁,双腿灌铅的范宁终于觉得倦累了。

成为一具冻僵在两个小时前的雪地里的尸体,还是成为一具一小时前冻僵的尸体,抑或是成为当下冻僵的尸体,一切会具备什么额外意义的区别么?

范宁开始这么去想。

时空与时空间的可能性分支,即便发生重重分裂,大部分也不具备意义,只是如同河流中增生的水草.范宁一直想象着这样的河流,直到目光在不远处的一片惨白里,看到了一抹靠在雪堆上的鲜亮的红。

“若依!!”

范宁跌跌撞撞奔跑而去。

暮色悬停之下的雪山坡面上,白与红、红与灰、深蓝与黑,两个小点的距离正在拉近。

若依应该是听到了这道喊声,她有了挣扎着想坐起来的动作。

但就在范宁快要跑到目的地时,少女脸色一变,好像是听到了或看到了什么,抬臂急切地做着示意:

“小心!快停下来!”

范宁头皮倏然一麻,脚步在离若依仅剩不到三米的地方止住,双臂竭力在空中挥舞平衡,硬生生控制住自己没往前栽倒。

“咔嚓!!——————”

令人心惊肉跳的劈裂声在下一刻响起。

一道两三米粗细的巨型冰川裂缝,自极目之处贯穿而来,又往另一端极目之处贯穿而去,直接将整座雪山割裂成了两片世界!

“脚下!小心!”

修道院的审判庭院已陷入一片火海,朝着火刑架跑去的范宁,忽然看到南希挣扎着抬起了头,作出急切阻止提醒的手势!

“咔嚓咔嚓咔嚓——”

令人心惊肉跳的劈裂声此起彼伏地响起。

范宁脚下的地面,乃至整个审判场地和修道院教堂的地面,出现了一道又一道漆黑蜿蜒的裂缝!

“噼啪!”“砰!!”

带着臭味的气体在地底闷燃,爆裂之声隐约传出,上方各片建筑也开始剧烈震颤,砖石玻璃纷纷坠落下来。

遍地生出的裂缝粗细大小不一,形状也不规则,奔跑中的范宁猝不及防之下,虽然起初跨过了几道,但步伐和平衡随之被打乱,重重地跌了一跤。

“嗤拉——”

又一道水桶粗的豁口就在范宁腰旁裂开而过,整个人有小半边身子都有惊无险地悬了起来!

“今日上主之火临到各处,地底浊气爆裂,塔楼墙垣坍塌,难道真是因为应允了这位叫范宁的年轻修士的呼喊,欲要罚灭这座‘效仿法瑞赛人盘求神迹’的修道院?”

重重惨叫、烈焰与混乱中,图克维尔主教心有戚戚,环顾四周。

“在下实在判读不准。”两位带紫帽的主教相视,另一位克里斯托弗主教也犹豫摇头。

旁边着华贵红服的默特劳恩领主却是轻哼一声:“我看此事疑云重重,多半和最近频频出现的‘异端’阴谋有关!先将范宁这人拿下,速速撤离,审讯为要!”

波格雷早就冷眼旁观了一会,只是这里有更大的人物在场,一时间对于这个“罪魁祸首”没有轻易显露立场。

但现在见领主开了口子,主教们一时半会又没表态否决,当即厉喝执纪修士们:“还愣着干什么!?下场跟上,将人拿下!其余人听修士联审团调令,疏散民众及来客!凡趁机作乱者,可当速速地治死!”

“是!”听令之声当即响起一片。

“范宁先生,快逃!”“从广场另一边逃!”

火刑架上的南希急切大喊,就连其余待处决的行列中,都有几位平日素未谋面的乐者急切催促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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