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8章 代价和承诺(求月票)

皇宫之外,文武百官跪拜,魏懿文为文官最首,这位丞相在姜万象还没有彻底起势的时候,就追随姜万象了,彼时姜万象已是三十余岁,魏懿文只是十几岁的少年。

二人差了二十岁。

先为文官记室,后又辅佐姜万象登基有功,是从龙之臣,后又随姜万象南征北战,屡次阻拦突厥,平定三方之乱,后来应国大定,魏懿文便以一个历代都最年轻的年纪,登上天下。

为应国尚书左仆射兼纳言,拜官开府,位居柱国。

制定新律,南征北战,发展农桑,整修新都,德高望重,只是这样一位功勋卓著的柱国公,此刻跪拜于此,却隐隐有些恍惚失神。

烛光恍惚,魏懿文回忆姜万象种种,一时间没了党政的心思,可他毕竟也是已经年老,侧眸去看,看到了这跪拜于宫殿之外的文武百官,神色上都有变化。

所有人都知道,陛下恐怕是要不行了。

天下之间,陈国,应国,吐谷浑,都已经享受有三百年国祚,吐谷浑先行败亡,陈国,应国,各自都有其弊端,只是应国弊端,文武百官党政之祸,因为这位雄才大略的帝王在位,硬生生压制住。

只是现在,那镇压在这些豪雄头顶上的真龙不行了。

这些文武百官们的锐气獠牙就开始展露出来。

甚至于,姜万象还没有去世,已经隐隐可以从这些文武百官的动作,神态之上感觉到了彼此的敌意,彼此的争锋相对,从其言谈,动作之中,已经可以隐隐窥见其党派之纠缠。

这文臣武将,众生百态,人心之变,皆已浮出水面。

伴随着应国大帝的昏迷去世,如同笼罩在整个应国之上的水位下降了,这些人心,这些算计,文武将相之间的矛盾皆浮出水面。

皆是悍将跋扈,文臣傲慢。

陛下去后,太子也好,二殿下也罢,谁能压制住他们?

若是压制得住,这大应国尚且可算能维持住这巍巍然大势,可若是压制不住,我大应,难道要从内部瓦解崩碎吗?

魏懿文安静跪在那里,袖袍垂下,耳畔似乎听得人心,见得锐气,陛下欲死,诸位文臣武将却已开始目如刀剑,锐气冰冷,偶尔闲谈之间,隐隐已经有些潜藏的东西呈现出来。

“陛下可一定要保住龙体啊,若是陛下有闪失……”

“住嘴!汝等说什么话,陛下吉人天相,怎么可能会有事?”

“可恨狼王,可恨那陈国,可恨秦武侯!”

“我等一定讨回此仇!”

彼此交谈,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天上忽然飘落下雨水,雨水淅淅沥沥,洒落于这宫廷墙院之内,魏懿文跪在那里,忽然开口,道:“衮衮诸公!”

他开口说话的时候,一字一顿,气势极盛,竟似乎是压制住这文武百官,世家诸臣,外戚大将之中那种争锋相对,以及潜藏在争锋相对之下的东西。

众人看向丞相,魏懿文肃声道:“陛下,可还在呢!”

天空中迸过雷霆,照亮了左右的乌云,雨水哗哗落下,百官之中,有侍郎道:“丞相说的是,陛下龙体,必是无恙的。”

风轻云淡地将魏懿文的警告压下。

魏懿文袖袍之下的拳头握紧,但是却也知道,这天下悍将,世家大员皆有自己的势力和根基,此刻,伴随着姜万象出事,所有人的心思都变化了。

就在这个时候,沉稳肃杀的脚步声响起。

有宦官的声音高喊着:

“大司马大将军,太师,一品镇国公,姜素到!!!”

文臣武将身上,那种因为镇压他们的龙不在而产生的丝丝野心就在这瞬间凝滞住了,姜素没有更换衣裳,仍旧只是一身戎装,战袍之上,还带着平定叛乱留下的鲜血。

文武百官转身看去,那宫阁大门之间,高大的太师白发垂落,肃穆冰冷,如同一根擎天巨柱一般,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压迫感。

魏懿文和姜素素来不是很和睦,但是在这个时候,他竟然是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来,隐隐有种紧绷的精神终于稳定下来的感觉。

姜素无视了所有人,大步走到了宫殿前面。

手中的寂灭神枪直接插入地面,仍旧如同讨伐天下之时一般锋锐无比,让不知道多少人心中的野心之火彻底熄灭,姜素直接无视了宦官阻拦,推开宫殿大门,大步入内。

却于片刻之前——

姜远已下定决心,他呼唤父亲,但是父亲没有什么反应,于是他咬了咬牙,往前一步,伸出手,要去搀扶姜万象,姜万象的身躯被他搀扶起来。

似乎是因为沉睡得太过,姜万象的身躯变得极沉,难以搀动,好半晌才把姜万象搀起来,姜远看着那泛起异色的药汤,脸上起伏变化无数情绪,最后一咬牙。

还是将这药汤要凑到姜万象的唇边。

抬起头。

对上了一双冰冷如寒霜般的眸子。

姜万象,醒了!

就这样冷冰冰看着姜远。

姜远的身躯僵硬,姜万象道:“你要让我喝什么?”

姜远身躯僵硬,咬着牙,一字一顿,道:

“要让父亲,喝药汤。”

他在这一瞬间,感觉到无边的恐惧,这种恐惧,几乎是要将他的心脏都狠狠的攥紧了,但是也是在这同时,姜远似乎要豁出去了似的,面不改色道:“我担心父亲的身体,有太医诊治,送来此药,正要伺候父皇饮下。”

姜远面对着姜万象的目光,没有丝毫的动摇。

哗啦——

大门打开,伴随着秋日肃杀的冷风席卷,带着一股血腥气,姜素肃杀的声音传来:“臣素来迟,陛下可还无恙?!”

姜万象目光冰冷,注视着姜远。

姜远知道,待会儿此药一旦被查,自己死无葬身之地,此刻他面上装着毫无半点的问题,却佯装被惊动,手腕一颤抖,手中的这一碗药汤,就这样坠下去,砸在了地上,一声脆响,药汤和那一份蜚心之毒,就此散开来。

姜远啊呀一声:“啊,可惜,药汤!”

姜素大步走了进来,那眸子扫过姜远,姜远僵硬垂眸,往后退去,没有敢和太师姜素对峙,姜素踏前数步,无视了姜远,只是看着姜万象,伸出手为姜万象传输元气,道:

“陛下,天下大势,勿要担忧,不可伤及本根。”

姜万象笑着颔首,面庞消瘦,眸子掠过姜素那仍旧如同往日那样坚韧的臂膀,看着自己的儿子,眼底冰冷漠然,又看到了那边匆匆出来的太子。

太子面色苍白,身上有灰尘,眼底似有泪色。

姜万象叹息长叹,终于把那种锋锐如刀锋的目光从姜远的身上移开来了,姜高发现姜万象苏醒过来,脸上终于出现了喜色,快步的奔过来,直接握住了姜万象的手掌。

“爹,你没事了!你醒了?可还好!”

姜高此刻开口直接喊出来往日的称呼,姜万象手掌轻轻拍打着姜高的手掌,轻声道:“爹很好,很好,太师在,自是很好的。”

姜高看到了被打翻在地上的汤药,看向旁边的姜远。

“怎么回事?”

姜远低声道:“方才太师回来,煞气太重,我那时候心神有些恍惚,一个不小心,就把这药盏摔在地上了。”他的脸上有愧疚之心,发自真心,根本看不出方才打算对父亲下手。

姜高看着他脸上的愧疚和懊恼之色。

拍了拍他的肩膀,脸上神色宽和:“父亲出事,你也是受惊了,一时间恍惚,也是正常的事情,不过现在爹他醒了,爹醒过来就好啊……”

姜万象大笑:“啊哈哈,那是,你们父亲还有的是时间和精力,只是被那头老狗冲撞了下,倒也没有什么,只是难得睡了个好觉!”

“倒是你们两个,这般模样,算得什么太子,皇子,一个个的,失了仪态,高儿,你先去后面,让太医再煎熬一副药汤,远儿,你在这里收拾收拾。”

“是!父皇你且稍休息,儿臣这就去!”

姜高答应了一声,转身小步快跑出去了,在转角处擦拭眼泪,低声道:“娘亲,您在天之灵,终于是保佑父亲,只愿意未来天下,我,和父亲,还有阿远,都还可以一起。”

他快步去找太医,姜远低下头收拾药汤。

这里就只有他,姜素,姜万象三人。

姜远低头去收拾东西,姜万象注视着他,忽然道:“远儿,你给我吃的,是什么?”

姜远的身躯一滞,低头道:“是药汤啊,那是太医给父皇你准备的,说是可以将养精神,补充元气,是大大好的灵丹妙药。”

姜万象道:“是吗?”

他重新坐起来,一点都不像是个刚刚咳血昏厥了几日的老者,眉毛发白,却仍旧如同两柄新铸的宝刀,锐利扬起,他俯身端起一块碎裂的瓷碗,弧度里还盛放着一些药汤。

姜万象道:“古时候有孝子,在喂爹娘吃鸡汤之前,都会亲自品尝,以辨别冷暖,这药汤,你也先替我尝尝吧!”他说着,把手中的瓷碗往前一推。

姜远心脏几乎停止跳动,他知道这药汤里面是什么东西,他看着姜万象,看到姜万象脸上那种威严肃穆的气质,如同苍老睥睨的龙。

父亲没有真正昏迷。

他是伪装的!

他什么,都知道!

什么都知道!

那种当代豪雄之主的漠然注视,如同要注视到姜远的心底,似乎要将他的内心贯穿。

一丝丝恐惧浮现在姜远的心中,姜万象坐在那里,仿佛又变成了年幼的时候,那个威严神武,无所不能的父亲,仿佛一眼落下,就能震慑住他,而旁边,太师姜素已经握住腰间宝刀。

姜远知道,有丝毫的迟疑就是必死。

这是常人必死之局。

但是他的脸上没有出现一丝丝的疑惑,端着这天下第一奇毒的药汤,仰脖饮下,就在这时候,姜万象忽而手腕一动,将这一盏药汤打落在地上。

顺势一股劲气吞吐,将姜远推出去,坐在地上,靠倒了桌椅狼藉,若非是这样的话,姜远已经要把这有蜚之心血剧毒的药汤吞下了。

姜远摔在地上,姜万象注视着他,道:“好,好!”

“你很好!”

这连续的三个好,似乎是耗尽了这姜万象的气力,他看着这个到此时此刻仍旧脸上只有疑惑懊悔的儿子,终于叹了口气,挥了挥手,让姜远也退下了。

姜素看着这些东西,俯下身,手指拈了一丝药汤,道:“药汤之中有毒,是蜚,看样子,是姜远下了毒?”

姜万象闭着眼睛,点了点头,他笑:

“我自装着昏厥,便是试一试这两人。”

“姜远啊,他这样狠辣,这样的城府,这样的秉性,还有在关键时候率兵回援都城的决意,太师,你说,我走之后,这大应国的皇位,是交给谁好?”

“一个纯良温和,取万物有道的君子。”

“还是一个充斥着欲望,城府,狠厉的凶徒?”

姜万象坐在那里,姜素看着他,终于还是回答,道:

“臣,不知道。”

“哈哈,你也有不知道的事情吗,太师?”

姜万象看着姜素,忍不住笑起来了,那种笑声中,已经有了疲惫,姜素看着这老人忽然想起来遥远的过去,那时候的他已经有天下无敌之名望,但是彼时的应国皇帝权贵,并不相信他。

那时候的姜素亦是犹如当年麒麟,享受尊荣,却被种种限制,这种限制,甚至于是在他的武道修行之路上就产生了的,是以一国的气运作为锁链,加入兵家煞气之中。

以天子神功之气为毒,以毒武道传说。

即便是武道传说也没能摆脱,当应国国运衰颓的时候,姜素也会因为这国运牵连而死,这就像是一种对待死士的方式,年少的姜万象找到了他。

然后持剑劈开了这气运锁链。

“是吗,国家和万民的气运,也有污垢,父亲和爷爷将这样的天下之垢作为锁链,锁住了你么?”

“那么,天下之垢,就由我来承载。”

“我意欲鲸吞天下,有此大愿,太师,可愿助我!”

姜素眼中的百年时间,悠悠而过,当年那个眼底有天下的少年,也已经衰老到了如今这个样子,姜素仅剩下的眼睛里面,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

姜万象道:“呵……外面雨水大,文武百官等着呢。”

他本来想要穿着威严的帝君服饰,但是即便是假装假死,身体的虚弱却是做不得假的,尝试了下,只是叹息,道:“老了,老了。”

“我终究是有些衰弱了,太师可否背我出去,和他们说两句话。”

姜素将手中的神刀插入地面,一拂战袍,转身单膝跪地,双手往后,让姜万象趴在自己的背上,姜素起身,仍旧如同巍峨的山峦一般,他缓步走出。

姜万象垂眸笑:

“这一次,我虽然只是伪装,但是其实也已经差不多了,不是近乎于真相,如何能够瞒过这些人呢,在我在的时候,他们都是有功于社稷之臣,我走了,谁都拦不住他们。”

“他们服气我,却也可惜,只是服气我。”

“韦山岚你知道吗?为了国家,在战场上厮杀不要命了似的,可是后来却贪污,大大的贪污,我让他把钱吐出来,他说可以把命都交给我,却不愿意把钱拿出来。”

“他说他为了国家已经抛头颅洒热血了,怎么连钱都要拿走?为国家立功业如此,享受一些如何?可是,咳咳,他的享受却让数郡的百姓,狼藉贫苦,近乎于饿死。”

“还有龙太岳,姬书双……”

“呵,都是国家的忠臣良将,却是可惜,我不在了,谁也压不住他们啊。”

“太师,此番我假死,其实也是希望你回来。”

“否则的话,我实是担心,太师你和李观一打得太过于激荡情绪,惊怒之下,将这天下拖入深渊,哈哈哈,你果然回来了啊……”

“也只有你一直不变。”

姜素一步步走出去,背后老者已不再是最初的那个少年郎,大的梦想和志愿,也在岁月之中腐朽了。

外面百官低声呢喃,文武朝堂党争世家,风雨声中,宫殿大门忽然又被推开来,百官抬起头去看,心中禁不住狠狠的颤抖了下。

一股肃杀气质逆卷,倒是让这秋日风雨都扑打落下,寂灭神枪,昂然鸣啸。

文武百官死寂,看着那高大的太师姜素,背负着老迈的君王走出。

一时间没有了半点声音。

太师姜素伸出手抓住神枪,眸子扫过前方。

魏懿文看到姜万象,起身道:“陛下!!”

他几乎是本能起身,几乎要前去搀扶,却见那老者抬眸看来,身躯却猛地一滞,明明已经是垂暮之年,似要离世,但是此刻那老者却散发出前所未有的天子烈烈之气。

如同一头垂暮却越发威严暴戾的天龙。

文武百官,皆被震慑。

姜万象看着这文武百官,将自己假死的目的,也就是看清楚全部的势力尽数都收入眼底,道:“诸君啊诸君,朕还在,大应还在。”

“何苦早早前来奔丧啊?”

那一双苍老的眸子扫过,已经将这浮出水面的大应国的局势,全部笼罩入眼底了,以此一次假死,不知道炸出多少潜藏之人,不知道引出多少人压制的欲念。

如同他这样的人,即便是自己的死,也是可以运用的计策。

豪雄坦荡如他,睥睨霸道如神武王。

此生不肯听步的男儿,不肯死在床榻和妇孺之手。

姜万象了指了指天空,神色一如就往地洒脱豪迈:

“都这么晚了。”

“诸君,且先回去吧。”

“去去去,都回去,我这今儿不管饭。”

文武百官想要恭贺皇帝醒来,不知道为什么却说不出话来,只好起身离去,只是在风雨之中退去的时候,那边儿的皇帝道:“如今天黑,风雨大,诸君。”

“慢行!”

“可不要摔倒了啊,哈哈哈。”

文武百官如同背后被真龙盯着,心中蓦然升腾起无边的冷意,这文武百官,皆已经退去了,这皇宫之中,孤寂萧瑟,姜万象拍了拍姜素肩膀,疲惫道:“乏了,太师……”

“那我送你回去。”

“可不要了,这些日子在里面闷得很,难得下雨。”

“在这皇宫里散散。”

姜素缄默,握着神兵寂灭,姜万象看着天空,道:

“这天下,风雨飘摇啊。”

“自当日相遇至今,你已经背负了我几十年。”

“之后,可能还要有劳太师了。”

姜素淡笑道:“怎么,几十年前,豪迈不羁的你,说是要气吞天下的你,都大胆狂妄到了拉着我帮忙,带着你和高家的小子,去中州抢夺皇帝的大婚现场。”

“有情有义,无法无天的姜万象。”

“说这个伤春悲秋的事情。”

“和你,不搭调。”

姜万象大笑:“哈哈哈,这样的事情,你还记得啊。”

姜素道:“若不如此,世人怎么知道你我来过,后世青史之中,只会记录你如何的豪迈睥睨,你年少时候练功苦苦,年少时候,宵衣旰食,谁也不知道的。”

姜万象轻笑许久后,道:

“这一世能遇到你,当真是于我不薄了啊。”

“老友。”

“最后的一年多了,就让我再在这乱世驰骋一番吧,无论如何,人,怎么能够就这样自甘地老死呢?老死和壮年死,真是不同的感觉。”

“我年轻的时候,觉得自己死在这天下的路上,那是死得其所,快哉快哉。”

“我知道自己快要老死的时候。”

“怕过,软弱过,不甘过,愤怒过,可最后,还是得像是我的样子才行。”

“你我之辈,岂能够让这天下人耻笑!”

姜素不答,他的战袍翻卷,带着血色的痕迹,握着神枪,背着姜万象,此刻背着那老迈的帝王和方圆万里的国家,亦如数十年前,背着练枪力竭的少年和那不可一世的梦想。

姜万象沉沉睡去了,姜素脚步平缓,每一步都似乎踏着一样的距离,抬眸,那垂落于整个皇宫的落雨,凝滞于虚空,旋即在袖袍翻卷之时,逆着天地,往上飞去。

武道传说,寿数绵长,来到此世之间,终是有所执着。

承君一诺当守此生。

无论如何,无论是以何等手段,我会让你看到,当日你我描绘的天下。

姜素背着老友和他的国,一步一步走远。

“无论付出何等代价。”

“大应,一定会统一天下。”

此日之后,整个应国开始了对内的整肃。

应国大帝姜万象以自己之死,将朝廷隐藏的那些隐患全部都调出来,那本来会在未来彻底炸开的,桀骜不逊的臣子被他钓起来,然后,这垂暮的苍龙。

提起了刀。

陈鼎业知道了应国发生的事情,大笑许久,但是听闻姜万象未死,却只是遗憾叹息,说一句,姜远无能,下不得狠手,若是他此番下了狠手。

被姜高和姜素杀了,才算是可以写入青史的乐子。

足以痛快饮酒。

皇帝陈鼎业难得如此畅快,百官的心情都随之变好了。

只是他的畅快没能持续多久。

百官的轻松也没能持续下去。

不日,即有军令传来。

其中内容,让陈鼎业的酣畅大笑,刹那之间消失,却是再也笑不出来。

卷轴之上的文字冷冰冰的。

【岳家军兵团反叛,攻我大陈数城】

【降秦武侯李观一】

(本章完)

第439章 垂暮苍龙,癫狂之虎(求月票)

原本驻扎在陈国边疆,应对应国军队的岳家军兵团,在姜素退去的时候,悍然反攻了陈国数座城池,然后投靠了秦武侯。

岳家军中的副帅韩再忠,乃是个不要脸的浑人。

一开始岳家军众将担心的是,要不要投靠秦武侯,会不会因为岳家军之妄动,导致了驻守城池的百姓,遭到陈鼎业的清算,吵来吵去,吵不出个所以然,韩再忠听了,只觉得恼火。

索性就趁着一股气焰,一个人也不披甲,让对方放松警惕,喝着小酒骑着马,就溜达过去把对面的监军的脑袋给噶了,趁势夺了这几座城。

但是这城池到手了。

打算要和秦武侯合流的时候,姜素来了。

没法子立刻过去。

岳帅不在的时候,和姜素对上,断无胜机,除了有可能耗去姜素麾下的些许士卒之外,根本不会有什么胜机,况且姜素现在是一支游荡军队,对上了之后,赢了毫无意义,输了就赔到家。

该猛的时候猛,该怂的时候怂。

对着一肚子火气的姜素去发疯搞什么猛。

那是给姜素送过去出气筒。

姜素拿不下有阵魁大阵坐镇的秦武侯,还拿不下在野外战斗的一支军队?俺老韩可不打算拿着岳帅留下的家底子去给姜素当战功。

只是在这等待的时间里面。

韩再忠那一颗充斥着奇思妙想的聪明脑瓜子又冒出来了新的念头。

俗话说,一不做二不休。

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

又有言,杀了小的,来了老的。

既然都已经做下了这个杀头的买卖。

那要不要做大点?

咱们拿下这几座城池的周围还有些城,都是陈鼎业的心腹,一两天没什么,一旦对面发现这边儿的皇叔和监军们迟迟联系不上,必定生疑。

“到时候,这帮憨货一定会来讨伐咱们,可恨啊!”

“不如一不做二不休,趁着他们还没有来打我们之前。”

“先把他们拿下!”

“便是到了岳帅那里,也是有理,这都是他们逼迫俺的!”

杨兴世额头青筋都在跳:“他们如何逼迫你的?”

韩再忠震声道:“俺杀了皇叔监军,他们知道定要讨伐。”

杨兴世道:“他们不是不知道吗?”

韩再忠摸了摸络腮胡子,道:“他们可以知道。”

见到岳家军众将不大同意冒险,韩再忠给出了个理由:

“莫须有呢?”

四个字,直接引爆了众将心里面压了好几年的火气。

韩再忠趁机叫嚷起来,反正被抓住就一定是不赦之罪,那还给那陈鼎业皮脸做什么?虱子多了不痒,债多了不愁,既然要搞,那干脆搞个大的!

这一次,就连杨兴世都站在了韩再忠的这一边,众多岳家军战将一合计,确实如此,事情都已经做下了,索性把事情做大了去。

我都死罪了。

我还在乎是拿了一座城还是两座城?

我又不傻!

肯定是往多了拿!

韩再忠等人趁着消息未曾传播开来,干脆利落拿下诸城,顺便派人前去寻了秦武侯,等到事情暴露的时候,秦武侯的军队已经抵达进行防御。

韩再忠看似是豪迈粗狂,实际上心细如发,做事情滴水不漏,拜见之时,非得要亲自将各城官印交给了秦武侯李观一,抓着秦武侯的手臂,一阵哀嚎,说岳家军的兄弟们多么多么不容易。

说岳帅当年就是您这个年纪的时候,就在太平公老爷子麾下作战的,看到您就想到太平公,想到了他日的岳帅啊。

哭嚎得惨烈,拿着李观一的袖袍去擦眼睛也就罢了。

差一点顺手就擦鼻子了。

李观一眼角抽搐。

岳家军团入了秦武侯一系,老韩这才松了口气,只是来到了这秦武侯麾下之后,往日那些个赌钱,养外室的毛病就不再犯了,杨兴世询问他怎么改了性子。

韩再忠道:“往日是在咱们自家地盘,随意一些,倒也无妨,可如今入了秦武侯麾下,世人都知道秦武侯这里律例严格,俺受些军法处置,皮糙肉厚却也没事。”

“连累了岳帅名声扫地,便是一头撞死也不行。”

杨兴世讶异,韩再忠拍他肩膀,道:“读书人说什么,橘子长在这边儿又大又甜,长到其他地方,就又小又苦,大丈夫处世,该要勇猛的时候勇猛,该要毅重的时候毅重。”

“我在陈国边疆,不放浪形骸那边人怎么信我?”

“我在这里,不坚毅勇猛,岳家军如何立威?”

杨兴世叹服道:“难怪岳帅走时,将军团交给你。”

韩再忠大笑,却等着和越千峰一起喝酒。

有许多人抨击,秦武侯侵攻他国不义。

却也有人言,本是应国攻秦武侯,如此只是反攻而已;岳家军兵团之事则更是有岳鹏武之事在前,公羊儒学,十世之仇,尤可报也,是此乎。

又有人说,秦武侯本就是天策上将军,节制天下兵马,赤帝大元帅,应国和陈国军队不受秦武侯节制也就罢了,竟还胆敢挥兵反击,到底是谁人不忠不义。

这四方舆论,争斗不息。

陈鼎业因此震怒不已,极是愤怒不甘,看着这堪舆图上,陈国虽然占据了北方应国一部分领地,可是那一片区域在几十年前根本就属于陈国。

却因为秦武侯李观一的原因,彻底失去了西南的掌控权,也失去了天下至关重要的水路,实际疆域上,虽然因为西南本身就不怎么听话,损失没有特别大。

可是水路的运输和后勤意义却是非凡。

对陈国和应国来说,水路只是很重要但是不至于是核心。

和李观一不一样,水路几乎可以盘活他的所有疆域,拥有水路之后,李观一势力的蜕变,更让陈鼎业心中焦灼若火,一股戾气都要升起来了。

李观一的蜕变和收获,比起他失去疆域更让他不甘和愤怒。

自此,陈国将会彻底被秦武侯和应国两面包夹,隐隐犹如断尾之龙,再也没有往日的声势浩大,反倒是颓唐之势,逐渐彰显出来。

陈鼎业披头散发,赤足踱步于宫殿之中。

巨大的堪舆图悬在他的身前,他看着那堪舆图,以他的眼力,已经明白,如果应国现在的情况,是多少有些民众疲惫,需要休息,需要休养民生以图谋大事的话。

陈国就真的是没有了天下的可能。

之所以现在还没有灭亡。

只不过是因为作为大国的底蕴还在。

如秦武侯,姜素这样的名将,挥军进攻,哪怕是陈国这里败多胜少,但是死命的防御,秦武侯,姜素自己大军的后勤,以及和陈国对峙导致的兵员损伤,就足以把他们自己拖垮了。

虽然,陈国那时候也会是同样的下场。

但是,以一方大国,却足以把另外两个拖入无边的漩涡之中,他自己是没有可能去实现大陈一统天下的抱负和梦境了,却可以用自己的尸体,将另外两个豪雄的梦一起踏碎,一起拉扯入死亡的漩涡之中。

我不成,你们也不要想成功!

但是,这样的结局,对于陈鼎业来说,是断不能忍受的。

被李万里的儿子逼迫到了,要用祖宗基业,三百年国祚去拖死对方的境地,得要去烧祖宗的骨血,用黎民和士卒去拖死对方,这简直是,狼藉可耻到了一种会被天下人嗤笑的层次了。

陈鼎业的内心如同被猛毒啃咬,愤怒不甘诸多情绪刺痛。

他禁不住仰天长啸,咬牙切齿,痛彻心肝!

“李万里啊李万里,你有一个好儿子,你有一个好儿子啊……若是当年足够狠,足够有运气,把你的儿子也一起焚烧在那一夜的话,就不会有这样的局面,那样,就太好了。”

“剑狂不会有突破,江南还是乱战,西域也会彻底归于吾兄,我等的计策就一定能成,彻底扭转我大陈的衰颓之势,若不是你,若不是你的儿子!”

“你该死,你们父子都该死啊!”

“佞臣,佞臣!”

“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你为什么不死,为什么不死,为什么,还如阴影一般,缠绕在这里!!!”

陈鼎业赤足,披头散发在这宫殿当中来回地踱步,他手中握着一盏灯,口中不断呢喃着——陈辅弼之死,彻底断绝了他的计策,而陈文冕似乎也真正投入了麒麟军当中。

这两件事情已经足以对陈鼎业产生巨大的冲击。

一个是枭雄破釜沉舟的决意彻底崩盘。

一个是欲要让大陈从灰烬中重生的念想失败。

再加上鲁有先之自尽,镇西雄城之失,整条水路陷入秦武侯掌控,岳家军兵团的背叛;这一件件事情,就如同一柄一柄利刃,往日所做的一切因果,此刻齐齐落在他身上。

不要说是陈鼎业这般曾经被澹台宪明影响过的人。

便是真的顶天立地的大英雄,在这样一连串的冲击之下,也未必能够保证自己的心境和心性一如往日,陈鼎业的心境都隐隐有些癫怒了。

似乎是穷奇之血越发纯粹。

他在看望自己的儿子,现在的太子陈天仪的时候,看着那个才两岁的儿子趴在自己的膝盖上,玩耍自己的头发的时候,心中有爱恋的同时,竟然会生出一种,用自己的手掌握在这孩子脖子上,然后将那细嫩可爱的脖颈扭断折断的冲动。

陈鼎业因为自己这样的冲动而愤怒惶恐。

这一段时间都不曾去见陈天仪,在天下大势的冲击,以及修行陈国皇室秘传神功的影响下,陈鼎业的秉性越发不受控制。

他看着这堪舆图,却仿佛已经看到了天下的未来,看到天下的末路。

司礼太监偶尔走过宫殿,听到陛下的低笑。

听得到那剑在剑鞘当中长吟,发出一阵阵肃杀的呜咽。

而在这样的情况下,却又有一位密使从北方的草原来了,突厥的大汗王,乃是天下第二的神将,天下最强的骑兵统帅,他们更是曾经联手打败了应国的兵锋。

陈鼎业收敛了自己对于李观一的恨意,接待了这使者,并且在皇宫当中设宴招待,这位使者也是草原的将军,叫做萨帕尔穆,颇为豪气,只是在宴饮之后,秘密拜见陈鼎业的时候,却突然开口道:

“今日宴饮上的,都是大陈皇帝陛下的心腹,本来没有什么事情是需要隐瞒他们的,可是末臣来此,是带着大汗王的许诺和善意来的,不能不规避开众人的耳目。”

“伟大的陈皇帝陛下,我们已在之前的合作当中,击败了应国的猛虎,占得了大片的土地。”

“听说,应国的姜万象大帝已衰老了,而中原的江南,又有新的英雄崛起,恕在下失礼以陈国现在的国力,几乎不能够再去期望天下了。”

“大汗王陛下提出联手。”

颓唐的陈鼎业抬眸,看着这精悍的草原将军,后者露出雄鹰一般的微笑,道:“陈国现在被秦武侯和应国夹在中间,中原往北属于应国,而水路往西皆是秦武侯麾下。”

“陈国的疆域虽然还大,但是却也只在这个中间。”

“一旦两个国家修生养息,缓过劲来,陈皇陛下的局面可能就会更为艰难吧,再不能够发扬祖宗的基业,占据中原,可是,我们草原没有参与到之前三年的大战中,仍旧精悍勇武。”

“我们可以出兵,帮助您清扫这周围。”

“只需要在打败了应国之后,将应国背部的两千里地,西域和草原接壤的三千里地,都归于我们,而剩下的辽阔中原,近乎于两倍于陈国现在的疆域,都是您了的。”

“您只需要打开关卡,让我们的铁骑一商会的名义进入中原,大汗王愿意和您一起,分享这个天下!”

“甚至于,愿意和您联姻,成为血脉相联的亲人。”

陈鼎业的眸子似乎是喝酒太多了,看着这个年轻的草原王族将军,道:“你们帮我出兵?”

萨帕尔穆道:“是的。”

陈鼎业道:“为了帮我?”

萨帕尔穆道:“我们的大汗王陛下知道您和江南的秦武侯之间的恩怨,那一头麒麟成长起来之后,一定会来咬断您的咽喉吧,而现在的陈国,在狼王死后,已经不能够和他争锋。”

“大汗王陛下和您是朋友。”

“愿意为您分忧,打下天下之后,您占据三分之二,我们占据三分之一;让我们两家的孩子彼此通婚,在未来亲如一家,整个天下都会是我们黄金家族的血脉了。”

陈鼎业道:“你们帮我杀死李观一?”

萨帕尔穆谦卑道:“是的,大汗王陛下,甚至于愿意亲自率领铁浮屠,踏破江南。”

陈鼎业看着他送上的卷宗,看到了希望迎娶的陈国宗室女子,那浑浊的眼睛看到了一个熟悉的名字——

【十三可汗愿意迎娶薛霜涛为侧妃子】

薛霜涛。

陈鼎业想到那个薛家的女子,今年十九岁了,掌控长风楼,出落得越发清丽,也和那李万里的儿子李观一有说不出的关系。

将这个女子嫁到草原去。

必可以狠狠地报复李观一。

又有铁浮屠,有天下第二神将去讨伐江南,麒麟军才经历过漫长的征战,定是顶不住这样的战斗,就算是战争上不会被蹂躏般地击败,也会被拖垮后勤,拖垮整个势力。

这是复仇的好希望,陈鼎业浑浊的眼底闪过一丝变化。

他穿着宽松的衣物,饮酒,道:“要我开城池,让你们进入我国家之中?”

“是的。”

陈鼎业道:“要我允许你们,在我大陈的国家之内驻扎兵马军团?”

萨帕尔穆谦卑道:“这也是为了对抗那位秦武侯。”

陈鼎业道:“还要我以南方之地,为你们提供后勤和军粮?”

萨帕尔穆道:“是的。”

他很自信,因为大汗王他们的推测里,陈国现在,就像是被放了血的巨人,血液和力量不断地从伤口里面,一点一点地流淌出去,最后只有耗尽力量死亡一个结局。

若是不想要在十年内一点一点衰亡,直到四方都崩塌,不甘心地灭亡,和突厥草原联手,是最好的,那样的话,陈国可以绵延下去,可以有超过过去的功业,可以有超越过去的疆土。

甚至于陈鼎业都可以是开辟陈国最大疆域的皇帝了。

就在这个时候,那陈鼎业忽然大笑起来:“好好好,太好了,你们帮我打天下,你们帮助我驻扎兵马,你们帮我报仇,妙啊,太妙了!”

“这样的话,我还算是什么皇帝!”

“那不是要变成‘儿皇帝’了吗?!”

“真的是,再也没有听过这样好的笑话了,当真是适合下酒,可惜,可惜,没有酒了。”

萨帕尔穆的心中忽而一个咯噔,从陈鼎业的笑声当中,却听到了一种说不出的味道,感觉到了不好,抬起头,虚空泛起涟漪,墨色血瞳的法相穷奇出现在这宫殿之中,刹那之间,寒光闪过。

萨帕尔穆脖子剧痛,一把中原天子剑,砍入他的脖子里,鲜血就顺着这剑身缓缓流淌,萨帕尔穆目光凝滞,眼前视线昏暗,看着前方的陈鼎业。

怎么可能!

我是带着大可汗陛下的意思来的。

陈鼎业怎么敢杀我?!

他怎么敢动手的?!

他怎么会拒绝……

怎么会拒绝可以报仇,可以得到更大疆土,甚至于将陈国的国祚绵延更长时间的机会的?他不要身前的利益了吗?不要身后名了吗?

陈鼎业握着剑,他的目光斜睨下来,看着萨帕尔穆,在萨帕尔穆的眼中,这个被巨大压力几乎压得整个人崩溃的君王抬眸看着他,身后仿佛笼罩着巨大的阴影。

墨色的光华流转,化作了血色疯狂的目光,巨大的黑色穷奇法相在后面出现,无比巨大,似乎将整个皇宫都笼罩起来了,目光垂下,注视着他,陈鼎业道:

“我大陈,就算是死,也不会和你们这帮草原蛮子联手,若我战死于天下,了不起不过只是个亡国之主,可若是,我让你们入了关。”

“千秋万代,我又要如何自处?”

萨帕尔穆抓住剑身,不甘心道:“你,你的国会亡,你会输了,你的命,会被麒麟咬断!!!你杀我,大可汗的兵锋,也会来讨伐你陈国!!!”

“即便是你拒绝了,大可汗也会来杀死你们!”

陈鼎业淡漠看着他,道:“知道了。”

“草原可汗吗?就让他来。”

“而李观一……”

“我和他之间,不是他杀我,就是我杀他。”

“我杀不得他,可是,想要取陈鼎业的性命,也是要付出代价的,你们这些草原上的异族终是不懂得,中原君王的道理,即便昏庸无道,却也不能沦落到给异族开门的地步。”

“朕纵是狼藉,也做不得儿皇帝。”

陈鼎业抽剑,草原悍将的咽喉被斩开,鲜血洒落剑锋,落于半碗酒水之中,澄澈酒水,刹那之间带着了一片血污,烈烈之气涌动。

在草原悍将的注视之下,陈皇端起这一碗酒,赤足而行:

“你的首级我斩了。”

“可我这大好头颅谁能斩之……谁来斩之!”

仰脖将这一碗血酒饮下,陈鼎业大笑张狂,萨帕尔穆惊惧难言,陈鼎业独自弹剑,复又斩萨帕尔穆之首级作为对于草原大可汗的回礼。

大可汗的第二位使臣愤怒前来的时候,见陈国的陛下斩了萨帕尔穆的大腿下来,取大块白骨做琵琶,弹奏声音空洞凄冷,白发扬起,穷奇低吼。

群臣百官,回首看着这大可汗使臣,隐隐然如是恶虎之下,万千伥鬼,目光幽深冰冷,让人发寒。

陈鼎业白发苍苍,弹奏琵琶,声音凄凉空洞阴冷,成为了那草原名将心中挥之不去的阴影。

既已没有了退路。

大陈也不会投降,更不会成为异族入侵的入口,彻底没有了退路因而变化的陈鼎业放下了手中的白骨拨片,看着远处的天空。

“若要我的首级,就来罢,李观一。”

“是你拿下我的头颅。”

“还是我拖垮你不切实际的梦境。”

癫狂,威胁,危险的陈皇送了礼物去江南。

李观一率众回转江南之前,他前去把粮食送还给了借粮的那些村民们,那个老丈仍旧给他吃东西招待他,好奇问道:“你们打赢下来,我们这里,就属于是江南了?”

“是啊。”

那老丈摸了摸胡须,又疑惑道:“那我们是什么国?”

风啸喝酒的时候李观一笑着回答:“这个,还不知道。”

老者道:“其实也没什么重点的,哎呀,反正,咱们这儿不用跟以前似的,给那么多的税了是吧?也能按着江南那边儿的待遇了吧?”

他说起什么王侯将相啊什么的,没有什么精神的。

可说起税收来,不用再缴那些花样多得让人认不清楚的税,眼睛里就有光彩,李观一认真点了点头,道:“嗯。”

“东西给到了,我们也要离开了。”

“麒麟军主力要回转江南十八州。”

“啊,那不能吃点东西了?唉,我都准备了,那要走把这些东西拿着吧,拿着路上吃。”老者拿出一些烤了的馍馍,金黄的,一咬一个嘎嘣脆,李观一本来想要拒绝,可看到是这样的烤馍,鬼使神差留下来了。

老者把他们送到村口,拄着拐杖,慨叹道:“江南十八州啊,真好,真的,有一天,我老头子也想要去江南十八州里去,看看那位秦武侯。”

“不知道是不是和传闻中那样的,肩膀上能跑马的大汉。”

李观一道:“你觉得秦武侯是个什么样子?”

老者道:“我哪里知道?”

“不过,传闻中的大多不可信,我想着吧,他应该是黑色的头发,笔挺笔挺的,看上去年轻的,挺普通的一个人吧?”

李观一看着老者,道:

“您说对了,他就是这个样子的一个人。”

老者说着的一定要回来的声音中,两人远去了,风啸道:

“主公,你觉得他说的对吗?”

李观一看了一眼醉醺醺的谋士:“不对吗?”

风啸陷入沉思当中。

“阿这,这对吗?这不对吗?”

不管文士沉思的空隙偷偷喝酒,李观一已拍马远去了。

“回了!”

“啊,主公,且稍等,等等我的酒!”

当回江南——

当铸九鼎。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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