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6章 涤魂

“三个月了。”

世界本源的声音都带着一丝叹息。

柳白更是“嗯?”了一声,“这么快?”

“幻界之中无岁月,你连这迷丧藤都吃进去两株了,所过的时间能短吗?”

“而且迷丧藤一吃进去念头就会极多,你循着一个念头过去看上一眼,就已经过去了几天时间。”

柳白听着世界本源这话,也是稍有沉默,便转而问道:

“老阴人呢,死了没?”

“活着。”

世界本源对答如流。

柳白微微颔首,再度环视一圈,终究没再迟疑,转而大踏步的朝着前院走去。

事实证明,只要没有陷入那幻界之中,从而被这罗家大院吸取灵魂。

那么这大院里边都还是很安全的。

尤其是没有那该死的异种。

只是先前就已经兜兜转转的看了一圈,现如今柳白也没再心思闲逛,而是径直去了门口。

先前从这里头看向外边时,那是一片浑沌。

可现如今看去,外头就和先前一模一样了,他从幻界之中争夺,既也是摆脱了鬼雾。

只可惜啊,到底还是没有在此证道。

柳白心中难免叹了口气,然后一步踏出,再度穿过了一道屏障,恍惚间再一回头,他才发觉,自己就已经从这罗家大院里边出来了。

门口依旧,正前方所对着的,是一片名为“失鬼湖”的沼泽,其上空也飘荡着丝丝缕缕的灰色雾气,瘴人心智。

只不过柳白在这门口等了片刻,便是见着这沼泽里边窜出来一头满是污泥的东西,身上气息也是不弱,他下意识的便想催动权柄将其镇杀。

可临了这东西却是急忙低呼道:“公子,是我!老阴人啊!”

柳白堪堪停手,也是见着在自己面前停稳站定的东西,细细一看,发现竟然真的是那头白鹿。

只不过现在应该叫做黑鹿了,浑身上下都沾满了腐烂发臭的淤泥,再也感觉不到他原先的气息。

有的只是跟这沼泽同化之后的感觉。

“嘿嘿,不这样伪装着,在这神陨之地里边根本活不下去。”老阴人也看出了柳白的疑惑,连忙解释道。

紧接着他又发现什么,立马朝着柳白大拜,“恭喜公子,贺喜公子。”

“都没证道,没什么好恭喜的。”

柳白摆摆手,并没什么开心。

“这不还有涤魂崖嘛,公子现在心境圆融,证道之心溢于体表,这再去涤魂崖证个道,岂不是手拿把掐的事情。”

老阴人看着比柳白自己还要高兴。

“好了,你带路吧,先过去再说。”

“是。”

老阴人在这待了数月,像是已然熟悉无比,都不用再怎么辨别方向,便是领着柳白朝西边去了。

……

走阴城,西境城头。

原先守在这城头的是老元帅,现如今却是变成了张苍和黑木两人。

只不过位置却是稍稍变了变,他俩都避开了老元帅先前所在的位置。

此时张苍正扶着这百般破损的城头,朝着西面看去。

黑木则是还落后了他半个身位,“秦平刚刚传来消息,说走阴城内的邪祟清理的都差不多了,余下躲躲藏藏的,顶多就是些游魂邪祟了。”

“嗯,这段时间也是辛苦他了。”

张苍收回目光,感叹道。

“嗯,那接下来就是得重建这走阴城了,他们托我来问一句,这走阴城是按照什么样的规格来重建?”

“又或者说什么时候开始重建?”

“重建?”张苍下意识的抬头看了眼,然后缓缓摇头,“不重建了。”

黑木闭嘴不语。

张苍则是自顾说道:“天上事若不了,那这人间也将不覆,到时更不用说什么走阴城了。”

“天上事若了,那以我们人族之势,自是攻守之势异也。”

“这西境长城也就不再是用来守护我们的了,而是用来守护这禁忌当中的邪祟,就更不需要什么走阴城了。”

黑木听了之后也好似深以为然,“数千年来,老元帅和这走阴城守护了太多人,也让关内承平太久。”

“像是昔年的九大家,以及这关内数以万万的百姓乡亲,竟然连半神都没出来几个。”

张苍听完呵呵笑道:“现如今不是出来了几个吗,你,阿刀,还有柳文之,都成了。”

“不一样的。”

黑木双手拢袖,上前一步说道:“现如今只是天崩在即,给了他们生死之间的压力,再者说……”

黑木笑笑,“我和柳文之都是千年前的人了,真要满打满算,也就只有阿刀一个。”

“他是个人物。”

张苍收起脸上的笑容,“若是没有此战,假以时日,他怕是也能证道真神尊位。”

“若是没有此战,他也不可能这么快的踏入这一步。”黑木紧跟着说道。

张苍听了这话又有些发笑。

“那就回到前几日我们聊过的那话题了,到底是英雄造时势,还是时势造英雄。”

但黑木也没再过多的商讨这没用的话题,转而轻声问道:“天上……”

“人屠昨天传回来的消息,快慢都是三五个月的时间了。”

张苍也没隐瞒。

“只剩下我们,还有柳神那边……”黑木回头东望,“监正大人可有消息?”

“前几日远远的观望了眼,只觉气势滔天不敢靠近。”

张苍说起这话的时候,声音都大了不少。

黑木“嗯”了一声,原本紧皱的眉头都下意识的舒展开来,现如今这情况下,也只有柳青衣那里的消息能给他们带来一丝安抚了。

这点,哪怕是成了半神的黑木也不例外。

“你是不是觉得,走阴城这边的证道,其实都要比关内那边的强,很多时候,活的也要更长久些?”

张苍忽然没来由的说了句。

黑木微微错愕,似是也没想到这张苍会说这话,但既然问了,他也就点了点头。

“的确如此,也不止我这么想,我们这几个活下来的证道在闲聊的时候,都是这般觉得。”

“呵呵。”

张苍笑着忽而往前一步,身形消失。

“且随我来。”

黑木虽有疑惑,但还是跟了上去。

西境长城的城头上边有个小洞天福地这事,起先黑木自是不知道的,但自从他晋升半神之后,也就看出来了。

只是张苍一直没说,他也就没擅自前往查探。

而现在张苍主动带他进来,那也就意味着张苍基本上明牌了。

他亦是半神。

虽然这事黑木也早就猜到了,但此时张苍这般承认……感觉亦是不一般。

而此时进来后,黑木也终于得见这小洞天的全貌。

两人出现的位置,是在一处半山腰的石台,可饶是在这半山腰,却依旧在这云海上头了。

石台后边,则是还有一间草屋,除此之外就只剩下山了。

还是山连着山。

张苍往前两步,便是到了这石台边,俯瞰这无尽云海。

“你自己过来看看。”

黑木心中虽有狐疑,但还是上前几步,跟着低头看去,但只一眼,他就两眼下意识的睁大,错愕出声。

“什……什么?!”

“现在知道了吧。”

张苍叹了口气,连声音都有些低落,“哪有什么比别人强,比别人活的长久?”

“你们真以为,真觉得老元帅在这城头坐了几千年,会连老庙祝都比不上?”

“只不过是他在托负着整个走阴城,乃至于整个……人族。”

张苍一言至此,而后缓缓抬头,只觉无尽悲怆。

黑木嘴唇微动,似有千言万语在嘴边,可却不知从何说起。

张苍犹在说道:“你们真觉得,若是老元帅的天资这般差,他还会被当时的三大国共同推举成为这走阴城的城主?”

“难不成他当年的元帅之名,真会是白捡来的?”

“还有当时这城内,人人都觉得老元帅脾气好,好说话,但实际上……当年在他们那一批人里,他的脾气是最差的那个。”

“只是无可奈何,只是迫不得已罢了。”

黑木终于是搭上了话。

张苍这才收回目光,低头再度看向了身下的云海。

黑木同样在看着,他俩皆是半神,所以这目光也都能轻而易举的透过表面,直抵这云海深处。

只见这云海底部俨然是堆积着密密麻麻的尸体,还有些则是零星飘在云海半空。

黑木目光扫过云海底部的那些尸体,其中不难看出,好些都还是熟人。

马定国,悬刀官,孟太冲,上官风月……

除却这些证道,还有许许多多的显神。

能来到这云海的,说明都是被老元帅救过一命的。

所以这云海底下那些数之不清的尸体,其实都是在不知不觉中,承受过老元帅的恩德,被老元帅救过命。

可饶是如此,他们依旧死了……但这并不意味着,他们先前的那份身死就落到了空处。

而是结结实实的落到了老元帅身上。

“我不及老元帅……远矣。”

张苍长叹道。

半晌,两人的身形重新出现在城头,黑木长久的沉默过后,忽而问道:“柳公子那边呢,怎么样了?”

“带着那头老阴人,去神陨之地证道了。”

“这我自是知道,我是问他证道……如何了?”

“……”

“难。”

柳白看着眼前这高耸如云的山峦,微微摇了摇头。

老阴人反倒有些急了,连忙说道:“公子怎可未战先惧,这可不是好事啊。”

“我只是把最差的打算先做好,以免等着此间事了,还是证不了这大道之后道心崩碎而已。”

“公子高见,小的佩服。”

老阴人这一张嘴,是怎么说都不会错。

“你也做好再和我走一趟万尸冢的准备吧。”

到时真要还证不了大道,这涤魂崖用完了迷丧藤还是不行,那就只能再去摘几根了。

“愿为公子效死。”

“呵呵。”

柳白没有理会这老阴人的奉承话,转而抬头看向这高过云层的涤魂崖。

他脑海里头也就随即出现了这世界本源为他准备的地图,偌大的山岭间,一条歪歪扭扭的红线直直没入云端。

柳白也没再耽搁,身形霎时间就消失在了原地。

等着老阴人再看去时,只见他的身影已然在这山岭间闪缩了。

老阴人左右看看,也是选了个方向窜去,但这次却没再走远,以确保自己能被柳白看见。

半晌过后,柳白在避过十几头异种之后,终于来到了这临近云层的地方。

刚一到这,他就听见了云层上边传来的呼啸的风。

只是听着,他都有些浑身发颤。

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他自然不可能在现在这个时候畏惧。

临了刚踏入这云层,他就差点被这涤魂风吹倒,一个趔趄站稳之后,他又是感觉到了彻骨的寒冷。

这云层能抗住涤魂风的吹拂,果真他娘的不一般。

柳白缓了好一阵,才再度开始登高,不同于在山下的大踏步而走,到了这,就颇有一种步履维艰的感觉了。

唯一可以稍加庆幸的就是这吹起涤魂风的地方,再没有异种出没,否则两相夹击之下,谁都别想活着下山。

短短不过几十丈的云层,却是耗费了柳白三天的时间才穿过,临了等着他拨云见日的那一刻,心境也是豁然开朗。

浮云再遮不住他眼。

大日普照之下,甚至连这吹的灵魂都发抖的涤魂风也没那么可怕了。

临了不等柳白感叹一二,他就忽地察觉一道目光落在了自己身上。

有人!

他猛地抬头看去,只见他正前方的一颗凸起的山石上边,俨然坐着一个身披兽皮,但看上去却和山石没多大区别的人了。

只一眼柳白就有种感觉,这人怕是只得坐化在此处了。

“什么时候……外边都有这么年轻的显神了?”

这人像是太久没有说过话,喉咙里都发出砂石摩擦般的声音。

柳白看着这老翁的样貌,皮肤黝黑到了极致,满脸皱纹好似山川沟壑。

完全不认识,就算是柳白看过这人先前的样貌图,此时也不识得这人到底是谁了。

只能辨出,他也是显神。

来此受这磨难,也是为了证道的。

“我娘叫柳青衣。”

说自己,这人肯定是不认识,但说柳青衣……天下不知道的人几近于无。

尤其是在走阴人里边。

“哦,难怪了。”

这人了然,然后竭力抬起双手见了礼,“双腿早已被异种打断,不能起身,还请公子见谅了。”

“前辈客气了。”

柳白还了一礼,然后又看了眼这人的双腿,盘坐在这兽皮之下,早已腐烂生虫。

稍稍犹豫之后,柳白也就从须弥里边取出来了一瓶丹丸。

“这药对前辈恐怕有些用处,前辈大可服下试试。”

老翁摇摇头,“生时不过久命,就不浪费公子的宝丹了。”

柳白见其不是客气,也就只好收了起来。

老翁又道:“这涤魂崖越往山顶的位置效果越好,公子若还有余力,可以往山顶的方向走走。”

言罢,他再度闭眼,好似昏死。

柳白心中叹了口气,再无言语,只是一步一个脚印的从这老翁身边经过。

步步登高。(本章完)

第367章 都有光明的未来

穿过那厚重寒冷的云层后,其实就已经到了这涤魂崖的山顶部份了。

而等着柳白从这老翁身边经过之后,再一抬头,发觉离着山顶只剩下不过十五六丈了。

这涤魂崖的山顶乃是一方平台,起先柳白在山下的时候还看不清。

可到了这他才发觉,那山顶平台上边竟然还有个人影,但是在这也只能依稀看见那人头顶部分。

带着一顶羊皮毡帽,男女都看不真切。

柳白稍加感知,到了这,压力也都已经很大了,那一阵阵吹来的涤魂风,更是让他的灵魂都忍不住打着寒颤。

这种寒冷和痛苦无关肉体,是深入灵魂的苦痛。

但是……还能忍!

柳白自觉还没到他的极限,既然如此,那就还能再往上走走,最好……到这山顶去。

只有到了山顶,再服下一株迷丧藤,才能将此地的效用发挥到最大。

“呼——”

柳白长吐了口气,再度开始登高。

到了这,每踏出一步,都得缓上好一阵才能踏出第二步了,但也无妨。

这登高过程又何尝不是对自己灵魂的砥砺?

砥砺越多,证道之心就能愈发坚定。

柳白也不知过去了多久,只知道再度往上走了约莫七八丈的高度,到了这,他都有些脸色苍白,摇摇欲坠了。

他甚至想着抬头看上一眼山顶的那个人,都是做不到。

好像……也只能到这了。

心中念头一起,柳白就感觉自己心里的那股气好像要散掉了,可就在此时,他体内神龛神庙忽地大门洞开。

他原本摇摇欲坠的身形猛地止住,因为……元神融入了身体,帮他暂时遮挡住了一部分的涤魂风。

他也稍稍缓了口气。

甚至抬头也都不是那么困难了。

他缓缓抬头看去,只见在这山顶平台上边坐着的那个人影……羊皮毡帽下头,已是一具森然白骨。

这人,早就坐化在此处了。

而且柳白还从他的白骨上边看到了点点金光,说明坐化在此处的,还是一尊证道。

想要来此处突破半神的证道。

可结果也是陨落在了此处,柳白细看去,还发觉这人身上的金色光点极多,说明他在证道里边也绝对是一等一的强者了。

想来也是,要是连这证道都没走明白的话,又怎敢来此处寻觅晋升半神的契机?

只是也不知这人在这死去多久了,竟然连这涤魂风都吹不散他的白骨。

柳白脑中念头一一闪过。

休息了这么片刻功夫后,他原本颤抖不已的灵魂也是再度恢复了正常。

他也再度开始登高。

有着元神的辅助帮衬,压力顿消,柳白也是一步步的来到了这涤魂崖顶。

到了这,云层尽在山下,所视之处皆为云海。

真就让柳白都有了一种一览众山小的感觉,甚至乎都想在这山顶大喊一声。

可到底还是忍住了,自己喊一喊倒是无所谓。

万一下边那老翁刚好察觉到一丝证道契机,就被自己喊没了,那才是大罪孽。

柳白适应了片刻后,也就缓缓上前来到了这白骨骷髅面前。

从他身上的白骨痕迹来看,显然是坐化许久了,但这羊皮毡帽肯定是个好东西,吹了这么久了,竟然还完好无损。

柳白自是想着将这羊皮毡帽带走,废物利用也好过在这风吹日晒的。

可他随手一拿,发现这粘毛竟然纹丝不动,就好像是在这生根了似得。

有讲究。

也难怪这毡帽在这这么久了,竟然一直没人拿走。

柳白也没强取,而是眯眼细细打量着。

“嗯?”

柳白只是看了几眼,果真就在此人的身前发现了一排淡淡的字迹。

只不过被这风蚀的太过严重,已是很难看清了。

柳白也是看了好一阵,才看清这句话。

“吾,生死魔尊,修走阴,炼棋盘,渡造化,苦证大道两千六百余载,终难敌这光阴长河磨杀,大道何其哉?呜呼哀哉,呜呼哀哉。”

字迹越往后越乱,尤其是那两句“呜呼哀哉”,更是显示了这生死魔尊临死前的心境。

而柳白注意到的却不是这点,而是“生死魔尊”和“炼棋盘”这几个字。

生死棋盘……

柳白须弥里边现在都还有一块,从这字迹还有这白骨骷髅生前的实力来看。

这人还真有可能是生死棋盘原先的主人,也即是这创始人。

柳白也没犹豫,反手就从须弥里边取出了那面生死棋盘,这棋盘只一出现,竟就主动泛起淡淡的白光。

柳白更是能感觉到这枯骨上头传来的对棋盘的吸引。

这棋盘,果真是这生死魔尊制作出来的……柳白一念至此,手一松开,他手心里的棋盘“啪”地一声便是落入了这白骨骷髅的怀里。

棋盘散发的光芒逐渐浓郁,直至笼罩了整个骷髅。

旋即这骷髅面前的那行字迹竟然开始逐渐变化,柳白定睛一看。

“没曾想竟还有我的传人能来到此处,看来我这生死棋终究没有断绝,只可惜我也没什么能护佑你们的了,就我头上这顶帽子,对于在这涤魂崖修行来说,还算有点用处,你便拿了去吧。”

字迹随即被风抚平,柳白也能感觉到这羊皮毡帽似有气息散开。

他下意识的将这差点被风吹走的帽子接住,旋即这具不知在此处存在多久的白骨骷髅,就这么随着一阵吹过的涤魂风,消失不见。

原地留下的,只有柳白刚刚放上去的这块棋盘。

变化来的太快,连柳白都有些愣神。

他几没曾想到会在这遇见生死棋盘的主人,更没曾想,在这还能有一丝机缘。

“难道说,我证道的契机真就在此处?”

柳白心中也是多了一丝安慰,他看着手里的毡帽,也没再迟疑,反手一扣就将其戴在了头顶。

而后那股让他灵魂颤抖的涤魂风好像温和了许多,但是对于灵魂的洗涤作用却丝毫没有减弱。

就好像原先是痛并快乐着,现在戴上这羊皮帽之后,就只剩下快乐,而没有痛了,好东西,着实是个好东西!

旋即就算是柳白收起了元神,也依旧如此。

他长舒了口气,走动几步来到这涤魂崖边,低头朝着来时的路看去。

那老翁依旧坐在原地,纹丝不动。

甚至都看不出是死是活,除此之外,就只剩下白茫茫一片的云海了。

至于另一边,就是断崖一片。

柳白看了片刻,终究来到这生死魔尊先前坐过的位置,又是取出一株迷丧藤,几口吞入腹中。

不过眨眼间,这迷丧藤就在他腹中被炼化开来,灵魂再度生长出无数藤蔓,朝着四面八方蔓延而去。

柳白也就如一老僧般入定。

相较于先前在罗家大院的时候,现在的他,愈发从容,也愈发淡定。

……

是日,深秋,残阳洒照在了黄粱镇马家庄子的演武场内。

往日这个时分,演武场内应当都是人满为患的,但今日却显得空落落的,一个人都没有。

“现在的马师父对他们也太好了,哪像当时对我们一样,一个月都难回家一趟。”

早已长成了个俊俏青年的胡尾蹲在这马家庄子门口,眺望着远处的黄粱镇。

而在他身边,则是还倚门站着个白白胖胖的青年,他听完之后则是嘿嘿笑道:“现在这群瓜娃子,连马师父过生日这样的大好日子,都不知道上来恭维恭维,多送点礼物。”

“就这样的,以后还想走阴?”

“多半怕是做梦了。”

就在他俩嘀嘀咕咕的时候,背后又传来了一道沉闷沙哑的嗓音。

“你俩别乱说,是马师父三令五申不让他们送东西的。”

胡尾也没回头去看这六子,只是长叹了句,“唉,现在马老爷是真的发达了啊,想当初,一枚白珠子都扣扣搜搜的找我们要,哪像现在,大手大脚的,啧啧啧,果然,这聚了五气的人啊,就是不一样。”

“咋了胡尾你这狗日的玩意!”

屋檐下坐着的马老爷敲了敲烟斗,两眼一瞪,便是怒喝道:“有什么意见是吧?”

胡尾拍拍屁股起身,“来来来马师父,咱俩练练,都是聚五气的,谁还怕谁了不成?”

“老子当时就应该一巴掌把你拍死在墙上!”

马老爷指着他怒骂道。

一旁的刘铁自然早就不是当初那个无知的少年了,尤其是在府城混了那么几年,早已变成了个什么都懂的青年。

所以他自是能听懂马老爷话里的话。

听完之后他也是忍不住哈哈大笑。

胡尾则是翻了个白眼,“为老不尊的马师父,竟然跟自己的徒弟说这话。”

“老子想怎么说就怎么说,你管得着吗你!”

马老爷瞪着眼,又是往烟斗里边塞了一卷烟丝。

六子也懒得看他们师徒俩斗嘴,随手将手里的烟杆往腰上一别,就自顾去了厨房。

刘铁见状也是连忙跟上,勾搭着六师兄的肩膀。

只是刚将手放上去,刘铁就感觉到了六子的身体一僵,然后很快又恢复自然。

“今儿个的那山精肉,可是花了我半个月的工钱,足足好几枚青珠子呢。”

“虽然比不上柳师弟的那般好吧,但也只能将就将就了。”

六子呵呵笑道:“可好了可好了,若不是跟着你们,我是这辈子都吃不上这般好的山精肉。”

他们师兄弟在说着话,门口的胡尾和马老爷却犹在斗着嘴。

只是声音越说越小,斗到后边,俩人也都没了兴致,马老爷抽着烟,胡尾则是嗑着瓜子。

“听说黄皮子岭那边,有俩兄弟都成了走阴人?怎么,来你这拜过码头了没。”

胡尾随口问道。

“来,怎么能不来,就差把求我那俩字写在脸上了。”马老爷吐出个眼圈说道。

“那岂不是把你美死了,答应了没?”

胡尾又是习惯性的阴阳怪气。

但好在马老爷也都习惯了,只是淡淡的摇了摇头,“没,不想给你们添麻烦。”

求马老爷?

那有什么好求的,虽然实力高了不少,但本质上都是在一个坑里刨食的。

他们真正想求的,是胡尾和刘铁他们俩。

当然,若是再知道柳白的实力的话,那自是更得舔着脸往上求了。

胡尾嗑瓜子的速度明显一顿,“这有什么好麻烦的,都是老乡。”

师徒俩有一句没一句的闲聊着,等到天边擦黑的时候,刘铁也就出来喊他俩回去吃晚饭了。

今儿个是马老爷的七十大寿,所以自是他坐在主位。

到了这,胡尾也就收起了自己的臭嘴,端着酒碗,给马老爷说了好些祝福话。

一番客套过后,三名弟子和一个师父也就都敞开吃了。

尤其是三个弟子轮流敬了一番之后,马老爷也就有了几分醉意,这几个师兄弟聚一块,难免就会把话题扯到另外一个没来的人身上。

“要是柳师弟在就更好了。”

刘铁吃了口菜,叹气道。

马老爷大手一挥,“他现在是大人物,忙活得很,干的都是些挽救我们人族危亡的大事。”

走阴城传火者叫做柳白,出自云州血食城这件事,早就不是什么秘密了。

马老爷他们这些该知道的,自然也都知道了。

“啧,也不知道柳师弟在走阴城那样的地方,有没有跟他们讲讲我胡尾的大名。”

胡尾端起酒水,抿了一口,期待的说道。

这话一出,在场的几人都有些眼热。

天下扬名的事情,谁不想啊。

“想扬名?靠自己的本事去啊,老是指望着柳小子做什么。”马老爷把“柳小子”三个字咬的很重。

说起来还有些自豪。

“我回来的时候,远远的去他家看了眼,都没回来。”刘铁闷声闷气的说道。

“好了好了,不说他,他也忙活着呢。”

马老爷摆摆手。

“对了,你们有听说仇千海的消息吗?前些日子听说他们一家人也都搬去府城了。”

六子难得插话道。

刘铁摇摇头,又是看了眼胡尾。

“有些消息,说是已经养出阳神了,现在也去了西边,去收拾那些入关的邪祟了。”

“好,这可是大好事,喝!”

马老爷一拍桌面,大喊道。

红光满面的他,也是真高兴。

临了喝得似是有些过了头,他也就好似随口问道:“那你们俩呢?往后都有什么打算,我和六子就这样了,守着黄粱镇过日子。”

刘铁和胡尾对视一眼,两人皆是放下了碗筷。

“我现在成了婚,以后多半就是在府城定居了,现在那活计也不错,加上我又是个不擅打斗的,所以应当就在那守到老了。”

“我啊……”胡尾眼中带着一丝希冀说道:“我想着等养出阴神之后,就去外边寻个小城,自己弄个小门小派出来,到时也好听别人喊我一句胡老祖。”

胡尾嘿嘿笑着。

“都不错。”

马老爷再度举了酒碗,四人一碰,酒水溅洒间,他开怀笑道:“你们都有光明的未来!”

——

ps:再写他们几个应该就是在番外了。(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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