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9章 眼看他起朱楼 宴宾客 楼塌了……

江南,金陵。

紫荆山麓,玄武湖畔,甄府。

崇康十四年,正月三十。

今日为甄家老太太七十大寿,富贵人家年味还未散尽, 又添大喜之事。

整个甄府,张灯结彩,迎来送往,好不热闹。

作为奉圣夫人的儿媳,甄家老太太李氏是见过大世面的人,圣祖六次南巡, 四次住在甄府, 李氏陪同在奉圣夫人身边, 是见过圣颜,得过赏赐的。

有这么一层渊源在,在贞元朝和崇康前十三年里,李氏过生,总能得到宫里的一些赏赐。

也就愈发增添了富贵。

今年虽然因为宫里出了骇人听闻捅破天的大事,多半没了赏赐,但也是一时顾不上的缘故。

不过虽没了赏赐,江南地界,除了寥寥数人外,谁也不会以为甄家圣眷衰了。

君不见,新法如洪炉,烧的整个江南哀鸿遍地,白骨盈野。

连偌大威名的江南十三家都无不伏首叩头,乖乖的交出无数田产,甚至还除名了两家。

唯独甄家, 分毫未动!

这叫什么?

这就叫真正的江南第一家!

有此缘故,今日甄府萱瑞堂上, 高朋满座, 胜友如云。

纵然如江南十三家那样的人家,因路远体弱的缘故,一时间家主来不了,也会打发家中嫡子嫡孙们,奉上重礼来贺。

虽然值此帝星飘摇,皇权险危之时,连都中各大王府公府都不敢饮酒设宴,但在金陵,甄家却并不放在心上。

连招了三个金陵最有名的戏台班子,唱大戏招待来宾。

珍馐佳肴如流水般送上,多少人在外一世也见不到一回的奇珍,在这里竟也成了寻常。

不至江南,不知天下之富。

不至甄府,不知江南之富。

白玉为泥,珍珠如土,全成了等闲……

一波波江南名士,用世间最华丽的辞藻,祝福甄府太夫人福寿无双,富贵万年。

一家家世家俊彦子弟,匍匐在地,为李氏磕头祝寿。

十位秦淮大家,只能在帷帐后露台上为太夫人抚琴。

多少江南官员,赔着笑脸,为太夫人贺喜。

除了天家外,世间富贵能如此者,绝无仅有。

然而富贵至斯,李氏看起来,却并不算高兴,面上竟有抑郁之气,闷闷不乐。

见此,有金陵名士李松年,因善书《法华经》,往日里颇得甄府太夫人欣赏,常为座上客。

他奇道:“今日天下俊杰名士皆至此为太夫人祝寿,纵天上王母也不过此,太夫人因何而不乐?”

听闻此言,甄应嘉叹息一声,李氏更是当堂落起泪来,她满头华发,插满凤赐宫钗御簪,富贵气派,只是面容却并不如传闻中那样慈悲,反而有些郁郁阴沉的道:“老身三日三夜未能安眠,故而慢待了诸位。”

李松年闻言大惊,道:“老夫人从来都是享尽清福之人,且虔诚礼佛,连鸡鸣寺大德高僧都言太夫人有佛缘,怎也会有烦恼丝缠身?”

李氏愈发伤心,接过身边美婢的丫头,又爱怜的抚摸着身边爱孙的脖颈,道:“这三天来,老身只要合眼,就能看到我那苦命的大孙子向我喊冤,求老身救他一救……呜,頫儿啊,祖母非不能救你,只是当时,祖母并不在跟前呐!”

李氏这一哭诉,满堂人先是一惊后,又匆忙劝说起来。

李松年没有再出声,倒是给了另外一人机会,此人为甄应嘉之清客相公,名为黄超雁。

四十来许,仪表不俗,他义愤填膺道:“若太夫人时在扬州,竖子又焉敢放肆?此獠所在家族,原与甄家既为世家,又为老亲,原该相互扶持,相互帮助才是。不料此獠歹毒至斯,竟拿頫哥儿下毒手,更往其头上泼脏水!是可忍,孰不可忍!若其在此,在下必不与他干休!”

气氛哄抬起来,破口大骂之人也就多了。

锦衣卫在江南行事,虽皆有法理可依,人证物证皆存。

然而人们站在他们的利益点,又怎会去讲那些?

他们只知道,锦衣卫对他们的迫害之深,痛彻心扉。

连江南十三家参与的七家,虽已与贾琮达成了协议,但家中子弟对贾琮的怨恨,却绝不减少半分。

褚家、刘家、欧阳家、方家等子弟,无不趁此机会,打骂某人,以发泄心头震怒。

他们也希冀着,若能让哀痛的甄家太夫人李氏上书,参某人一本,陈述新法之害,会不会有可能回到从前……

“黄口孺子,本为勋贵之后,却沦为鹰犬爪牙之流,自甘下贱!”

“戕害名族,迫杀望姓,心狠手辣,不当人子!”

“虽有李杜之才,然为祸更烈!也只能猖獗一时,他日不当好死!”

“若彼辈在此,吾必亲手仞之,为甄兄报仇,为江南冤魂报仇!”

正当萱瑞堂上众人骂的痛快,义愤填膺之时,忽然就见甄府那位素来体面甚至雍然的老管家,面色惨白满头大汗的急急进来,脚步慌乱。

见此,甄应嘉皱眉问道:“李华,出了何事?”

那李华嘴唇都在发颤,双眼目光焦乱,道:“老爷,门外来了……来了……”

见他这般神色,一股不妙的气氛自萱瑞堂上升起。

不过李氏却不怕,她喝道:“好好的,话也不会说了么?莫非是郭抚台来了?”

李华忙摇头,道:“不,不是,是贾家那位……就是贾琮,来了!”

“……”

听闻这个名字,萱瑞堂上一瞬间安静了下来,之前恨不得立刻将贾琮碎尸万段,当面击杀他为民除害的义士们,面色渐渐开始发白……

人的名树的影,贾琮二字,在江南民间自然谈不上小儿止啼之威,但在真正的上层门户里,他的名字就是一个凶名!

多少人家,提到他时,根本不愿说出他的名讳,只用“那个人”来代替。

可见一斑!

之前大部分人骂的那样厉害,也无人敢提及“贾琮”二字。

只是这种情形或许连他们自己都没发现……

这会儿贾琮的突然造访,就如一盆冰水……不,直接是一座冰山,砸在了他们头上。

那点酒气瞬间无影无踪,心中开始懊悔吃酒误事,担心方才之言传入贾琮耳中,凭白落下祸事。

唯有李氏和甄应嘉还算镇定,甄应嘉眉头皱了皱,又舒展开来,对李氏道:“老太太,十月时琮哥儿就登门求见,是……頫哥儿让人给拦在了外面。上回我去扬州,将误会解开后,琮哥儿又言道会在年节里登门给老太太请安。不过之前又打发人来,三十那天临时有急事去了粤省,不知怎这会儿来了?许是事情办完了,来给老太太祝寿来了。”

李氏闻言,面色阴晴不定,她这会儿倒没甄应嘉那样乐观,李华是当年她嫁入甄府时,从娘家带来的陪房奴才。

她了解这人,最是稳重,若贾琮真的只是来拜寿,他又怎会如此六神无主?

她看着李华问道:“贾家小子可还说了什么?”

李华干巴巴的吞咽了口唾沫后,道:“他……他带着兵,把府上前后侧门都围住了,有锦衣卫的番子拿了份名册,一个……一个一个的在叫人拿人。老祖宗,他……他在抄家啊!”

“轰!”

李华哭腔说完,萱瑞堂上瞬间炸开。

……

甄家正门五间高大门楼前,贾琮负手而立。

所有人都未坐在马上,因为甄家门匾,为圣祖御笔。

江南文武至此,文官落轿,武官下马。

只是,却不妨锦衣卫的抄家拿人之行。

贾琮也没想到,今日正巧是甄家太夫人的七十华诞。

甄氏族亲,悉数上门祝寿。

这样一来,倒省下了他好大的功夫,不用再派缇骑四处捉拿甄氏族人。

看到一个个面色惨白的甄氏族人被拿出门,甚至还有妇人,贾琮心中难免有些波动。

眼看他起高楼,眼看他宴宾客,眼看他楼塌了……

若无他的出现,贾家原也该如此罢?

正思虑间,就听门内一阵嘈杂声。

未几,便见甄应嘉面色复杂的搀扶着一个满头银发的老妇,持着金书凤册出来。

那老妇一身一品诰命的大妆,凤冠霞帔。

她面色铁青沉重,虽然气势端的不浅,但双手其实在颤抖着……

贾琮微微躬身行礼,道:“贾琮见过太夫人,见过世叔。不知今日乃太夫人寿诞,来的唐突了。”

那李氏闻言,厉声道:“贾家小儿,吾家何等清贵?焉能受此等羞辱?今日不与老身一个交代,老身即刻上京,进宫去见太上皇、皇太后!”

见她出头,之前被抓的甄氏族人,无不哀嚎哭求道:“老祖宗救命啊!老祖宗救命啊!”

李氏见之,气的全身颤栗,指着贾琮就想命他立刻放人,却见贾琮取出一物来,缓缓扬起,道:“太夫人,晚辈奉天子旨意,自粤州三千里路日夜兼程而来,只为查抄甄家。不知这个交代,太夫人满意否?”

看到贾琮手中明黄的圣旨,李氏登时踉跄的倒退了步,面色惨白,目光无神。

甄应嘉见之,落泪道:“吾家何遭此难?吾家何遭此难?吾等为奉圣夫人之后呐!天家与吾家之渊源……”

贾琮淡淡道:“世叔,甄家与天家渊源深厚,可是,京里出了那样大的事,举国悲痛之时,甄家也敢饮宴作乐,戏台班子响彻整条街道?甄家如此做派,让天子心中如何想?”

甄应嘉不服:“吾家也只今日……”

贾琮见他到了这个地步还未醒悟,也不再多言了,拱手道了声:“世叔,得罪了。”

说罢,手一挥,一队锦衣缇骑虎狼一般迎了上去。

见此,李氏登时昏迷过去,甄应嘉惨然垂头。

李氏身旁,一个相貌几与宝玉一模一样的少年,惊魂落魄的看着这一切,竟痴了……

……

(本章完)

第490章 厚颜无耻

落日时分,晚霞映天。

布满霞光的运河上,锦衣卫指挥使的座船在河心水道上缓缓行驶着。

三层楼船上,居高望远。

两岸景色,竟收眼底。

春节一过,两岸已是春来到。

桃花杏花片片如云, 暗香袭来。

在这春日的晚光中,如诗如画。

船楼窗前,一紫檀云纹漆木几边,坐着一画中人般的闺秀姑娘。

右手托着香腮,似蹙非蹙眷烟眉下,一双似氤氲着朝露的灵秀眸眼,痴痴的望着窗外景色。

此岸、此花、此河、此船,晚霞挥洒世间, 衬得此人儿成了红尘仙子……

却不知,这落入红尘中的仙子,在思念何人何事,眉眼间丝丝情意,醉人心扉……

“哧哧……”

然而这美不胜收的氛围,终究被一道惹人厌的笑声给扰乱了。

几前女孩子回过神来,眸光凝聚,显然对此感到不满,侧脸看去,眸横秋水,对来人皱眉道:“好端端的,你又笑什……”

话没说完,不知想起了什么,瓷玉般的俏脸上浮起一抹红晕,竟比那岸边的桃花更艳, 羞恼啐了口道:“紫鹃, 你又去招惹晴雯?”

紫鹃连连摆手,还是忍不住笑道:“姑娘叮嘱我了回,我哪还敢去招惹?只是晴雯这丫头忒一根筋了, 做贼心虚,看到我就觉得我在嘲笑她,脸就红的跟绸布一样。还……还用手遮掩住胸襟……咯咯咯!”

虽如此笑言,可连她自己也都红起了脸,眼睛里多了分水意,道:“三爷也真是,这样大的人了,还吃……那里,真没想到,他也不羞得慌!难道是小时候没吃好……”

紫鹃这一段话,说的声音轻小,语调媚腻,觉得身子都有些发热了……

黛玉听得更是面红耳赤,还时不时悄然的看了看自己胸襟处……

不过听到最后,面色微微一变,看着紫鹃道:“再别说这样的话了,三哥哥小时候本来就……”

紫鹃闻言,忙应道:“姑娘说的是,我倒轻狂了去。往后我再也不说了……”又看着黛玉叹道:“难得姑娘一番心思都在三爷身上,我当丫头的都没想到的事,姑娘处处为他着想。不过,三爷也待姑娘真好!姑娘,你说三爷之前说的那番话,果是真的么?他往后要造一艘比这还大的海船,带着所有人,逛遍整个天下?我觉得,他就是为了姑娘呢!”

黛玉闻言,悄然垂下眼帘,睫毛颤了颤,嘴角却轻轻弯起,轻声道:“你三爷还会哄你不成?”

紫鹃咯咯得意道:“三爷怎不会哄我?当初还说只拿姑娘当妹妹哩!也亏了那位叶姑娘来,才……”

黛玉听不下去了,羞恼道:“果真春天了不成,你这丫头也思春了,竟说胡话?”不给紫鹃辩解的机会,又问道:“小角儿呢?今儿倒是奇了,怎这样安静,没听到她疯?”

紫鹃无奈摇头道:“她正顽的欢快呢,我就没见过这么淘气的丫头,姑娘去看看罢,保管笑弯腰,这小丫头子……”说着,似无法用言语描述。

黛玉怕进入“思春期”的紫鹃再说出什么“好话”来,也好奇小角儿又在顽什么花样,便起身往她的房间走去……

……

“咿……”

“呀……”

小角儿房间是与方方元元一起的,她极喜欢这两个比她还小一二岁的双生丫头。

池玉就特意为她们三分了间大房间,里面有一张大拔步床。

床上,方方元元正使出吃奶的力气,一人拉着小角儿的一只胳膊,想将她拉起来。

可小角儿却起不来,她扭着圆滚滚的身子,“惊慌”叫道:“哎呀,不好了!我被‘被子大山’压住了,起不来了,这可怎么办啊,我还要护送姑娘回京……快救我起来吧!快放我出去啊,俺老孙……俺小角儿还要护送姑娘去京城!”

方方元元愈发用力去救,小角儿面色也愈发‘痛苦’,得空还教方方元元念咒:“快随我念咒语:嗡嘛呢叭咪吽!”

方方元元就赶紧跟着念:“嗡嘛呢叭咪吽!”

边念边笑……

黛玉进屋,看到这一幕,同在屋里的小八笑道:“她们顽了大半天了。”

黛玉上前,对方方元元出主意,道:“你们拉她没用,三藏法师也不是将猴子从五指山下拉出来的,何况小角儿还这样胖,更拉不动。你们要去揭开符,喏,取下那‘被子大山’。”

说着,黛玉也忍不住咯咯笑出声来。

方方元元闻言后,竟一起对黛玉道:“谢谢菩萨指点!”

说罢,就一起要去揭小角儿身上的“被子大山”。

小角儿登时慌了,忙一个骨碌翻身,将“被子大山”压在身下,还转头悲愤的看着黛玉道:“师父,为何要害俺老孙!没俺老孙护着,师父取不到真经哪!”

黛玉又气又笑,啐道:“好你个小角儿,自己愿意当猴儿也就罢了,竟连我也编排上了,我这就给你剃了头,让你当毛头和尚去!”

说罢,上手要捉小角儿,小角儿咯咯笑着扭着身子躲避,实在躲不开,就任凭黛玉将她脸揉成各种形状,反正也不疼。

门口处,紫鹃对前来看热闹的小红道:“有这样一个活宝在,倒也热闹。”

小红有些羡慕的看着小角儿,道:“你可别小瞧了她,这丫头鬼机灵的很!谁也能欺负一把,可你见谁又舍得欺负她?一个个都宠得紧。这才多咱日子,林姑娘就喜爱她喜爱的不得了。”

紫鹃笑了笑,道:“也是因为三爷纵着她,跟对了主子……真有福气。”

小红看着紫鹃笑道:“我们又何尝不是如此?林姑娘如今都不怎么哭了,也不知回去后,宝二爷还认得出认不出?”

紫鹃:“……”

是啊,回去后,还有老太太和宝二爷呢,却不知那一关好过不好过。

但愿回京后,林家老爷能住进宁国府,那样就好了……

……

金陵,甄府门楼前。

贾琮对面色惨然的甄应嘉道:“世叔,还请让家里内眷聚集起来,家里的马车也都赶出来,晚辈能做的不多,只能让她们不抛头露面于市井中了。”

像甄家这样的高门,内眷别说在市井百姓中抛头露面,就是寻常族亲,大部分都没见过她们几回。

在礼教森严之时,女人被外男看了眼去,都好似失洁一般,尤其是寡居之妇。

若是甄家女眷被锦衣卫用锁链压着招摇过市,性子烈些的,怕不用等明日,今晚就能上吊死去。

甄应嘉闻言,也不知该恨贾琮,还是该感激贾琮。

平心而言,贾琮之前杀甄頫时,甄应嘉当时还能理解。

可等江南十三家平定,独留甄家相安无事时,别说甄家太夫人,就连甄应嘉都觉得,甄家圣眷犹在。

当时贾琮,不该杀了甄頫……

心中难免起了厌恨之意。

可这会儿,他忽然明白过来,当初贾琮与宋岩师父二人几番好言相劝,是何等的忠言逆耳啊!

和天家讲恩情……

他居然和天家讲恩情……

甄应嘉心中的悔恨差点吞噬了自己,拱手道:“琮哥儿,不知天家将如何发作我甄家?”

贾琮摇头道:“晚辈接到旨意,只提及对甄家抄家拿人,之后便暂时羁押在千户所吧,等天子进一步旨意。世叔,晚辈能做的有限,只能保证在狱中,不让甄家受到磨难,一切等天子旨意。”想了想又道:“甄家到底不比别家,宫里还有太上皇在,未必就到最坏的一步。世叔且安心等候吧……”

等甄应嘉安排了人去聚集女眷后,贾琮打量了番正搀扶着甄家太夫人,失魂落魄的少年,问道:“这位便是世兄,甄宝玉吧?”

那少年明显没想到贾琮还认得他,正要回应什么,忽然就听后面闹哄哄的走来一群人,正是今日甄家之宾客。

为首之人,却是甄应嘉的清客黄超雁,他义愤填膺的走到跟前,却是先对贾琮揖身一礼,然后便开始对甄应嘉开喷:“明公,我几次三番建议你,要多听清臣公子之良言,你就是不听!优柔寡断,还对清臣公子多有怨言,何其迂腐,何其糊涂也!明公莫非还以为此时是圣祖、贞元二朝?我好言苦劝于你,你却冷落于我,罢罢罢,今日我黄超雁便与你甄家割袍断义,恩断义绝,再不相干。”

说罢,将系在腰间的汗巾解下,丢在目瞪口呆的甄应嘉身前,而后摇头叹息的转身就要离去。

却被两名缇骑拦下,这时,甄应嘉心中冷如死灰,看也不看这个平日里满嘴阿谀之词的清客。

倒是金陵名士李松年出列破口大骂道:“乃公为猪狗耶?竟生汝这等猪狗不如的下作卵子!之前萱瑞堂上,便是你第一个破口大骂贾清臣,连人家祖辈都骂了,这会儿却说这等放屁之言!吾辈竟与汝同堂,实毕生之耻也!”

那黄超雁惊怒交加,还想辩解什么,贾琮只皱了皱眉,展鹏便回首一记弯刀砸在他嘴上,满口牙带着血喷出,倒在地上挣扎了两下不动了。

这一突然之暴行,惊呆了众人。

贾琮则看着李松年,呵呵一笑,道:“你不错,还有些风骨,敢不敢再说说,刚才还有谁大骂我贾琮者?我见识见识,都有哪些江南人杰。”

李松年:“……”

贾琮冷冽的目光扫过后面诸人的脸上,竟无一人敢与他对视。

“总督大人到!”

“巡抚大人到!”

正这时,离甄府大门不远处的街道口,传来两声铜锣声,和传禀声。

贾琮侧脸看去,就见两个老熟人,下了官轿迈着方步步行而来。

……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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