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7章 梦中再遇桑老头,师徒和睦不动手

烬照白炎?

一片混沌之中,当温暖包裹全身时,徐小受本尊感觉散乱、破碎的自己,在快速坠落。

强烈的失重感袭来!

他从漂浮态,坠到了如是实地一般的那条久违的长街上。

他看到了小女孩异,看到了他手里的糖葫芦串,当然,也看到了那顶飞出来的草笠。

“扑扑……”

一切都是虚假的。

连草笠也是虚假的,不过是记忆的投射。

但就在舒畅感萦遍全身,温暖自内而外舒展开来时,神魂、意志如是被什么承接住了。

“轰!”

脑海里一声炸鸣。

背后便涌出了巨大的、模糊的、白炎翻涌的一个虚像。

这虚像是人型的,他踩着破草鞋,身披蓑衣,戴着草笠,不同的是双手焦黑无袖,后背还有九龙焚祖的虚幻圣像……像是在套娃,虚像套圣像。

“哟,又来了?”

当这么一声不知从哪里响起时,世界天旋地转,徐小受来到了一片熟悉的世界。

这里白茫茫一片,几丈一火,广袤无垠,分明是此前来过一次的桑老的太虚世界。

等等!

桑老头?

徐小受猛地回身,便看到了后边立有一道略显不羁、面带戏谑的身影。

这人面容已更添沧桑,打扮也和认知中的有些不一样,他身着一身白衣,胸前有个大大的“囚”字,双手焦枯瘦黑,时不时还腾冒出丝缕夹杂着魔气的白炎……

“死老头?”

徐小受喜出望外!

不是桑老,还能是谁?

桑老似是提前摆好了姿势,在白炎摇曳中侧对着来人,尽显风度。

昏暗的光将他失去草笠遮掩后略显贫瘠的发量掩盖得很好,还平添了几分神秘和冷酷感。

一闻声,他气不打一处来,闪到了这逆徒的跟前,猛地抬手就是一个爆栗要敲下。

徐小受一躲。

“咔!”

常态化的无袖赤焦手在半空划出了裂痕,连太虚世界都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声音。

桑老手停在了徐小受的脑袋上,最终没有敲下,目光中出现了几分怅然。

他已不太确定,徐小受的意识体抗不抗得下自己这一敲……

就算能,太虚世界也撑不住了……

二人就这般一高一矮,一张一缩对视着,沉默,是四周白炎的扑扑作响。

徐小受的目光中隐有泪花涌现。

桑老也难得也出现了几分温柔。

在模糊的视野中,他上下打量了这个样貌、身高等同灵宫时期相比,已有许多不同的好徒弟,放下手后,轻声一叹:

“你长大了……”

嗤!

出乎意料的,还泪眼婆娑的徐小受突然袖袍凋零、双臂焦黑,一巴掌猝不及防就抽了过来。

“吃我一掌!阿达~”

砰的一下,桑老都沉浸在温情中没有反应过来,就眼球一突、下巴一错,整张脸被扇歪。

徐小受一击狠狠甩在了他的下巴和半个腮帮子上,桑老就像个皮球,当空咻咻咻翻了几十周,被抽到了天边去化作星星叮的不见。

放下手。

徐小受倒吸凉气。

“我靠,不是做梦?”

“这手感,像是真的?”

隆隆隆……

太虚世界突然剧烈震颤起来,出现了咔咔龟裂的纹路。

四下有白炎喷薄,如火山在宣泄愤怒,隐隐化作了一个巨大的、蠕动的、炽灼膨胀的龙融界。

“逆徒!!!”

一声歇斯底里的咆哮传来,半张脸都肿了,连牙齿都飞了几颗的桑老从天而降。

无袖赤焦手,骤然轰向徐小受天灵盖!

“我靠,真是真的?等等,死老头,我不是故意的,刚刚我以为是在做梦,我最近做了好多梦……”

“梦中,你就是这么对我的?!”

桑老怒火从七窍中迸射而出,一击之威,不减反增。

“啊!!!”徐小受吓得抱头缩在了地上,瑟瑟发抖,半分不敢反抗。

嚯。

穷力一停,桑老还是没能下死手,又是一掌停在了徐小受的头颅上。

他长长一叹,在空中翻过身来后翩翩落下,尽显为师者的宽容、大度。

“阿达!”

徐小受骤然暴起,金光炸裂的一脚,当胸猛力鞭出。

砰!

桑老眼球暴突,不可置信的震骇表情还停留在原地,身体已经被抽飞了。

“骚包老道,化成灰,小爷我都认得你!”

徐小受抹了下鼻子,回身后冷笑连连,四下打量着周遭环境后,又惊疑出声:

“但还别说,伱这太虚世界模仿得挺好,天机术隐而不发,连我都看不破玄机。”

“这又是什么术?大世界术?”

远处白光闪耀。

一瘸一拐的桑老头踉跄着走过来,分明是失去了对抗的欲望。

“你小子……噗!”他说着重重一咳嗽,血色中带出来了两颗牙。

“哟,活灵活现啊演的,又想搞什么幺蛾子?”徐小受戒备。

桑老话还没连成一句,闻声后又给气得两眼一翻白,险些昏厥过去。

他抹了抹嘴角血迹,怒不可遏道:“这是老夫的太虚世界!”

“得了吧,还太虚世界?”徐小受嗤之以鼻,“也不想想我师父现在在哪,他在死海封印中比弱鸡还不如,我单手就能捏死,你还跟我太虚世界……呵,好笑。”

“你!”桑老气得发抖,却只能沉下心来解释,“我现在,在染茗遗址!”

“哦?”徐小受先是意外,继而恍然大悟地点头,“好借口,确实进了斩神官遗址就可以出手了,但想要用这种方式让我念出斩神官的真名……”

一顿,徐小受对着那远道而来的身影,竖起了大拇指,猛又往下一翻,“你真的娄!”

“娄?”桑老没能出其中意思,但这逆徒表情的不屑和讥讽一眼可见,他险些爆冲过来再动手。

他脾气很好,忍住了。

“你遇上了骚包老道?”桑老问。

这可以解释徐小受为何如此警惕。

罢了,原谅他吧……

“呵。”徐小受冷笑,“杏界抓不住我,搞疯了贪神,现在又想取巧用这种手段捉我意志?啧啧,真有你的啊骚包老道!”

桑老沉默着望着那面目可憎的逆徒,不想再做无意义地挣扎。

当徐小受认为自己是道穹苍的时候,再多的解释都无用。

“拘!”

他眉目一凝,太虚世界忽而一顿,徐小受便觉自身被定住了。

桑老没有欺身而来,只是随手弹出了两颗烬照火种。

咻!咻!

破风声掠过,徐小受身子一震,挣脱束缚后往下一仰。

那两颗火种却如有所料,就势一沉,从徐小受鼻孔里射了进去。

“卧槽……噗!咳咳!你……”

徐小受被呛得咳嗽连连,捧着嘴咳出来了一颗火种,又醒了下鼻子,将那卡得难受的另一颗大一点的也喷出来。

正想发火,手捧两颗烬照火种,徐小受神情陷入痴怔。

天桑灵宫灵藏阁三层,初修炼丹术不久时,自己不就这样搞过他?

这记忆只可能彼此两人知晓,因为桑老当时甚至还在装平静,怎么可能到处宣扬此事?

所以……

“桑老头?”徐小受惊而抬眸。

“哼!”桑老背负双手,从容不迫走来,心下却是提起了十二分警惕。

这小子阴人的手段层出不穷,鬼知道他是想起来了,还是又在装傻?

“不可能啊,那顶草笠早就碎了,我怎么还能进来你的太虚世界?”徐小受震惊。

“黑炎神。”桑老淡淡说着,和逆徒保持着安全距离,冷眼相对。

黑炎神……

这是个什么东西?

徐小受想了好一阵,才记起来上一次进入太虚世界时,桑老给了自己三种东西。

一是虚像,二是圣像,三是大瓶装的圣血。

其中的虚像就来自他自己,当时定了名字,就叫做“黑炎神”。

“你的虚像?”徐小受不确定问。

“你忘了?”桑老却读懂了什么。

“啊不是,我没有忘,我只是……”

“忘了就是忘了,不用再废话了。”

桑老无情地摆手打断,冷着脸绕着徐小受走了几圈,“你没用过老夫的虚像,所以,到现在才见到我?”

敢情,这虚像是桑老头留给自己的又一个后手?

当遭遇到类似上次面对异而受控,或者如今意识不醒的情况时,使出来,就能破解?

徐小受脸色铁青道:“我没用过啊,我现在打的都是半圣、圣帝,圣像都不够档次,还用什么虚……呃?”

瞧见桑老涨得发紫的脸,他急忙止住了下文。

“你小子活该受罪!”桑老忍无可忍,又一个爆栗想要抽来。

这回徐小受没有闪躲,龇牙咧嘴双手挡在脸前,像是知道错了要硬抗一击来弥补似的,“别打脸就行!”

第三次,无袖赤焦手停了下来,停下在脑袋上。

“罢了……”桑老长叹,过往已不想提,“你又遇到什么困境了?”

徐小受放下双手,没来由鼻子一酸,“骚包老道真恶心啊,这狗贼,从四象秘境开始就……”

话匣子一开,倾诉欲彻底止不住了,如洪水决堤般涌出。

从来没有哪一刻,徐小受能跟人吐槽这么多。

他从四象秘境到圣帝麒麟,到北槐神亦,到玉京城外的天机大阵,到常德镇青原山……

连“身外化身”尽人给搞炸了,他差点在杏界内被夺舍,然后反将一军,死里逃生的聪明绝顶,都淋漓尽致表达了出来。

不知不觉间,二人从站着聊到了坐着,浑无日月。

徐小受唾沫横飞,桑老含笑看着、听着他尽情输出,多了几分心疼。

当牙疼也隐隐发作时,这份心疼也就跟着消失。

“骚包老道是真恶心啊,但八尊谙也不是个好东西,这个狗贼二号……”

徐小受又将八尊谙是如何地不作为,让他孑然去面对道穹苍的事情,一一喷出。

他当然知道桑老和八尊谙道不同不相为谋,两个人是有矛盾在的。

他现在就是在深化这种矛盾!

吐槽的过程中,他巧妙地略去了香姨神亦、叶小天梅巳人等出现——他们自然是因为关心自己才会出现的。

喷到尽兴时,他又聊到了桑老肯定不知道的虚空岛一战。

这一战,自己骑着圣帝黑龙驰骋疆场,以四神柱之力抗衡妄则圣帝,终末一剑斩杀饶可爱。

他当然也略去了拜师梅巳人的过程,毕竟自己天赋奇高,过目不忘,什么都可以自学。

还深化了八尊谙是如何的恶心,策划大局死命压榨自己,最后高光时刻自己一个人出来独享完,又抢走了次面之门。

“我没开口要,就是我不想要吗?当然不是!”

“我是在等他主动给我,毕竟虚空岛一战,我是首功!首功!”

“这家伙汗都没落一滴,最后冠冕堂皇将次面之门收走了……哇!”

“你听听,这狗贼简直比骚包老道还恶心,你说是吧?”

“是的。”桑老静静听完,能不时地附和,插空还能跟着嫌弃一两句,不论八尊谙还是徐小受:

“八宫里我不是就跟你说了吗,古剑修都是智障,叫你不要相信那家伙,你不听?现在自作自受,好了吧?”

“哪里是自作自受……”徐小受喷人喷到昏天暗地,闻声还想再喷一下桑老这个,忽而又想到他挡箭完走火入魔前的那一幕。

他沉默了。

我的靠山,从来都不是龙融之。

“隆隆隆!”

太虚世界并不稳定。

在遭逢二人几次出手之后,哪怕没有打上,已经开始大片大片开始崩溃。

时间,似乎是有限的……

“你现在,在斩神官遗址?”徐小受瞄了一眼后分崩离析的世界后,换了个话题。

“对。”

“那不是可以脱身了?”

“不,就算在那里不会死亡,出来后我也只会回到死海。”

“哦,那跟我想的一样,我真聪明……”

桑老听得好笑。

即便兴致不高,这下意识地随口一夸也能夸到自己身上的,只有徐小受了。

“有空记得进来遗址,我给你留了好东西,记得要找好藏身点,免得被人守株待兔。”桑老道。

“什么好东西?”徐小受眼睛一亮。

桑老却没有直说:“大家都很垂涎的东西,八尊谙,可能都需要……”

老八都垂涎?

他那胃口,普通圣帝都填不满了,这是要封神称祖?

刚想说话,桑老摇头一笑:“不用问,东西不在你手上,你记不住的。”

嘶!

记不住……

徐小受倒吸凉气,还真有可能涉及到封神称祖的层次?

“嗡!”

便这时,脑海里突然一震,大量破碎的画面传递了过来。

有青原山肆虐的陌生鬼兽,有玉京城外的血影铜钱,有个蓬蓬爆炸头很好玩的老头子……

有藏于道则中大力催动血世珠的天人五衰,有祖树龙杏下突然被接走的时祖影杖,有个二愣子在狂呼着什么……

“王侯将相,宁有种乎!!!”

当着一句在脑海炸开时,血色飞溅。

徐小受感觉眼前画面变得如此不真实,桑老脸上的褶皱都模糊了几分,像是被人美化了。

而脑海里的画面世界才是真实的,腰斩的疼痛,也在呼唤着自己……

尽人?!

哦不,是第二代尽人了。

这些东西,是圣神大陆他正在经历的画面,心念感应链接上了?

“隆隆隆!”

快速崩塌的太虚世界,蔓延到了正中心师徒二人席地而坐的位置。

桑老不为异象所动,只是看着眼前年轻人:“你该回去了。”

“不!都是梦境!”徐小受摇了摇头,有些分不清现实与虚幻,他沉睡了太久。

“我会护佑你,保证你意识和灵魂的完整回归。”桑老站了起来,脚下似是有光亮旋开,“记得以后有难,通过黑炎神沟通我,虚像存在的作用不止是战斗,还有联系。”

“不!不可能!”徐小受感觉周遭一切都在模糊,硬拉拉不起,硬拽拽不动,屁股像粘在了地面上。

桑老笑看着这个倔强的孩子,也不发力了,“轰”的一声,二人脚下的地面跟着破碎。

烬照白炎扑的裹挟而来。

咫尺之距,转瞬遥遥。

第二次见面,桑老变得十分含蓄,他不再苦口婆心多言相劝些什么,留下些什么,只是个倾听者。

他眼里的孩子长大了,却反而成了那个滔滔不绝的小孩,尽情地输出,几乎没停过。

相见时难别亦难。

当视线中的人影遥远到几乎成为一个小点时,徐小受绷不住了。

他在破碎的混沌中起身,灵魂意识都在抽离太虚世界,却能大声地喊道:

“死老头,我已王座!”

白色的光在混沌中极为醒目,似是立于图卷之上的桑老从容背着手,读出了言外之意,应道:

“好。”

徐小受伸出了手,什么都没能触摸得到:

“圣帝如今尚且惧我三分,即便半圣倾巢而出,我亦覆掌可灭!”

桑老失笑:

“好。”

徐小受鼻子又一酸,手捧在了嘴前,大喝道:

“其实,我早知道这是你的太虚世界了!”

“好……”桑老从容淡然的第三个“好”字只出现了一半,声音陡然变态,多了十二分的丧心病狂: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这逆……”

扑扑。

白炎,吞没所有。

徐小受小人得志般的泪眼嘴脸还没完全成型,忽然感到意识一错,现实与虚幻在交织。

“砰!”

混沌世界不再。

破碎的太虚世界不再。

视线中的最后画面,闯进来一张犬牙锋利的血盆大口,猛地咬合,斩在了自己的腰身上。

“我草!”

徐小受疼得神魂都要裂开,猛地睁开了双眼。

(本章完)

第1468章 九尾纹种碎京都,璇玑真名甫降世

“吼!!!”

贪神吞噬其主,一瞬间仿佛吃下了世间最为大补之物。

它的身形本就遮天,这会儿竟还能再行暴涨,膨胀了三倍有余。

这一瞬,南城门口鬼气蔽日。

只单单是那蓬松九尾甩扫而开,便仿要将此地官道、山林,尽数打成齑粉。

观战者无不骇然。

这鬼兽,几乎是毕生所见之生灵中,最为狂暴。

那禁锢贪神之身的血影铜钱,更是在一下跟不住陡然膨胀的体型后,被砰的弹开。

“隆!”

一声炸响,血影铜钱飞天而起。

短暂共振不住,更压不下贪神了的老红衣方问心,在一声闷哼后,唇角溢出了血色。

他太有经验了,快速将血液和血腥味道震散,起身后又是大喝:

“所有人远离!”

梅、叶、鱼、仲等人迅速抽身。

就连提前被传送到远处山林外的观战者,都小小退了几步。

这个距离,应该够吧?

方问心微含的双目,死死盯着再行变异的贪神。

时值此刻,再去指责仲元子的小课堂,已然于事无补。

更何况方才所有人都不曾察觉的古怪,来源于天人五衰和血世珠。

这不单单是仲元子一个人的过错,方问心、鱼老等都有份。

当务之急,是弄清楚为何贪神能再行狂暴……

“轰!”

九天忽然雷震。

快速有阴云汇聚,竟是……

“劫?”

方问心怔了。

只吃了一个徐小受,鬼兽贪神补到劫都要出来了,徐小受是圣药吗?

圣药都不能补得这么离谱吧!

还有,这是九死雷劫,还是……

“隆!”

天穹阴云很快分出两层,下闷而含蓄,上狂而暴躁,一漫洒劫意,一圣威四方。

跃到南城墙上的鱼老一抬眸,眼里出现了几分讶色:

“双劫并至?”

这一声出,方仲梅叶四圣,无不惊而回眸。

九死雷劫和圣劫同渡?

怎么可能?

“不,不无可能!”

方问心很快记起了什么,凝声道:

“彼时鱼老于深海沉眠之时,鲸吞万物,藏敛于身,不记岁月。”

“一朝风云变幻,出海化鹏时,亦是双劫并至,圣力如滔海,天地渺似盆……”

他没有继续往下说了。

因为当时在圣神殿堂的定义中,这也是鬼气的一种。

尚还年轻的方问心带队赶去之时,寒宫秘境的人都被惊出来了,然皆为时已晚。

鲲鹏封圣之路,已不可遏制!

寻常半圣,在那等庞然的体型之下,一触即倒。

他的小队乃至圣帝世家的人还能活着,是因为彼时那遮天的鲲鹏封圣后,并没有大开杀戒。

它像是个懵懂初生的智慧生灵,见鱼化鲲,见云化鹏,见人化人。

它表现出了可沟通性和可被引导性。

一番尝试之后,方问心将之带回了桂折圣山,后才有了如今的鲲鹏神使。

鱼老也如是记忆中的什么一同被触发了,怔怔望着那遮天蔽日的鬼兽贪神,自喃般道:

“它,该是吃了很多好东西……”

鲲鹏体内自成世界,亦须吞吃大量天材地宝,才可一朝乘风出海。

——过往沉淀而下的能量,在需要时得齐齐反哺而出,才能形成可怕的双劫并至现象。

鬼兽贪神,较之于鱼老的真实年龄而言,太年轻了!

它依旧能做到双劫并至,只可能是它在短暂的生命中,吃掉了比鲲鹏沉睡时无意识吃过的更高品质的天材地宝!

“呵……”

隐于圣道之中,将自身气息吞噬殆尽,藏而不发的天人五衰,见状收掉了手上大力催动的血世珠,只余留自然影响。

贪神吃掉的东西能不多、品质能不高么?

彼时在青原山,当鱼知温架构出空间通道后。

只观了一眼徐小受小世界内里鬼兽气息的天人五衰,就放弃了进入。

为何?

他对鬼兽研究太深了!

他一眼看出来了贪神而今因血食而醒,便如彼时鲲鹏封圣。

别说梅、叶双圣了,就是再加上几个半圣,真要打都不一定够对方吃的。

毕竟,徐小受的小世界里,就有一个神农药园。

贪神既然疯狂,会理智地放过那些远古圣药么?

不可能!

既如此,神农药园里的药,吃一株能让王座诞生圣力,吃十株能让虚像神亦暴打北槐化身,全吃了……

天人五衰默默退后。

完全解放的吞噬之体,他太知道有多可怕了。

非但徐小受的小世界压不住它,它会主动出来觅食,且出来后,战力还会继续飙涨。

鬼兽成长周期本就不长,吞噬之体再将这些时间压缩一下,配合一整座神农药园……

封圣都算好的。

封圣帝,天人五衰都觉得有可能。

毕竟吞噬之体是完全吸收、完全消化,是天机神使一察觉就必须解放态予以消除的五大绝体之首!

唯一值得商榷的是……

贪神有半圣位格,或者圣帝位格,亦或是同等层次的替代品,且会用么?

“吼!!!”

再度发出一声咆哮的贪神,爪下亮起了空间波光,即刻消失在了原地。

众人都还没反应过来,玉京城的高空之上,白茸而巨大的九尾伴随着利爪轰下。

京都大阵,如水波一般的虚幻结界,即刻弹开。

“轰——”

爆鸣声由外而内,响彻在了这座繁华城池的街巷角落里。

砰砰砰……

无数门板窗户应声而碎,地砖墙瓦轰然崩飞。

街道上飞沙走石,居于一爪九尾之下,有太多人被震裂了耳膜。

甚至有人被震晕当场,软倒在了街上。

“什么东西?!”

“天!这么大的爪子,这是什么灵兽?”

“玉京城怎么可能突然遭受攻击,京都大阵护不住?道殿主是干饭干过头了吗!”

城内一时陷入了恐慌。

方才就隐隐听到了外边的一些嘶吼和狂响,这在以往是根本不可能的。

毕竟京都大阵的隔音阵法,说是当世第二,无人敢称第一。

现在……

不止声音传进来了。

这什么鬼的灵兽,也趴到了高空上埋头张望。

那对如同太阳般炽烈而猩红的眼珠子,但凡是个人,都能看出来它对血食的渴望……煞是恐怖!

“没事,我们有京都大阵!”

“不怕,我们还有神鬼莫测道穹苍,我朋友说道殿主刚在桂折圣山上打呼呢,忘了出手,这头凶兽蹦跶不了多少时间的!”

“你朋友这么厉害?那我赌不出一刻钟,就有半圣驾云而来,将之拿下熬汤!”

“娘嘞,看得我想吃肉了,呲溜~”

“嘿嘿,俺只想吃它的爪子,那指甲割来作剑,俺能炼成东域古剑修!”

“哇,这身皮草……”

很快,玉京城内的所有人,在水膜的保护下将恐慌炼成了调侃。

在这座城池之中,一应俱全,有太多人一辈子生活在这里,连灵兽长什么样都没具体见过。

现在这么一头怪物趴在上空……

罕见啊!

太罕见了!

甚至有人当场挂上了画布,对空描摹,试图将方才自身感受到的情绪之恐怖,绘于纸上。

在一众云淡风轻间,只有少数仓皇跑去扶起毫无炼灵经历的倒地者的亲朋们,怔然呆滞:

“死、死了……”

这一声,在一派惊奇和欢呼之中,如石沉大海,波澜不掀。

……

“吼吼吼!!!”

水膜外的凶兽疯了一般,九尾狂扫,四爪齐下。

它像是要扒开这座水牢,将内里被驯服的无知与狂妄释放出来,餐之绪平,吞之欲满。

“轰轰轰……”

水膜颤颤,巨响轰鸣。

有人捂着耳朵,有人倒退避难,更多的人是在长街上欢呼鼓掌。

“来得好!”

“继续!继续!”

“看看是你强,还是我们道殿主厉害!”

“不是,以前不都听不到声音的吗……”

“屁!以前有灵兽遮天?隔音阵法毕竟只是隔音,不是绝音,你没看到几乎所有伤害都被大阵挡下了么?”

“那倒也是。”

咻的一声,远空飞射而来巨大而沉重的古老铜钱,在鬼兽贪神肆虐京都大阵时迎头痛击。

只一下,贪神九尾颠转,身形被轰得侧移。

“吼!”

这似乎只是火上浇油。

脑袋一歪后,贪神九尾冒出了烬照白炎,四爪则涌出了紫色雷电。

“轰!”

再是痛击而下。

这一击,京都大阵的水膜,发出了不堪重负般的声音。

“吱——”

城内呼声一滞,陡然鸦雀无声。

但很快,爆出了更为热烈的喝彩,更为亢奋的欢呼:

“来了!”

“圣山上,来人了,揍它!”

……

桂折圣山,圣寰殿外。

“璇玑殿主,您好了没,京都大阵到底掌控了几成,下面动静很大啊!”姜呐衣冷汗涔涔,他拦下太多紧急传讯了。

“稍候。”道璇玑结束悟道状态,双手放下,参悟完天机大阵后竟不再动手了。

“还等什么?鬼兽就要打进玉京城了!”姜呐衣慌了,京都大阵还不启动,还在被动防御,这是要等着被撕破吗?

“伱,在命令本殿?”道璇玑平静目光一扫过去。

“不敢!”姜呐衣急忙退后,又忍不住出声,“但若那鬼兽进城,将尸山血海、满城惊恐啊!”

道璇玑无动于衷,木然的眼神漠视下方,瞧不出半分人类情感。

良久,重复道:

“说了,稍等。”

……

“璇玑殿主在搞什么?!”

同城内的狂欢派对截然相反,南城门口方问心看得头皮发麻。

他的血影铜钱,竟已无法令得贪神重创!

这鬼兽的肉身,突然拔高了不止一个档次,如同是虚空巨人。

而这个时候,璇玑殿主本该隔空出手,动用京都大阵——他也提前请求过援助。

什么动静都没有!

奚瞥了一眼老红衣,退至后方。

他在城门外捏着通讯珠,不住传讯,一道又一道,急得像是热锅上的蚂蚁。

什么回应都没有!

“我来!”

仲元子重步上前,身上防爆服亮出炽光。

他摊开五指,其上跳出了金木水火土五行压缩源种。

又张开另一只手,五指之上,各自跳跃出了光暗风雷冰五大能量。

十指交叉,城外风雪一荡,顷刻万里真空。

“看我的!”仲元子高高跃起,像是要开始扔铅球。

“你给我下来啊!”鱼老慌了。

“仲老住手!”方问心更是吓得心跳骤停,“你是要喂它十大属性吗,它是吞噬之体!”

这两道传音同时临至。

仲元子怔然的眼神中猩红隐没,记起来了什么。

“呃……”

他讪讪放下了手。

一震,指尖恐怖颤抖能量,便化作飞灰被纳入气海之中。

举重若轻。

“说了,你压阵!”方问心怒喝了一句后,这才看向鱼鲲鹏:

“鱼老!”

……

轰隆!

玉京城上空,九死雷劫和圣劫同时成型。

贪神再次扬起利爪,应和着雷劫,竟是要三管齐下。

“我次……”

城内人一个个瞪大了眼。

哪怕知晓京都大阵不会爆,这太惊人眼球了,视觉冲击拉满!

“呜——”

便这时,远空传来一道悠扬空灵的声音。

但闻此声悲怆寂寥,如起深海,响于天地,给人以毛孔舒张的心灵震撼。

“这是,什么声音……”城内人齐齐思绪一断。

却见高空掀起滔天水影,京都大阵结界水膜的南边,凭空游出了一头更为巨大的深蓝巨兽!

它太大了。

它大到人在下方,难窥全貌,只能瞅见深蓝中泛白的一点鱼腹。

它的小半只鱼鳍,便能遮蔽整座玉京城!

“这是……”

“鲲?!”

玉京城目瞪口呆。

当这深蓝巨兽出现时,甫一游过,甚至无人看到它的深渊巨口开于何方。

天穹之上,九死雷劫和圣劫两重劫难,齐齐消失。

“被吃掉了?!”

众人抱头尖叫,震撼难名。

在玉京城享了几十上百年的安宁,何时能见如此壮观之景?

可双重劫云被吞,鬼兽贪神不管不顾,一爪还在往下拍。

“唳——”

适时,又一声尖锐禽啼之响,炸于无数人脑海中之中。

与此前的悠扬鲲吟声截然不同,这一声禽啼,充斥着愤怒、战斗情绪,给人以无尽狂暴之想。

轰隆一下,万里长空,振翅而碎。

众人只见流云羽翼垂天,依旧不见巨禽真身,只是一只四爪的金色鹏脚探来。

在贪神施暴之前,它如捉住小鸡一般,四爪一叼,便将之提上高空。

“唳——”

当贪神被飞速提上云端时,众人终于瞅见巨兽的小半边真容。

那竟是只金色的大鹏,庞然大物的贪神在它的脚下,形同微末。

“捉住了!”

鱼老本体解放,隔空传音:“我把它抓向风暴海,顷刻毕至,尔等跟上,届时再商以何法制之!”

方问心压下久违的震撼,重重点头,人力难以企及此等鲲鹏伟力矣。

仲元子目中则有亮光闪烁,什么都没听到似的,只伸手虚抓了下高空的大金鹏,五指猛地绽放,嘴里还配音“啵”了一下,不知在啵什么。

“咔!”

便这时,异变陡生。

大鹏鸟下的贪神周身,还能裂开空间纹路,短暂脱离禁锢!

它的九尾一竖,如同某人张开了五指。

仲元子遥遥望着,莫名感觉这一幕好熟悉,接着便见九尾之上各自亮起了毁灭性的力量:

白炎、剑念、圣力、空间波光、罚神刑劫、丹药清香、圣株能量、圣帝龙血!

九尾一拢。

九大能量,粗暴糅合。

——圣·九尾纹种之术!

“不好!”

鱼老呼出此声时,再也来不及了。

那道狂暴的能量,如天灾降世般,以摧枯拉朽之势,轰向了玉京城。

“咔!”

“咔咔!”

“咔咔咔——”

玉京城覆城的水膜,发出了固态物体才有的龟裂声,其上更多了蛛网般的裂痕。

“不……”

“不可能,吧?”

城内人脸上的戏谑,一点点定格,旋即快速化成骇然与尖叫:

“啊!”

“跑啊!”

“京都大阵,要破了!”

……

“道!璇!玑!”

方问心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呐喊,双目怒睁,漫天杀意降下。

他一拍腰间血影铜钱。

九大铜钱,倾巢而出。

在高空组成九铜血阵,于京都大阵破碎之时,艰难迎上那九尾纹种之术。

“噗!”

方问心被震得一口血喷出。

这般能量,太粗暴了!

以吞噬之体糅合了诸圣之力,其中还有圣帝之血,这般宣泄开来,只纯粹是为了破坏,没有半分道理可讲。

仅凭他一人,怕是扛不住。

“看我的!”

仲元子就知道关键时刻还得靠自己。

他方才消逝于指尖的爆破源种,再行跳出。

他直接跳向血影铜钱和能量冲击的交汇点,在方问心欲言又止的一脸惊容下……

“去去去去去去去!”

一道又一道的元素能量,以杂糅狂暴、以毒攻毒之势,被仲元子甩去,轰上了九尾纹种之术。

玉京城的高空,若是炸开了璀璨的烟花。

“轰轰轰轰轰轰轰……”

下方各地各楼,长街商铺,宫殿府邸……

若无灵阵护持,仅仅是那狂暴炸响,便能荡碎一切,打得城内人仰马翻。

“啊!我的腿!”

“灾难!这是灾难!”

“大劫将至啊,道殿主在干什么?我不想死,我不想死哇!”

哀嚎四起,惨叫八方。

叶小天看得都眉头一皱,于心不忍,脚下便旋开了空间奥义阵图。

“万界之主!”

他一扬手,层层空间界域嵌套,短暂护住了玉京城内的居民,将战场和观战场分割了开来。

“轰轰轰……”

冲击还在继续。

世界像是发癫了一般,只剩下爆破的璀璨在还以虚假的安宁颜色。

“唉。”

梅巳人终究一叹,他本不想出手。

只是徐徐提起了剑,毁灭般的灾难中,便有妖艳的红梅翩然而落。

“梅花……”

“这是,怎么会有梅花?”

雪天香红梅,玉京无傲骨。

城内的人愣住了,有的指尖捏住这罕见的梅花,嗤的一下给剑气割裂皮肤。

但伤害性不强,反倒给这灭世般的爆破,平添了几分温柔。

“刷。”

剑道奥义阵图展开,顷刻覆盖整座玉京城。

太城行天,梅巳人跃然而起,一剑就要斩断那灭世的九尾……

便这时,一道尖锐的啼声响起,突破了爆破的重围,落于世人耳中:

“道穹苍背叛圣神殿堂,逃离桂折圣山,私自损坏京都大阵,纵放鬼兽贪神,荼毒生灵!”

“璇玑殿主悲天悯人,垂怜万古,再起璇玑大阵,普度玉京!”

嗡!

剑道奥义阵图的光,应声被苍穹绘卷覆盖。

玉京城上下忽而充斥起繁复的天机道纹,这些纹路勾勒成了全新的圣级天机大阵——璇玑大阵,护住下方。

“此道,禁法。”

淡漠的女声降下,璇玑大阵随之探出黑色的道则锁链,拘住了九尾贪神。

“此道,破空。”

轰然一声,万界之主在毫无防备中,被由内而外给璇玑大阵击穿。

叶小天不可置信地回头,却只能闷哼一声,狂喷鲜血,身形倒飞。

却在同时,同样带着禁法属性的黑色锁链,如蟒蛇缠绕般,卷上了他的身体。

“不!!!”

叶小天满眼惊恐。

空间属性再快,快不过背刺。

他的身上,顺着锁链,密密麻麻爬出来了禁武令,粗看不下三十枚。

这,教人窒息!

我,何德何能?

“我是在救人!我是在救人!道璇玑你个傻次啊……”

“此道,噤声。”

嚯的一下,璇玑大阵荡开水幕般的波纹。

城上的爆破声,与被禁锢住的叶小天的痛骂声,再也无法传进玉京城。

“此道,无剑。”

隆隆声中,黑色锁链顺着剑道奥义阵图,还延向了南城门口的梅巳人!

“心剑术,般若……”

梅巳人本来太城剑对着高空九尾,闻声只能急忙转移方向。

当这剑一转,竟是对到了玉京城数以千万计的人类时。

饶是梅巳人平日里老好人一枚,这一刻,亦不由得怒火攻心,几乎被气得吐血。

我在对外!

叶小天也在对外!

没有一个人在帮鬼兽,所有人都在想如何解救玉京城。

这璇玑大阵,又怎可是非不分,降临后直接攻击自己人?

这心剑术,又如何、如何能对准玉京城?!

此时此刻,怒发冲冠的梅巳人,真想一剑荡平玉京城,顺带着将那漠视苍生、心狠手辣的声音,完全诛清。

只是目色猩红一闪,专修心剑术的梅巳人,就知晓自己哪里出了问题。

他收住了狂躁。

一剑般若无,只斩天道链。

在粉碎了同叶小天一样的惨淡结局过后,梅巳人却也无力再进璇玑大阵去救人。

他只能压下激进之心,忍着颤抖的剑、颤抖的手……

忍了!

“王侯将相,宁有种乎!!!”

有人忍不住!

曹二柱看怒了。

怎么能有人这么坏?

如若有能力,早就可以出来,何至于在这关键时刻,偷袭叶半圣和梅老神仙?

二柱红着眼,周身罚神刑劫炸开漫天雷海,以海浪呼啸般的滔天气势,一拳轰向了覆盖玉京城的璇玑大阵。

“回来!”

这一瞬的爆发,梅巳人都吓一跳。

隔着遥遥之距,一个在天,一个在地,他都感觉周身一麻,短暂反应不过来。

待得回神之际,曹二柱的拳头,已经濒临璇玑大阵!

“二柱,不可!”

梅巳人脚下一旋,天边红梅翻飞。

他没有出手阻止,只是小小使用了一下幻剑术。

“啊?老爹!”曹二柱吓得软倒在地,“不不,我没想打你的……”

“此道,无念!”

这声音似是怔了一下,旋即黑色锁链汹然探向南城门。

梅巳人一咬牙关,咽下逆血,踏空一抄,将曹二柱抄进怀中,调头就跑。

以古剑修孑然之力,对付圣级天机大阵和道璇玑、方问心、鱼鲲鹏、仲元子……

怎么打?

这一波,道璇玑机关算尽,以玉京人命,断圣奴和天上第一楼天命!

“得救了!”

玉京城内,无数民众抬眸而望,欢欣鼓舞。

便见高空之中,迎着雪与桂,飘下了真正救世主的身影。

她一身高贵的星纹天机袍,手持拂尘,眉宇间藏着三分傲意。

在扫了南边一眼后,她没有穷追,回眸睥睨玉京,声音仿高在云端之上:

“璇玑大阵,将再佑玉京城百年。”

“本殿,道璇玑。”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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