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3章 太宰之后无太宰

第一一五章太宰之后无太宰

大雪纷纷而下,霍光的哭声从响亮逐渐变得黯哑。

又过了片刻,他从云琅的怀抱中直起身子抽噎着道:“我讨厌这种不能自控的时刻。”

云琅道:“趁着现在还有机会在师傅怀里哭,就多哭几次,要是混到你师傅我这个地步,想找个合适的怀抱哭泣都不可能了。”

“我决定忘掉这件事,您以为如何?”

“挺好的,两难之下逃跑不算懦夫。”

“只求您别看不起我。”

云琅笑道:“你要是知道了师傅的过往,就轮到师傅跟你说这句话了。”

“不会的,您是世间最好的人。”

听着霍光的痴话,云琅抬起头让雪花落在脸上,沉吟半晌道:“这是你的看法,有的人却恨我不死。”

霍光大声道:“弟子的看法就足矣代替任何人的看法,又说恩师不是的人,弟子会让他们改变看法的。”

云琅没有问霍光如何改变世人的看法,只是拍拍霍光被冻得通红的脸蛋道:“到底是长大了呀,该知道一些事情了。”

霍光闻言,一扫颓废之态,身子在风雪中站的笔直。

霍光自然不是来找师傅讨主意的。

事情他已经做完了。

遇到这样的事情,除过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过,还能如何?

大汉朝以孝治国,不允许出现儿子告发父亲的事情,儿子告父亲,不论父亲有没有罪,儿子都需要发配边疆服苦役三年。

鲁国人跟随国君三战皆败北,孔子问其故,曰:家有老父尚在,恐衣食无着,不敢战死。

孔子曰:善!

有一个人偷了一只羊,儿子去官府告发父亲偷窃,令尹立刻下令杀了儿子,唯恐这件事传扬出去,败坏了民间的风气。

这些事霍光是知道的……

这就是读书使人迷惑的原因。

大道理谁都能说,落到个体身上,那就仁者见仁智者见智了。

如果是一般的孩子,云琅当然会好好地安慰他,霍光不需要,该知道的道理这孩子全知道,云琅不知道的某些道理他也很清楚,这时候再跟他讨论学问,那就太愚蠢了。

师徒两穿过偌大的云氏,没有理睬任何人,哪怕是宋乔召唤,他们俩也充耳不闻。

踩着厚厚的雪,沿着青石小径进了松林。

云琅不说话,霍光也不说话,老虎绕着两人转圈子,哪怕在雪地里打滚,也不能让这两人脸上稍有笑容。

只要家主走进了松林,梁翁就会守在入口处,不许任何人进入。

这样的做法自然是挡不住何愁有的,因此,当云琅师徒站在陵卫大营里面的时候,何愁有也进来了。

“这些泥塑……”

霍光很是疑惑,他终于明白师傅以前不知所踪的时候,把时间都消耗在哪里了。

“每一个泥塑里面都有一个你的长辈。”

“您杀了我西北理工所有的人?”霍光的脸皮有些抽搐,

关于西北理工为何只有他们师徒两的事情,霍光曾经问过,云琅总是笑而不答。

而在一个很小却很重要的圈子里却流传着师傅杀光同门,独占西北理工的可怕故事。

“泥塑里面的尸骨其实还不算我西北理工的人。”

霍光松了一口气,只要师傅没干那种可怕的事情就好,只要不是西北理工的人,死几个霍光并不在意。

“我是太宰!”

云琅看着徒弟的眼睛轻声道。

霍光不解的道:“大汉国已经没有太宰这个职位了……”话音刚落,霍光的神色突然变得兴奋起来,因为,他从泥塑甲士的着装上看出了端倪。

“你师傅是始皇帝座下太宰!”何愁有从阴暗处走了出来。

云琅瞅了何愁有一眼道:“你说的不对,我不是始皇帝的太宰,我是太宰的太宰。”

霍光朝何愁有施礼问道:“敢问何师傅在大秦担任何职?”

何愁有冷笑道:“我乃大汉涉安侯。”

云琅讥讽道:“涉安侯是陛下给匈奴左贤王於单的。”

何愁有道:“你明明知道是给我的。”

“你能出门告诉别人你是大汉涉安侯吗?”

“你敢出门告诉别人你是大秦始皇帝座下太宰?”

“我从来就不是始皇帝座下太宰,我是太宰的太宰。”

霍光看着吵起来的两位师傅,多日不见的笑容终于浮上面颊。

长辈吵架,做晚辈的最好干点别的事情。

于是,霍光就离开了两位师傅,由老虎陪着在空旷的山洞里漫步,几乎每走一步都有新的发现。

在一座石屋子里面,陈设简单,却不像是给死人准备的,这里有笔墨纸砚,也有床榻被褥,甚至还有熏香炉跟鹤嘴宫灯,一套式样古朴的衣衫挂在衣架上,看看大小,霍光知道这是按照师傅身材制作的衣衫。

只是帽架上还扣着一顶破烂的乌纱冠,与衣衫极为不协调。

乌纱冠虽然残破,却非常的干净,这该是师傅的特点。

他取下帽子扣在头上,瞅着铜镜里模糊的模样,霍光的心情变得激荡起来。

这该是师傅心底最隐秘的秘密吧。

大秦的衣冠厚重博大却不精致,与大汉官员的衣衫无法媲美,霍光小心的把帽子放回原位。

等他出来的时候,发现两位师傅都笑眯眯的看着他,丝毫没有刚才剑拔弩张的模样。

“我早就说过,这孩子自己能想通的,指望他这样的小混蛋钻牛角尖,你想多了。”

何愁有恢复了往日的模样,说话还是非常的不留口德。

云琅笑着对霍光道:“里面的那身衣裳可不是给我准备的,准确的说是给你准备的,以后,你就是我西北理工的第三代太宰。这里是始皇陵的一部分,更深的甬道已经被师傅跟何师傅用火药彻底封闭了。

大秦帝国既然已经灭亡了,他就该陷入沉睡,失败者没有资格再说什么天下。

而那些妄图反汉复秦之人全是一些螳臂当车之辈,他们看不清世道轮回,看不清人心向背,更不晓得历史大潮浩浩荡荡顺之者生,逆之者亡的道理。

你任太宰,不是要你背负旧有的负累,是要你秉承太宰忠义之风,创一代文明之先河。

西北理工志不在驭万民如驭牛马,更不在朝堂上的蝇营狗苟,我们要的是一代汉人更比一代汉人强。

不论是精神,还是心智,还是生活,都是如此,帝王将相不过是历史长河中的一朵浪花,我西北理工要做大河,要做大江,要承载历史,要承载一个个帝国,除此,不足以显示我西北理工之强大!”

云琅的很多话,霍光有些听不懂,这并不妨碍他知晓,这是师傅在做最重要的传承训诫。

“跪下!”

何愁有大喝一声。

云琅从何愁有手中取过那顶破烂的帽子,端正的戴在霍光的头上。

何愁有轻声道:“莫忘先人披荆斩棘之苦。”

霍光叩拜道:“弟子不敢忘。”

云琅轻声道:“莫忘当初的远大志向。”

霍光再次叩拜道:“弟子将持之以恒。”

何愁有最后道:“莫被繁花迷眼。”

霍光叩拜道:“弟子将修心,强身,以御外敌。”

云琅笑着将霍光扶起来,按着他的肩膀道:“别那么认真,记住,西北理工最重要的训诫不是要你用命去完成理想,而是要你在享受生命的同时去完成理想。”

何愁有怒视云琅道:“怎可如此儿戏?”

云琅继续笑道:“不要理会这个粗人,存地失人,人地两失,存人失地,人地两得,无非是用的时间多一些罢了。

我西北理工有的是时间,两千多年,足够我们施展身手的。”

霍光同样露出笑脸道:“弟子谨记。”

说罢,师徒两一起大笑,只有何愁有摸着光秃秃的脑门一脸的迷惑。

见他们师徒两已经安置好了太宰冠冕,开始向外走了,这才急匆匆的追上来急促的问道:“为什么一定是两千余年,而不是万万年?”

清晨醒来,觉得精力不错,忽然想起很久没有锻炼了,就骑着自行车出去了,发现一座荒山上有人正在修庙,山脚下堆满了建筑材料。这需要信徒自己一点点搬运上去,孑与觉得这种感觉很好,就欣然而往……运送了六块转上了五百米高的瞭高山,然后……就痛苦的躺了大半天,请兄弟们看在孑与诚心的份上,莫要追究更新晚的事情,另外啊,我在山顶祈求了,有一个声音在我脑海中说——明日月票大涨,这是兄弟们的心声吗?

(本章完)

第824章 我死了,你奈我何

第一一六章我死了,你奈我何

“这么说,阿娇怒了?”

刘彻朝大殿最黑暗的地方问了一句。

“回陛下的话,阿娇贵人暴怒!”

有人轻声回答。

“你看到阿娇刺云琅的血了?”

“看到了,仆亲自尝了云琅滴在地上的血,与常人无异,长门宫大长秋也得出同样的结果。”

“巫女心血呢?”

“大长秋强灌云琅饮下,除过烦恶呕吐之外并无不妥。”

刘彻摸摸耳垂有些发愁的道:“云琅有问题则还罢了,现在既然没有问题,鬼神之说就有些欺人太甚。

阿娇准备怎么个暴怒法?”

“阿娇贵人准备让许莫负对她用巫蛊之术,如果她身死,许莫负无罪,如果她安然无恙,诛许莫负满门。”

刘彻重重的一巴掌拍在桌子上怒喝道:“胡闹,万金之躯怎么轻易涉险?”

躲在角落里的黑衣人拜服于地道:“仆婢无能,得到消息的时候,大长秋已经开始捉拿许莫负了。”

刘彻沉吟片刻,无奈的道:“当初朕提出的这个要求有些无理,现在朕也不好说话。

传令给许莫负,不得损伤阿娇,违令者族诛,曝尸三日。”

黑衣人小心的抬起头低声道:“许莫负将进退两难。”

刘彻笑道:“她既然有仙师之名,想来会有两全法。”

黑衣人窃笑。

刘彻也笑了,他们都觉得这会是一件很有趣的事情。

许莫负就住在上林苑的一座小小的山谷里,名曰锦绣谷。

大长秋到来的时候,许氏正在大办丧事,只是,办丧事的人脸上没有任何悲哀之色,反倒一个个喜气洋洋的,似乎在迎接一个新的生命到来。

郭解一声大红袍,纱冠上却缠着一条麻布,见到大长秋远远地就迎过来,连称死罪。

大长秋看看许氏庄园上插满的白幡,皱眉道:“许氏那位先人辞世了?”

“许氏老祖侯。”

大长秋笑道:“真是时候啊……”

郭解笑道:“老祖侯说了,她卜卦不准,自然会遭天谴,一饮一啄,全是天定。”

大长秋道:“某家能否入内拜谒?”

郭解笑道:“自然可以,老祖侯临去之时就说了,她要停灵三月,等到春日尸骨无法保存,再入土为安。”

“确实辞世了?”

郭解脸上的笑容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惶恐之色,抱拳痛苦的道:“老祖侯做的事情,郭解委实不知,还请长秋宫明鉴。”

大长秋面无表情的道:“这件事,你还没有资格参与,然,名雌亭侯做的事情非常下作,想一死了之恐怕难了,带路,先让某家拜谒亭侯。”

郭解带着大长秋走进了庄园,却在第二进的院子前停下脚步,一个不停地抹着汗水的矮胖老人迎接大长秋进入了内宅。

“许氏族长许锦亭见过长秋宫。”

大长秋见许锦亭一身白衣打扮,遂皱眉道:“你该是官身才对。”

许锦亭拱手道:“家母自知卜卦有误,已经上表请陛下革除名雌亭侯爵位,许氏从此无官无职,乃是山野村夫了。”

大长秋看了许锦亭一眼道:“何苦来哉?”

许锦亭擦拭一把脑门上的汗水道:“这就要问家母了,鄙夫一无所知啊。”

说着话,两人来到了灵堂,大长秋抬眼一看,见皇帝身边的贴身宦官隋越正狐疑的瞅着眼前的棺木。

大长秋官职高过隋越,等隋越跟他见礼完毕就问道:“确定吗?”

隋越苦笑道:“看不出问题,还请长秋宫确认。”

大长秋看了隋越一眼道:“你伺候陛下这么多年,也深得陛下信赖,知道你为何还只是一介黄门么?”

隋越拱手道:“请长秋宫赐教。”

大长秋摇摇头道:“因为你从来都不肯担责任,这样的人虽然会受陛下信赖,却不足以让陛下将你放在更重要的位置上。”

隋越轻笑道:“棺木里的这位曾经为仆卜卦,说,等我左脚有十斤重的时候就是仆飞黄腾达之日。”

大长秋一边仔细的辨认棺木里的许莫负,一边哼了一声道:“你进宫的时候就是一个小滑头,现在变成了一个大滑头,将来也会变成一个老滑头,怎么连这样的骗术都会信?”

隋越道:“有念想总比没念想要好。”

大长秋从隋越头上拔下一根头发,正要放在许莫负的鼻端测试。

一边的许锦亭却早早准备好了鸡绒放在盘子里。

大长秋丢掉隋越的头发,挑拣了一撮最细,最轻的绒毛放在许莫负的鼻端。

绒毛纹丝不动,大长秋也不着急,问隋越:“你来的何其急也?”

隋越摊摊手道:“本来是奉陛下之命来传达旨意的,结果,许莫负没福气听旨了。”

“重要吗?”

“密旨!”

听到这两个字,大长秋就不再问了,不宣诸于文字的旨意,他听了都会有麻烦。

听不听密旨不重要,只要大长秋想知道,总会有法子知道的,不过,现在最大的麻烦却是许莫负鼻端的那一撮绒毛,它真的一动不动,放在许莫负的鼻子上跟放在桌子上没有什么差别。

大长秋没有拿下那撮绒毛的意思,唤过许锦亭问道:“亭侯是如何辞世的?”

许锦亭躬身道:“家母先是召集了子孙来厅堂听训,我来的时候,家母已经坐在棺木中了。

他告诫我等许氏子孙,从今往后当一心学易,心神莫要旁骛,莫使家学断了传承。

而后就缓缓躺倒,片刻之后就呼吸全无,我等方知老祖侯已经辞世了。“

“因何家中不见丝毫悲切之意?”

“家母说,她死之后,两百年后会再来,那时候或许能帮许氏度过乱世。

还说,她只是活的不耐烦了,准备长眠,不许我等悲伤。”

大长秋又看了一眼许莫负栩栩如生的面容,那一撮绒毛到底没有动弹一下,他挥挥衣袖,那撮绒毛立刻就飞遁无踪。

他的心情很不好,已经安排好了的事情,现在戛然而止,让他的心头多少有些愤怒。

愤怒这种情绪只能对活人有一些作用,面对死人,你唯有把自己活活气死,才有可能去另外一个世界找许莫负的晦气。

精心准备的一拳打在了空出,这让大长秋有一种要吐血的感觉。

他越看许莫负那张脸,越觉得那张脸上布满了嘲讽之意——现在我死了,你能奈我何?

云琅在得到这个消息的时候,也只能苦笑一声。

许莫负自戕身亡,已经为自己说出的不准确的话付出了代价,这个时候要是再找许氏的麻烦,已经师出无名了。

正在听师傅讲述太宰往事的霍光,也只能同情的看着师傅,没有任何话可以安慰师傅。

就像他刚刚经历的事情一样,全都是没有法子解决的。

一个自称活的不耐烦的人,死亡对他来说就跟睡觉差不多,没有多大的难度。

而他给云琅造成的创伤,却真真实实的落在了云琅的身上,永远都去不掉。

云琅甚至能猜出来许莫负两百年后可能真的会重新来到世上,而复生之后她的名字应该叫——许邵。

想到这里,云琅就看了看坐在一边把纸张往嘴里送的云哲。

霍光从小师弟嘴里掏出那一疙瘩纸,见小师弟瘪着嘴巴要哭,就抱着他一边走动,一边逗弄。

云琅长叹一口气,对霍光道:“从今后务必小心谨慎,能不犯错就莫要犯错。

我们这样的人,犯不起错误,一旦出了差池,后果就不是我们自己所能掌控的了。”

霍光笑道:“师傅培育弟子,弟子再培育小师弟,只要方法得当,我们总会一路走下去的。”

云琅摇头道:“不用,他该有自己的路要走,看将来的选择吧。”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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