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4章 禅机(大章求月票)

许七安的状态,宛如一桶冷水浇在众人心头,让高涨的气氛有所回落,让欢呼声渐渐消失。

“山腰得那个小和尚,就是在南城豪侠台坐了半旬的那个。”

“据说是佛门的金刚不败,确实不败,五天里,不少英雄豪杰上台挑战,无人能打破他的金身。”

这一刻,京城百姓以及外来的江湖人士,又回忆起了被净思的金刚之躯支配的恐惧。

想起了这位清秀和尚的厉害之处。

部分不生活在南城,对此不太了解的百姓询问过后,反应顿时激烈:

“竟有此事?你们莫要道听途说,市井流言最爱夸张,不可信。”

“并非夸张,我还知道前些时日,有一位极厉害的剑客出手,据说召唤石子为剑,相当了得。可还是输在这位小和尚手里。”

“佛门太强了吧,相比起来,我们的人就显得举步维艰,困难重重。”

京城百姓一阵泄气。

从净思和净尘的擂台战以及讲法,再到昨夜的法相降临,佛门给了京城百姓极大的冲击,强大的印象深入人心。

“贫僧记得,许宁宴的绝学是《天地一刀斩》,他可还有余力斩出一刀?”六号恒远摇摇头,双手合十,低叹道:

“第二关金刚阵才是武斗,他只有一刀之力,偏偏在八苦阵中耗尽了力量。”

楚元缜忍不住笑道:“六号,你太死脑筋了。”

恒远皱眉不解。

楚元缜不答,继续道:“不过,除非他能斩出第二刀,破开八苦阵的第二刀,不然,无论如何也斩不开净思的金身。”

凉棚内,此时正展开一场激烈的辩论。

“气力不够可以休息,本次斗法又没时间限制。只要许七安能斩出威力不弱于方才的那一刀,破金刚阵是不成问题的。”

一位勋贵发表完自己的意见,立刻就引来旁人的反驳。

反驳威海伯的也是一名勋贵,修为不弱:“方才那一刀,威海伯认为是区区一个七品武者能斩出?”

周围的达官显贵们听着两人辩论,听的很认真。

裱裱招了招手,脆声道:“威海伯,平顶伯,你们俩说清楚些。狗那许七安有几分把握破金刚阵?”

平顶伯是一位四十出头的中年人,正值壮年,身材魁梧,虎目绽绽有神,听见二公主问话,起身拱手道:

“殿下,以臣来看,那许七安毫无胜算。”

裱裱皱了皱眉:“何出此言。”

平顶伯叹息道:“许七安只是七品武者,而净思和尚的金身,即使是楚元缜都破不开,更何况是他呢。”

一位文臣皱眉出声:“平顶伯有所不知,许七安虽是七品,但实力强劲,有过两次斩破六品铜皮铁骨武者的记录。”

平顶伯摇头:“佛门的金刚不败,岂是武者的铜皮铁骨能相提并论。再说,这小和尚在南城坐镇半旬,许七安若是能胜,早就出手了,为何一直隐忍?”

出声的文臣颔首,平顶伯是勋贵,参加过二十年前的山海战役。他的眼光不会差,既然这么说,那么多半就是事实。

裱裱想半天,没想出反驳的话,于是气道:“平顶伯,你怎可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许七安输了对你有什么好处?”

平顶伯无奈道:“臣不是长他人志气,许七安代表司天监斗法,亦是代表朝廷,臣也希望他能赢,只是赢面太小了。”

要知道,在场大部分文臣和女眷都是外行人,刚才看许七安一刀斩破阵,信心一下子就起来了,一位位如花美眷脸上绽放笑容。

可现在,听了平顶伯这位内行人分析,文官和女眷们也意识到情况不容乐观。

威海伯哼了一声,朗声道:“平顶伯,你又怎知许七安无法再劈出第二刀?”

这时,一直打坐不语的净尘和尚开口,“方才那一刀,想必是监正借了他力量吧。否则,以一位七品武者,如何能斩出此等可怕的刀气。

“七品武者体魄强度有限,如何能再承受那等力量的灌输?”

平顶伯摇摇头,这也是他想说的。

各处凉棚静了下来,文武百官们低头喝酒,女眷们则刻意扭头,不去看佛门的和尚。

没话说了,但心里又不服气。

“爹,您怎么看?”

王小姐笑吟吟的望着首辅大人。

王首辅淡淡道:“多看,少说,此时下定论尚早。”

即使心里认定许七安斗法难胜,心里已经开始琢磨下一个人选,但有过刚才的打脸,王首辅不可能再妄下定论。

堂堂首辅,不会在一个地方跌倒两次。

“我却有一个想法。”

王小姐笑了笑,看向净尘和尚,高声道:“这位大师,八苦阵乃佛门高僧磨砺佛心所用,与战力无关,纵使是高品武者,也难以轻易破阵,可对?”

净尘和尚颔首,“与其让高品武者入阵,不如寻一位稚子。”

王小姐嫣然道:“刚才度厄大师说过,大奉有三次机会,可对?”

“自然。”

王小姐清秀温婉的脸庞,露出一个明媚笑容:“如今八苦阵已破,就算许七安力竭,无法过金刚阵,那朝廷派出一位高品武者破阵,山腰处那尊金刚,可能挡住?”

净尘和尚一愣,继而皱眉不语。

众人眼睛唰的亮起来,有种豁然开朗的感觉,各种念头起伏。

对于监正为何选一位七品银锣斗法,没有人知道原因,暗自困惑。现在见许七安破了八苦阵,王家小姐又点明利害。

众人的思路瞬间打开。

“原来这许七安是马前卒啊,那是不是可以出来了?换一个高品武者破阵。”

“嗯,论高品武者,京城多的是,想来是能破开佛门金身的。”

“要论武者的话,咱们的镇北王是当之无愧的大奉第一人。”

话题渐渐转到镇北王身上。

王小姐出尽了风头,她状若随意的撇了一眼打更人所在的区域,见许新年也在看她,心里一喜。

在两人目光交汇前,王小姐不动声色的挪开视线。

“刚才说话的是王首辅家的女眷?似乎是他女儿.”许新年嫌弃的收回目光,他对王家的观感很差。

因为王党和魏党是政敌,王党几次三番的迫害大哥,这些许新年都记在心里。

他早就把王党当成自己未来的假想敌。

“镇北王被誉为大奉两百年来最有天赋的武者,可惜他不在京城,否则也轮不到这群秃驴嚣张。”

许新年听见身边的妇人开口评价。

“这个妇人知道的不少,这份见识,不是寻常人家的妇人能比,也不知道大哥哪里认识的这么一位有夫之妇。”许新年暗道。

“我大哥也是练武奇才。”许玲月说。

妇人笑了笑,没有争辩。

但许玲月听出了笑容背后的意思,那是懒得争辩,就像手握真理的人,不屑与强词夺理的人争辩。

佛山。

许七安休息了片刻,继续拾阶而上,沿途没有再遇到关卡,直接来到了净思和尚面前。

此时的净思,浑身宛如黄金浇铸,散发一缕缕淡淡的金光。

羡慕啊,我要是学会这种神功,浑身金灿灿.许七安脑海里自然而然的浮现一个词儿:金枪不倒!

“净思大师!”

许七安停下脚步,在下方台阶坐下,道:“我能休息一会儿吗?”

净思小和尚盘膝而坐,微笑颔首:“施主尽管调息。”

许七安挑了挑眉:“你不怕我再来一刀吗。”

净思和尚微笑道:“施主此时经脉火烧火燎,还能承受得住刚才那股力量?”

“也不是能不能承受的问题,只是技能需要冷却。”许七安咧嘴。

身体就像容器,超负荷承受了外界的力量,此刻进入贤者时间。但这只是其中一个原因,还有一个原因是,他现在无法再调动众生之力了。

这就好比他一天只能捡一次钱,得等明日才能继续拾金。所以才说技能需要冷却。

以四号的秘法调动众生之力秘法应该只是一个手段,问题的核心在我自身,是我能调动众生之力.我怀疑这是古怪运气的升级版.很显然,神殊和尚知道我的这个能力,那么监正自然也就知道.我记得神殊和尚说过,他与我是一类人,甚至他寄生在我体内也是这个原因这就有点细思极恐啊!

许七安暗想。

“大师自幼便出家吗?”许七安闲聊道。

净思和尚点头。

“大师修的是禅,还是武?”

“禅武双修。”净思回答。

还有禅武双修这种操作?这小和尚的天赋有些惊人啊.许七安颔首,说道:“我听说,佛门讲究先入世,再出世。大师自幼出家,连家都没有,出什么家?”

净思和尚听出许七安要与自己辨佛法,巍然不惧,说道:“出家指的是削去烦恼丝,遁入空门,施主不必咬文嚼字。

“贫僧自幼修行佛法,行走西域,尝遍人间疾苦,也尝遍人生八苦。”

狗屁的尝遍人生八苦,你一个连房贷车贷和天价彩礼都没经历过的人,在老子面前说尝遍人生八苦?

许七安心里吐槽。

“大师觉得,女色如何?”许七安问道。

“刮骨刀!”净思和尚言简意赅的评价。

“此言尚早,大师根本没碰过女色,怎知女色不是世间最美妙的东西呢。”

两人的对话,一字不漏的听在围观者耳里。

“不是金刚阵吗?怎么开始讲起佛法了?”

“哪里是说佛法,明明在说女色,这位大人倒是字字珠玑,说到我心坎里了。”

男人们不约而同的露出“嘿嘿嘿”的笑容。

女人则红着脸,暗暗“啐”了一口。

“哎呀,狗奴才怎么说这些胡话。”裱裱脸蛋红了,微微低头。

“娘,大哥越来越不正经了。”许玲月跺脚。

婶婶不说话,有些尴尬。

许二叔是既尴尬又惭愧,这小子胡说八道什么呢,此地达官显贵云集,又有数千上万的百姓围观,有些难登大雅之堂的话,就不要吐出来了。

“贫僧确实不曾经历女色,然女色猛如虎,这是代代高僧相传之事,施主莫要强词夺理。”净思不为所动。

“常言道,不入虎穴焉得虎子!”许七安反驳。

净思愕然:“施主此言何解?”

许七安不说话了。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这与美色何干?”

“或许,里面蕴含着高深的道理,只是我们无法勘破?”

外头众人心里闪过疑惑。

“那本官倒是有几件事想请教大师,”许七安盯着他,哂笑道:“你赡养过父母吗?你辛苦操持过一个家吗?你扛起锄头种过田吗?

“佛门不事生产,整日诵经念佛,需要香客来养。本官问你,你念的是什么经,诵的是什么佛?

“以旁观者的姿态在人世间走一遭,便算体悟众生疾苦?人生八苦,你净思只体验过生,其余的一概没有。

“你只是个假和尚罢了。”

净思沉思许久,回答道:“佛观世间一切,自然就懂世间疾苦。”

“好!”

许七安点点头,抽出黑金长刀,在手臂划开一道鲜血淋漓的伤口,他捂着伤口,望着净思:

“大师觉得我痛吗?”

“刀刃加身,岂有不痛之理。”净思双手合十。

“那你知道我有多痛?”许七安再问。

净思沉默了,他有金刚护身,刀刃无法加害,确实回答不出来。

“大师还不明白吗,”许七安叹息一声:“这就是你所谓的“观”,你只知我痛,却不知我有多痛。你只知道人间疾苦,却肯定不知到底有多苦。

“你连苍生的苦都无法体会,又谈何普度众生呢?岂不是笑话,本官与你说个故事。”

净思没有说话,但做出了聆听的姿态。

“有一年,天下大旱,百姓没有米吃,饿死无数。有一位富贾出身的公子听闻此事,诧异的说了一句话,大师可知他说了什么?”

净思追问道:“他说了什么。”

许七安盯着净思小和尚,露出嘲讽的笑容,逐字逐句:“何——不——食——肉——糜。”

净思和尚如遭雷击,瞳孔微有放大,面容呆滞。

“说的好!”

“那小和尚无言以对了,快看啊,小和尚无言以对。”

外头的群众大声喝彩。

和尚最擅长辩机说禅,一张嘴能开出花来,谁都说不过,偏偏许七安一番言辞,让西域来的小和尚语塞。

这感觉,就是在佛门最擅长的领域击败了他们,从旁观者的角度来说,酸爽程度比许七安挥出的那一刀还要畅快。

士气大振。

朝堂诸公们沉默看着,斗嘴破不了金刚阵,看看这许七安有何目的。

这时,许七安把黑金长刀丢在净思和尚面前,沉声道:“大师,你若觉得本官说的不对,你若觉得自己真能体验民间疾苦,为何不尝试一番呢。”

净思抬起头,喃喃道:“体验一番?”

许七安颔首:“收去金刚不败,在臂上划一刀,你便能领悟本官的痛,领悟真正的佛法,而不是何不食肉糜。”

“不,不”净思摇头,像是在说服自己不要尝试:“收去金刚不败,我便输了。”

“出家人四大皆空,大师却如此执着胜负,已经是落了下乘。”许七安循循善诱:

“输了一场斗法,大师却看见了更广阔的的天空,体会了真正的佛法,孰轻孰重,大师自己斟酌。”

出家人四大皆空,不该执着胜负何不食肉糜,何不食肉糜.净思和尚表情渐渐复杂,露出了纠结和挣扎的神色,他缓缓伸出手,握住了黑金长刀。

许七安嘴角一挑。

“原来如此。”楚元缜赞许道:“净思自幼在佛门修行,或许佛法精深,却少了几分人世间沉淀出的经历,这是他的破绽。许宁宴果然机智。”

净思便如同天赋异禀的世家子弟,自幼在族中修行,实力是有了,心境却不圆满,缺乏历练和沉淀。

“阿弥陀佛。”恒远念诵佛号,内心怅然。

他想到了自己一手带大的师弟恒慧,也是一位极有天赋的佛家弟子,但缺乏世俗历练,动了凡心,以致于酿成大祸。

做的漂亮!文官们眼睛一亮,暗暗喝彩。

攻城为下,攻心为上,这一步暗合兵法,妙到毫巅。

相比起打打杀杀,许七安破金刚阵的这个操作,更让文官们有认同感。

不由的再次浮现那个念头:此子不读书可惜了!

本能的,浮现下一个念头:许平志不当人子。

王首辅暗自点头,许七安的操作让他有种茅塞顿开的感觉,这是他之前没有想到的应对之策。

税银案时,他并不知道许七安这号人,真正关注他,是在桑泊案之后。豁然间意识到,此子将来前途不可限量。

可惜是魏渊的人,以后只能是敌人,当不成盟友。

当是时,伴随着念诵佛号,一个声音回荡在天空:“净思,你着相了。”

这句话响在众人耳畔的同时,也传入画卷,响在净思和尚的耳边。

俊秀的年轻和尚如梦初中,触电似的缩回了手,连忙双手合十,不停的念诵佛号。

渐渐的,眼神恢复清明。

“混账!”

王首辅摔杯而起,怒不可遏,“度厄罗汉,佛门输不起吗?”

魏渊身后,九位金锣同时起身,按住刀柄。

净尘和尚淡淡道:“监正可暗中相助,为何佛门不行?”

他这是咬定许七安刚才那一刀,是监正暗中相助,或者,提前就在他体内埋下相应的手段。

王首辅冷笑道:“这天下的道理,是你佛门说了算?你说监正出手相助,监正就出手相助了。”

达官显贵们面露怒容,大体还算克制,围观的百姓和桀骜的江湖人士就不管这么多了,怒骂声一片,甚至出现了冲撞禁军的行为。

“无耻秃驴,这摆明了就是舞弊,我们不管,金刚阵已经破了。”

“堂堂佛门如此不要脸,今日斗法佛门若是赢了,我们可不认。”

“.”

度厄大师对震天的谩骂充耳不闻,看了眼净尘,淡淡道:“你又何尝不是着相。”

“弟子知罪。”净尘低头。

场外的和尚能听到我和净思的对话还能这样?斗法即有文斗也有武斗,各凭本事,场外强行干预,这也太过分了许七安心里暗恼。

他当即不再说话,盘膝吐纳。

一刻钟后,许七安睁开眼睛,捡回了黑金长刀,收回刀鞘。

按住刀柄,许七安朗声道:“我只出一刀,这一刀过去,生死自负。”

声音通过画卷,传到外面。

只出一刀?!

不管外行还是内行,不管是平民还是贵族,听到这句话后,都觉得不可思议。

是气话么?

许七安沉淀了所有情绪,收敛了所有气机,体内的气息往内坍塌,丹田宛如一个黑洞,这是天地一刀斩必不可少的蓄力过程。

既然你们作弊,那就别怪我开挂了他闭上眼睛,精神力同步坍塌回缩,勾连到了体内一股庞大的气血力量。

那是神殊和尚的精血。

从云州返京的路上,许七安吸收了这滴精血,凭借不死不灭的武者精血死而复生,但部分力量还沉淀在他体内。

许七安在见到度厄罗汉让净思入阵,立刻就意识到自己无论如何都绕不开这尊“金刚”,而有了佛门秘境加持的金刚不败,凭许七安的力量无论如何都不可能斩开。

当时他就藏在司天监里,沟通了神殊和尚,司天监是术士的地盘,不用担心会被度厄罗汉察觉。

神殊和尚给的建议是:调动体内精血,将这股残存的无法消化的力量宣泄出来。

这股力量并不会暴露神殊和尚的存在,为了能让许七安吸收血液中的不灭精华,神殊和尚早已磨掉它的“属性”。

它现在本质上,只是武夫凝聚出的精粹。

沉淀在体内的力量复苏了,它化入许七安的四肢百骸,转为纯粹的气机。

佛境无风,可许七安的衣袍无风鼓舞,他依旧闭着眼,宛如沉睡的霸主,在一点点的苏醒。

这天地都要为他的复苏而战栗、颤抖。

“怎么回事,是我眼花了吗,怎么感觉世界在颤抖?”

“是佛山,佛山在颤抖,是佛山在颤抖.”

场外,忽然有人惊声高呼:“是许七安,他要拔刀了。”

没人是瞎子,都看出是许七安引起的佛山震动。

“阿弥陀佛!”

净思手捏法诀,巍然不动,可佛境内的云雾动了,洒下一道道细碎的金光,融入金身。

于是,金身愈发璀璨浓郁,绽放出万道光芒,犹如冉冉升起的朝阳。

分庭抗礼!

怀庆霍然起身,踏出凉棚仰头望着,她的眼睛里,迎着璀璨的金光,她死死的盯着,屏住了呼吸。

更多的人站了起来,走出凉棚,他们抬起头,瞪大眼睛,连呼吸都忘了。

其中包括王首辅。

魏渊缓缓起身,踱步到凉棚外,悠然道:“大鹏一日同风起,扶摇直上九万里。”

这也在你的预料之中吗,魏公!?金锣们望着他的背影。

铿!

拔刀声如惊雷,响彻天地。

世上再没有这样一把刀,如此的万众瞩目,牵动无数人的心。

世上也再无如此决然的刀,仿佛要斩断一切,宁为玉碎。

世上当然也没那么快的刀,快到肉眼捕捉不到。

但是,场外众人的眼睛,清晰的看见那尊金身破碎,看到层层叠叠的金光宛如雾霭般被吹散,那是无匹的刀意驱赶了金光。

这尊在南城外不败了半旬的金刚,那尊被城中百姓耿耿于怀了五天的金身,终于,败了。

场上,许七安傲然而立。

净思跌坐,胸腹的刀痕入骨,可见破损的脏器,他脸色惨白,无法在维持打坐姿势。

一道道细碎的金光重新聚合,汇入他的伤口,修复血肉。

“我说过,我只出一刀!”许七安淡淡道。

这一刻,京城万人失声。

大概有个四五秒的寂静,然后,突兀的,声浪来了。

有人尖叫,有人欢呼,甚至有人热泪盈眶,一扫多日来的憋屈。

“我大奉乃九州正统,文治武功天下第一!”有读书人嘶声高喊。

“许诗魁武道绝顶,天下第一。”

这个时候,众人想起刚才秘境里传出的话:我只出一刀!

直到此刻,他们才懂这句话里的自信和豪气。

站在观星楼顶的元景帝,直面了声浪,也看到了热血沸腾,群情激昂的子民。

“金刚阵,破了。”

老皇帝露出了由衷的笑容:“监正,你果然是有把握的,好,很好,许七安也很好,不枉费朝廷的栽培。”

“自古英雄出少年”

王小姐听见父亲低声喃喃。

确实是了不得的英雄.王小姐心说,她目光扫了一圈,看见许多相熟的大家闺秀,望着佛山台阶,傲然而立的少年,眼神痴迷。

其中竟还有一些风韵犹存的贵妇,她们目光侵略性十足,灼灼的,一眨不眨的盯着那个青年。

即使是状元,也没他这么风光。王小姐在心里补充了一句。

砰砰,砰砰.裱裱听见了自己擂鼓般的心跳声,是二十多年来,从未有过的激烈。

看着风光无限的大哥,许玲月都有些痴了。

婶婶“啧啧”一声,“老爷啊,这次斗法之后,咱们家的门槛都会被媒婆踩破吧.老爷?”

许平志双眼含泪,满脸欣慰。

大哥越来越强了,他在武道勇猛精进,我也不能落后太多.许新年悄悄握紧拳头。

即使是淮王年少时,也没他这般光彩夺目吧.老阿姨心想。

“大师好好修养吧。”

许七安收刀入鞘,继续登山。

穿梭在云雾缭绕的山林间,走了一刻钟,前方豁然开朗,乱石嶙峋,草木稀疏,有一株巨大的菩提树,树下盘坐一老僧。

许七安知道,这是第三关。

而他此时,已经快抵达山顶。

通过这一关,山顶应该还有一关,也是最后一关.许七安双手合十:“大师,这一关,咱们比什么?”

老僧念诵佛号,悠悠道:“施主心不静。”

一开口就是老禅师了许七安心里吐槽,反问道:“为何要静?”

“心静则有法,有法,则有佛,有佛,则能超脱苦海。”老僧回答。

“为什么要超脱苦海?”许七安又问。

“为何不超脱?”老僧也反问。

“为何要超脱。”许七安抬杠。

“为何不超脱。”老僧悠悠道。

“他们在说什么?”

“说禅机呢,这都听不懂。”

“你听懂了?那你告诉我。”

“废话,我要是能听懂,我就成高僧了。但是,就是因为听不懂,所以才内蕴玄机啊。”

“原来如此。”

外头的百姓们交头接耳,反应各不相同,有的人眉头紧锁,逐字逐句的咀嚼他们的对话,试图从中体悟到禅机至理。

有的人则微微点头,或摇头晃脑,一副有所悟的模样。

然后,所有人,上至皇亲宗室,下至平民百姓,听见许七安说道:

“大师,咱们说人话吧,我刚才都是信口胡诌的。”

PS:小母马涨的有些过分了!!!!我已经被好几个作者嘲笑了。

感谢“兰陵与花”的盟主打赏。

最多两章,这段剧情就写完了,如释重负,哦,现在还不行,还要继续肝。

今天就这么一个大章,早上的单章末尾里我说过。

(本章完)

第295章 大乘佛法

“世间万物皆有心,若能心怀慈悲,感应万物,又何须拘泥于人言?”

老僧双手合十,波澜不惊,并不因许七安的话而恼怒。

那你倒是别跟我说大奉的官话啊,你说西域语言不就行了许七安心里腹诽,直截了当的说道:

“直接说吧,如何斗法!别跟我扯这些有的没有。”

“施主着相了,为何要斗法?”老僧面带微笑。

“分明是你佛门提出的斗法,大师这般无理取闹,不怕丢了佛门的脸面?”许七安皱眉。

“方才施主在山腰处说:出家人四大皆空。”老僧面容祥和平静,徐徐道:“既是四大皆空,脸面是什么东西?”

“行吧,大师打算如何考验我。”许七安耐住性子。

他感觉到棘手了,比杠精更可怕的是不说人话的。杠精至少还会拼命的抓住你语句里的漏洞来反驳你。

可不说人话的家伙,则是不管你说什么,他都不搭理你,他只说自己的话。你不能领悟,那就是你不行。

可你就算费尽心力的去领悟,也没用,因为他会无视你。

“人生便是修行,施主入这佛门秘境,亦是一种修行。”老僧笑道。

“怎么修?大师指点。”

“修行靠个人,何必问贫僧。”

修行你妈了隔壁!不说人话是吧,老子不奉陪了。许七安心底忽然升起无名之火,撇下老僧边走。

可是一道屏障挡住了他。

“我倒是有一个想法,”许七安冷笑着回身,按住了刀柄:“不知道四大皆空的大师,您能不能接我一刀呢。”

“阿弥陀佛,那便试试吧。”

老僧低眉顺眼,沉声道:“贫僧是文印菩萨成道前,斩出的一缕执念。”

文印菩萨,一品菩萨?!

许七安面无表情的松开手,“大师,我们刚才说到哪了?”

老僧诚实回答:“施主让贫僧接一刀。”

“大师!”

许七安严厉的呵斥一声,走到老僧对面,盘腿坐下,双手合十,批评道:

“难道佛门只会打打杀杀吗?难道佛门普度苍生,全靠打打杀杀吗?大师,咱们聊个一钱银子的。”

“狗奴才他,他刚才是怂了么.”裱裱小声说,扭头看向怀庆。

怀庆斜了她一眼,神色清冷,语气平淡:“改变策略罢了。兵法云,上兵伐谋。对敌也是一样。”

裱裱恍然大悟,于是认为是自己狭隘了,狗奴才那不是怂,是聪明的改变了策略。

他就是害怕了没脑子的临安过于好骗!怀庆摇摇头,怜悯的看了眼妹妹。

听到对方是‘菩萨’执念后,许七安机智的化解冲突,这让场外许多人都赶到意外。

这也太识时务者为俊杰了。

不过,这一番举动,让他的形象更加鲜明有趣了,至少贵族女眷们就觉得这位银锣很有趣,很有意思。

“他倒是识时务,这一关若是以暴力破解,恐怕必输无疑。”南宫倩柔冷哼一声。

这小子.金锣们无奈摇头,有些想笑,但场合又不对。

有时候就觉得他根本不像武夫,怂起来毫无压力,一点心理负担都没有。可他偏又是资质极品的武道天才。

“义父,这一关的玄机在哪里?”杨砚问道。

金锣们纷纷看向魏渊,等待他的回答,从来不考虑魏渊又不是佛门的二五仔,他怎么知道第三关斗的是什么。

魏渊不搭理他们。

这时,皇室凉棚里,火红色宫裙的少女双手做喇叭,娇声高喊:“喂,秃驴们,这一关比的是什么?是老和尚阵吗?”

那少女脸蛋圆润,有一双水汪汪的桃花眼,乍一看是那种妩媚多情,极为勾人的女子。

度厄罗汉本是不愿搭理的,但见是问话的是某位公主,出于礼仪,解释道:“第三关,没有内容。”

这话一出,在场的达官显贵们,尽皆愕然。

“没有内容是什么意思?”裱裱两只手“啪啪”拍一下桌子,表达自己的不满。

度厄罗汉只是摇头,笑而不语。

金锣们恍然大悟,难怪魏公不说,原来这一关根本没有内容,可是,没有内容,如何斗法?

在众人的疑惑中,怀庆公主开口,清冽的声音宛如玉石碰撞,悦耳且有质感:

“无题!?那是不是意味着,不管许银锣如何应对,佛门都可以不回应,或不认同,将他困在秘境中,直到他认输为止。”

一语惊醒梦中人!

各处凉棚里,文官武将们脸色微变。

仔细咀嚼后,发现确实如此,再困难的关卡,只要有题目,总归是能攻克的。

最难缠,最无解的是这种没有内容的斗法,操作空间很大,不管是武斗还是文斗,佛门都可以一票否决。

佛门永远立于不败之地。

“这不是耍无赖吗,既然要斗法,那便摆开阵势,文斗武斗你们佛门尽管说。这算什么?”

“耍赖赢的斗法,恐怕胜之不武吧。”

“王首辅,陛下不在,您出面说句话。”

急脾气的武将气的摔杯,指着度厄罗汉等人破口大骂。

文斗武斗都不怕,京城高手如云,双方见招拆招,各凭本事。但这第三关简直是无解,许七安不行,那么换别人上,能行?

被禁军挡在外围的百姓听见贵族们的喝问,立刻意识到不对劲,奈何距离遥远,听不太清楚。

“怎么回事?凉棚里的诸位大人似乎很愤怒。”

“似乎在说佛门耍赖?”

“佛门怎么耍赖了,哎呀,急死了,是不是这第三关有什么玄机?”

议论的声音里,一位江湖人士沉着脸,朗声道:“诸位,我刚才听到了,事情是这样的.”

武者耳力极强,普通百姓听不见,但靠近前排的江湖人士却听的一清二楚,当即把第三关的玄机广而告之。

“无耻!”

有读书人勃然大怒,“想我读书十几载,从未遇见如此卑劣无耻之人,堂堂佛门,为赢斗法竟如此下流龌龊。

“是不是怕了我们许诗魁的刀法,才故意使这下三滥的手段。不管考校还是斗法,都应该堂堂正正,人不应该,至少不能

“科举这般天大的事,都还有考题呢。”

百姓们群情激昂,痛斥佛门无耻,可恨手里没有臭鸡蛋和菜叶子,不然统统丢过去。

有了许七安前面的两刀,平民百姓已经从“佛门真强大”的观念转变成“佛门不过如此”。

这都是许七安带来的自信,带来的底气。

无数百姓心里都是骄傲着的,与有荣焉。

现在,见佛门如此无赖,设套坑许七安,平民们勃然大怒,又开始推搡禁军,一副要冲进来揍光头们的姿态。

“阿弥陀佛,无题亦是题,人生变幻无常,莫非时刻都有“题”等待诸位?”

度厄罗汉祥和的声音传遍全场,似乎带着抚慰人心的力量,让外头的群众不自觉的安静下来,并认为他说的有理。

佛门七品,法师境的能力。

不止是百姓,就连凉棚里的贵族们,也收敛了怒火,微微颔首。

“无耻!”

就在这时,怒喝声响起。

众人循声看去,发现竟是个面生的俊美书生,他施施然的走下凉棚,来到广场,冷笑的望着一众和尚:

“难怪你们和尚都是光头,原来是把脑袋上的头发藏进了心里,外表风光霁月,内心藏污纳垢,可耻!”

净尘和尚皱了皱眉,“这位施主.”

“谁是你们施主,许某一个铜板都不会施舍给你们,逢人就叫施主,可耻!”

“你”

“你什么你,好一个佛法高僧的大师,你也是佛陀出家前斩出的执念么。”

佛陀出家前斩出的执念?!净尘一愣,接着大怒,这是在侮辱谁呢。

“施主身为读书人,张口闭嘴只会骂人,这就是大奉的读书人?”

“我从来不骂人,我骂的都不是人。”

佛门众人皆露出怒色,瞪着许新年。

“怎么滴,不服气?几位高僧远道而来,提出斗法,大奉是礼仪之邦,仅派一个银锣出面,已经给足了尔等脸面。

“哪知尔等脸皮竟比京城城墙还厚,难怪二十年前山海关战役能打赢,确实多为依仗诸位。南北蛮族联军十年都攻不破大师们的脸皮。

“偏偏诸位大师还没有自觉,不自觉的东西,照了镜子也没用。”

“岂有此理!”

净尘和尚霍然起身,僧袍鼓舞,他怒目圆瞪,仿佛盛怒的金刚,气势骇人。

许新年巍然不惧,嗤笑一声:“好一个四大皆空的大师,空他娘个什么东西,呸!”

净尘和尚表情突然僵住。

度厄大师淡淡道:“净尘,你心乱了。”

净尘和尚脸色发白,无力的跌坐,双手合十,颤声道:“弟子着相了。”

西域使团来京是兴师问罪,本身就带着怒意,斗法之后,四周百姓的谩骂就没停过,同时,许七安连破两阵,对佛门僧人造成了极大的心里压力。

许新年此番突然跳出来谩骂,人格侮辱,佛还有三分怒火呢,何况是他们这些弟子。

许新年呵呵一声,转身回去。

一道道目光落在许新年身上,诧异中夹带着欣赏,那些话虽然不听,但骂的好,骂的佛门僧人无言以对。

这就很爽。

而且,他们自诩身份,那些话是无论如何都不能在大庭观众之下说出来的,许新年相当于是代传贵族心声的工具人。

聪明!王小姐暗赞一声,她看出来,许会元骂人只是表面,真正的目的是扰乱佛门僧人的佛心。

故意激怒他们,而后给予致命一击。

既解气,又重重打击了和尚。

另外,她猜测许会元主动出击,还有一层深意,那便是在京城贵族面前表现一番,在陛下面前表现一番。

展现出足够的价值,让陛下觉得他是个人才,殿试之后,或许会给他一个不错的前程。

“有几分才智。”

这时,她听见父亲王贞文淡淡的点评了一句。

王小姐嫣然一笑。

爽了!许新年坐在椅子上,内心得到巨大满足,果然世上没有比骂人更爽的事了。

小插曲结束,斗法还在继续,场外众人心中依旧沉重。

菩提树下,许七安与老僧对坐论道,他一边“嗯嗯啊啊”的点头,说:大师所言极是,令人茅塞顿开。

一边思考着第三关的破解之法。

佛门确实阴险,这一关没有题目,意味着解释权都归佛门所有,和尚们会让自己输吗?

答案是否定的。

怎么破局?许七安深思熟虑后,有了两个思路:一,以理服人。二,以理服人。

我现在的状态,砍不出第二刀,即使气机恢复,没有了.的加持,根本不可能斩开屏障。

眼前这位老僧是文印菩萨成道前斩出的执念,因此,第一个以理服人就要谨慎想一想了。

第二个以理服人,就是使用“物理”之外的一切手段,搞定老僧。

搞定他,这一关就破了。

“讲佛法,我肯定讲不过他,老和尚是文印菩萨斩出的执念,绝不是净思那种小和尚能比,只有他忽悠我,不可能是我忽悠他怎么才能搞定他?”

许七安一边假装听经,一边思考应对之策。

“大师,您说自身是文印菩萨斩出的执念,是何执念?”许七安忽然问。

“佛的至高境界!”老僧回答。

佛的至高境界一上来就是这么高深的问题,我还想从执念方面入手,看来是不可能了等等,不妨先听他说说,再结合我键盘侠的学识,看有没有操作空间!

许七安反问道:“佛的至高境界是什么?”

老僧沉默了许久:“我不知道,而文印觉得,是佛陀。于是他斩出了我,从此一颗琉璃佛心,再无凡垢,证道菩萨。”

闻言,许七安沉默了,他对这个世界的佛一无所知,反倒是对前世的佛教有些许了解,不过,前世的佛教与这个世界的佛教存在极大的区别。

最明显的一点,这个世界的佛门没有佛祖如来。只有一位佛陀。

“为什么佛的至高境界是佛陀?其他佛就不是佛么?”许七安皱眉道。

说到这里,他忽然想起一个细节,佛门体系中,二品罗汉,一品菩萨,再往上就是超越品级的佛陀。

没有其他佛的存在了。

老僧回答道:“佛门有罗汉果位、菩萨果位,唯有佛陀得至高无上果位。因此,佛陀便是佛的至高境界,是独一无二的存在。佛便是佛陀,只此一位。”

“罗汉和菩萨,未必就不能得至高果位。”许七安说。

老僧看他一眼,摇头:“你非佛门之人,不懂果味在所难免。”

许七安一副弟子做派,双手合十:“请大师解惑。”

请大师多让我白嫖一些佛门知识。

“施主可知菩萨为何是菩萨,罗汉为何是罗汉?佛门四品为“苦行僧”,此境界者,当许宏愿。

“宏愿与果位息息相关,许大宏愿者,得菩萨果位。许小宏愿者,得罗汉果位,而罗汉果位,亦分三等。分别是杀贼、不还、阿罗汉。

“果位一旦凝聚,便不可更改,不可进阶。”

许七安愣住了,半天没说话,这段话的信息量实在太大,让他足足消化了好几分钟。

“原来菩萨和罗汉本质上是无关的,他们都是四品苦行僧晋级而来等等,四品之后是二品或一品,那么三品金刚境呢?”

“四品直接跳过三品,成就罗汉果位或菩萨果位.这是不是意味着,三品金刚境属于另一条佛门体系?”

许七安脑海灵光一闪,有了相应的猜测:八品武僧——三品金刚!

卧槽,八品直接跳到三品?佛门体系也太古怪了吧,根本不是按部就班的晋升。

许七安重新回顾佛门体系,很多事情瞬间就想通了。

佛门九品至一品,其中八品武僧对应的是三品金刚,难怪恒远大师战力强悍,却只是八品武僧,因为他下一品就是三品金刚境。

另外,难怪二品是罗汉,一品是菩萨,而佛陀属于超品,之所以这样命名,是因为果位一旦确定,便不可更改。

所以这个世界的佛门不像前世,有一大堆的佛和菩萨,这个世界的佛门只有一位佛:佛陀。

世间只尊一位佛卧槽,这不就是小乘佛法吗?!

我想到怎么破局了!

许七安缓缓起身,直勾勾的盯着老僧,嘴角微微挑起,继而扩大,从微笑到大笑,从大笑到狂笑。

“哈哈哈”

他笑的前俯后仰,笑的猖狂肆意。

“他在笑什么?疯魔了吗?”

场外众人茫然的抬头,看着佛门中,菩提树下,放声狂笑的许七安。

“是不是要认输了”有人担忧道。

佛门众人微微皱眉,不知许七安为何如此大笑。

凉棚里,文武百官、女眷,禁军等,所有人都露出茫然之色。

与许七安相熟的人,则升起了担忧,怕他是受了什么刺激,才突然这般反常。

元景帝站在监正身侧,微微昂头,看着画卷中许七安狂笑的姿态,他皱了皱眉,回头扫了眼监正,却发现监正竟然不喝酒了,脸色严肃的看着许七安。

魏渊无意识的敲击手指,望着佛山,一言不发。

“施主在笑什么?”

菩提树下,老僧问出了所有人的疑惑。

许七安捂着肚子,艰难的止住笑容,脸色倨傲嚣张,道:“我笑佛门狭隘、佛陀虚伪。”

狂妄!

老僧面露怒色,菩提树无风自动。

场外,至始至终都没有情绪的度厄罗汉,脸色终于一沉。

度厄尚且如此,更别提佛门众僧。

但许七安的一句话,止住了菩提树下,老僧的泼天怒火。

“大师,你不是不知道佛门至高境界么,那,我来告诉你!”他的声音铿锵有力。

老僧眼中爆射出金光。

“我以为佛法高深,以为罗汉菩萨个个都是心怀慈悲之人,如今才知,原来不过是一些自私自利之人。原来佛门修的是小乘佛法。”许七安大声道。

小乘佛法?!

这是一个陌生的,从未听过的词。让场外僧人愤怒之余,心生竟产生了好奇,既有小乘佛法,是不是也有大乘佛法?

“哼,什么小乘佛法,分明是他故意胡诌,来贬低我佛门。”

“一个武夫懂什么佛法,还擅作主张的分类大乘小乘?师叔祖,此人欺我佛门,不能轻饶。”

嘴上当然不会承认,众僧怒斥许七安。

“大师,您是哪里来的高僧?”

“西域。”

“佛门僧人为何修行?”

“得证果位,超脱苦海。”

“这就是小乘佛法,修行只为自身,得果位亦是如此,利己而不利人。”许七安道。

老僧一愣,这一次,他沉思了许久,竟没有动怒,问道:“施主说,此为小乘佛法,那,何为大乘佛法?”

“你不是西域的高僧,你是九州的高僧,是天下的高僧。出家人修行也不该是为自身脱离苦海,而是要助天下苍生脱离苦海。

“四百年前,为何儒家要灭佛?灭的不是佛,而是佛门,是小乘佛法。”

“小乘佛法终究局限于一宗一派,只有大乘佛法,才能普度众生,那么,何为大乘佛法?”

老僧呼吸变的急促,他的眼睛再也不是无欲无求,再不是波澜不惊,他声音出现了明显的波动:

“何为大乘佛法?”

场外,佛门众僧死死盯着许七安,呼吸变的急促。

“为何佛只有一人?”许七安质问道。

包括老僧在内,所有僧人呼吸猛的一窒。

度厄罗汉霍然起身,仿佛知道他要说什么。

深吸一口气,许七安缓缓道:“天下众生皆是佛,三世十方有无数佛,这才是大乘佛法。凭什么世间只有一尊佛!”

宛如晴天霹雳!

天下众生皆是佛.老僧呆若木鸡,宛如石化。

“天下众生皆是佛,天下众生皆是佛大乘佛法,大乘佛法.如果是大乘佛法,众生皆佛,儒家还能灭佛吗?”净尘和尚喃喃自语,像是人生遭遇了否定,佛心受到巨大冲击。

“我修的是小乘佛法,我修的是小乘佛法,哈,哈哈哈原来众生都可成佛,对,众生都是佛,这才是大乘佛法”

突然,一位僧人发狂了,他发了疯似的冲向人群,神色癫狂。

佛心破碎了。

PS:两件事,一,感谢“残剑的追忆”的盟主打赏。

二,这章资料查的有点久,写起来很卡,心力交瘁。大乘佛法和小乘佛法的区别很多,我这里只是简单的说一些核心的区别。

为了能娓娓道来,这段稿子我写了删,删了写,反复看资料、思考.确实心力交瘁。

还有一章,继续肝吧。

我今天就一个请求:能不能为许七安比个心啊,人不应该,至少不能被坐骑骑在头上。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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