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北上中原!(8110k)

第116章 北上中原!(8.110k)

“师叔,不知有哪些人一道嵩山听戏?”

赵荣朝那根拐杖看去一眼,与鲁连荣对坐。

“除北岳恒山,各派皆在。”

金眼乌鸦的目光与屋内灯盏一道跳动,“众人相谈甚欢,贴心贴肺,华山剑宗高手成不忧与我满饮五杯酒,五岳同盟,一岳一杯。”

“不是只来四岳?”

“没来的也是囊中之物。”

赵荣哦了一声,心说你们这帮坏心肠在一起还真是臭气相投。

“成不忧可是邀师叔一道上华山?”

鲁连荣一双雕目不由在他身上定了一下。

猜到一些不奇怪,奇怪的是怎猜得这般准。

脑海中又浮现赵荣递茶画面,顿时觉得不足为奇。

嵩山有个大左盟主,这边有个小左盟主。

‘这两个人都是狡猾坏心肠。’

‘想阴谋想到一起去再正常不过。’

鲁连荣心中冷哼几声,其实并不喜欢这一大一小。

这两个家伙,都拿他当内鬼。

老夫若不是看在衡山先辈的份上,非把你坑死不可

“我虽答应他,但只是看在左盟主的面子上,剑宗这几个有武艺,可脑子不够好使,与蠢货合作会害死人。”

“华山派的岳老儿岂是好对付的?”

赵荣没听他吐槽,只问:“师叔什么时候去?”

“自然是五岳盟会之后,确切时间听左盟主安排,”鲁连荣沉下声音,“你别高兴太早,衡阳的事可没完。”

“如今魔教已知嵩山派要南下助我派荡平魔教分舵,中原之地的武林人士议论纷纷,魔教决计会派一批高手南下。”

他双目凝在赵荣脸上,瞧他并未惊慌失措。

心下稍微满意,接着道:

“伱在衡州府搞出动静确实叫嵩山派停派人手,他们隔着千里不知信息有假,可左盟主岂好对付?他顺水推舟再引魔教高手南下,火上浇油想彻底压垮衡山派,好叫莫大师哥在五岳盟会上低头。”

“莫大师哥一旦同意并派,左盟主便会趁盟会让其余各派掌门联手对付这股魔教势力。”

“反对并派的掌门,必难逃后续手段。”

“而南昌府、饶州府一带,则有一场血腥的正魔大战。”

鲁连荣冷笑连连,“你摆了一盘臭棋,现在左盟主替你下了。”

“你要怎么办?”

“师叔,你不必危言耸听。”

赵荣可没被他吓到,“嵩山派错估魔教南下势力在先,左大师伯想叫我衡山派低头,哪有那么容易。”

“正魔大战,哼哼,就瞧他有没有这个胆量。”

鲁连荣则道:

“各派掌门反对并派早在左盟主预料之中,嵩山派的行动将紧随而至。”

“你这次上嵩山,要想保住小命,还是老实一点好。”

赵荣神色一动,“左大师伯为何又关心我?”

“你的消息总到嵩山,怎能瞒得住?”

“师叔是怎么说的?”

鲁连荣嗤笑一声,“我当然不会替你隐瞒,只讲些不关心你的话,又将衡阳城内的听闻说了出来。”

“什么大战六大、八大高手这些鬼话他岂会信。”

“但给你提个醒,以我对左盟主的了解,他必定要找人试探于你。”

“你敢在嵩山上肆意妄为,大师哥估计只能把你的尸首带回来。”

赵荣心中警醒,脸上却带着笑问:“师叔若见到我的尸首,会伤心吗?”

“哼,别指望我掉任何一滴眼泪。”

他忽然拿起身旁拐杖,“这是给你准备的。”

此话真叫赵荣愣住,

一脸狐疑地盯着拐杖。

“你不是个安稳的,多半还是要惹事。”

“若你死了,我就将它放在你的棺材旁,这是槐木做的,七天后你回魂便入到其中,届时我将你带在身边。”

“这又是何故?”

赵荣更加疑惑,乌鸦哥把我当器灵过分了吧?

“不浪费你身上的风水气象,不破我衡山二荣格局,否则根不完整。”

鲁连荣黄澄澄的眼中闪烁着深邃,“你就跟着老夫,仔细瞧瞧什么叫衡山之根。”

“哪怕扎根嵩山土壤,一样可以萌发新生。”

“唯有活着,才谈机会。”

他的脑回路让赵荣微微抽搐。

“师叔,若我活着回来呢。”

“倘若你从嵩山惹事侥幸回到衡阳,估计也会沦为残废,那这东西依然用得上。”

“你善于培养门人,此后便隐姓埋名。”

“我还有不少身份清白的外门徒弟,你帮我做事,传授他们剑法。两位师兄靠不住,我要成立根系力量,如嵩山派的黑衣高手,以待天时。”

原来乌鸦哥的外门弟子也有清白的。

这倒是叫赵荣惊喜。

“大通商会的南善时也是我的弟子,他在商会待了五年多,是嵩山派的人,上次给乐厚传信的便是他,现已被我收入内门。”

“这次以‘长点见识’的名义代表老夫去拜山。”

“没从嵩山下来前,都不要杀他。”

赵荣追问:“师叔手下还有几个嵩山派的奸细?”

鲁连荣瞥了他一眼,没有回应。

显然对他不信任。

赵荣忽然又问:“刘府的弟子可有奸细?”

“没有,”鲁连荣带上鄙夷之色,“他沉迷音律如同入魔,外门内门弟子都要懂音律,之前我替左盟主安排几人年关拜师,哪成想连续三年,一个个都没拜成。”

“心思不纯粹的人,逃不过他的耳朵。”

“这狗屁本事,左盟主也放弃了。”

说到这里,又轻蔑地瞧了赵荣一眼。

什么未来掌门,不也拜师受挫?

赵荣想起学习太古遗音的日子。

三爷是他音乐路上的引路人,现在连吹箫弄琴都会了。

‘那高山流水是怎么被嵩山派发现的?’

与鲁连荣又聊了几句,问清楚南善时这个奸细的情况。

此人祖籍邵阳,是个泼皮。

偷鸡摸狗犯事被抓,出来没多久又入户盗窃,结果主人家将他打断腿扔在街头。

嵩山派恰逢良才,遣派他拜鲁连荣为师,在衡阳城偷消息。

当时这事还是小太保高克新办的。

赵荣得知原委,放弃规劝此人的打算。

一番交流,心中已有五岳盟会的轮廓。

夜正凉,他起身告辞。

“噔噔.”

澹真阁内两声闷响,是拐杖拄地的声音。

鲁连荣稍稍用力抓着拐杖,冷冷嘱咐:“你切莫大意,小心左冷禅。”

“活着回来。”

瞧着火光闪烁前的苍老面孔,又见其诸多华发.

赵荣心下也是一叹.

石泉流暗壁,草露滴秋根。头白灯明里,何须花烬繁

少年轻快一笑,朝老人一礼:

“是,师叔。”

跟着便是“飒”的一声轻响,小掌门消失在苍茫夜色之中。

澹真阁内的老人欲言又止,急急得连跺数声拐杖。

仿佛要把衡山派凿出一个洞,将根扎下去。

转蓬离本根,飘摇随长风啊。如能扎根故土,谁会想去他乡。

这拐杖没留给小掌门,他却是先用上了。

……

……

小掌门返回山门后的第三日,老掌门也回到藏剑阁。

“师父。”

赵荣才打一声招呼,就听莫大先生皱眉道:

“城内来了两名高手。”

“为师追踪其中一个一路朝安仁,眼见要追上,我又担心中那调虎离山之计,怕他们朝五神峰去。”

“等回城后,得知你已回山门驻地.”

赵荣用霜寒真气给莫大先生调制了一碗冰冻绿豆汤,以解近日猛升的暑气。

“师父这几日是在找另外一人?”

“没错。”

“我昼夜蹲守,衡阳城大半巷子都去过,却没找到。”

赵荣在亭子中来回踱步。

等莫大先生吃完冰豆放松下来,才将圣姑的短剑拿出来给他看,又说起瀑布那边发生的事,连带着鲁连荣带来的消息也一并告知。

莫大先生没说什么,端详着短剑。

他拧着眉头,“麻烦事,你打算怎么应付。”

“好在风雷堂与杨莲亭与她不是一路的,我们要对付饶州分舵,她恐怕乐见其成。”

“赶在出发嵩山前,在城内加派人手搜寻,他们若是知难而退,那就再好不过。”

“南下的魔教贼人死了那般多,多跑几个过来闹事,照样给他摸干净埋了。”

小掌门到底更霸道,莫大先生将短剑朝桌上一放。

“你决定吧。”

“不过鲁师弟的那个弟子,你要提前对巧云他们说。”

“明白。”

赵荣点点头,其实早就安排过了,“师父,去嵩山的门人怎么安排。”

莫大先生摇头,“你安排吧。”

“为师就不当你的绊脚石了。”

这话把赵荣逗乐了,赶紧跑到老人家身后给他按摩肩膀,“师父岂能妄自菲薄,我衡山派光大复兴,决计少不了师父的英明领导。”

“呸!”

莫大先生笑骂一声,“你说话声音小点,休叫祖祠先辈听到,否则怕是得哄堂大笑。”

“为师最大的功劳便是收你为徒,我师弟们最大的功劳便是没收你为徒。”

“我这双眼睛,要比我师父、师祖、师叔祖他们亮许多。”

老人家带上了一丝骄傲之色。

赵荣笑道:“徒儿勤奋努力,叫师父的功劳再大些。”

莫大先生道了一声“善”,“你准备安排几人去嵩山。”

“安排几名会唢呐的门人,比如刘师父那边的沈波师弟,这次送高克新师叔上山,无论如何都要体面一些。”

莫大不禁摇头,“你把握分寸便好。”

“这是自然,”

赵荣端正神色,

“我们分作三队人马,带着太保骨灰的上嵩山。第二队人马跟着后面,在武昌府、黄州府一带跟随马帮商队活动,负责朝北接应,也不入中原叫嵩山派的人察觉。”

“第三队人数最多,让他们最后出发,入临江府伺机而动。”

“我们的眼线已先一步布置过去,准备对付饶州魔教分舵。”

衡山派从来没有这般大规模行动。

哪怕是莫大先生也有些心惊肉跳。

这么多人出去,门派驻地必然空虚。

可细细一想,周围的魔教贼人早被清理干净了。

“至于后面怎么行动,就要随左大师伯的安排而变。”

莫大先生听罢,微微点头,没给意见。

他错开话题,叫赵荣把仙三剑路使一遍。

之后,又让他把幻剑使一遍。

“师父,怎么样?”

“马马虎虎,”莫大先生捋须,心中颤抖着暗自加了一句,也就我一个甲子的水平而已。

他板着脸教育道:

“这次去嵩山机会难得,各门派弟子多少都会切磋比武,你要多看,多学,多练。”

“是!”赵荣岂敢不从。

莫大先生盯着亭院石桌上的短剑,忽然又小声道:

“你年纪还小,不要到处惹情缘。”

赵荣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师父,你不会是看了全师弟编的话本吧。”

“弟子素来洁身自好,一尘不染,哪有什么情缘。”

莫大目中闪烁质疑之色。

“荣哥,荣哥~!哦哦.荣师兄~!”

少女清脆空灵的声音在藏剑阁外的庭院内响起。

“快看阿宝,它会舞竹子!”

“像是在舞你的幻剑式!”

幻剑式?乱披风棍法还差不多。

乖乖小师妹没装几日,早就暴露本性了。

赵荣才不会信,但眼睛还是朝那边瞧去。

“去吧去吧.”

老掌门不耐烦地朝小掌门摆手。

赵荣走到外边,见一少女与阿宝玩在一起,哪里有舞幻剑。

果然是逗人的。

“荣哥.”

曲非烟见他出来,直接跑到近前。

一双大眼睛眼巴巴瞅着他,扮作可怜状:“荣哥,五岳盟会带我一个.”

“我刚才不小心听到,师父说你来安排。”

她拽了拽赵荣的衣袖,连凑上来的阿宝都被她一脚推开了。

“这次五岳盟会太过危险。”

赵荣瞧她装可怜样,不由并着剑指在她光洁的额头上轻点一下。

“下次吧。”

声音虽然轻柔,却是没留余地。

少女双手抱着额头,瞧着少年的背影,忽然转身面朝找她玩的阿宝。

也并着剑指在阿宝脑门上点了一下。

“下次吧。”

她学着赵荣的语气,把自己逗笑了。

没过多久,赵荣便定下了去嵩山派拜山的弟子。

莫大先生的弟子赵荣、程明义、李未锦师妹。

刘三爷的弟子向大年、沈波、凌兆恒,柴金石,这沈波与柴金石二人皆是唢呐高手。

鲁师叔的弟子郭玉莹师妹,还有内奸南善时。

加上莫大先生,他们一共十人。

这便是第一队人马。

机灵的艾根才与吕松峰负责率领第二队接应人马。

稳重的冯巧云与席木枢则是带领人数最多的第三队前往临江府边缘地带,冯师姐能一边带着师弟师妹们练武,一边等消息。

他们会跟上刘府下属势力大金马帮,伪装成运货的帮客与护卫。

既然确定魔教要南下用武,又从鲁师叔那知悉左冷禅心思,自然要提前布局。

哪怕无功而返,也比匆忙派人好上百倍。

立足不稳容易遭人算计,白马庄就是最好的例子。

除了南善时这个内奸之外,赵荣在人手确定好后的第十四日深夜带着他们在云雾殿开会。

将一切都安排妥当,又嘱咐他们带好夜行衣等各种物品。

唯有全子举面露沮丧。

“师兄,我.”

“我”

“你,”赵荣拍着全子举的肩膀,“你不能动。”

听到这四个字,云雾殿的师兄弟姐妹们不少都没憋住笑。

也有人安慰他。

艾根才谦虚道,“全师弟,等着我大嗯,小爆的好消息。”

艾根才今日比较低调,实在是向大年在摸尸界的压迫感太强!

三顾坟坑,

赚尸妙手!

摸出完整轻功、完整硬气功、完整快剑法门!

这等宗门贡献度,给祖祠上香都排前面,若非有个更逆天的大师兄镇住云雾殿,谁能压得住向师兄?

当然,艾根才内心是不服输的。

按照大师兄的话,每次大战一场之后,大家都要查战绩。

又是五岳盟会,又是魔教大批南下,甚至可能在赣鄱大地发生正魔大战!

艾根才早已经不是当年艾根才了。

以前听到东方不败的名讳,他只能噤若寒蝉。

现在,他竟然想摸一摸。

艾根才看向向师兄的目光中藏着一缕战意,向师兄回敬的目光中,则带着和煦微笑。

这段时日,艾根才剑术又有长进。

不过看向大年的神色,显然也是有进步的。

这几路快剑极适合一众老门人,因为有一些人私下偷偷练剑,师兄弟们具体有多强,已经不是那么清楚了。

门派贡献,七剑争夺,

光耀衡山门楣,守护兄弟姐妹,再加上对剑法武学的痴迷。

现在的气氛,较之以往,

更加欣欣向荣了。

艾根才想得正入神,又连续有几位同门安慰全子举。

大家都是一脸笑容,满心关怀。

毕竟,他们也怕回来听到一些离谱的情缘故事。

赵荣拍了拍全子举的肩膀,笑道:

“师弟,这次先错过。”

“未来你再出手。”

“……”

赵荣又领着众人来到云雾殿后的祖祠。

“三日后,北上中原!”

“衡山历代先辈在上,请庇佑我衡山众兄弟姐妹平安回山!”

“上香!”

这个深夜,

衡山祖祠内,足足七十二道身影随着赵荣一道鞠躬上香。

这七十二人全是内门弟子。

虽然不及顶级大派,但这份实力已经远超以往。

祖祠内好多年没这许多内门弟子同时参拜了。

浓烈的香火之气,冲上了衡阳上空!

不仅人数翻倍增长,个人实力更是今非昔比。

假以时日将余下的老外门转化完,衡山派的实力还能再上一层。

“在家的守好山门,不可懈怠。”

“是!”

“在外的不要多想大爆之物,命最重要。”

“是!”

……

……

湘水江天分外辽阔,那江水浸泡着尚未落尽的夕阳,南风呼呼吹来,浪打浪波涛翻滚。

一片片橙红的涟漪随着一条木舟轻轻摇摆在江面上。

船尾处,身穿斑驳灰衣的老者头戴斗笠静静坐于船梢,摇橹动作细腻轻快如同弹曲。

旁边有个新编竹篓,偶尔传来翻跳响动,里间三条半尺来长的小草鱼正在蹦跶。

“姑姑。”

“今个怎么不听您弹曲。”

船舱内,一身黑衣的少女脸罩黑纱,青丝被江风吹起,连同头上的纱帘随风而飘。

长长的睫毛也在风中颤动。

她从打坐中微微睁开双眸,清冷如寒星,以致整张明艳绝伦的脸上带着凌厉之色。

可忽然想起什么后

她一咬雪白的牙齿,那种清冷凌厉瞬间失了色。

“不弹曲,练功。”

“姑姑自从来了衡阳一趟,对练功是越来越上心了。”

“不用你管。”

“是,”听着有些像生闷气的声音,外边的绿竹翁笑了一下。

他如何不知道,圣姑在衡阳吃了瘪。

不过若专心到练功上来,绝对是大好事。

往日里扑在音律上的时间,总要比练功时间多,就不知是什么人激起她的斗志。

那日他闻讯赶来衡阳,途中不巧遇到了衡山派的莫大先生,若不是张夫人将衡山掌门引开,恐怕连衡阳城的大门都进不了。

见到圣姑时,她在小院屋中不愿出来,又不允许别人进去。

想来是受了伤的。

之前询问过,但圣姑不说,他只能压着好奇不敢再问。

“姑姑,这衡山派可与我们了解到的不一样。”

“前几日在城内,我察觉到不少好手到处搜寻我们。”

“想来是莫大先生猜到我还藏在城内,”

“若不是姑姑说先出城,恐怕早被他们发现了,没想到衡山派在衡阳城中有这么多眼线。”

绿竹翁转移话题,圣姑才有兴致回应,

“这里毕竟是衡阳,若没点本事,怎能留下风雷堂的人?”

“衡山派的剑法很快,尤其是幻剑。”

“幻剑?莫大先生确有一手百变千幻的云雾剑法,那日我和张夫人不分开的话,想必也不是他的对手。”

少女轻哼一声,“你们在衡阳与莫大斗,别说是不是对手,被拖住了一个都别想走。”

她说话时,感觉自己的额头又隐隐作痛。

绿竹翁一寻思,已经猜到了大半。

他又不是聋子。

在衡阳城内自然听过天山幻剑的名头。

衡山派的掌门大弟子,传说中的那个少年?

竟能将圣姑打伤。

圣姑这等天赋在一个年纪相仿的少年手中吃瘪,自然是不服气的,难怪不朝外透露半分。

绿竹翁心中又很惊讶,起初他只把衡阳的江湖传说当故事听。

没想到竟是真的。

天下间,真有和圣姑一般天赋的少年人。

“姑姑,那曲谱怎么办?”

“曲洋兄弟被白虎堂的人追杀到衡州府附近,他一定就在衡阳城吗?若他在的话,看到我们留的消息,应当会见上一面才是。”

少女道:“我在城内已经找了好多日。”

“又以为他藏到山上,绕过驿站内的衡山弟子上到天柱峰,那里也没有他的踪迹。”

“此事暂且作罢,”

“衡山派大动干戈,我们也不能留在这里。”

“向叔叔正在被杨莲亭的人追杀,他却冒险给我传讯,叫我搜寻广陵散。”

“虽然不明深意,但这部广陵散不可不寻。”

“叫人继续留意衡阳吧。”

绿竹翁也叹了口气,谁能想到曲洋会突然没有音讯呢。

圣姑如今痴迷音律,正要赖在曲洋头上。

大家极为相熟,就算躲着黑木崖,难道旧友也不可信了吗?

“姑姑不用担心。”

“曲洋兄弟只要瞧见咱们留下的特殊暗号,一定会回信的。”

“我们只求广陵散,他不会吝啬。”

“嗯”

圣姑嗯了一声不再说话,又开始闭目练功。

……

衡阳城内。

一个绿衫小姑娘正带着一男一女游逛街道。

“发现了。”

“小师妹,在哪?”

“师兄师姐,那个”

她低喊一声,又朝四下望了望,手朝着一棵大杨树上如太阳形状的红色圆斑指去。

那师兄个子高,不由面色一凝。

快剑刷地挥动,直接将一块树皮完整切下来。

那师姐皱眉道:

“留了这么多暗号,怎么一个魔教贼人都没撞见?”

“是啊,”

那师兄也一脸阴沉,“我这剑全切树皮去了,连个贼人的影子都没碰到。”

“上次马师兄他们杀了几个贼人,虽然没爆,但也过了把手瘾。”

“非得把所有的暗号标记都清掉不可!”

“没错。”

“清掉暗号标记,逼他们现身。”

“他娘的,把我衡阳当什么地方了,魔教长老来了也得留下秘籍再走。”

“喂喂,”师姐打了那师兄一下,“小师妹面前,说话斯文一点。”

“没事没事.”

小师妹笑着连连摆手,“大师兄也经常骂粗口,比师兄骂得还凶狠。”

“哈哈哈”师兄与师姐均是一笑。

他们一路笑着,走街串巷,将衡阳城内的魔教暗号清理得干干净净。

那些砍下来的树皮自然要带回去。

虽然已经破译了不少暗号,但未来衡山派情报一脉的新晋子弟,也需要从头学习。

将这些记号拿出来,效果立竿见影。

……

商素风败走龙泉第一百日。

一大清早,衡阳螺粟码头边停泊的小船随着风吹水浪前后摇摆,雾气升腾如薄纱覆盖在水面上。

赵荣来到码头时,晨曦正透过薄雾温柔抚摸着江水,叫它羞出淡淡的橙红色来。

莫大先生走在前面,第一个登船。

赵荣跟上。

接着是二师兄程明义与向大年等弟子。

最后一个上船的人五短身材,戴着一顶遮阳斗笠,满是横肉的脸上有颗黑痣,他正是南善时。

此时走在师姐郭玉莹身后,怀中抱着一个用白布裹着的坛子。

坛中装着嵩山小太保高克新的骨灰。

赵荣甚至从南善时眼中瞧出一抹心虚。

毕竟

小掌门分配给他的这个任务实在太震撼了。

当时他在邵阳街头被人打断腿,人生一片昏暗之时,正是一个叫高克新的男人给他带来希望,将他从深渊中拯救出来。

那一刻,

他便给嵩山派卖命,也不敢不卖命。

高克新将他送到衡阳做内应,窃取衡山派的消息。

这些年,他可一点没偷懒。

大把大把的信息朝外送,甚至已经成为了嵩山派在外的骨干成员。

之前有个赖志芮的骑在他头上。

现在头上不仅没人,干完这一票后,他便能继承赖志芮的位置。

就如当初赖志芮骑在他头上一样,他也能骑在别人头上。

在整个衡州府之地,他摇身一变成了地位显赫之人。

然而,

让他做梦都没想到的是,

恰逢人生鼎盛时,竟以这种方式与当初的恩人再见。

小太保高克新被他捧在怀里,那样亲密。

方才小掌门将这坛灰放在他手中那刹那,他真是百感交集,差点一口气没吸下去把自己憋死。

“南师弟,不用那么紧张。”

赵荣一脸和善地拍了拍他的后背,忽然面色沉重,“高师叔现在一定很高兴。”

“终于要回嵩山了,他恐怕早就想念嵩山派的师兄弟们,也一定很想念左大师伯。”

“是啊.”南善时只能应和一声。

“师弟才加入内门不久,鲁师叔叫你多见世面,嵩山派的师叔师兄弟们瞧见你端着高师叔登山,对你会有更大的善意。”

“若能得嵩山派的师叔们青睐,随便传你几招也能叫你受益无穷。”

赵荣语重心长:“之前你向师兄他们互相谦让,最后想到师弟你才入门,便照顾于你,把这个重任交在你手上。”

“你可别摔着高师叔。”

“是!大师兄。”

南善时一脸笑容,心中却把赵荣骂得狗血淋头。

“什么狗屁好差事!”

“路上摔烂坛子,这是祸事。”

“上了嵩山,更是祸事。”

“你们自己不敢拿,说得倒是好听。”

什么狗屁大师兄,不过是个胆小如鼠之辈,连端个骨灰的胆量都没有。

瞧见衡山弟子对高克新敬而远之的模样,南善时又暗自庆幸。

幸好老子不是你们衡山派的人。

跟着这样的门派,能有什么前途?

难怪师父另谋高就,这才是聪明人。

他心中把衡山派的人骂了个遍,嘴上却师兄,师姐礼貌地叫着。

内贼两张脸,他早就毫无破绽。

……

岸边的垂柳在江风中摇摆,婆娑的身影倒映在江水中。

绿衫少女拽着几根垂下的柳枝,冲着赵荣的方向挥了挥手,见他转过头来,又朝他做了个生气的表情。

似乎还在怪他说什么“下次吧”。

西门城墙的阴影中,一个手拿拐杖的老人双目闪烁着黄澄澄的光芒。

他的眼中,一艘船离开了螺粟码头,渐行渐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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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ゞ敬礼!

(本章完)

第117章 那个少年!(8354k)

第117章 那个少年!(8.354k)

金神法象三千界,玉女明妆十二楼。

华山,玉女峰上。

凉风,夏夜,

一位长方脸蛋剑眉薄唇的青年头发略显散乱,手中纱囊内一闪一闪的光芒如同天上的小星星在眨眼。

快奔到正气堂旁不远处的小舍,正有一少女亭立在屋檐下焦急等候。

她双手纠结,口中喃喃念着‘哪里去了’、‘怎么还不回来’。

“小师妹,小师妹~!”

忽然,声音远远从山间传来,屋檐下的少女这才展颜而笑,一边喊着“大师兄”一边迎了上去。

“小师妹,你瞧,萤火虫我都给你抓回来了。”

“先挂去帐子里,”

“我再捉上几千只,晚上你一睁开眼,一闪一闪地全是星星,准会以为睡到了云端上。”

岳灵珊一脸开心地接过装有萤火虫的纱囊。

大师兄可真好。

她想睡在露天凉席上,半夜里醒来能见满天星星眨眼,可妈妈不允,大师兄却总有办法实现她的小愿望。

心中欢喜亲切得很,又忽然想起正事。

赶忙说道,

“快走快走!”

“师兄们都到齐了,爹爹正等伱,去晚了又该训斥你了。”

没等令狐冲说话,岳灵珊就拉着他一道朝南边跑。

入了院子见到一栋阁楼,里间挂着“正气堂”匾额,当初的“剑气冲霄堂”早不知去向。

堂内两边各站了十几人。

排在前面的则是劳德诺、梁发、施戴子、高根明、陆大有

陆大有见令狐冲还在嬉皮笑脸,赶忙朝他打眼色。

华山大师兄这才见堂上坐着个青衫书生打扮的中年人,五十余岁却像是四十多岁的样貌,满脸威严正气。

正是君子剑岳不群。

令狐冲只一见他,登时收住玩闹之色,赶忙上前恭恭敬敬喊了声“师父”,又朝侧坐那位颇有英气的美貌妇人亲昵地喊了声“师娘”。

那妇人微瞪他一眼,眼中却藏着笑容。

“两个人不好生练武,整天就知胡闹!”

岳灵珊把萤火虫往后藏,却早被岳不群看到,瞧着堂内这些弟子,岳不群眼中的忧愁之色一闪而没。

一旁的宁中则道:“灵珊,冲儿,还不站过去。”

“是。”

这是师娘打掩护,否则今日一顿训斥又是少不了的。

宁女侠看向丈夫,笑道,“师兄啊,犯不着与他们生气,还是先说五岳盟会的正事吧。”

岳不群又横眉扫了他们一眼,终究没再追究。

一个是自己女儿,一个是看着长大的大徒弟。

只是近来听到不少传闻,叫他愈发焦躁急迫。

对弟子们要求又严苛不少。

所以瞧见他俩抓萤火虫耽误正事,心下颇为不满。

“推算时日,衡阳莫大师兄也该出发了,我们也要准备前往嵩山拜会左盟主。”

“这段时间你们要勤练武功,切莫再动玩心。”

提到五岳盟会与衡山派,宁女侠不由有些好奇,“早闻莫大师兄又收下一名高徒,如今已是衡山派的亲传大师兄。”

“他可是好多年没再收过弟子,想必是个天资绝佳的。”

岳不群闻言嗯了一声,目光朝大徒儿扫过一眼。

上次五岳盟会时,令狐冲稳稳压制莫大带来的门人,这次似乎有了劲敌。

以莫大先生的性格,断不会乱收传人。

一时间,岳掌门心中酸酸的。

他出声向弟子问道:

“衡山剑法有何奇特,又该如何应对?”

令狐冲答道:“师父您说过,衡山剑法快而生奇,虚实藏变,当驭气行剑,以正破巧。”

此言暗合气宗要义,大大的正道。

岳掌门微微点头,“倘若与你莫大师伯的弟子交手,当铭记此道。”

“是,师父。”

忽然,他又好奇道:

“听说衡山的赵师弟年才二八,就能与魔教多位高手对攻,虽说是传言,但弟子听在耳中,总感觉不像是假的。”

宁女侠不虞间笑了,

“怎么,冲儿的性子也会紧张?”

令狐冲挠挠头,洒脱道,“五岳剑派真有这样厉害的师弟,我也佩服得很,只是担心败下阵来,丢了师父的脸面。”

“你会这样想?”岳掌门都不太相信。

“弟子自然不能给华山派丢脸,”令狐冲正色,“若徒儿与赵师弟论剑,必定竭尽全力。”

宁女侠很欣慰,感觉他长大了。

“论剑输赢凭本事,强求不得。但你能这样想,再把心思放在练功上,你师父也会高兴。”

又对其他华山众弟子道:

“对大师兄的话也是对你们所说,莫要叫你们师父寒心。”

“是!”众弟子皆应。

岳掌门微微点头,又听岳灵珊问:“那妈你说说,大师兄讲的那传言可是真的?”

“魔教高手那般凶恶,爹碰到都要小心应付。”

“莫大师伯的徒弟有那么厉害?”

宁女侠皱了皱眉,“近来魔教南下频繁,尤其在衡州府一地屡屡恶斗,连蓝田、洛南一地的江湖人都听闻了。”

“这已是近一个月前的消息,可想而知衡州一带的正邪厮杀有多惨烈。”

“衡山派早与魔教交手,正在遏制黑木崖南进,此次五岳盟会,莫大师兄必然会谈及此事。”

“我五岳剑派分属同盟,共御魔教,合该南下相助。”

说到此处,又看着女儿把话题拉回来:

“江湖传言不可全信,但赵师侄定是在衡州府与魔教贼人多有交手才能有此美誉,身手绝不会差。”

“这世间能人辈出,叫莫大师兄寻到个天才,也不算奇事。”

岳灵珊哦了一声,又朝令狐冲眨了眨眼睛,给他鼓励。

岳不群点出一些弟子的名字,确定哪些人能参与五岳盟会。

又详说盟会规矩,以免失礼。

他摆手,华山弟子们出了正气堂,岳掌门这才转脸望向夫人。

“往年都是嵩山弟子送信,此番钟镇师弟特来相邀”

他欲言又止,宁女侠如何不懂?

左盟主的那些心思,嘴上不说,心里清楚。

“师兄,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我华山派决计不同意并派之事。”

“相信其余几派掌门也是如此,左师兄隐晦提醒也好,强势也罢,他岂能拂了所有掌门的意愿。”

岳掌门点头,“不错。”

“天门道长与定闲师太都不必担心,我反而忧虑莫大师兄。”

“师兄的意思是”宁中则眉色一凝。

“嗯。”

岳不群在正气堂踱步,“有人在中原煽风点火,若黑木崖高手再度南下,莫大师兄便只能向左盟主低头。”

“他这边一低头,我四派掌门暗中的默契便要打破。”

“你知道其中有多凶险。”

宁中则站了起来,“师兄打算怎么做?”

岳不群道:

“我心神不宁,这次你也随我一道提前下山,我们先在郑州大道截住莫大师兄。”

“我想问问衡山派的近况。”

宁中则一脸锐气,“若莫大师兄当真有难,我夫妇二人也不能袖手旁观。”

岳不群闻言微叹一口气,又点了点头。

他侧头朝东边嵩山方向瞧去,双目如潭,幽深沉愁、迷乱复杂。

这一瞥,宁女侠是没能瞧见的。

……

“要我说,还是咱们大师兄厉害一点,”陆大有笑着说道。

“哟,六猴儿怎么这么自信?”岳灵珊打趣,“大师兄可打不过魔教高手。”

“小师妹,你怎能长他人志气,”

陆大有昂着脑袋不满道:“衡山派的赵师兄固然天赋好,但年纪小,功力必然没有大师兄深。”

“江湖传言我可不信,”

“若赵师兄在我眼前斗得过魔教高手,那我六猴儿也大大地佩服。”

瞧他气愤的样子,岳灵珊笑了起来。

一旁的梁发说:“不错,上次五岳盟会时,哪怕是左大师伯的大徒弟史登达也输给大师兄一招。”

“史师兄练剑天赋不及大师兄,这次想必差得更多了。”

六猴儿取笑道,

“嵩山的史师兄在练剑,我们大师兄在抓萤火虫。衡山的赵师兄在练剑,我们大师兄还在抓萤火虫。”

令狐冲闻言哈哈大笑。

“好你个六猴儿,提前怪起我来了,你给大师兄偷酒喝,怎么一句也不提?”

岳灵珊一脚朝陆大有踢去,华山派的门人们闹了一阵。

劳德诺说:“我五岳剑派年轻一代第一高手,应当还是大师兄才是。”

令狐冲笑着摇头,朝正气堂方向瞅了几眼。

他摸了摸鼻子,小声笑道:

“我一点不想和赵师弟斗剑。”

“不知道他喜不喜欢喝酒,论杯的话,我倒是有十足把握。”

岳灵珊又凑了上来:“六猴儿你听见了吧,叫你多带几坛好酒。”

“咱们大师兄想把衡山的赵师兄灌醉呢.”

“人家那般年纪,兴许莫大师伯都不允他饮酒,你把赵师兄灌醉,莫大师伯准被你气死。”

“爹又会罚你上思过崖,哈哈哈,我可不给你送饭吃.”

众门人哈哈大笑。

劳德诺顿了一下,也自然而然地笑了起来。

……

……

野荷花瓣落在洲边,粲绿荷叶也已萎靡。

江城之南,裕溪渡口,珩琅山头。赵荣下船登岸,目光游离于江城的半山半水。

本不用至此,只是遇到几位江湖朋友。

往来做客转道,难免耽搁时日。

这也是他们早从衡阳出发的原因。

“师父,时间过得真快,转眼又入了秋。”

莫大先生捋须点头。

风中秋蓼,褪了青葱,穗花红暗,一派凄凄。这堤岸杨柳减翠色,长条细细光秃秃。

渡口边行人来去,别离之愁,今古悠悠。

如此萧瑟景象,再朝高克新的坛子一瞧,可不就落了个伤怀盈眶嘛。

“南师弟,这才下船,人还跟着水波晃荡呢,脚下可要踩实了。”

“师兄放心,高师叔很好,”南善时倒是有点孝心,一路将骨灰坛子擦得干干净净。

小掌门暗自坏笑。

这坛子里面的灰是他们从白马废墟随便装回来的,有没有高克新还不知道呢。

但多半有魔教贼人的。

若被葬在嵩山祖地,估计得把祖宗们气得掀开棺材板。

“让让,劳烦让让”

在城门口微微发愣的南善时朝旁退了退。

一个青年女子骑在马上,戴着帷帽,帷长至腰,看不清面容。

还有一个约莫三十岁的男子坐在两人抬的肩舆上,他双眸浑浊,像是个瞎子。

前方有两名携剑人开道。

一人牵马,马旁站着两名带刀护卫。马后还有六人,一人背笠防止下雨,一人扛茶床,一人背交椅。

还有三人拎食盒,挑灶及餐具箱货。

围着青年女子的人均裹幞头,圆领窄袖襦,裤扎膝下,便于行走。

想必是本地大户,秋游回来的。

这些人步伐稳健,都是练家子。

“那是谁?”

渡口有人回应道:“风家的三公子风满楼啊,那马上是他夫人水秀云。”

“他二人恩爱得很,叫人羡慕。”

赵荣耳听八方,听到二人名姓时微微一怔,朝他们消失的方向多看了几眼。

“走吧,先进城找个地方吃饭。”

裕溪渡口相当热闹,

此地靠着庐州,又与金陵相近,人烟繁华,游人如织。

衡山派在衡州府走到哪里都能被人认出来,可江城这边,似他们这种青衣执剑打扮的江湖人数不胜数。

沿江之地帮派众多,门派林立。

他们十人进城,别人一眼扫过也懒得多看。

唯有本地把头最热情:“诸位朋友,可要引路?”

赵荣摆了摆手,谢绝了。

把头有好有坏,有的专做引路生意,有的则把你带入黑店。

他们才下船,本地把头眼尖得很,岂能瞧不出是生客?

虽不怕麻烦,却不想添麻烦。

赵荣走在花岗石板的街道上,见到两边皆是青砖黛瓦楼房,清一色徽派风格。

又见商店铺肆,鳞次栉比,是真正的商贾辐辏地。

走进一家三层客栈,在店小二的吆喝声中,他们坐上二楼靠窗两张桌子。

点好饭菜正等待,

莫大先生闭目养神,赵荣则是东看西瞧,觉着什么都新鲜。

江南之地的人自然会玩。

客栈天井院中,几位打扮素雅的美貌女子正哼唱小调。

还有一位中年男人戴着高桶东坡巾,穿道衣,云头履,一派名士打扮。

然而.

他却是在作画,将哼唱小调的美貌女子描摹在画中。

只不过放浪形骸,画中人衣衫更显单薄,叫什么《薄纱藏趣图》。

竟然很好卖.

赵荣瞧了盏茶时间,只不过是欣赏这人的笔法。

忽然,莫大先生睁开眼睛,赵荣也收回目光。

他们在街道的北边,此时朝南看去。

少顷,衡山众弟子们也做出相同动作,街边的吵闹声越来越大。

“让开!都让开!”

两个骑马的青袍人骑马冲街,前面一个扁鼻子中年男人正亡命飞逃。

逃跑这人会点轻身功夫,步速不慢。

但耗不过两匹马,眼见就要被追上。

“啊~!”

激愤之下,他抽出长刀来要去砍马。

又是一道拔剑声响起,追击的青袍人一声吼喝下了马,只一人冲出与那扁鼻男子相斗。

霎时间,诸多目光汇聚过去。

周围武林中人不少,却没一个人敢插手。

一来不清楚状况,二来那从马上下来的青年,一手剑法着实不俗,不像是好惹的。

这时候下场掺和,就要掂量掂量自己了。

双方只过五六招,用剑青年便占据上风,他使得一手快剑,攻势越来越急。

持刀男人着急之下挥刀大开大合连砍数下。

青年冷笑一声,一个侧身避开,反手一剑刺出。

就听“刺啦”一声,持刀人右臂衣袖被割开,一阵血花四溅!

衡山众弟子不明所以,正在看戏。

忽听呼啦一声响,一个人影已经窜了下去。

不止是向大年等人,就连莫大先生也是一愣,赵荣已经下到马前三丈处,与那倒地捂着伤口的男人不足半丈。

他这站位,隐隐将其护住。

拿剑青年先是一顿,跟着上下打量赵荣一番,忽然大笑。

操着一口川西口音:“哪冒出来的小娃子,滚一边去,莫挨着老子办事。”

受伤的男人反骂道,“狗贼,欺人太甚!”

那青年将头一歪,“你伤了老子的马,不赔还想跑?”

赵荣顺势朝那中年男人瞧去。

男人迎着他的目光满脸愤怒地解释:

“这个狗贼喝了几碗黄汤便露出狗样,要我女儿陪他喝酒,我岂能忍!”

他拿起刀,又恨道,“小兄弟,你走开,此事与你无关。”

“哈哈哈!”

那青年怪笑,吐出一大口酒气,“你女儿的身材硬是要得,陪老子喝一碗酒又如何,老子又没亲亲抱抱,你着撒子急?”

“狗畜生!”

持刀男人再骂一声,“有种你别走!”

“等我刀馆的人到了,非将你剁碎喂狗!”

“格老子的,”青年话语一冷,“本想留你一命,既然你想杀我,老子先杀了你,再灭了你的破馆。”

他的话才说到一大半,突然挺剑就刺。

显然是想快速杀人离开!

他的剑本就快,这一下来得急促,持刀男子已被一股杀意包裹,反应不及!

忽然之间,

只听到清脆的交剑声响,持刀男子的眼睛被一道剑光耀得睁不开眼。

青年的剑悬停在他胸前,剑格处被人用另外一柄出鞘一半的剑抵住。

正是那半出鞘的宝剑,反射出刺目剑光!

客栈二楼,唯有莫大先生一人瞧见赵荣的剑是何时出鞘的。

南善时抱着骨灰坛子也想看,

但窗户边早被人堵满了,他个头本就不高,又抱着高师叔。

总不能跳起来看吧,那岂不是把高师叔撒得到处都是。

程明义直接将他拉到座位上,严肃嘱咐:“人又多又乱,你抱着高师叔别乱跑。”

“是,师兄。”

“啊!”

“师兄~!”

南善时正应和,楼下传来一声惨叫,还有一道呼喊师兄的急促声响。

他心如猫抓,想看看赵荣的身手到底如何。

对面的程明义却说:

“几个江湖蟊贼,有什么好看的。”

“师弟,你对大通商会多有了解,能聊聊在袁州府那边的生意吗?”

南善时没办法,只能坐在板凳上与程明义闲聊。

早闻二师兄是个老实又老好的人,这简直是块朽木。

外面这等热闹竟也不关心。

他心中急得要死,脸上却一副平静和善的样子。

忽然听到窗边的向大年问话:

“师兄,这人用的招法什么名堂?”

“哦,他用的这招啊.”

“叫做屁股向后平沙落雁式。”

南善时没瞧见招法,却把这一招的名字记下了,等太保问起,也好有个回应。

但他孤陋寡闻,想不到这是何门何派用的招法。

长街上,嚣张的青年人成狗吃屎之势屁股向后栽倒于地。

赤足穿着的无耳麻鞋掉了一只,两只光腿磕出长长血痕,正在吃痛叫唤。

凔的一声,那位师兄也拔剑上前。

“龟儿子,你该死!”

赵荣见到师弟师妹都在瞧剑法,也想让这人将松风剑法使全。

可这家伙的剑法实在稀松,快也不够快,劲又不够劲,没得神韵。

只能欺负一下普通的江湖武人。

赵荣举剑接了三招,再没兴趣。

青年人悚然一惊,只觉对方剑速突然变快!

手上的松风剑法被一阵暴雨打得枝摇树晃,他招法大乱,手中长剑不听使唤,跟着对方的剑一个撩圈!

他眼睛还在剑上,只觉腰腹一痛,已被人一脚踢飞,撞在了刚刚站起来的师兄身上。

赵荣没使几分力,否则定将此人活活踹死。

他二人早变了脸色,心知遇见高手。

在地上乱爬半天才翻身起来,鞋也不要了,也不敢留狠话。

只把马一牵转向,在周围的哄笑嘲讽声中赶紧骑马逃跑。

赵荣没去管他们,对旁边的拿刀男子道:“你刚刚上去砍了他,他一定躲不过去。”

“有少侠这几下,在下心中的气已消了大半。”

“没了这口闷气壮胆,自是没胆子杀人。他们来历不凡,我一刀下去纵然痛快,怕是要害死一家老小。”

他忙起身朝赵荣拜谢,“在下成宝铨,是荆山刀馆副馆主,多谢少侠救命之恩。”

“还不知少侠高姓大名。”

赵荣扶起他的手,微微一笑,“衡山派,赵荣。”

乍一听衡山派三字,成宝铨顿时一惊!

“难怪剑法如此了得,原来是五岳剑派的高手!”

“少侠可得空?恳请过馆一叙!”

他的话语都稍稍有些激动。

“谢过馆主好意,在下有要事在身,不便耽搁。”

成宝铨岂敢托大再请,只言道,“成某人对江城一带极为熟悉,少侠但有差遣,只需传个话。”

“刀山火海,绝不眨一下眼睛。”

“哈哈,馆主言重了。”

他们已经站在街道旁,周围讨论的人多,但没几个人看戏了。

这般打斗在江湖上太过寻常。

加之胜负分得太快,没几个人能瞧出真实水平来。

赵荣又朝青城派弟子逃走的方向看了一眼,脑海灵光一闪。

“馆主,江城镖局可多?”

成宝铨一愣,不知道为何有此一问。

他既然夸下海口,稍作思考便回应道:

“本地最有名的几个镖局分别是鸠兹镖局、赭山镖局、吉和镖局,还有一个从福州来的福威镖局,从”

他一连说了七八个。

“馆主对江城果真是耳熟能详,以后若需探路打听的,少不了要麻烦。”

成宝铨一脸惭愧:

“少侠羞煞我也~成某随时恭候!”

赵荣与他抱拳告辞,又上了客栈。

南师弟坐在最外边,见赵荣上来只是友好一笑,不敢多问。

内奸问东问西最易暴露。

在大通商会他就养成了好习惯:少说多看,闷声憋坏。

有时候根本不需要自己问,总有人会问出来。

南善时等着其他人帮他打探消息。

只见程明义漠不关心,李未锦打着哈切,沈波与柴金石聊着唢呐怎么吹,如何让高师叔体面

大家只叫好一声,没怎么在意赵荣去惩治恶贼。

南善时起初觉得奇怪,仔细一想又觉正常。

衡州府被魔教大举入侵,这些小事早就习以为常了。

店小二上饭菜时倒是更热情,程明义、沈波、郭玉莹他们与南善时聊起来时,赵荣这边才边吃边聊。

“师兄怎得一开始就知道是那骑马的人有错在先?”

这么问不奇怪。

正常情况下,他们哪怕拔刀相助也会听清原委,以免反成帮凶。

赵荣面色一沉:“骑马的方才撞倒一个孩童,前面那汉子反倒是避着人的。”

莫大先生早认出了松风剑法,只皱眉道:

“青城派怎教出这样的弟子?”

他们又聊了聊松风剑法,没有深谈。

赵荣清楚青城派的猫腻,对他们出现在江城感到奇怪。

果不其然,这江城也有一家福威镖局。

余沧海灭福威镖局时,可不仅仅是福州一家,分散在各府各地的分局在前后几日内几乎全部覆灭。

可见余沧海做了多么精心的准备。

这些青城弟子,想必是来探查这福威镖局江城分局的。

……

江城城南,距离福威镖局不到三里的一间院前。

仓皇逃回来的曹象贤与宋末二人虽然有些狼狈,但身体无大碍。

没想到,刚骑马到门前时,突然各自吐出一口血!

那曹象贤师弟根基单薄,当场昏死过去。

好在马声太响,惊动了院内的人。

“怎么回事!”

又一冷峻的青年快步跑出,“曹师弟,曹师弟!”

他连喊数声,又拍了拍他的脸,不见转醒。

吉人通连忙掀开那曹象贤的青袍,瞧见其腰腹有一个脚印印出的青紫之色。

仔细一看,顿时联想到了师父平时传授的穴位知识。

这一脚踢在环跳穴上,留了暗劲!

再看宋末师弟,伤处一模一样。

也是环跳穴!

再一算时辰,此刻正临近环跳穴气血冲关之时!

能将暗劲藏到气血冲关时触发,又不是传统的剑指、鸡心锤打穴法。

这份细致入微的打穴本领叫吉人通看完后浑身发毛!

哪怕.

哪怕是自家师父,也没这份本领啊!

宋末嘴唇泛白,双目无神。

他强撑道:

“吉吉师兄,我.我们遇见高手了。”

“疯了吗!”

吉人通喝骂一句,“怎去招惹这等高手?”

“师父安排的事还没办好,江城再加上饶武师弟就我们几个,怎能去惹是非。”

宋末已经后悔死了,此刻咬着牙道:

“师兄,我.双腿没了知觉。”

吉人通郁闷地吐出一口气,“环跳气血冲关,这高手的暗劲阻在冲关处,此时气血四逸,你当然没知觉。”

“待会气血一下,你立时便要腿足挛缩,大腿脱臼,发酸难忍。”

“若不舒气,终身都要瘫痪!”

宋末面如死灰,“师兄,救.救我~~”

吉人通则是跑出门外,生怕两位师弟的马后跟着什么人。

好在没瞧见人影。

将两位师弟拖入院落,再牵回马来,将门关好。

这才照着师父所传授法门,连续按压两位师弟的委中、五枢、维道、膝眼、昆仑、肾腧六大穴位。

尤其是按到肾腧穴时,气血朝下一冲,叫他们下体刺痛,浑身冷汗直冒。

今日酒气上脑,动了点色心。

只这一下,差点爆烂他们的铃铛。

吉人通的内力本就一般,连按一个时辰,他也累得像一条死狗。

好在将两位师弟救了回来。

“你们.”

“你们惹到了哪派的长老、掌门?”

宋末还是那句话,“吉师兄”

“那真的只是一个小娃子~!”

“格老子的,早知道他的打穴功夫这么厉害,我肯定掉头就走。”

转醒的曹象贤虚弱道:“他的剑也很快,若是下死手,我已经没命了。”

吉人通冷哼一声:“应当瞧出我们是青城弟子,不敢下死手,给师父一个面子。”

“不过这几日都不要外出,避避风头。”

“我本打算今日就出发去长沙府那边的分局踩点,都被你们给耽误了。”

……

另外一边,成宝铨带伤回到荆山刀馆之后,见到自己女儿骑马平安返回,这才彻底放心。

又将这事告诉了自己的大哥,刀馆馆主成宝潼。

顿时,刀馆内几十条汉子炸开了锅。

一个个把那几个臭贼的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一遍。

馆主成宝潼却一直念着“赵荣”“赵荣”,反复念了好多遍。

“怎么这么耳熟?”

“兄弟,你说他是个少年人的模样?”

“没错,看模样大概十六七岁,但一手功夫确实了得,不愧是五岳剑派的弟子,”成宝铨称赞道。

忽然,馆主猛拍桌子,把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是他!”

“我就说怎么这么耳熟,飞鹰武馆馆主温善生那天与我吃饭,他最近去了吉安府做兵器买卖,结果碰见了衡山派的人。”

“当时凑了一个热闹。”

成宝潼露出吃惊之色,“就是你说的那个少年,名传江湖的点苍双剑败在他手中。”

“什么?!”成宝铨震惊了。

成宝潼沉声道:“衡山雁城神剑以一敌二,六十三招大胜点苍双剑!”

“点苍山的两只老鹰,被天山幻剑绞得粉碎。”

“这是温善生亲眼所见!”

成宝铨一脸惊悚,又觉得梦幻,“救我的竟然是.雁城神剑”

……

衡山派一行没在江城耽搁。

他们吃了饭后继续往北,一路朝郑州方向而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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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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