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2章 天眠

林江坐在最外侧的窗户之上,他侧着头,目光远眺着远方的景色,炫目的灯火映照在他的眼眸中。

城市的夜晚依然闪耀着明亮的光芒,人们能在远处看到一些高耸的建筑群。

或许是因为年代久远,这里的建筑物总笼罩着一层朦胧的雾纱,林江专注地凝望了许久,目光却始终无法穿透那层薄雾。

因此,从这个角度看,林江难以看清远方的景象。

只在雾中隐约可见,那些点缀灯光的高耸建筑过于明媚,明媚得让林江望去时,恍惚间仿佛看见了昔日的家乡。

他的心情也在那一刻泛起波澜。

只不过当不远处,由他操纵的自动巡航石像游荡过窗前时,林江纷乱的思绪瞬间沉入心底。

昔日的天人夜晚,想必也如林江的故乡那般热闹;一旦掌握了光明,人们便渐渐将时间延伸到夜间,从清晨直至深夜。

回头望了一眼所在的房间,此处屋舍众多,林江不必与余温允挤在一处,两人正巧住了对门。

此地的建筑风格同林江记忆中所谓的“古代”相仿,多数家具都由一种不知名的树木雕刻而成,其间却错落摆放着不少天人独有的设备,透出几分奇异的新潮感。

林江凑到几个明显带着类屏幕构造的设备前,用手指轻轻戳了戳。

毫无反应。

“这些是我们的道妙法器。”余常在林江的内视宫殿中解释道,“多是钻研道妙时需用的器物。”

“当真?”

“当真。”

余常话音落下时,他所操控的那个女孩,眼珠悄悄飘向斜上方。

俨然一副“这天花板可真天花板”的模样。

林江估计着,天人遭劫那刻,必有一批人手忙脚乱冲进房间,只为抹掉历史浏览痕迹。

如今这些器具久未管理,显然早已失效,林江也只能遗憾地放弃窥探天人们当年究竟用它们做些什么的念头。

暂时不想这些,林江只是抬起了自己手掌。

他掌心旁侧有一块很明显的金色。

那是当时黎浸月用法门削下去的血肉,被林江用法门补充上了。

他暂且不清楚黎浸月到底用了什么法门,但这好像并非是一般概念上的修行手段。

毕竟就连赵六郎的无自在都只能给林江敲破一层皮而已。

而且还能飞速长回来。

细细琢磨起来了自己的道行。

他也快到六重天了。

现在六炁当中只差一口炁,便能完全掌握。

修炼到此处,林江智能明显感觉到自己的身体状况相比之前也有了不小的变化。

除了将这五股炁息呼出之外,其还在他的身体当中达成了一种相当微妙的平衡,在经络当中以流水的姿态流淌,从内视宫殿当中进发,向着四肢百骸流淌,又重新折返回来。

林江明显能感觉到,这其中还缺着一些东西。

如若他能更往上进一步,掌握最后的火炁,应当就能直接冲击下个境界了。

其实林江也不太清楚自己下个境界究竟叫不叫点星。

毕竟,按照现在的情况来看,就算是余温允和他再交手,对方也未必能在他手中讨来好处。

小金人提供的身化金究竟能走到何种路途,林江也是着实有些说不好。

只不过他的修行主要需要依靠吃喝,这地方里面只有许多过期的粮食,想找到那种能量极高的炁……

确实有点费劲。

但林江到这里有点疑惑了。

黎浸月哪里来的那么多炁用?

大量的化身不可能全无消耗,且根据周围人的说法,她现在精神还不太正常。

靠自己修行得来如此庞大的炁?

总感觉不太对劲。

林江想到这里,也是直接把这个疑惑告诉了余常。

“天眠。东家说的那个地方叫做天眠。”

余常道:

“我等曾乘跨空之天梭来此,天梭不可随意丢弃,这整个道场便是天梭所化,而作为天梭的炁源,也是道场核心,其名唤作天眠。”

言及于此,余常也是稍微顿了顿:

“按照东家的说法,若您能抵达那处,或许能将天眠当中的炁息尽数纳为己用,如此一来既能够断掉黎浸月的后续法门,也能够让道场庇护失效,到时候的话应当就能顺着这里离开了,只不过……”

“那边有危险?”

“必然有险。”余常轻叹,“黎浸月在此盘踞多年,岂不知天眠之重?咱们若直往那方,多半会撞上她的化身阻截。”

“这倒无妨。”林江摆手道,“反正在此干耗也解决不了事,不如前去一探,若真管用,正好一举灭除,免其继续当个祸害。”

……

在房间里休息了一段时间,林江和余温允来到一楼正大厅集合。

这里没有正常的光影变化,两人也不清楚休息了多久,只当是小半天过去。

随后,林江直接和余温允说了这件事,余温允自然无所谓,他肯定会一直跟着林江,对方去哪他去哪。

黎浸月的化身们听到林江的计划后,脸上或多或少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其他女人都流露出迟疑,唯独性子最烈的那个听后,却是一副跃跃欲试的模样。

“哈哈!你倒是个有卵子的!”

“我老早就提过这个建议,结果这群娘们一个两个都在那儿推三阻四,硬生生错过了大好机会。”

“你们已经去过那边了?”

“当然,这地方说大不大,说小不小,我们被困这么多年了,哪没去过?哪儿都去过!”

有点鲁莽的女子摆了摆手:

“只不过那边确实挺危险的,疯女人另一方布置了不少防护手段,如果硬闯过去,对方肯定会发现,我之前带人去闯过几次,结果不少人都交代在那儿了。”

温婉女子听闻此言,不禁深深叹息一声:

“我之前就提过这事,我告诉过你以你现在的道行,若想过去,会死很多人,可你偏偏就是不听……”

“死便死呗。”暴躁版本的黎浸月冷嗤一声,“难不成你真以为咱们如今这般状态算是活着?从疯女人身躯中剥落的一块块化身,在这早已死寂多年的城市里苟延残喘。哈哈!这般活法可真妙极了!”

温婉女子欲言又止,却再次被连珠炮似的话语打断:

“再说,你觉得若真杀了那疯女人,咱们能活得下来么?身为她的随从,她的化身,本体若亡,我们岂能独存?”

她重重叩了叩前额:

“我记忆中存有全套化身的知识,在抵达此地前,在研究原初大雾前,她在化身领域的钻研绝不算浅薄。化身如何运行,会出何等岔子,这些我都了如指掌,还要再细细讲一遍么?”

温婉的女人闭上了嘴。

一旦本体死亡,那么化身也绝对不可能活下来。

“我只是想……想一个办法能让咱们都活下来……”

“你自己愿意想办法活,你自己就去想吧。”

女人起身,走到林江身旁:

“这次我和你一起去。”

“按照你的说法,如果那边真的很危险的话,你可能有点拖后腿。”

“奶奶的,还嫌我拖后腿了。”女人笑骂一句,反而对林江的态度并不反感:

“我道行虽没你高,但我去过那边好几趟,在生死线上来来回回徘徊了数回,对那地形熟悉得很。我带着你们过去,能避免不少麻烦。而且,真要出什么问题,被那个女人找上门,你就直接把我塞进去,这不正好?”

林江思索片刻,觉得对方认路才是关键。

余常虽也认识路,但这地方他毕竟多年没来,核心旁发生了什么变化,他也不可能知道。

这女人跟着确实能解决不少问题。

“行,但你见到黎浸月绝不能着急,这次以进入核心为主。”

女人挠了挠头:

“我尽量。”

……

在女人的带领下,林江很快带着几个石像朝天眠方向行去。

这次,本来还有其他黎浸月想来,但最终都被那个脾气暴躁的给拒绝了。

这地方不是靠人多就能解决的。

这些雕像作为护卫,加上林江和余温允两人,已经足够。

沿着幽暗深邃的长路,他们走过荒废已久的房间,来到一条岔路前。余常说要向左走,但女人却拉着林江他们向右。

最终,他们顺着一条塌方的道路越过,在打破一面由血肉凝构而成的墙壁之后,林江他们终于来到了一个充满恶臭的广阔空间。

这里如同宽广的大厅,内部却遍布堆积的血肉肉块:墙壁上有,地面有,甚至高耸到难以触及的天花板上也悬挂着一两个。

地面铺着平整的石头,上面积攒着一个又一个散发着刺鼻恶臭的水池,液体不知是血液还是其他什么东西。

而作为入口的正大门,已被一摊血肉堵住,又厚又高,侧边的入口根本不是一个档次的。

若刚才听余常的话朝那边走,恐怕只能看到一面厚厚的肉墙。

看着这诡异的地方,林江也是左右环顾一圈,他并没有看到黎浸月的影子。

便是干脆带着几个石像缓缓向前。

在他离开之后,那些附着在墙壁上的血肉又像是活了一样,立刻封堵住了出口。

这些血肉缓缓蠕动,就像是一片鲜红的浪潮,伴随着涨潮,向着林江他们的脚步后方尾随而来。

(本章完)

第433章 退,退,退

顺着此条道路往前望去,林江能清晰地看见周围有许多仿佛古木般的事物,它们与血肉交缠在一起,显得生机盎然却又异常腐朽。

天人的大多技术似乎源于这种树木,具体是何,林江暂且不知,只知道在其文化中,树木的新生盛装着棺木的死亡,似乎是一种相当重要的象征。

这就是为何当初余常化仙的项目会出现这两种东西。

“这地方已被那疯女人侵占已久,咱们只要踏足此地,她就能察觉。跟我来,快些行动,或许能赶在她来之前抵达天眠旁边。”

女人踏足此地的瞬间,语气里少了许多往日的锐气。她小心翼翼地左右环顾,生怕黎浸月忽然现身。

只不过,这也使得她行动变得畏手畏脚,速度着实不快。

林江瞥了眼对方,察觉女人至此之后,双腿正微微打颤。

总归不可能一点都不害怕。

强打了一下精神,快速在正前方领路,凭借着对此地的熟悉,几人很快就行过了一片长路。

只不过这女人道行毕竟还欠差一些,遇到那一些在地面上肿起的巨大肉块之时,速度就会被明显的放慢。

略作思索,林江索性一把拽住女人衣襟,在对方尚未回神之际,径直将其甩向后方一尊石像:

“你只管指明方向。”

脚下云气升腾,林江踏云疾飞,余温允亦在地面紧随其后。

后方石像群风驰电掣般尾随,惊得女人失声低呼。

但她迅速稳住心绪,赶忙伸手指引前路。

几人速度惊人,越往前行,林江便见周遭血肉愈发密集,行至尽头,四周已化作一片纯粹由血肉构筑的诡异空间。

浓郁到化不开的恶臭直扑面门,令人作呕。

林江的嗅觉本就敏感,来到此地后更是备受煎熬,甚至开口说话都成了一种痛苦的折磨,他只能一边揉着发胀的脑袋,一边警惕着四周黎浸月的动向。

这地方显然很大,目前来看入口只有背后那两个。如果黎浸月追来,就算想追上自己,恐怕也要耗费相当长的时间。

而她在这里种下这么多血肉,肯定是为了最中间那个被称为“天眠”的核心。

否则怎么可能只在这里投入如此大的力气?

可不知为何,林江总觉得好像忽略了某个关键之处。

思绪至此,林江忽然发现面前不远处的长廊中堆积起一片血肉,阻断了他们的前路。

骑在石像上的女人急忙开口:

“我之前来过这儿,因为封得太死,实在进不去。再往里面走,应该就是天眠了。”

林江点头,正欲劈开前路,忽见远处那块狰狞血肉猛地蠕动起来。

其向中心急速汇聚,转瞬凝成一具模糊的人形轮廓。

紧接着,黎浸月的面孔从这血肉中缓缓挤出。

她脸上仍是林江之前所见的那副平淡模样,与身体周围的血肉环境形成鲜明对比,一眼望去只觉得诡异。

当黎浸月显现时,周遭的血肉仿佛瞬间苏醒,那些沿途的血肉开始蠕动,原本静止的房屋骤然化作一幅不断流淌的血肉油画,弥漫着难以言喻的“诡异”。

“你们好啊。”

黎浸月缓缓开口,声音起初沙哑而变调,但说到最后一个字时,已恢复那温婉动听的腔调:

“没想到你们跑到这里来了……自己来送死吗?”

林江冷眼踩着云霄,背后那几个石像半悬着,体型骤然扩大,化作几尊护法般的身影,静静悬停在他身侧。

余温允轻轻晃了晃脖子,随即摆开了迎战的架势。

此刻的林江终于想起来了为何会有那种违和感。

她那些正常的化身来过这地方不止一次了,倘若黎浸月每次都从正门口方向追击,总有一次会因距离过远而赶不上。

而根据之前女人的描述,黎浸月几乎每一次都能迅速到达现场,她们探索的深度完全取决于脚程的快慢。

出现这种情况,无外乎两种可能。

要么黎浸月就住在这附近,每次有人来,她便立刻感知到。

要么……

要么这里的每一寸血肉都是黎浸月的一部分。

化身法……黎浸月能将正常人格从这副身体中挤出,那么侵占她身体的疯狂意志是否能在各个化身间穿梭?

如今看来,确实如此。

但这对林江而言亦是无妨。

此行至此,本就不图安然无恙。

既已赴约,便存了交锋之心!

双方早非初会,懒得费神战前口舌,话不投机,顷刻间便径直交锋。

林江方向的巨像率先冲锋,黎津月则发出几声清冽的女子笑声,身形倏地融入血肉。无数肉块奔袭而出,化作道道长锁,瞬间缠上石雕。

林江一眼瞥见那些血肉正以骇人的速度蔓延攀爬,仅仅一瞬,已将石雕牢牢缠绕。

同时,他也清晰地感觉到自己对石雕的控制权正迅速流失。

内视宫殿中,余常惊呼:

“她在篡改雕像的控制法门!成了,这些巨像又将倒戈!”

“可有解法?”

“我试试。”

余常立刻化作小金人,从化形女子体内跃出,迅速跑至金色球体旁。

林江不明其意,但推测他大概正与黎浸月对抗。

林江收回心神,骤然瞧见不远处几道雾气袭来,他立即侧身闪避。

鉴于先前黎浸月留下的真实创伤,这次林江格外谨慎,因而未被击中。

他迅速瞥一眼雾气掠过之处,仙山地砖竟完好无损。

林江心头愈发困惑。

能伤及自身躯体的法术,却无法撼动地面……

这究竟是何种手段?

来不及思索,林江索性朝前猛喷一口炁息。

血肉一触炁息便瞬间消融,但此地血肉如汹涌潮水般急速涌来。

几乎毫无效果。

“我来试试。”

不远处的余温允全力催动道行,只见他后背肌肉猛然隆起,双拳提至胸前。

随着这一动作,仙山坚实的地面竟骤然裂开道道缝隙!

“喝!”

余温允双拳直击而出!

朴实无华的招式未蕴道法,全凭武艺爆发出威猛一击。

拳锋挥落,厚重积风自他拳上迸发,震裂仙山地表,连周遭完好的视野也骤然浸入漆黑。林江分不清是力量扭曲了视线,还是空间被撕开裂缝。

两道拳风悍然轰在挡门肉瘤之上,周遭事物应声龟裂,腐雪碎肉激溅横飞,生生剜出两个巨洞。

洞口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起来。

余温允张口,炙热白烟自七窍逸散。烟气扫过山石,岩石顷刻烧得赤红,几欲熔为浆液。

没了腰带束缚,他终能施展十成修为。悲乎哀哉!

此地太过诡异。若在人间,此一击足以洞穿万丈险峰,熔尽山岩为赤河,令天山倾覆,苍穹崩裂。

这简直是在被镣铐束缚的情况下跳舞。

此刻的林江也感到一阵难以言喻的头疼。

黎浸月是疯了,但绝非痴傻。

她的战术规划清晰而冷酷。

依靠自身能快速再生的躯体拖住两人,再驱使血肉去侵占那些石像。一旦成功,局面将瞬间逆转。

林江在这一刻也闪过让石像先撤的念头。

可这个念头刚至,背后就蓦然传来沉闷的轰隆巨响。

回头望去,只见遥远的地平线上,

一道白线正飞速逼近。

那仿佛是……

由血肉凝聚而成的滔天巨浪!

这巨大的浪潮高耸入云,骇人至极,伴随着其移动,震耳欲聋的轰鸣声持续作响。

这片海啸仔细看去,全是黎浸月的化身凝聚而成,她们形体赤裸,但在林江眼中却全无香艳之感。

这些肉身密密麻麻地左右交错凝结,诡异得令人心悸!

现在连退路也彻底没了!

“快把我塞进她身体里!快!”

女人在后方石像上大声喊着,林江回头看了一瞬,陷入了片刻迟疑。

就在这一刻,几道肉瘤化作尖刺状,直冲那暴躁女人袭去,似欲将其戳穿。

林江直接一口气吸吹出,那些肉瘤顿时就化作烟尘,消失不见。

但后面紧接着又来了几道烟雾组成的刀,似乎想要砍掉女人脑袋。

林江只能再次动用原初大雾,将对方这法门顶掉。

目睹此景,林江心头悄然掠过一丝难以捉摸的违和。

好像……

某种异样。

他看了眼其他石像。

血肉都像是触手一样,将其缠上,加以侵蚀。

但在面对暴躁老姐所在的雕像之时,却好像更打算直接先将其斩杀。

难不成……

林江脑海中冒出一个相当大胆的念头。

他立刻朝石像上一跃,一把将女人拉了下来。

随后他在女人周围布置一圈炁息,抓着她就朝血肉方向冲去。

正如林江所预料的那样,那些血肉居然退开了!

“妈的!”

女人忍不住骂了一句,她因颠簸而有些头晕:

“这疯女人避着我!”

“没想到你还真能融入进去。”

“我都说了,我有这本领!”女人大声喊道:“但对方避着我,你能快速给我扔出去吗?快到让她反应不过来!”

“那样的话,你身体受不了,你可能会死。”林江道:“你死了后,就没了这个效果,所以她很想杀了你,又不想以肉身粘连的方式杀你。”

“那现在该怎么办?”女人四肢开始乱动:“这样我岂不是没用了?”

“当然不是。”

林江摇了摇头,然后忽然朝着余温允一喊:“跟上我!”

紧接着便是抓着女人就朝着黎浸月堵着的那条路冲了过去。

既然不敢血肉融合,那就退开!

黎浸月一下子懵了,没想到林江会这么做,她迟疑一瞬,最终还是血肉裂开了个小口。

女人也懵了。

不是,

你是不是搞错用法了?

我这算是盾牌,还是破城矛啊!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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