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37.第1270章 大满贯

第1270章 大满贯

谢迁高坐在明伦堂里。

作为主考,不愉快总会过去。

很快,他就又高兴起来。

两位院士就坐在一旁,谢迁对这科学院的院士,还是颇为敬重的。

这几年来,这些来自各行各业的院士,确实给朝廷帮了不少的忙。

他呷了口茶,和院士们闲聊。

数学,他真不懂,他只能作为一个公允的主考官,因而,倒是不敢将话题,引到数学上头。

正说着。

外头却传来了窃窃私语的声音。

这显然是外头的差役不规矩。

偏偏明伦堂里还算安静,两个书吏说着什么,恰好被谢迁听到。

谢迁的脸,骤然变了。

岂有此理。

这般庄重的场合,他们不思好好的监考,居然在此闲聊。

谢迁脸拉下来:“是谁在喧哗,叫进来。”

片刻之后,就有两个战战兢兢的书吏进来,他们忙不迭的行礼,口称万死。

谢迁脸上凛然,厉声道:“大胆,尔等身负公务,何故如此喧哗?”

“这……这……”书吏感觉到大事不妙,战战兢兢,可是,又不敢启齿。

谢迁便冷笑的更厉害:“怎么,不说?来人……”

“说,说,说……小人并非是不懂规矩,实在是……实在是…………遇到了怪事啊,因而,才……才……”

谢迁一脸肃杀:“什么怪事?”

“这……这……小人奉命监考,在考棚之中来回逡巡,诸考生们,个个都在搜肠刮肚的做题………小人见没什么差错,心里倒也放心了,可谁晓得,到了乙丁号考棚时,却突然之间……”

一下子,所有人的心都提了起来。

听着,怎么像鬼故事。

这书吏,脸色也是苍白的吓人,随后道:“突然之间……竟是……竟是……听到咯咯的笑声。”

笑声……

谢迁竟都觉得汗毛竖起。

他侧目看了一旁的考官,眼里似乎在问,这乙丁号考棚坐着的是谁。

那考官会意,道:“乃考生方小藩。”

“……”

书吏继续道:“不错,就是那位方考生,小人听到了笑声,还以为出了什么事,匆匆上前去,却见那方考生,心无旁骛,手提着炭笔,一面做题,一面对着题咯咯的笑,小人……吓着了啊,小人在贡院里,当了这么多年的差,见识过的考生,无以数计,可是……可是,没见过见了试题,一面笑的。”

“……”

明伦堂里沉默。

谢迁沉默了很久,看向身旁的考官:“脑残也会传染?”

两个院士不禁瞪了谢迁一眼,这是啥意思,侮辱我们师门?

谢迁似乎也觉得自己失言,咳嗽一声,朝那书吏怒斥道:“只要考生在做题,没有舞弊,他们做什么,与你何干,这些事,休要传出去,不然,仔细你的皮,下去吧,好好办差。”

……

傍晚的时候。

梆子声传出,书吏们开始收卷。

每一个考生的卷子,都是糊名的,因而,考生们将卷子搁在考棚里,便可以收拾了东西便走。

方小藩收拾了考篮子,高兴的像是过年一样,一出了考场。

便见方继藩带着一行人赶来了。

清早的时候,方继藩病怏怏的,到了傍晚,却是生龙活虎。

兄妹二人上了车,方继藩道:“考的如何?”

方小藩道:“题目太简单了,原来还以为是什么难题,谁料到,都太容易,做着这题,容易犯困。”

方继藩:“……”

这幸好不是自己的儿子,不然方继藩肯定拍死她。

这天下,敢在方继藩面前装逼的人,不会超过三个。

“少啰嗦,回家,说这些,等放榜之后,便知结果了。”

…………

谢迁命考官们收卷,这两千多份卷子,先是封存起来,而后,便开始进行点验,最后,十几个考官,取出了早已准备好的答案,开始阅卷。

数学的批阅,比之八股要容易的多。

毕竟,八股是没有标准答案的,环境、考官的心情,甚至是你的行书,都能影响最后的成绩。

而每一个数学题,都有一个标准的答案。

只需对照着标准答案,进行批阅即可。

十几个考官,只草草的吃了一些糕点,便开始批阅。

两个院士并不会在这个时候下场,而是等考官们批阅之后,他们再进行最后的核验。

至于谢迁,他对这个又不懂,所以,他只坐那喝茶。

周院士百无聊赖,也坐在一旁喝着茶,说实话,这几日待在贡院里,他才知道,这些科举出来的考官们,有这么的讲究。

原来这茶,不是拿一个大把缸丢点茶叶进去,然后冲一缸热水就喝,不但要有专门的茶具,还得有专门的水,热水沸腾,又需晾多久,才可冲泡,冲泡时,第一遍水,竟要滤掉,接着,再换一遍新水,冲入才算完。

这茶,挺有意思的。

只可惜,平日自己需解析许多数学的题,也没这闲工夫。

一旁,谢迁笑吟吟的道:“周院士,你看,此次能挑出多少名列前茅的英杰来。”

一说到这个,周院士便板着脸,认真的道:“这个……可不好说,此次为了一试考生们的深浅,我与诸位先生出题时,所选的,都是难题,这些题,学生自己试着做了一下,也不过是考了九十七分,这些题,不只是难,最难的,还是时间。你想想看,这么多的题,正式开考,做卷,再到收卷,中途,也不过三四个时辰罢了,这三四个时辰,需验算出这么多的题目,对于考生,是一个极艰巨的挑战。我敢向谢学士保证,此次,若有人考中八十分,便算是天纵其才,必定能名列榜首了。”

这百分制,确实很有意思。

尤其是天竺人的数字,在西山开始使用,并且开始传播之后,百分制的推广,也确实使人方便了许多。

谢迁点点头,现在心里有底了,他就怕考卷容易啊。

考卷容易,说明考官的水平不行。

这考试,考的既是考生,又何尝,不是考验考官呢?

题目越难,越是说明,考官有水平。

谢迁微笑:“嗯,但愿,能出几个人才,如你说言,多几个人能中八十分,老夫……此次也就算是没有白白忙活了。”

周院士微笑:“天下英才何其多也,或许,应当会有几个出类拔萃之才,脱颖而出吧,说不准,有人能考八十五分呢。”

“哈哈哈哈哈……”谢迁笑了。

今日的考试,不算顺利。

毕竟出了女子来考试这么一档子事,这……不是添乱吗?

一点纲纪都没有了。

好在,他已忘却了此事,心里却惦记着,此次到底能提拔几个人才。

他呷了口茶,慢悠悠的道:“拭目以待。”

…………

考官林敬言,此时匍在案牍上。

这一路下来,已是批阅了七八十份卷子。

他乃是户部的郎中,此次来充作考官,倒是颇有期待。

唯独令他无语的事,他没想到,数学的阅卷,竟是如此的枯燥。

标准答案只有一个,每一道题的答案,都没有任何可读性,对照着标准答案来阅卷即可。

对了,就给多少分,完全没有任何自有心证的空间。

这还做啥考官?

林敬言捏了一个新的试卷。

打开,如此前枯燥的批阅一般,对照着答案。

这一道题,对了!

这一道,也对了。

这一道……

他面上没有什么表情,批阅的有些麻木了。

可是……越往后批阅……他的脸色却是古怪起来。

好几个其他人容易做错的题,在这里……居然都对了。

这个卷子,倒是有意思。

他一直阅卷下去。

为了显示自己的苛刻,他更加严厉起来。

还不信挑不出一点毛病。

不然,怎么显出本官的水平。

可是……

一直批阅到了最后……林敬言猛地打了个激灵。

这副试卷……居然……全对。

林敬言抹了一把汗。

一百分?

这批阅了七八十份卷子,最高的,也不过是一个七十七分的哪。

这些数学题,他并不知道到底有多难。

可他却知道,有许多卷子,末尾的题,是空着的。

这就意味着,有很多人,莫说每一道题都答对,在这有限的时间里,根本无法做出所有的题。

可是……

不行……

一百分的卷子,太出类拔萃了。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吾乃风也,你乃是沙,不,你乃是木。待会儿,这份试卷肯定会格外的被人重视,自己万万不可有纰漏。

于是,他极认真的又取出了答案,又重新比对了一遍。

还是没有挑出丝毫的毛病。

而且,看得出,做卷者,心思极细腻,哪怕连个错误的符号都没有,显然……这不好下口啊。

此人是谁?

林敬言心里怀着好奇之心。

只是可惜……现在,卷子的名字,依旧是糊的,他没有资格撕开,不到放榜的时候,任何人都不能触犯这规矩。

最终……林敬言被打败了。

他如斗败的公鸡,提笔,在和卷尾处,刷刷的几笔下去。

一百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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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1271章 榜首

打了这一百分之后。

林敬言自此,便再也没有遇到任何一百分的人了。

或许是因为有了这一百分,再看其他的考卷,六十三、七十一、四十五、三十二、五十九……

这成绩……真是惨不忍睹。

以至于他批阅到了最后,便觉得后头的试卷,愈发的索然无味起来。

哪怕是有一个卷子,竟是考了八十三分,林敬言心里,也丝毫没有波澜。

什么玩意,错了好几道题,看看人家。

……

一宿过去。

众考官将所阅之卷统统交至明伦堂。

考官们汇聚一起,议论纷纷。

谢迁显得很高兴,这一场考试,终于要落下帷幕了。

他和周院士对视了一眼。

周院士微笑。

谢迁咳嗽:“此次……想来,有不少人才吧。”

“有呢,下官这里,阅了一卷,此生厉害,许多人都不及格,唯独他,一骑绝尘,竟是有八十六分。”一个考官道。

八十六分。

考官们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竟……恐怖如斯。

有考官苦笑:“老夫这里,只有一个七十八分,再高,就没有了。”

“下官这里,也是如此。”

考官们七嘴八舌。

谢迁依旧面带笑容:“考卷比较难嘛,这都是诸位先生们,群策群力出的题,若是能轻易高分,岂不显得诸先生们水平不够,有这样的高分,已是极了不得了,老夫倒是很想知道,这位八十六分的人,是谁,真是令人期待啊,周院士对老夫说,这数学,凭借的,不只是苦学,还有天赋,甚至……还需一点点的运气,少了哪一样,都不成,其难度,绝不在科举之下,其中……天赋最是紧要,出了这么多道题,时间又如此的紧凑,多少人,到收卷时,连题都做不完,这需多大的才思,才能做完题,且还要做到没有错漏呢,这八十六分,必定是个俊才,才智无双。”

谢迁狠狠的夸了一通。

考官们纷纷点头。

他们自己看着那些数字,就头晕脑胀呢,想想看那些考生,真是了不起啊。

只有林敬言像见了鬼似得,如木桩子那儿,站在那一动不动,整个人出了神。

本来有人说八十六分的时候,许多人纷纷称赞,他就想说我这儿还有一个一百分的。

可谢公一席话,让他开始怀疑人生。

是不是自己批阅错了?

、“好了,将卷子都收来,老夫与两位院士,还要继续核定。得赶着明日放榜,诸公们,大家这几日,都辛苦了。”谢迁微笑,心里却很激动。

方才周院士怎么说的,有人能得八十五分,便算是奇迹。

你看,八十六都出来了。

他眉飞色舞,庆幸大明人才鼎盛。

众考官纷纷捧着自己所阅之卷,送到了谢迁的案头上。

谢迁左右四顾,却是脸微微一沉,他看到了林敬言:“怎么……”

林敬言这才回过神,他忙朝谢迁行了个礼:“谢工,下官万死,只是……只是……下官这里,有一份卷子,实是……实是……”

“取来。”

林敬言将卷子奉上。

谢迁低头,打开,看过之后,倒吸一口凉气。

而后,他一脸无语的看着周院士。

周院士觉得古怪,不禁上前一步,含笑道:“不知,是什么卷子,竟会古怪,怎么……”

说到这里,他眼睛已经可以看到试卷了。

而后,周院士身躯一震。

他沉默了。

周院士的脸色蜡黄,有一种被人按在地上摩擦的感觉。

我堂堂数学院士,西山书院的佼佼者,齐国公的徒孙,何等的不凡,在数学界,可谓是呼风唤雨,人尽皆知。

可是……

“这……这……”周院士抬头,看着谢迁。

谢迁脸色极难看。

许多考官都懵了。

却听谢迁一字一句道:“一……百……分……”

“什么……”考官们哗然:“是一百分。”

八十六分,人们都以为是极限了。

谁曾料到,竟是一百分。

傻子都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卷子,可曾泄露吗?”谢迁脸色凝重起来。

“不,不可能。”所有的考官都摇头。

且不说,这是谢迁主考。

而且,因为协办的部门有户部,还有地方上的保定布政使司,更有西山书院,这三家,可都是大明最有威信的地方。

不只如此,为了以示公正,所采取的考试之法,用的都是科举的方法。

几乎可以说,完全杜绝了作弊。

即便是出题,那也是先将所有的考官,统统都圈禁起来,每人出一些,最后汇总到谢迁这里,谢迁进行封存。

倘若说试题泄露。

那么,泄露试题的人,就只有谢迁了。

谢迁堂堂内阁大学士,以公正而闻名天下,几乎所有人都敢说,就算是谢迁的亲爹来,谢迁也断然不会将此题泄露出去。

毕竟……人家搭上的,可是一辈子的清名啊。

谢迁脑子里,立即梳理了一遍。而后,他自己都已深信……除了自己,不可能有任何泄题的可能了。

谢迁看向周院士:“周院士认为,世上可能有这样的人吗?”

周院士脸色极难看:“除非……是天纵之才,却不知,这个才子是谁!”

谢迁面上阴晴不定。

他最后,一拍案,当机立断道:“无论如何,这断然不会有泄题和作弊之虞,这一点,老夫可以保证。诸公,大家将这一份试卷,好生再核验一遍,确定是否有错误,若是没有……此卷不必说了,定是名列榜首。明日……照常放榜,谁有质疑,就来质疑老夫吧。”

呼……

众考官钦佩的看了谢迁一眼。

谢公果然是刚直啊。

虽然大家都知道,考了一个一百分,可能会引发质疑。

可有了谢迁亲自背书,这就完全不同了。

内阁大学士,断然你不会因为这么一场数学竞赛,赌上自己的名誉和数十年打熬的尊贵身份。

“是。”

所有人都忙碌起来。

周院士亲自拿了这一份卷子,一个题一个题的查验。

他是内行人,眼睛飞速的看过去,越看,越是心惊。

接着,他忍不住发出了感慨:“就算有人泄题,想要将答案做的如此漂亮,那也是天纵之才啊,除了我的师公,再没有人比此人,更令我钦佩了。”

………………

方小藩吃着蜜瓜。

这是河西走廊种植的,而后快马加鞭的送到了京里来。

她爱吃甜食。

这让方继藩很担忧。

妹子会不会发胖啊。

于是,方继藩抢着将瓜吃了七七八八,又夺过她手里啃了一半的瓜,呼噜噜的啃了干净。

方小藩气鼓鼓的看着方继藩,大叫:“嫂……”

方继藩捂着她的嘴,道:“别瞎嚷嚷,为你好,这是为你好,你要节食,少吃一点,不然嫁不出去的,这是咱们方家的损失啊,我们要以家族利益为重。”

方小藩:“……”

方继藩放开了手,摸了摸自己的肚皮:“你看为兄,肚子有些胀了,河西送来的瓜,不好吃,太甜腻,我要修书去河西,批评一下他们,老是送些乱七八糟的的东西来。小藩……你为何爱数学。”

“宫里无聊,我就数寝殿外头的花草,数着数着,没喜爱上花草,爱数数了。”

方小藩决定原谅自己的兄长。

这个年纪的少女,往往也有大度的一面。

方继藩不禁感慨:“这是天意啊。”

“不过……”方继藩朝方小藩眨眨眼:“小藩啊,你既喜欢,却知不知,单纯的做题,未必有意思,不如……咱们创造新的数数方式。”

“什么?”方小藩眼睛一亮。

方继藩的数学,停留在上一世的高中阶段,就这……还忘了个七七八八。

所以西山算书院几乎是野蛮生长出来的,爱咋咋地,自己去摸索吧。

可是……虽然……方继藩讨厌数学,对数学敬而远之,但是,这不妨碍,方继藩用上一世有限的一些记忆,去启发方小藩。

“来,咱们里头说,院子里太凉了,为兄和你谈一谈。”

方继藩一面说,一面开始搜肠刮肚。

难得有这么一个神奇的妹子。

不启发一下她,说不过去啊。

当然,启发归启发,到底她能不能开窍,顺着方继藩的思路,继续钻研下去,这就不是方继藩所能左右的事了。

只能说,全凭天意吧。

方继藩手舞足蹈,对着方小藩比划了老半天。

方小藩起初,觉得兄长肯定在开玩笑。

可慢慢的,突然,她仿佛开始自走到了新的大门口。

只是,这个大门却是关的严严实实的,还上了七八道锁。

但是这不妨碍,她突然意识到了什么,她张大着眼睛,如痴如醉,脑袋瓜子,也开始飞速的运转。

可是,在这神游之中,她开始处处碰壁,因为……她发现,自己的亲哥虽然好像隐隐约约给自己指出了一条道路,可是……继续深想下去,却发现……此路不通。

呼……方继藩说的口干舌燥,忍不住呷了口茶:“听懂了吗?怎么样,有没有什么想法。”

方小藩如老僧坐定一般,没反应。

哎呀……这就有点糟糕了,塞进去的东西太多,脑残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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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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