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5章 笔记

接下来几天,杨锐很认真的准备了教案,并将课程中突发奇想的有用语句,记录下来。

这就是课堂的作用之一了。

它能让你在讲述的过程中,有很多新的思路,尤其是延展性更强的思维覆盖。

其实,很多人都会有类似的经验,比如职场中人,在使用PPT做演讲之前,如果很认真的彩排的话,往往会有新的思路或者讲述方法。

甚至年轻人之间互相讲笑话,都能逐渐完善一个笑话,通过不同的语气停顿,以及肢体动作,让一个笑话的笑点更容易爆起来。

酒吧里,有的人看旁边的人讲了一个笑话,将不远处的女生逗的花枝乱颤,他学着说一遍,通常都只能收获冷漠的嘴角抽动,除了颜值高低的区别以外,人家将同一个笑话说了300遍也很有关系。

杨锐本身对基因组学的理解是一方面,他参考的资料又是另一方面,而84年的学术状况,又是一方面。

杨锐的教案,同时参考多本资料,又查阅许多现在的资料,继而加入自己的理解,当他复述这样的教案的时候,对他本人未尝不是一次学习。

到第二节,第三节课的时候,杨锐隐约的抓住了杨氏基因组学的要点。

关于基因组学的骨干和脉络,也渐渐清晰起来。

时隔两周。

杨锐开始了自己到清华园的第五节大课,在座的教师数量已超过50人,再加上近百名学生,是将一间不小的阶梯教室,塞的满满当当。

杨锐只瞅了一眼,就继续道:“这节课,我主要讲述基因组多态性……”

眼前的情况,并不出乎他的意料。

学生实际上并不懂课程的优劣,尤其是刚刚开始生物学学习的学生,他们哪里知道什么学说是新颖的,什么学说是陈旧的?对他们来说1884年的概念都是新概念,比如《物种起源》和《人类的起源》,许多生物系学生到毕业了,也不甚了了,最多知道两三个科普词汇罢了。

学生们最多知道的是哪个老师讲的生动幽默,哪个老师的课程好听好记,并将之认定为大师。

诚然,对学生来说,风趣幽默和好听好记就是他们对课程的唯一期望了,他们本来就是来学习旧知识,并不需要崭新的学说来洗刷自己的灵魂。

可惜,大师并不总是风趣幽默的,大师的课程从来不以好听好记为目标,风趣幽默和好听好记也不是学术成果。

比如著名的美联储主席格林斯潘,这位号称********的经济学家就以说话含混而著称,当他说话的时候,你要是不睡着就算是认真了,但是,真正听懂了他话中含义的人,往往会得到额外的褒奖,比如一千万美元的奖金,或者十亿美元的利润的故事,每天都在华尔街上演。

与之相对的是,站在讲台上的杨锐,也并不关心学生们学得到多少,或者能学多少。

大学生都应该是有自我调节能力的成年人,他们不需要填鸭似的强塞知识了,因此,杨锐也没有义务让他们学的轻松。

有的学就不错了!

杨锐唯一的义务,就是拿出知识给他们去学习,至于学习太难,或者效率太低——当他们成为科研汪的时候,才知道老师认认真真给你讲解120分钟有多难得。

一名在CELL和nature都以第一作者发表过论文的学者上课,如果觉得课程令人困倦,那最好用锥子狠狠的戳自己大腿一下,此时不流血,何时再流血?

杨锐当年做补习老师的时候,也不以课程的风趣幽默而著称。

补习老师就是明确的功能性动物,他的目的就是让你提高分数,至于提高分数过程中的痛苦与辛苦——难道还不应该痛苦和辛苦吗?

杨锐此时的主要目标,就是阐述自己的理论,完成基因组学的系统性构建。

这个过程,对他本人是一次挑战,对于听明白的学生来说,也是一次莫大的机缘。

从头构建一门全新的子学科,而且是生物学中极其重要的子学科。

这样的经历,对大多数学生来说,一生仅此一次。

就是听不明白的,能够学到这个构建构成的一些思维方法,也是终生受用不尽的,若是能听得明白,那好处就太多太多了,以后随便学着做点研究,吃一辈子轻轻松松。

即使是杨锐,他也是在近十年的科学训练,数年的研究生涯,以及长时间的领域前沿的熏陶后,才有这样的思路和方法。

而能长时间的处于领域前沿,又是因为杨锐脑海中的知识远超现在的原因。

算上杨锐上一世的经历,现在的杨锐,也正是三十岁左右,最容易创立世界级学说的年纪。

二十一二岁的年龄稍微小了一点,但在最高端的科学圣殿之中,也称不上年轻了。

杨锐很有自信,又毫不顾忌的讲课。

下面的学生不免听的苦不堪言,而坐在后面的许多教师,却是听的眉飞色舞。

前两三节课,杨锐等于是刚刚拉开基因组学的帷幕,听课的老师们只是觉得新奇和厉害,并没有真的领略到其中的“真相”,到了第四第五节课,基因组学的真身渐渐显露,就开始有人觉得伟大了。

是的,这就是一项伟大的学术成就。

不论是水平高的,还是水平低的,凡是了解生物学前沿命题的,面对基因组学的庞大身躯,都只能用伟大来形容它。

唯一令人担心的,只是杨锐能不能将如此庞大的身躯描绘出来。

不过,只要来听课的教师,看看杨锐眉飞色舞的模样,担心就莫名的消失了。

课中。

一名学生正艰难的记着笔记,左侧忽有阴影袭来,他抬头一看,悚然一惊。

“你记你的,我记我的。”却是一名老教授有些听不清楚杨锐说的话,悄悄的俯着身子挪到了前排来听。

他指了一下自己的笔记,就拿起钢笔,工工整整的写起字来。

学生愣了下,再看他记的都是杨锐的讲课内容,还算灵光的脑袋猛然一震,连忙低头狂记起来,先前的艰难早都消失殆尽了。

老教授都关注的课程,一定是很重要的。

这名学生如此想着,拼命的想要记下杨锐的每一句话。

然而,他还是轻视了这份笔记的重要性。

只见杨锐上完了课,将手里的书本一卷,毫不迟疑的出门走了,一群教授和副教授却是涌到了前方。

“同学们请先不要离开,记笔记的同学请举一下手。”生物系的副主任和蔼可亲的拦住了教室门,发出看似简单的问句。

教室里的学生全都缓慢而迟疑的举起手来。

“太好了,同学们都知道记笔记,太好了,这是个好习惯。”副主任搓着手,眼神放着光,笑道:“既然大家都有笔记本,那就都整理一下,都交上来,我来做个临时检查……”

“我的笔记本上还有其他科的笔记呢。”

“一个笔记本都记不下的课程,你还记两科?钱是这样子省的吗?算了,两科的笔记也留下,我们检查完了以后,就交还给你们。”

“下午就有这门课……”一个笔记本记两门的学生委屈的道。

“下午前就能弄完。”副主任说着叫过一个班干部,道“你去跑个腿,让咱们系学生会组织一些写字写的比较好的同学,来这间教室报道。”

“哦,他们要是问做什么,我怎么回答?”班干部跺跺脚,一副准备做飞毛腿的架势。

副主任郑重的道:“让他们多带点纸,就说来抄书。”

“是。”班干部再不多问,飞速而去。

副主任一只手压着收上来的笔记,温柔的抚摸两下,又道:“有没带笔记的同学,或者带的笔记不全的同学,过来报一下名,现在就回去取,这个事很重要,都认真起来啊……”

刚刚坐后排的教师们现在都到了教室前面来了,一个个很郑重的点头。

他们前面听的同样不是很认真,这时候却是恨不得一丝一毫都不放过。

……

(本章完)

第726章 公然歧视

王东明一口包子,一口豆浆的进了教学区,步伐慢悠悠的。

同行的女生急的不行,咬牙切齿的道:“你吃包子就吃包子呗,走快点不行啊。”

王东明摇头:“你知道我每天最舒服的时间是什么时候?就是早上吃早餐的时候,天皇老子都不能阻止我吃包子。”

“看你地主老财似的模样。”女生气呼呼的道:“想舒服点吃早餐,你就不能早点起床,自己去食堂买?”

“早点起床就为了吃早餐,那不是舒服,那是折腾。”

“好呗,活该折腾我去给你买早餐?”女生“哼”的一声,扭过头去。

王东明一口吞下三分之一的包子,使劲咽了,笑道:“你去买包子不叫折腾,这个叫……love……”

虽然是大胆的不行的男生,说这个词的时候,还是不自觉的用了英文,而且放低声音的。

女生的脸刷的就红了,扭捏道:“你……乱说什么!”

“不乱说不乱说,实际上,我就是没钱买包子了,我考虑着,你这不是高干子弟嘛,一双皮鞋都两三百的穿,我就让你破费一下算了……”一点不害臊也不因钱自卑的男生也是稀有的,这位说的更是大义凛然,有共产主义者的气质。

女生于是很认真的问:“你又把钱花完了?买了什么?”

“没买啥……”

“说。”女生的手指放在了王东明的腰上。

“真的没……哎呦,你真掐啊,得得,我说,我说,我买了两盘磁带,打口的,便宜,就10块一盘,花了三十……”

“一盘10块,两盘30,王东明,你骗我能不能认真点?”

“两盘是约数,约数……哎呀……”

“啥磁带?”

“外国人唱的乡村音乐,特带劲。”王东明露出一副痞子相。

女生莫名的脸一红。

玩音乐的痞子,在这个年代是不算痞子的,属于桀骜不驯才华出众的高水平人才,身上还带着隐约的光环——80年代能学音乐的痞子,家境都得相当不错才行,这就像是问你小区里停车位一个月多少钱一样,属于委婉的背景证明,大学里玩音乐的就更厉害了,基本等同于有情趣有智商有毅力的权二代。

当然,要抓住这样的男生,也是需要一点点小智慧的,女生小小的娇嗔两句,就将头发一撩,两百多块的东单限量版小牛皮鞋在地上蹬蹬的踩着,问起男生喜欢的话题:“啥内容的磁带你这么喜欢?歌词唱啥?”

“外国人的乡村音乐能唱啥啊,就跟咱们中国人的村子里一样,你抢了我初恋,我睡了你嫂子,你别看我老婆,他儿子长的像我……”王东明随口哼唱两句美国乡村音乐的调儿。

“呸,你再胡说,我就不和你一块走了。”女生快走两步,定在了教室门口,没有再往前走。

王东明得意了,乐呵呵的咬了一大口包子,笑道:“我就知道你不会丢下我。”

一边说,他一边跨过教室门,然后也定住了。

“咱们走错教室了?”王东明嘴里塞着包子,声音唔囔囔的。

“同学是上基因组学课程的?”门口的老师态度和蔼的问了一声,看看王东明嘴里的包子,然后稍稍偏过头去:太难看了!

王东明傻傻点头,又问:“基因组学换教室了?”

“没换,你们要是这堂课的学生就能进去,不是的话,就别进来了,带学生证了吗?”

“没听说上课还查学生证的。”清华的学生虽然乖,也没有乖到不还嘴的程度。

老师干笑两声,说:“今天来上课的人太多,放不下了,你们要不是这堂课的学生,就改天再来吧。”

“改天再来,老师还能把今天的课再讲一遍不成?”王东明不满的道。

老师笑笑,道:“有学生证就拿出来吧。”

王东明抹抹嘴,用油乎乎的手从兜里摸出了学生证。

这个东西的用途很广,学生尤其是新生经常随身携带。

老师仔细看了看,又低头在面前本子上找了找,才点头道:“第八排四座,别走岔了。”

“还排座位?”

“人多就要排座位了。进去以后别乱说话,有摄像机。”老师叮嘱了一句,示意他进去。

王东明被摄像机一次给吓了一跳,探头探脑的进来,果然看见教室前方有一个大大的摄影机,被三条腿架在中间。

“前几节课都是没摄像机的啊。”王东明嘟嘟囔囔的走到教室中间,找到第八排四座,然后回头看看女朋友所在的七排,向他打了一个招呼,就坐了进去。

坐好了,再看看前后排,王东明又是一惊。

“刘老师好。”王东明发现教自己生物化学的老师就在自己侧前方,不由悚然坐直了。

“你好,下次来早一点,杨主任马上就要上课了。”刘老师不认识王东明是谁,但知道是自己教的班里的学生,于是有模有样的批评了一句。

王东明乖乖点头,然后低头看看手表:7点55分。离上课还有五分钟。

王东明不由的心中腹诽:本来晚上的大课多好啊,两个人吃完晚饭一起上课,下课了还能摸黑送女孩子回宿舍……改成早上,感觉完全不一样了好吧,而且有哪个歌手是晚上12点前睡觉的?早上7点多起床简直要人命嘛。

再左右看看,一位两位熟悉或者不熟悉的老师更是让王东明心惊胆战。

“这是出什么事了?”王东明猜测不透。

一会儿,杨锐推门而入,看到眼前的场景,也是微微一惊。

不过,杨锐不知面对摄像机多少次了,很是冷静的开始上课,道:“我们今天以克隆和PCR为重点,介绍一下在前基因组时代,用于研究单个基因的方法。之后,我会着重介绍,专用于基因组的研究方法,课后,大家可以比较一下两种方法的不同与优劣,作为课后作业吧,咱们还没有布置过作业吧。”

“没有。”学生们乖巧的异口同声的回答。

杨锐乐呵呵的说“好”,觉得新生实在是乖巧的不行,同时,他自觉不自觉的面向镜头,道:“在20世纪70年代,分子生物学家们研究DNA分子所运用的技术,已经形成了一套成熟的工具,虽然经典遗传学方法是研究单个基因的唯一方式,但分子生物学的许多基础性发现,也是通过这种方式取得的。比如说,1961年,jacob和monod提出的操纵子理论,该理论描述了某些细菌基因的表达,是如何被调控的,这恐怕是这个时代遗传学领域中最伟大的成就了……但是,经典方法的局限性在于不能直接检测基因,也就是说,所有关于基因结构和活性信息,都是推断出来的……到了60年代晚期,这些间接方式,用来回答分子生物学家所提出的单个基因表达的细节问题时,就显的不够了……这时候,DNA重组技术出现了。”

杨锐说到这里的时候,许多专家教授都不自觉的抬起头来。

经典遗传学方法,其实就是现在许多学者们做研究时所用的主要方法,甚至是唯一方法。

当然,所有人都知道,这是国外60年代时的技术,但是,大家要么就只会这种方法,要么,就只有这方面的技术条件。

此时,杨锐赤裸裸的经典遗传学方法不够用,已经被DNA重组技术淘汰,许多人首先就感情上不能接收。

甚至有人不免有怨言产生:怎么着,我用旧技术,不见得做不出比你好的成果。

但是,怨言在眼神触碰到杨锐的瞬间,又悄然消失了。

经过这么几天的了解,大家对杨锐的研究工作早就熟悉的不能再熟悉了,就科研本身而言,没有谁敢在此时此刻,敢在基因学领域,对杨锐大放厥词。

何况,还有摄像机拍着呢。

教室内,暗流涌动。

现场,风平浪静。

……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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