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3章 欠债还钱

三进院落的国子监位于安康城的最南端,与皇宫在一条线上,身为大梁国的最高学府,亭台楼阁,轩榭廊舫,自然非常的气派。

方皮仰躺在第一进院落的一棵大槐树底下晒着太阳,不时的往嘴巴里倒口茶水,他看着站在对面的江仇道,“焦忠做了侍卫统领,你俩虽然关系不坏,可他也一直看不上你,你在那做侍卫,也没什么出息的,要不就来廷卫混吧?

你好歹是个九品,来了我给你个小旗的位置。

真的,不差钱,比你做侍卫有出息多了。

你瞧瞧兄弟我,现在这日子,过得是不是跟神仙似得?”

“扯犊子,老子跟你混就有前途了?”

江仇心里跟明镜似得,焦忠确实是看不上他,但是,方皮也未必就能看得上他。

如今方皮说这些话,更多的是对他炫耀、显摆。

自己要是真打算去廷卫,方皮不一定收,到时候肯定找办法推脱,这个不合适,那个不行,能说一大堆。

这小王八蛋心眼多着呢。

要是听他的,被卖了说不定还得帮着数钱。

想到这里,他觉得自己挺悲哀的。

这么多年,除了善因,居然没有一个真心相帮的朋友。

“怎么就没前途了,”

方皮嘿嘿笑道,“咱们廷卫巡查缉捕,风光着呢,管他是几品大员,看到咱都跟老鼠见到猫似得。

你看那宰相够厉害吧,遇到潘统领,也是绕道走。”

江仇冷哼道,“将来王爷登基,我就是天子亲军,能比你差了,老子才不搭理你呢。”

方皮看了眼江仇脸上狰狞的刀疤,笑着道,“你这尊容想进宫有点难,我觉得不如放弃幻想,省的以后难受。”

“你他娘的少埋汰老子,”

江仇没好气的丢过去一张纸道,“赶紧把这几个人找到,老子去杀了领赏,还是老规矩,一人一半。”

自从王小栓出了安康城去做了马倌,杀人领赏这种活便只剩下他与方皮在做。

方皮的情报灵通,他身为九品,功夫高刀法快,就没有砍不掉的脑袋,两个人配合的天衣无缝,短短这些日子,两个人都赚了不少钱。

方皮展开纸,随意瞅了一眼,然后叹气道,“乖乖,这赵三刀这么值钱啊,三千两银子,马颉这老王八蛋真是拿钱不当钱了。”

江仇嘿嘿笑道,“悬赏高多好的事,咱俩能多分。”

方皮叹气道,“可惜啊,这人不但是江洋大盗,还是凉州大反贼龚连义安插在安康城的细作,昨夜已经被咱们廷卫的人给抓了,如今正在监牢里,你想拿他的人头,也倒不是不行,要不你闯一闯天牢试一试?”

“那你说个屁,”

江仇白了他一眼道,“那剩下的几个人呢?”

方皮道,“剩下的几个没问题,最晚后天给你消息。

哎,别急着走啊,上次的钱还没给我呢。”

江仇扔过去一张银票,见方皮迎着光线在那鉴别真假,便没好气的道,“别看了,三和钱庄的银票,如假包换。”

方皮笑呵呵的收进怀里,笑着道,“没别的意思,小心一点,总归是没错的,对不对?”

“你这王八蛋,现在全钻钱眼里去了,”

江仇突然很好奇的道,“这里是国子监,你一天到晚在这呆着干嘛,不去忙正经事?”

方皮打着哈欠道,“国子监关防归我管,和王爷停了国子监禄米,并且说国子监是国有资产,要收归国有,以后作为新式学堂,所有夫子留用。

结果这里的祭酒大人死活不同意,昨个自寻短见,脑袋磕牌坊上,头破血流,让胡神医给救了回来,现在还在床上躺着呢。

我啊,得在这守着,别再出什么意外。”

江仇满不在乎的道,“一介酸儒,死了就死了呗,有什么大不了的。”

方皮叹口气道,“你懂什么,这国子监祭酒陈严,乃是和王爷的讲读官,这老爷子要是出事了,王爷脸面也不好看,连带着我也得跟着吃挂落。”

江仇一听是和王爷的老师,心下震惊,这要是真死了,必须有交代啊,方皮就算倒大霉了,谁都保不住他。

“兄弟,你啊,还是自求多福吧,”

江仇拱拱手道,“我先走了。”

他生怕被殃及到,忙不迭的转身就走了。

方皮等江仇走后,再次瘫在椅子上,突然心跳加快,捂着胸口的银票,有种不详的预感。

“我这眼皮子怎么一个劲跳呢?”

他很是闹不明白。

“阿弥陀佛。”

方皮听见这声佛号,浑身打了个激灵,他以为是错觉,结果抬起头,就看到了一个油光闪亮的脑袋,他吓得拔腿就跑。

结果刚跑两步,就撞到了一个人影身上,跟撞到铁板似得,一屁股跌坐在地上,头晕眼花。

他揉着额头大骂道,“和尚,老子知道你练得金钟罩铁布衫,不带这么欺侮人的!”

他恨不得扇自己一巴掌,和尚的轻功是出了名的好,自己在他面前逃跑,那不是自不量力吗?

结果把自己给撞了个半死。

“阿弥陀佛,”

和尚微微一笑,合十道,“善哉,善哉。”

方皮站起身,拍拍屁股上的灰,看了一眼和尚旁边的谢小青,笑着道,“谢姑娘,你我真是有缘,我们又见面了。”

对谢小青,他同样是不陌生的。

“谁跟你有缘,”

谢小青板着脸道,“你这王八蛋,快点还钱,不然今天一定饶不了你。”

方皮愕然的看向和尚道,“这也是你的意思吗?”

和尚笑着道,“方皮,欠债还钱,天经地义。”

方皮道,“你一个和尚,要钱做什么,你放心,这笔钱,我肯定会还的,不过是以后,等以后我有了钱,一定还!”

“不行,”

和尚很坚决的摇头道,“好借好还,再借不难。”

他虽然是个和尚,但是在大庙里是领月钱的。

之后跟三和大军一起出动,赈灾施粥,也领有补贴。

当然,最主要的收入来源是给人超度。

带着几个小沙弥做法事没有瞎子算命来钱快,可也不少赚,一场下来也有三五两银子。

他生性淡薄,每日青菜豆腐,也用不了几个钱,因此赚的银子大多数都被方皮和余小时、崔根仁等人借了过去。

“和尚,”

方皮痛心疾首的道,“你我从小就是光着屁股一起长大的,不是亲兄弟,那也胜似亲兄弟,你跟我谈钱,你的心不会痛吗?”

和尚白了他一眼道,“别废话,还钱,再磨叽,我揍你了。”

谢小青诧异的看了一眼和尚,她很少见到和尚笑,更遑论和尚这种说话的语气。

“我可是亲人!

你舍得揍我?”

方皮把脑袋揍过去,死皮赖脸的道,“你揍啊,揍啊!”

和尚道,“还钱,我要买宅子。”

“你真要钱啊?”

这下子轮到方皮诧异了,“还是买宅子?”

和尚点点头道,“不错。”

“不回三和了?”

方皮好奇的问。

“不回了。”

和尚摇头道。

“也不回松阳?”

方皮瞪着大眼睛问。

“还钱。”

和尚又重复了一句。

方皮无奈的道,“我倒是想还你钱来着,可我记不得欠你多少了。”

“总共是二百五十三两四钱五分三厘,”

和尚缓缓地道,“如果算上你允诺我的行息,就是三百五十三两七钱三分五厘。”

“.”

不但方皮被震惊的目瞪口呆,连一旁的谢小青都一脸不敢置信,这是她认识的那个和尚吗?

和尚傲然道,“方皮,你忘记了,在明月姐姐那里上数学课的时候,我的成绩是最好的。”

“结果,你却用来对付我,”

方皮一脸生无可恋的道,“我看错你了,你太会算计了。”

和尚道,“给我三百两吧,少收你点利息。”

“放心,我不占你那个便宜,”

方皮从胸口摸出来一把银票,仔细点了五张,恶狠狠的塞进和尚的手里,“看清楚了,这是五百两,剩下的呢,就算弟弟我的心意,不过先说好,买完宅子给我留一间,以后我有时间就住几天。”

嘴上是这么说,其实心里老大不愿意同和尚凑在一起。

和尚既不喝酒,又不吃肉,和他待一起,老没意思。

和尚毫不客气地接过后把银票递给谢小青,点头道,“那我就先走了。”

“慢走不送,”

方皮有气有力的摆手道,“别指望余小时能还钱,他的钱都让庞志柔那个婆娘把的死死的,隔三差五的就来找我蹭酒喝。”

余小时和阿呆这种拖家带口的,口袋里向来空荡荡的,所以现如今,他也很少跟他们在一起吃饭,每次都是自己请客,亏得慌。

再说,余小时老丈人庞庚是有钱户,就一个女儿,也轮不到他来贴补。

和尚合十道,“我知道了。”

方皮望着两个人逐渐远去的背影,斜着眼睛看着旁边伸出来的两个脑袋,没好气的道,“看什么看,有什么好看的?”

穿着皂衣的单三冠陪笑道,“大人,我就觉得这佛爷跟以前不一样了。”

和尚以往功夫不高,但是作为能随意出入和王府的人,地位不一般,敢称呼他为和尚,甚至法号的人都不多,不少人都称他为佛爷。

另一名小旗周敬业笑着道,“好像是啊,我也觉得不一样了。”

方皮道,“哪里不一样了?”

单三冠道,“我也说不出来,就是不一样了。”

周敬业道,“功夫高了?”

单三冠一拍大腿道,“是了,佛爷的功夫精进了!

我硬是没看出来,这是什么品级,就是隔着老远我就感觉不舒服,在里面藏着不敢露头。”

周敬业忙不迭的点头道,“对,对,我也觉着浑身不对劲。”

方皮没好气的道,“我怎么没感觉出来?

他跟我一样,没练武的天分,这辈子撑死六品。”

周敬业小心翼翼的道,“大人,我与老单都是八品了。”

能把他们这两个八品吓得不敢露头的,那和尚的功夫能简单了?

方皮道,“你们确定你们怕的不是那谢小青,那娘们可是个九品。”

周敬业道,“大人,我们很肯定那就是佛爷身上的气机,让我俩觉得浑身不自在。”

方皮挠头道,“难道真的是功夫涨了?”

他犹自不相信,从头至尾,他就没什么感觉,和尚还是那个和尚,除了衣服脏了一些,与以往没有什么差别。

和尚拿了钱后,托郭召在和王府附近买了一进小院子,统共花了二百两,自此就算在安康城有了落脚处。

叶秋看着慈眉善目的和尚,不解的道,“我说和尚,你现在是什么品级,我都没看懂啊。”

他有种感觉,真与和尚对上,他没有赢的希望。

和尚摇头道,“我也不知。”

瞎子道,“想必你这趟川州之行,有什么造化了,你把手伸出来。”

和尚依言直接递过去自己的手腕,瞎子直接搭脉,皱眉道,“脉象浑厚,可不免杂乱了些,闭关去吧。”

叶秋也好奇的伸手搭脉,结果刚挨上,浑身抽搐,想抽出手也来不及了,和尚见状,手腕轻轻一送,把他抛到一边。

叶秋脸色涨红,调匀气息后,半晌才道,“你这吸星大法怎么这么厉害了?”

他不但感觉到了他与和尚的差距,还感觉到了他与瞎子的差距,为什么瞎子手搭上去一点事没有?

和尚依然摇头道,“我真不知道。”

瞎子摆手道,“不知道就别想了,等总管回来,想必他是略知一二的。

你眼前要做的,就是在府里好生闭关,我与叶秋为你护关,不会有外物干扰。”

和尚犹豫了一下道,“如此便多谢了。”

回家与谢小青交代一番后,便住进了和王府的厢房里,闭门不出。

门房孙成经常能看到在和王府门口徘徊的谢小青。

“姑娘,你真不能进去,”

孙成不敢直视眼前这长的跟仙女似得女子,“你啊,还是能和尚出关吧。”

对和尚,他真是说不出来的羡慕。

他已经打定主意,一定要像和尚一样,找个这么漂亮的女子做心上人。

(本章完)

第394章 梁律

他虽然只是个门房,但是他有个好哥哥啊!

他恨不得满天下喊:我哥叫孙崇德!

以往他哥哥没发迹的时候,这个世界对他充满了恶意,处处跟他过不去,喝口水都塞牙,活的很是不容易。

整日都是唉声叹气,恨老天爷不开眼。

自从哥哥升为三品苑马寺卿后,他身边的好人突然多了起来。

不管是三和人,还是他在安康城的老邻居,如今对他照顾有加,每日都能感受到人世间的温暖,处处都能发现生活的美。

唯一的例外是洪总管,总管对自己的态度始终如一。

总管对着他,就没过好脸,毕竟他真的是文不成武不就。

不过,这都不影响他找个神仙女子做老婆。

家底在这放着呢,什么样的老婆找不着?

他就是这么自信!

江仇从门口出来,同孙成一样,看着渐渐远去的谢小青的身影,嘿嘿笑道,“要不要听我说两句,绝了你的心思?”

孙成眼睛一眨不眨,依然直盯着那慢慢消失的身影,心不在焉的道,“你说,老子听着。”

他现在已经看明白了,江仇这王八蛋就是故意处处针对自己,他也不必客气了。

他哥是孙崇德!

用陶应义这个塞北人的话来说,他怕个德儿!

江仇道,“你可知道这个女子是何人?”

孙成道,“我只知道她把我的魂儿勾成了。”

江仇看了他一眼道,“如果这话让和尚听见了,你就有苦头吃了。”

“嗯,”

孙成赶忙擦拭了一下嘴角的口水,“我什么都没说,你不要凭空诬陷人。”

“嘿嘿,你当这女子是个什么人?”

江仇笑道,“她乃春山城的首徒,功至九品,你当是普通的女子吗?”

“她是九品?”

孙成一脸懵逼,他只是个小小的二品,哪里能知道那女子的深浅!

江仇毫不客气的道,“癞蛤蟆就别想着吃天鹅肉,蹦跶的再高都没用。”

你亲哥是孙崇德又怎么样?

孙崇德自己都还是老光棍呢!

“你”

孙成气的咬牙切齿。

想揍人,可惜打不过。

江仇拍拍他的肩膀,嘿嘿笑道,“想揍我啊?

下辈子吧。”

得意的吹着口哨走了。

春暖花开,冰雪终于完全化干净了。

林逸难得上了次早朝。

上朝的目的很简单,修改大梁律。

朝廷之上,众大臣一片哀嚎,擅改祖制,岂能对得起列祖列宗?

“你们够了,”

林逸坐在金銮殿的台阶上,面前放着一摞大梁律,让小太监分发下去,保证人手一本以后,淡淡的道,“什么时候这律法改完了,你们什么时候回家。

不改完,都不能回家。”

遵循祖制这种鬼话,他是肯定不会信的。

如果各个都是忠臣的话,他老子就不会令不出麒麟宫,而他更不会坐在这里跟他们聒噪。

说白了,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既得利益,他们只是不愿意改变现状。

齐庸出列,上前一步道,“王爷,臣有话说。”

林逸白了他一眼道,“有什么话给本王憋着,等改完之后说。

河清海晏,天朗气清这是百姓对美好生活的期盼,本王不能辜负这天下百姓的期望。”

马进高声道,“臣亦有话说!

臣以为,天下和洽而固,持经达变,以不变应万变。”

“按照祖制,凡官吏贪赃满六十两者,一律处死,决不宽待,”

林逸冷冷道,“各位老大人要是非要按照祖制来,本王也就不反对了。”

一时间朝堂之上鸦雀无声,落针可闻。

真按照这么玩,轻则砍手砍脚,重则剥皮。

他们这些人,就没有一个是无辜的。

这位摄政王出了名的混不吝,真不能跟他对着来。

齐庸再次高声道,“王爷英明,老臣附议。”

林逸得意的翻开大梁律,啜了一口茶道,“老先生们,咱们看第一页,服制:斩衰三年,子为父母女在室并巳许嫁者及嫁被出而反在室者同子之妻同,这乱七八糟的,什么玩意。

死者为大,本王承认,可不能把活人给憋死了吧。

守孝三年,有什么用?

服制这个就删了吧,碍事.”

大活人一天嘛事不干,就守个死人,影响生产力,这是他不能同意的。

“王爷英明!”

众大臣完全没有异议!

甚至还有点高兴。

守孝三年,这个是影响他们仕途的律法!

他们当然高兴给废掉!

林逸接着道,“以后犯死罪的,一律砍头,什么凌迟处死、採生折割人、绞刑、充军、流放全部废除。”

众人一听,好像也无伤大雅,怎么死不是死?

再次高呼道,“王爷英明!”

“还有对这些衣冠禽兽也不能太宽松了,

本王不惯着他们,”

林逸琢磨了一番后道,“从此以后,幼女十岁以上,十六岁以下者,劳改十年,牢底坐穿,这辈子就不用出来了,本王养着他。

十岁以下者,死刑,让他血亏。”

这句话出来,众大臣愕然。

有些人的侧室都是十五六岁!

而且,这条律令出来,民间百姓要不要成亲了?

许多女子成亲都是在十五六的年龄。

有人要出口反对,却听见林逸继续道,“本夫于奸所获奸夫、奸妇,登时杀死勿论,这个也不要了,男欢女爱,人之常伦,记住了,任何人都没资格随意杀人,要是不服气,就让他上告衙门.”

林逸向来懒散,但是为了修改大梁律,他这些日子一直都在做准备,大梁律不厌其烦的翻了又翻。

他不是专业法律人士,但是作为在互联网里浸泡过的网瘾少年、手机控,他却知道一些法律常识,法不强人所难。

比如最简单的,出轨是不道德的,但是不违法。

此刻,望着用碳笔备注的密密麻麻的大梁律,口若悬河,滔滔不绝。

不知不觉中,从早上卯时说到了下晚申时。

期间林逸不时一口茶一块糕点,而大臣们饥肠咕噜,甚至连站都快站不稳了。

看着吃的津津有味的林逸,大家恨不得上前去手撕了他!

这他娘的是人干的事嘛!

有些胆子大的,破罐子破摔,直接瘫坐在地上。

“还有那个什么八议,本王前些日子也说过了,取消,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

“王爷英明.”

底下的回应声有气无力。

他们现在已经不敢反对了。

只求着和王爷赶紧结束,他们好快点回家。

“各位,”

林逸笑着道,“我也不为难你们,今天就这样吧,明天继续讨论,希望大家畅所欲言,不要像今日这样扫兴。”

他也不好逼迫太甚,把当朝大臣给饿死,就有点过了。

“谢王爷!”

众大臣摇摇晃晃的磕了头后,在禁卫的搀扶下出了金銮殿,望着西斜的太阳差点没哭出来。

这摄政王不是人!

第二日早朝,人人都学聪明了,上朝的时候都拎了个小食盒。

林逸接着在念他修改完的律令,完全就是一言堂,朝廷里的大臣就是他的工具人。

第五天,他才给大臣们说话的机会,三易其稿后盖上了玉玺,昭告天下。

举国哗然。

许多老夫子哭得跟死了爹妈似得。

林逸当做没听见。

刀柄在他手里,他很任性。

安康城府尹、大理寺、布政使司,提刑按察使司,都指挥使司、六部集中学习林逸讲话精神,保证大梁律在实践中切实贯彻落实。

最苦的是刚刚到安康城不到半个月的陈德胜,他曾任左佥都御史,熟稔大梁律,如今升任右都御史,掌都察院,本已千头万绪,现在还要主持培训大梁律,忙得不可开交。

下面的府衙捕快同样不轻松,曹小环把一本厚厚的大梁律遮盖在头上,叹气道,“这也太厚了。”

哪里像三和律,统共就两张纸,总结起来就是只要不杀人放火就行,执行起来简单的很,根本就不需要动什么脑子。

哪里像现在,需要背这么厚厚的一本。

周寻笑着道,“听说过几日马大人要出案例考察,凡是不合格的不准再上街巡逻。”

曹小环嘟囔道,“他自己都不一定能背的下来呢。”

周寻道,“他们是由陈德胜大人亲自检查,不会比咱们舒服。

再说,这安康城的讼棍可比孙兴那臭道士厉害多了,据说这大梁律刊印出来的第三天,就已经倒背如流,昨日在公堂之上,直接让马大人下不来台。

马大人要是不会背,还不由着这些讼棍逞威风?”

曹小环道,“你说的是唐吉玉吧?”

周寻笑着道,“除了他还能有谁,这人嘴巴可不饶人。”

曹小环道,“别的状师勾结官吏,包揽诉讼,都是坏的流脓,他倒是个例外,善恶分明,知道体恤百姓。

要不然和王爷也不能给他一个‘天下第一状师’的牌匾。

行吧,不说他了,还是来背诵大梁律吧。

我来考你两个问题,什么叫依法治国,什么叫以德治国?”

“以德治国是为扬善,依法治国是为惩恶”

周寻背诵的磕磕巴巴,但是最终还是勉强背完整了。

麒麟宫中,德隆皇帝直接扔掉了新刊印的《梁律》,一边猛拍桌子,一边吼道,“岂有此理!

岂有此理!

庶子敢而!”

之后咳嗽不止,刘朝元在他身后不停的给他顺背。

何连看着眼前满地狼藉,只把地上的书捡了起来,陪笑道,“圣上息怒。”

德隆皇帝气怒目圆睁道,“狗东西,你也要欺朕!”

“不敢!”

何连低着头道,“奴才是怕圣上气坏了身子,如此反而不美。”

德隆皇帝道,“传那逆子来见朕!”

“奴才遵旨。”

何连退了出去。

不过,却直奔司礼监。

小喜子听完何连的话后,冷笑道,“咱们王爷岂是他想见就能见的?”

何连跪在地上,陪笑道,“公公说的是。”

小喜子淡淡道,“不过,还是得禀告王爷,备马,咱家进王府。”

林逸正躺在椅子上假寐。

小喜子一直等到林逸睁开眼,才小心上前把事情一五一十的说了。

“还摔了书,摔了茶盏?”

林逸听说他老子生气了,也是诧异了一下。

小喜子小心翼翼的道,“圣上这次恐怕气的不轻,已经咳出血了。”

“那就去宫里看看。”

林逸想知道他老子是什么情况。

进宫后,看着脸色阴沉不定的德隆皇帝,林逸很是不解。

他把他老子囚禁在麒麟宫的时候,也不见他老子生这么大气啊?

为了大梁国的和谐发展,改一下律法怎么了?

完全就是小题大做。

“父皇,你老这是怎么了?”

“逆子!逆子!”

德隆皇帝随手就把砚台扔了出去,叶秋眼疾手快,直接接在手中,看了一眼低着头的刘朝元,然后站在王爷的右侧。

林逸吓得拍了拍胸脯,假装很是委屈的道,“父皇得让儿子死个明白吧?

你这生气生的有点莫名其妙。”

难道改祖宗律法比篡位还严重?

德隆恨声道,“祖训有云:凡我子孙,钦承朕命,无作聪明,乱我已成之法,一字不可改易。

你真是好大的胆子!

谁让你改的!”

林逸不以为然道,“父皇,再不改,这天下就不姓林了。”

“君为臣纲,父为子纲,夫为妻纲,”

德隆皇帝缓缓的走向林逸,“你如此倒行逆施,就不怕天下人群起而攻之吗?”

“原来父皇在乎的是这个,”

林逸终于明白了他老子的痛点。

在新修的大梁律中,儿子不听不父母的话,不算忤逆罪,讼到衙门顶多就是调解。

而且父母长辈不再有杀子权:杀子同杀人论。

杀人一定要偿命。

他看着越来越近的德隆皇帝,笑着道,“阿意曲从,陷亲不义,一不孝也,儿子这也是遵古训,父皇,儿子说了,你还是安心颐养天年吧。”

让你占据法理,你也没本事翻身的。

“天尊地卑,乾坤定矣,卑高以陈,贵贱位矣,”

德隆皇帝冷冷道,“你枉顾天意,将来必有天谴!”

两人脸几乎贴在一起了,林逸是第一次距离德隆皇帝这么近,他未曾后退半步,淡淡道,“儿子为国为民,求个问心无愧罢了。”

说完转身就走了。

同一个封建老顽固是说不通道理的,不如省点口水。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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