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7章 趁你病要你命

此时,陈贽敬已感觉不对味了。

事情,已经愈发的不可收拾。

先是被翻转,陈凯之脱罪,谁料,陈凯之竟还敢直接弹劾自己, 而这……倒也罢了,陈凯之的弹劾,竟引发了连锁效应,惹来了许多人落井下石。

他哪里想到,在这朝中,早有人看自己不惯了。

只是平时不敢得罪,而今, 出了陈凯之这么一个先锋,于是乎, 这些人掩在人潮中,便开始一起弹劾他,还是墙倒众人推呀,他心里冷冷的,有种欲哭无泪的感觉涌了上来。

他抬头,顿时看到慕太后,只见她正似笑非笑的看着自己。

他心里忍不住想,呵,这又如何,谁敢真正治自己的罪,就算是你慕氏,难道敢吗?只要天子还是自己儿子,你慕氏就不敢。

谁料, 一声厉喝:“陈贽敬,你可知罪?”

宛如晴天霹雳,陈贽敬不得不拜倒在地, 他满心的不甘,可自己这堂堂摄政王,皇帝的亲老子,何曾在大庭广众之下,受过如此的屈辱,他咬牙切齿,偏偏这个时候,却又不得不低头。

毕竟,就在方才,是自己当场承认了自己的疏失,难道这个时候,又反口不承认了?

自然是不能的,现在闹到这个地步,真不知如何收场了。

于是乎他不得不道:“臣弟……臣弟……”这些话,很难启齿。

他已感觉,自己很快就会成为天大笑话了,可又能如何呢,不承认,更是笑话中的笑话,若是在狡辩,估计自己应该更会招惹笑话吧,他心里怒火烧着,很是难受,可是又能怎么样呢,因此他跪在地上,头深深的埋着,生怕别人看到他苍白的面容,狼狈的神情。

他头抵着冰冷的地面,格外艰难的道:“臣弟知罪。”

“你知什么罪!”慕太后冷笑着,目光犹如利刀一般,剜向陈贽敬。

“臣弟……”陈贽敬不敢抬头,整个人已经没了平日的傲慢,重重的闭了闭眼眸,旋即睁开瞬间,竟是深吸一口气:“臣弟有失察之罪。”

“只是失察?”慕太后盈亮的眼眸轻轻眯着眼,嘴角轻轻勾了起来,荡出一抹苦笑,旋即嘲讽的反问道:“若只是失察,倒也罢了,可一家不治,何以治天下呢?你乃是亲王,又在朝中辅政,若因为你的疏忽,将会产生何等后果,难道你不知吗?”

这等于是指着鼻子被人骂傻X了,可偏偏,这个SX,陈贽敬还不得不认。

陈贽敬默然无言,只能依旧直挺着背粱,直直的跪着,聆听慕太后的训斥。

慕太后冷笑起来,眉宇挑的高高的,直逼问赵王:“你既已知罪,那么哀家想问问,哀家如何惩处才好?”

这才是真正可怕的地方。

若是陈贽敬说,这不过是区区小事,哪里需要惩处,或者说罚酒三杯,多半这些传出去,他陈贽敬,就当真要成为天下人眼里的无耻之人了。

陈贽敬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壮士断腕,因此他竟是格外郑重的说道:“臣弟万死,愿罚俸三年。”

他如今承认自己错了。

慕太后哪里会轻易放过他,这赵王次次都想整死陈凯之,而且还想着掌权,这慕太后心里的怒火一直压着没处发泄呢。

因此,她冷冷一笑,眉宇高高的扬起,面若冰霜的,一字一句的顿道。

“哀家看,若只是如此,还不够,你在府中,闭门思过吧,将你王府里藏污纳垢的事,好生清理清理。”

陈贽敬心里一寒,整个人身子都僵硬了,似乎有些在发抖。

这是什么意思,闭门思过,自己乃是辅政,若是在家思过,你慕氏,莫非还想大权独揽不成,你慕氏难道就不怕我陈贽敬鱼死网破?

他正待要反驳,却听慕太后徐徐道:“至于你的差事,暂时,让梁王兼顾着,等你什么时候悔了过,再为朝廷分忧不迟。”

这一招,却是狠极了。

本来陈贽敬这一次就遭受了重创,声誉受到了极大的影响,现在慕太后又让陈贽敬滚回家去玩泥巴,陈贽敬这个时候,若是反对,那么就一点悔过的意思都没有了,可牵涉到了根本利益,他是非反对不可的。

可他没想到,慕太后,竟是直接让梁王暂代了陈贽敬。

这一下子,陈贽敬就算想不在家面壁思过都不成了,梁王可是他陈贽敬的兄弟,是赵王党的骨干,这么一个亲密的战友加兄弟,现在你赵王该放心了吧,你若是反对,莫不是认为梁王能力不足,又或者是,你不放心梁王不成?

这就有点对不住自己的兄弟了,这梁王的心里,十之八九会不是滋味。

这是挑拨离间。

可若是乖乖答应了呢?

陈贽敬只怕未必放心,让自己远离庙堂,而让梁王在这个位置呆着,时间久了,天知道会发生什么,赵王党之所以是赵王党,这是因为赵王党只有一个主轴,就是他赵王,可一旦梁王大权在握,这可说不准,就成了梁王党了,一山不容二虎啊。

谁知道他若是不管朝廷的事,会发生什么变化。

谁知道将来谁会反自己?

谁又知道将来这梁王会不会成为慕太后的党羽。

可是,他现在不能反对,这陈贽敬心里憋屈的可以,既想鱼死网破,又踟蹰和犹豫起来。

可慕太后却是没有给他任何机会,直接下达命令:“梁王。”

那人群之中的梁王不得不道:“臣弟在。”

慕太后道:“哀家早听说,你是贤王,身子骨好,人也还算晓得分寸,而今,暂时,就由你来摄政吧,赵王此次铸了大错,总该给天下人一个交代不是,让他反思一些日子,你要尽忠职守,万万不可懈怠了。”

梁王一时也是心情复杂,一方面,倒也觉得,自己堂堂梁王,太祖高皇帝之后,若是摄政,肯定能有所作为,另一方面,又觉得有些不妥当。

可太后直接丢了这句话,不容他思虑,他想了想,犹豫了一会,却仍旧领命:“臣……遵旨。”

慕太后朝陈凯之看了一眼,陈凯之与她目光交错,这一次,二人倒是各自心照不宣了,这个引入宗王分掉赵王权柄的策略,当初还是陈凯之提的,当初,慕太后便让那北海郡王观政,现在倒好,这一次更加玩大发了,直接就让梁王来代为摄政。

呼……

陈贽敬终于还是没有彻底翻脸,这个时候他只能忍着,若是在反对,恐怕他的罪名就大了。

这就如温水煮青蛙,若是直接让赵王远离权力核心,他必定会直接决裂,可引入了梁王,却又令他不得不妥协了。

慕太后随即一笑:“看看,看看,护国公陈凯之,尽心王命,若不是他,奉旨之后,尽心竭力,如何会有数十万百姓,齐心称颂陛下,陛下有爱民之心,可也要有肱骨之臣为陛下效犬马之劳,哀家看哪,这满朝文武,也没有陈凯之的魄力和胆识,这份忠心,哀家看得见,你们……也看得见,公道自在人心,不就是如此吗?”

许多人,心里像吃了苍蝇一般,方才还被人骂做是谋反的人,如今,已经成了大大的忠臣了,可谁敢说个不字呢。

慕太后笑了笑:“有功就要赏,那么,梁王、姚卿家,你们看看,如何赏赐为宜呢?”

梁王突然被天上的馅饼砸中,现在还没回过神呢,他一时也不知自己该如何辅政,赵王这位皇兄这儿,到时又该如何交代,而今是晕头转向,此时更是拿不定主意。

赏赐陈凯之,陈凯之可是和赵王党有不共戴天之仇,不打死你这龟儿就不错了,还想赏?

他不得不道:“一切,全凭娘娘和陛下做主。”

陈贽敬脸色灰白,现在方寸已乱,脑子里已是嗡嗡的响,正想着如何站稳脚跟,现在太后直接问梁王和姚文治如何赏赐,心里更是一口气憋着,想要吐血。

慕太后微微一笑,眼眸落在姚文治身上。

姚文治面无表情,却是淡淡道:“老臣以为,陈凯之自捉拿钦犯起,百姓不无振奋,颂扬陛下恩德,由此可见,护国公办事稳妥,实是比之从前的京兆府、五城兵马司高明十倍,因此,既然护国公打击盗贼,见了奇效,那么何不如,索性将京兆府和五城兵马司的巡查缉捕之事,合二为一,设立新署,命护国公辖制呢,如此一来,既可令护国公专心缉捕,不受京兆府、五城兵马司的羁绊,又可使京兆府和五城兵马司专司其他职责,若是为此,而令京师能够太平,使百姓能够从中获利,这便再好不过了。”

姚文治这一番话,令陈凯之不由抬眸看了姚文治一眼。

这位姚公,还真是个老狐狸啊。

也就是说,现在开始,陈凯之将带着京兆府的那些差役,还有五城兵马司专门负责缉捕的人成立一个新的衙门,而京兆府呢,则不再负责捕盗了,五城兵马司,本来有两个职责,一个是救火,另一个是维护治安,而现在,专门负责救火,至于陈凯之,则彻底成为‘警察总长’。

(本章完)

第658章 亲军

姚文治和陈一寿不同。

这一点陈凯之比谁都清楚。

陈凯之这一次对自己的帮助,绝无私心,而姚文治的心思,则复杂的多,他心里肯定还有别的心思。

在这朝中,与其说有太后和赵王的势力, 不如说,还有一个内阁,姚文治乃是内阁首辅大学士。

赵王的势力越大,内阁的权力就越小,这也是此次跳出来支持陈凯之的原因。

这无疑是他利用陈凯之,打击赵王党的绝佳机会。

而现在,他的提议, 就显得心思更深了,无论是京兆府还是五成兵马司,理论上,都属于内阁下辖的机构。

陈凯之若是继续节制缉拿捕盗之事,依着陈凯之的玩法,十之八九,是要将这京兆府和五城兵马司给架空了。

正因为如此,索性再建一个衙署,让陈凯之自娱自乐,既算是一种奖励,同时,又算是免得下头的京兆府府尹还有五城兵马司的都督们成了木偶。

陈凯之心里,倒是大喜,而今走到了今日这个地步,陈凯之已算是彻底和赵王这些人站在了对立面, 也就是说,再没有转圜余地了。

他和赵王之间真的就是鱼死网破的局面,不可能在和睦相处了。

以前至少还维持着表面的恭敬, 但是现在恐怕表面那套都免了。

所以,陈凯之很明白,这个时候,朝廷之中,无论是谁都必须得有自己的党羽。

而想要培植党羽,靠的无非就是银子和乌纱帽,威信虽然很重要,可毕竟不是长久,银子……陈凯之可以通过平安钱来解决,使大家能够后顾无忧,可人单靠银子可不成,得有一个前程。

若还是以往这般,那些差役,终究是挂职在京兆府之下,又有什么前途可言,陈凯之唯一能做的,不过是让都头,升为总都头罢了。

可现在不同了,全新的衙署,这里头猫腻可就不少了,若是自己全部掌握,所有的人事任免,就完全落在自己手里,这岂不是美滋滋?

太后闻言,娥眉轻轻一扬,便笑了起来。

“这……倒不失为一个好法子,只是还叫什么衙署为好?”

姚文治呆了一下,一时也想不起,这到底叫什么名字为好,只是抿着唇,怔怔发愣,似乎在思考着。

这是倒是陈凯之不禁脱口而出道:“不妨叫锦衣卫。”

“锦……衣……卫……”太后喃喃念着,她对这个名字自然是陌生的,哪里知道,在陈凯之的那个世界,这曾是一个令人闻之色变的机构。

“好吧,就叫锦衣卫……”太后笑了笑,看着陈凯之的目光里满是愉悦之色:“这锦衣卫,就下设在护国公府之下,陈凯之,你拟定一个章程,奏报上来,缉拿捕盗之事,哀家交代给你,放心。”

而今,刚刚重创了赵王党,赵王党俱都偃旗息鼓,个个默然无声,太后自是说什么是什么,若非是被人束缚制衡着,她恨不得将一切权力都交陈凯之,而今,陈凯之既然对缉拿捕盗之事有兴致,那么,不妨就交给他便是。

陈凯之也不客气,这本就是他应得的:“臣,谢恩!”

锦衣卫……嘿嘿……此锦衣卫,虽然非彼锦衣卫,不过庙小不打紧,只要里头当真有真仙,保准能搅的天翻地覆。

慕太后收敛起目光,环视了众人一圈,随即大手一扬,衣袂垂落似流云,含笑着说道:“今日,百姓进来奏言,实是普天同庆,好了,诸卿家,好好学着陈卿家吧,都告退吧,陈凯之,你留下。”

众人个个心思复杂,纷纷告退,那陈贽敬现在反应过来了,想到自己面壁思过,辅政竟是落在梁王手上,他眼眸朝梁王看了一眼,梁王似乎觉得心里有愧,忙与他交换了一个眼色。

虽然梁王表现的还算恭顺,似乎,和从前并没有什么分别,可是陈贽敬,依旧不放心啊。他忍不住抬眸,看了坐在御榻上的天子一眼,这才微微放心,无论如何,天子是自己的儿子。

只要他的儿子还是皇帝,他就有翻身的一天,因此他冷冷看了陈凯之一眼,便扬长而去。

满朝文武,俱都心思复杂,纷纷告辞而去。

陈凯之却是留了下来。

慕太后挥挥手,命宦官和宫娥们也都退下,自有人抱起了小皇帝,匆匆告退。

陈凯之朝慕太后行了个礼:“娘娘……”

“二十多万份陈情,真是吓人啊。”慕太后吟吟笑着,慈爱的看着陈凯之,连连感喟道:“这才几日功夫,你……就可以搜集这么多陈情,哀家……有时候真的看不透你。”

这才是问题的关键。

陈凯之拿出了这陈情,之后绝地反击,这可以说是情理之中,而这其中真正令人可怖的却是,几天的时间里,陈凯之如何能弄到二十多万份陈情?

这让慕太后心里很好奇,她非常想知道,陈凯之是用了什么法子,拿到的陈情。

现在,在陈凯之面前,有两个选择,一个是说真话,一个是说假话。

陈凯之深吸一口紫,他选择了前者。

这并不是因为自己对慕太后有多信任,或者说,有多忠心。

因为陈凯之很清楚,得到如此多的陈情,本身就是大忌,陈奏里,虽然夸得都是天子,可谁都知道,天子不过是个孩子,他懂什么,因此,陈情里都是对陛下的颂扬,可明眼人都清楚,本质上,这还是陈凯之得了民心。

若是不说实话,那么赵王本就是陈凯之不共戴天的仇人,现在便连太后,也可能对自己有所顾忌了。

陈凯之慢悠悠的道:“很简单,其实,这并非是臣下了不起。”

“嗯?”慕太后侧目看着陈凯之,完全是一脸好奇的神色,她无法理解,这事,如何能用简单来形容?

陈凯之朝慕太后徐徐开口道:“娘娘,有的事,让姚文治姚公来做,可能很容易,可有的事,让他来做,却是很难。甚至……可能还不如一群小小的差役。”

“臣趁着会猎的日子,掌握了五城兵马司和京兆府的上下人等,这些人,可能俱都不起眼,想来,在娘娘眼里,他们不过是一群蝼蚁,不值一提。可是娘娘有没有想过,朝廷高高在上,而距离小民最近的人,是什么人?”

“就是他们,就是这些即便是小小一个九品末流小官都可以随意呼喝的小吏,这些小吏,地位低贱,如何能入得了庙堂诸公们的法眼,可恰恰是他们,却上头,连着朝廷命官,下头,又和百姓打成一片,臣想得到陈情,其实,只需要让他们去办,几日功夫就好了。京兆府有四百多个差役,五城兵马司,有近三千人,他们平时要四处巡查,每日都在街面上,只需让他们每人,各寻数十个百姓签字画押,二十万份陈情,也不过是几日的功夫,其实,若是娘娘再宽限几日,莫说二十多万份,便是一百万份,也不在话下。”

“这些陈情,未必是百姓实实在在的心声,可臣做的这些,却是揭露了一个道理。”

慕太后听着连连点头,凤眸微微眯着,很是认真的看着陈凯之,若只是陈凯之让那些差役们去办来的陈情,自然真实性也就大打折扣了,可是……陈凯之想说什么道理呢?

“你说,哀家听着。”

陈凯之抬眸看了慕太后一眼,只见慕太后一脸认真的模样,完全是非常想知道其中的奥秘。

陈凯之也不敢隐瞒,而是娓娓道来。

“臣所揭露的是,即便只是升斗小民,若是朝廷忽视他们,不将他们当一回事,自以为自己在庙堂之中,九天之上,不肯屈尊朝下去俯瞰民间疾苦,迟早有一日,便如赵王殿下这般,看似恐怖,强大无比,实则,却是泥足巨人,不堪一击。而若是真正深入民间,组织他们,聆听他们的喜怒,这些看似不堪一击之人,也可积少成多,汇聚成强大的力量。”

“臣建立锦衣卫的深意,就是如此,臣以为,太后久在深宫,许多事,被人蒙蔽,理应……可以寻找一个体察下情的渠道,因此,臣恳请娘娘,肯收纳锦衣卫,也好使锦衣卫,为娘娘效犬马之劳!”

“……”

慕太后听的目瞪口呆,心里非常的震撼,眨了眨眼眸,心里才踏实了几分,眼前这个人,是自己儿子,这没有错。

正因为她心如明镜,才越发的哭笑不得,陈凯之这个家伙,实在是太鸡贼了,他自然是不知道,自己是他的母亲,于是,他‘花言巧语’,说了这么多,竟还打着小算盘。

这不明摆着嘛。

锦衣卫若只是寻常的治安机构,那自然平平无奇,可若是太后亲自站出来,支持锦衣卫,这意义就不同了,或者说,倘若宫中为锦衣卫背书,那么,这锦衣卫,岂不是成了亲军?

这家伙,表面上是老老实实,而且对自己,绝无隐瞒,可这心思,也太深了。

慕太后此时,又好气又好笑。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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