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4章 宰相班子

狼毫笔蘸了墨水,颜真卿运笔飞快,龙飞凤舞地写下几句国为举才之言,等着郭子仪说名字。

“杜有邻。”

毛笔停了下来,颜真卿有些诧异。

这表情落入陈希烈眼中,陈希烈不由暗忖道,郭子仪竟没有事先与颜真卿说好不成?如此看来,还是有机会反对的。

“哈哈哈,郭公说笑了,杜有邻才能平庸,岂可拜相?”

陈希烈故作轻松地摆了摆手,试图把今日政事堂议事当作一场闲谈,而不至于落实到奏折上去。

否则,宰相们上了奏折,殿下一批,事情就无可挽回了。

另一方面,他也有些疑惑,因知郭子仪并非是薛白一系,今日怎会突然跑来为薛白如此卖力做事?且还是如此干系重大之事,就不怕薛白独断乾坤?

“莫急,且听我继续说。”

郭子仪停了一会才徐徐开口,又给出了一个名字。

“李岘。”

听到这个名字,颜真卿点了点头,陈希烈目露沉思。

李岘是何许人也?宗室大臣,太宗皇帝之玄孙,信安王第三子。

他宣慰过河东,曾与薛白约定会出兵支持河北,后又被调回长安当京兆尹,再得罪了杨国忠而被贬谪,可谓官途坎坷,可他仍然算是当今宗室大臣中最出色的一人。

值得一提的是,如今的河南道转运使李峘便是李岘的兄长。

总得来说,这是一个与薛白还算有交情,又忠于宗室、方正贤良之人,是各方都能满意的拜相人选。

“李岘可为门下侍郎,同平章事。”郭子仪道,“诸君以为如何?”

陈希烈迅速算了一下,若如此,宰相五人之中,他与韦见素联合,颜真卿与杜有邻一党,那遇到不决之事,就得各自争取李岘的支持了。

还算公允。

这当然不如现在三人执政的局面,但并非他不能接受的结果,因此,他没有马上回答,想看看旁人的态度。

“可。”

颜真卿表态的方式很简单,直接就把杜有邻、李岘的名字写在了奏章上。

陈希烈心想,只是写有何用,这奏折还未必能通过中书门下呢。

得看能商量出什么条件。

“还有一人。”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下一刻,郭子仪又报出一个人名。

“李泌。”

“什么?”陈希烈最为诧异。

他诧异的并非是有人举荐李泌拜相,李泌年纪虽轻,却属实有这個资格,这没什么好惊讶的。

问题在于人数。

宰相虽然没有固定的人数,可一般是三或五人,方才算好的正是五个人,再加一个人,就是六人,显得有些冗余了。

这种冗余倒也没有什么章程,就是一种直觉,陈希烈直觉监国太子是想要设五个宰相。

“可。”

颜真卿毫不犹豫,继续运笔写了李泌的名字。

陈希烈看着这一幕,心里已经下定决心,自己是决不会同意的,多了李泌,政事堂可就太挤了,坐不下这么多人。

“多谢郭公举荐,皆为良相人选啊。”

颜真卿写了奏折,再看了一遍,觉得哪怕杜有邻略平庸了些,这个宰相的班底也算是非常不错了。

他径直拿出自己的官印,郑重其事地盖上。

郭子仪见状,笑呵呵地拿出了自己的官印,哈了一口气,也盖在了这份奏折上。

陈希烈眼皮一跳,抚须道:“恕我直言,只怕是不妥啊。”

郭子仪笑问道:“有何不妥?”

陈希烈想了想,没有拿最平庸的杜有邻说事,避免与薛白正面冲突,而是指着李泌的名字,说李泌曾参与忠王之乱,是罪臣,没有资格拜相。

郭子仪遂说他有所不知,李泌辅助殿下平叛,又在范阳屯田,为国立功。

陈希烈又说李泌还年轻,需要多磨砺,而朝堂中宰相已经很多了,以后再让李泌拜相也来得及。

到了这时候,他已经能够接受杜有邻、李岘两人拜相了。

但颜真卿、郭子仪两人,一个气格雄浑,一个不怒自威,当面逼迫,让他很难驳回这道奏折,他只好看向韦见素。

几次前往拜会,好不容易请出山的帮手,正是到了发挥作用的时候。

韦见素也正在看陈希烈,两人目光对视了一眼。

之后,韦见素点了点头,从袖子里拿出他的印章,“啪”地一声盖在了颜真卿的奏折上。

“你!”

陈希烈倏然站起,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不可置信。

“你们?”

“我们都老了。”韦见素拍了拍陈希烈的背,道:“得给这些年轻的能臣让路。”

“让路?”

陈希烈敏锐地捕捉到了关键词。

都是权场勾心斗角了一辈子的人,他如何不明白韦见素的心思,说是“我们”让路,实则是要他陈希烈让路。

如此说来,若加了一个李泌而显得冗余的宰相班底,只要再减掉他陈希烈一人,也就刚刚好了?

“不。”

陈希烈终于恍然大悟。

从一开始,韦见素就不是站在他这边,而是与郭子仪一伙的。他们也并非是薛白的人,而是朝堂上的中立派,认为让李岘、李泌两人拜相,换一个杜有邻拜相,值得。

哪怕损失了他这个资历深厚的老臣也再所不惜。

简单来说,他被他们抛弃了。

“这奏折,我不答应!”陈希烈怒不可遏,“我才是宰相,是我提议让殿下监国的!”

“陈公啊。”韦见素叹息了一声,道:“殿下监国,是臣民所望,岂是你一人之功劳?”

这是此前陈希烈劝韦见素的话,如今原话奉还,却是让陈希烈感到说不出的辛酸。

总之,此事已由不得他了。

等到薛白把奏折一批,下一步就是要把他踢出去。

~~

宣政殿。

忙碌着的薛白显得有些无情。

陈希烈则完全恢复了当年居于李林甫之下时的软弱无能。

“殿下,老臣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啊!”

“起来说吧。”

“老臣哪怕没有苦劳,也有与殿下的情义啊!”陈希烈不肯起来,拜倒在地,老目含泪,又道:“当年殿下初入仕途,第一个官职就是在秘书省,老臣对殿下是千万深情厚义啊。”

“我记得。”

薛白的目光始终落在文书上,没有看陈希烈,但语气还是十分和煦的,道:“正是记得与你的缘分,如今你还是高官显爵,也没说要降罪于你,何必如此?”

“老臣所求,并非高官显爵,而是盼着能为殿下出力……”

“还装?”

薛白语气严厉了些。

殿中没有旁人,他并不与陈希烈客气,直接就敲打道:“你想要的不是出力,而是权力。可你有那份能耐与魄力吗?”

“殿下,老臣有一片赤胆忠心啊。”

“够了!”薛白叱道:“再喋喋不休就丑态毕露了。”

他语气一凶,顿有杀伐之气。

陈希烈心中害怕,脸色惨白起来,之后就是一片颓然。

其实他也知道自己这一辈子高官显爵,得了太多能力之外的东西。之所以栈恋权位,无非是那些年熬了太久,已成了心中的执念。

“老臣,乞骸骨。”陈希烈失魂落魄地喃喃道。

薛白终于放下了手中的文书,亲自扶起了他。

陈希烈这些年看着保养得很好,看起来脸色红润,可这一扶,薛白能感到他的身体有种枯萎的感觉,老了终究是老了。

“伱的资历、你的苦劳,我都看在眼里。可大唐目前需要的不是和稀泥的宰相,而是奋力进取、锐意十足的实干官员。给他们腾腾位置……荣养吧。”

听到“荣养”二字,陈希烈老泪纵横。

他真是舍不得权力场啊,恨不得到死都攥着权力。可此时对上薛白那一双眼,心里最后一丝耿耿于怀的希望也消散了。

可他最后竟还是紧握着薛白的手,又叮咛了一句。

“老臣就在长安,殿下若有用得到老臣的,老臣随时待诏。”

只听这句话,却也有些感人。

回想这些年的相处,薛白难免也有些感慨,点了点头。

就在几日后,他便下诏,进陈希烈为太子太师、封许国公,同时让他致仕荣养,罢其门下侍中之职。

陈希烈再次痛哭,可他心里也知道,这辈子遇到薛白,算是他运气好。否则几番大乱,他未必能次次逢凶化吉。

其后,薛白又频繁调动了一批官员。

薛白以元载代替杜有邻为洛阳留守,召回杜有邻。

事实上,他最初就是想派元载到洛阳,但觉得元载心太急,贬谪敲打了一番,如今教训得差不多了,便重新起用。

另外,他派李栖筠、岑参、裴谞等年轻出色的官员往河北充各州营田使,并派人接回李泌。李泌是策略的制定者,他希望他挑选的官员们能够很好地贯彻河北的军屯策略。

如此一来,就在两个月内,薛白监国之后的宰相班子就凑齐了。

韦见素、颜真卿、杜有邻、李岘、李泌。其中,韦见素迁侍中,称左相,颜真卿任中书令,称右相。

这一系列的任命,看似中立派拿了两个相位,收获最大。可薛白也觉得自己赢了,得了许多贤相。

若抛开杜有邻不看,皆是当世之名臣……

~~

天气渐热,这日,杜五郎难得入宫来见薛白。

旁人都说他不争气,至今还只是大理评事这样的小官。可若不看他的人脉,只说他的年龄、资历,其实已经是很上进了。

宣政殿的偏殿里,杜五郎一进来就径直坐在地上,四仰八叉的模样,大概是来过此地的最松弛的一人了。

他也不管薛白忙或不忙,自顾自地说着话。

“没想到,我也成了相门子弟。早些年,若只看我阿爷那副模样,谁能想到?”

“你阿爷能当好这个宰相。”薛白道。

虽然,满朝都在说五个宰相里杜有邻是唯一的庸人,能做的也许只是附和颜真卿,维护薛白的利益,但薛白其实对他寄予厚望。

毕竟杜有邻并不是只有一人,而是有杜媗、杜妗姐妹在背后支持,也许还算上杜五郎。而杜家姐妹掌握着薛白在民间的势力,不容小觑。

另外,杜有邻行事谨慎,如履薄冰,很少犯错。

“好吧。”杜五郎却对自己阿爷没有太大的信心,道:“只要人们少把我和别的相门子弟对比就好。”

近来,总有声音说杜有邻最平庸,其儿子在诸个相门子弟之中也最平庸,让杜五郎颇为无奈。

“找你来,便是给你一个一鸣惊人的机会。”

“我还真不太想要。”杜五郎叹道:“又要我做事了?”

他为薛白做过不少事,还往往都是大事,可惜也都是薛白的私事,没什么明面上的功劳。当然,他也不在乎这些,只是懒。

“崔祐甫建议裁撤梨园伶人,我却觉得裁撤了未免可惜,且这些人大多不通人情世故,到时难寻到门路,或饿死街头,或遭人欺凌。”

薛白说话慢也只有杜五郎敢打断他,道:“我知道,你与梨园还是感情很深的。”

“你知道的倒多。”

“嘿嘿。”

“我有意让梨园、教坊自主经营,自负盈亏。可这些搞歌舞文艺的,不擅长经商之道,此事便交由你。”

杜五郎想了想,却是叹息了一声,道:“想以前,每次万岁千秋节的表演,多彰大唐气象啊,这情形以后就看不到了吗?”

薛白近来只想着提倡俭朴,千万百计地削减用度,此时听这言论却是新鲜,不由瞥了他一眼。

杜五郎道:“我当然知道声色犬马不好,我是说那些表演,舞马衔杯,尽显煌煌盛世……多可惜啊。”

“国穷,民竭,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薛白说着,转过话锋,道:“盛世气象,必然还会再有的。”

“好。”

杜五郎竟想顺着说一句“这也是我辈入仕所求”,但他也有自知之明,马上就把这话咽了回去。

“你既可惜那些表演,把差事办好吧。”

说着,薛白抛过几份文书,其中还有一封告身。杜五郎见自己升官了,先是拿起那告身一看,却是让他兼任太乐丞。

太乐丞这个官职,王维与薛白都当过。可梨园、教坊若自主经营,其实与太常寺没多大关系,给杜五郎兼个官职,无非是多些这方面的背景罢了。

“这官好,清闲。”杜五郎道,“不如再把我的大理评事给罢了,我实在不适合把人送到牢里,我……”

他还想聊闲话,薛白已挥挥手,道:“时间到了,退下去。”

“哈,你我还算时间。”

杜五郎实在无语,起身告退。

一走出偏殿,他那松弛随意的态度就收了起来,挺起腰板,肃穆神态,与所有正襟危坐的官员们别无二致,可谓是泯然于众人,或比众人显得略没精神一些。

宦官则进入宣政殿把案上的沙漏翻了一下,引下一个官员来见。

薛白每天要见到哪些人,大多都是提前安排的,秩序井然。

“殿下。”

“坐。”薛白道,“国事为重,不必有太多讲究。”

这次来的是新晋的宰相李岘。

论辈份,李岘长一辈,而薛白说不讲究,那也就不讲究这辈份了。

薛白在许多事上都不讲究辈份。

“臣久归朝,今得殿下拔擢,必当鞠躬尽瘁。”

李岘先是执了一礼,方才坐下,腰挺得直板板,只沾了一点椅子。

这是个年富力强,作风强干之人。

“请你来,两桩事。”薛白道:“一则,我意在削各地节度使之权,方法已有成例,如此前河南道之改制,将其权职一分为四,后寻机将权力下放各个州县,然各地情况不同,削藩事大,需有强项令……”

李岘听得很认真。

他是宗室,且性格强势,确是主持此事最适合的人选。

薛白又强调不希望因为削藩而闹出乱子,或是影响了边防,那就需要李岘做长期的准备,探查好各个藩镇的详情,每个节度使的心思,以及其麾下将领哪些忠心可用,哪些心怀悖逆。

两人谈着这些,一旁桌案上的沙漏也在一点点地往下漏沙,渐渐漏到了底。

殿内没有宫人在侍候,薛白瞥了沙漏一眼,亲自将它翻了过来。

待他们终于初步谈成了削藩之事,沙漏已翻了五遍。

相比于杜五郎,薛白对待李岘的重视程度显然大不相同。

而削藩之事谈罢,还有第二桩事要谈。

“其二,是京兆尹的人选,此前的京兆尹是窦文扬所选的庸人,永王之乱时便逃得不知去向了,如今长安诸事由颜公暂时代管,你可有举荐?”

京兆尹是非常重要的一个职守,关系京城安定,薛白必然该用一个心腹,因此李岘没想到他竟会问自己,不由大为讶然,连忙答应会仔细斟酌。

是否能选到适合的人先不提,薛白这一问,有个立竿见影的效果,就是瞬间拉近了与李岘之间的关系。

李岘感受到了薛白的信任,眼神顿时就不同了。

一旁的沙漏又漏尽了,这次薛白没有将它再转过来,而是开口说了几句公事之外的话。

“我年轻识浅,骤登高位。朝中各种说法都有,或怀疑我身份,或质疑我的忠心,更有甚者,以一些子虚乌有、骇人听闻之谣言诽谤于我。但我对大唐的忠心,天地可鉴。”

李岘听了,便知该自己表达了,道:“殿下的身份,旁人或有疑虑,但我可以确定。”

当年在河东,正是李岘从杨光翙口中打探到薛白的身份及其谋篡之心。

在那时皇孙可并非前途似锦,而是死罪,何况当时还不是薛白主动认领,因此,李岘从一开始就不质疑薛白的身份。

从一个宗室的角度来看,既然薛白正是李唐皇室后裔,那是否谋篡也就不重要了,他巴不得有一个能振兴社稷的宗室子弟来继位。

今日薛白对他信任,也反过来增强了他对薛白的信任。

至少现在,李岘的立场是倾向于薛白这边。

~~

杜五郎领了差事,一点都没有逞能,出了宫便去找杜妗,打算问她这桩差事到底要如何办。

他先是去了东市的丰汇行,却得知杜妗不在问了曲水,才得知了一桩消息。

“二娘近来新置了一处产业,今日过去了。”

“哪?”

“平康坊。”

听得这三个字,杜五郎首先想到的是平康坊三曲,不由问道:“什么?二姐总不会是买了几间青楼楚馆?”

“五郎想到哪去了?”曲水道,“往日看着老实,原来是风月场上的老客。”

“我?”

杜五郎大感冤枉,却也懒得在这件事上多说,再一想,立即就猜到了杜妗置办的是什么产业。

“你不会是说,右相府吧?”

曲水这才刮目相看,问道:“五郎竟也知道?”

这话有些小瞧人,杜五郎倒不生气,还开了句玩笑。

“毕竟是相门子弟,聪明,随我阿爷。”

曲水不由抿嘴而笑,细细将这桩事与他说来。

平康坊李林甫的宅院占地近一个坊的四分之一,但最初是没那么大的,而是逐渐占了周围的宅院扩建而成。

此前,这宅院被窦文扬的一个亲戚买下,永王之乱后,有人劝杜五郎出手拿,但后来是落入了嗣歧王李珍之手。

李珍本是打算搬过去住,可近来朝廷下诏,禁绝京城攀比之风。

这诏令也是一种提醒,倘若有人不听,朝廷多的是办法整治,就比如卢杞在蜀郡就施行过间架税。

李珍就听到了小道消息,说国库空虚,朝廷已准备再施行间架税了,一旦如此,平康坊那大宅院便成了烫手的山芋,他便想要脱手,但没人敢接。

无奈之下,李珍只好把偌大的府邸拆分成好几个单独的宅院发卖。

李林甫之子李岫已回到京城,就买了他以前居住的那一片后院。

而杜妗则置办下了以前李林甫会见官员、处置国事的那片区域,原因没别的,只因那里曾是大唐权力的中心……

杜五郎听罢,不由感慨道:“我真是明智啊,没有听一些吹捧之言就去置办那大宅院。”

曲水只好附和道:“是呢,五郎大智若愚。”

“大智就大智,何必若愚?”杜五郎道,“那我还得到平康坊去找二姐。”

“二娘也未必在呢,许是办好事便入宫去了。”

“大姐呢?”

“去了玉真观找李十七娘说平康坊宅院之事?”

“咦,她还未搬进宫中道观吗?”

“哪有这么急的,让人嚼舌根子,必然是晚些,以太子妃的名义请腾空子入宫。”

曲水说起这些绯闻逸事来眼睛就发亮,杜五郎却不是多嘴的人,马上就把话题转回来。

“那我还是到平康坊走一趟吧。”

“五郎若有事不决,可问问达奚娘子,她今日便在。”

“好吧。”

杜五郎便去见了达奚盈盈,才开口说到“梨园”二字,她便知了他的来意。

“此事五郎幸而是来问我,否则你二姐只怕不给你好脸色。”

“为何?”杜五郎不解。

“坊间传闻,殿下与杨贵妃有染,是五郎你在帮忙打掩护,此事可是真的?否则殿下为何会把梨园交给你?”

杜五郎眼珠子一转,马上就明白过来,自己找错人了,不该找杜妗出主意,该去杨家。

他脸上却是半点不显,道:“我哪办得成这么大事啊,传闻都是假的。连怎么操办梨园我都不懂,还得靠你给出个主意。”

“五郎真会说话,好吧,我便给你出几个主意……”

(本章完)

第555章 克勤克俭

过去,梨园与教坊的开支都是由左藏库出的,而薛白让杜五郎主持改制的根本目的,就是左藏库不再出这笔钱了,改由乐师们自立更生,杜五郎的差事就是带领、指导他们。

可当达奚盈盈问左藏库每年具体在梨园与教坊花费了多少数目,杜五郎却答不出来。

“我只知道数目……很大。”

“有多大?”达奚盈盈倾过身问道。

杜五郎打开手掌比划了一下,可到最后也只有一句“总之是比我们想的都大”。

达奚盈盈遂双手环抱胸前,轻笑一声,道:“好吧,此事我或许都比你清楚。”

“啊?你如何能清楚?”

“梨园之中,技艺了得,受太上皇青睐之人,俸禄之优厚比高官无异,赐宅第,其家四季给米。仅这一部分人就是不小的开支。”达奚盈盈道,“殿下要裁撤梨园,首先自然不再发这些人的俸禄。可若自负盈亏,民间谁能养得活这些名家?”

“那怎么办?”

“故而你先得明白,殿下是让你给那些地位低下、投靠无门的乐师、伶人们一条出路。至于那些名家,你负不起他们的盈亏,相反还得借他们的名气来打开局面。”

杜五郎听懂了,问道:“让名家只干活不拿钱,养活一整个摊子?”

达奚盈盈不由抿嘴一笑,伸手弹了弹杜五郎的脑门,道:“看着笨,还蛮聪明的。”

杜五郎不习惯这样的调笑,连忙往后一躲。

他以手盖着额头,道:“李龟年他们兄弟几个我也见过,人家技艺高,都有傲气,我怎有本事让他们白干?”

达奚盈盈道:“这些人最在意的是什么?名望地位而已,你请殿下每年保留一两个官爵,再添些奖赏,便赐给当年名气最旺的乐师,让他们去抢、去争,比的就是看谁最听话。”

杜五郎听了,觉得她果然有心机,下意识地又往远处挪了挪。

达奚盈盈怕他没有听懂,还提醒道:“明白了吗?只用一个人的优厚待遇,就能让数十人听话。”

“明白了。”杜五郎连连点头,接着又问道:“可是,靠那些乐师表演,真能收支平衡吗?太上皇所费巨靡,乐师们奏的都是大雅之乐,民间岂有几人花钱听这些?”

“殿下尚俭朴,开支不可与以往相比,至于收入,岂是靠卖艺的几個小钱?”

“那靠什么?”

“我替你找几个人,出了这笔钱便是。”

杜五郎道:“你可别是从丰汇行掏,现在殿下监国,左藏库也是他的私帑,伱若出了,可不就是从左边掏改成了从右边掏。”

“放心吧。”达奚盈盈道,“这钱可没有人是白掏的。”

她招招手,让他附耳过去。

杜五郎不太情愿,奈何气场不如她,只好附耳过去听。渐渐地,他眼睛一亮,终于恍然大悟。

~~

数日后,宣政殿。

薛白正埋首案牍,却有宦官上前来小声禀道:“殿下,虢国夫人来了。”

“这时候?”

薛白第一反应以为到傍晚了,可抬头一看,时间却还是午后。杨玉瑶除了约他打马球、狩猎,多数时候都是晚上来,以避人耳目。

今日在白天忽然来访,只怕是要来兴师问罪的。

薛白遂一本正经地看向面前的宦官,道:“她必是为朝廷禁止京中攀比之风一事而来,告诉她,我意已决,断不姑息。”

“喏。”

不一会儿,宦官又回复道:“虢国夫人还带了谢阿蛮来,称一定要见到殿下,否则便不回去了。”

“裁撤梨园一事亦是已成定局,再说也无用,让她们回去。”

如此两次三番,旁人都知道了他们相见是为了正事,薛白才答应见杨玉瑶、谢阿蛮。不一会儿,两人款款而来。

甫一见面,杨玉瑶就以那双美目含嗔带怒地瞪向薛白,哼了一声,道:“好你个负心薄幸的,掌权了第一件事,便是拿我开刀。”

薛白先是挥退了殿中的侍者,方才道:“我正是没有与瑶娘见外,才让你为天下表率。把宅院改小些,朴素些。”

“我有钱,宅院爱置多大便置多大。”杨玉瑶依旧不满,推了薛白一把,道:“你莫不是厌弃了我?这般欺负人。”

“是把你当成自己人。”

薛白也没有一味地哄着她,接着话锋一转,反问道:“莫非瑶娘与我的情义,只以利合,没了奢豪大宅便就不行了?”

“才不是。”杨玉瑶愈发恼他,道:“我怕的是你过河拆桥。”

她径直在薛白的位置上坐下来,身子一倚,目光转向谢阿蛮,嘴角勾起一丝笑意来,道:“你呢?一肚子的委屈,还不快说?”

今日,杨玉瑶是出门时正遇到谢阿蛮来访,她也听说薛白裁撤梨园,朝廷不再给乐师俸禄一事,便带着谢阿蛮一道来兴师问罪。

但这“兴师问罪”其实只是一个由头。薛白的诏令颁发了许久,前些时日就让她不可再像往日那般奢侈,哪会等到今天才发作。

事实上,杨玉瑶是因此担忧与薛白之间激情渐消,再一看谢阿蛮貌美婀娜、气质可人,想到了以前曾想过把谢阿蛮嫁给薛白一事,遂将她带着作为争宠的助力。

此时,谢阿蛮见杨玉瑶目光看来,却是连忙朝着薛白万福,道:“殿下,我没有委屈。”

她擅歌舞,声音清柔动听,举手投足间也是身姿曼妙,话语间还带着体贴温柔之意。

“殿下裁撤梨园,是因战祸连绵,国库空虚。前些年我得到的赏赐已经特别特别多了,今日来,是想把我得到的赏赐之物都进献给殿下。”

薛白不免讶然,赞许道:“我以为你痴心于舞乐技艺,不通国事,没想到如此深明大义,忠于社稷。”

说着,他也在想该如何褒扬谢阿蛮。

当然得要褒扬,以起到激励旁人的作用。但又不可太过,比如此前杜五郎的办法,分寸就拿捏得很好,设几个乐曲的奖项。

“你有何愿望?”他问道。

谢阿蛮却不是什么因为深明大义才这般做,此前发生了那么多大事她也没把财宝都进献出来。今日这般做,与其说是忠于社稷,不如说就是想讨好薛白。

此时薛白一走近,她难免有些害羞,低下头,却难掩眼中的款款深情。

“我……我……”

旁边的杨玉瑶见此一幕,既有些醋意,但又饶有兴趣。她盘算着谢阿蛮已可以自荐枕席了,之后她们协同合作,不愁迷不倒薛白。

谢阿蛮眼神里爱慕之意显然易见,然而吱吱唔唔了一会儿却是道:“我听传闻说,娘子还在世,而且……而且殿下知道她在哪里,可否让我随在娘子身边侍奉?”

她说的“娘子”,指的自然是杨玉环。

杨玉瑶一愣。

关于杨玉环如何,其实杨玉瑶也拿不准。当时,薛白让杜五郎为使者,保护高力士与杨玉环南下蜀郡,她曾提出过杜五郎笨头笨脑的,保护不了杨玉环,但薛白告诉她,正是如此,才可让杨玉环假死脱身。

后来,薛白告诉她,杨玉环已远走高飞了。从那往后,她们就没再见过。

京城总是传言薛白与杨玉环如何苟合,杨玉瑶是不信的,她觉得,若杨玉环就在长安怎么可能不见她这个姐姐?

“传闻不可信。”薛白道:“你这愿望是实现不了了。”

谢阿蛮好生失望。

她提出的愿望,说是想随在杨玉环身边侍奉,其实也是愿意一同侍奉薛白。这般美事,他毫不犹豫地就拒绝了,可见那传闻确实是假的。

可薛白还是勉励了她,并且对她进献家财的义举进行了旌表,让她先退下去。

殿内遂只剩下他与杨玉瑶两人。

“你怎不答应她?”杨玉瑶问道。

“斯人已远,何必再生事端。”

“玉环到底去了哪里?”

薛白想了想,道:“瀛州。”

瀛洲烟涛微茫信难求,这答案分明就是让杨玉瑶别再追问的意思。

殿中安静了下来,两人好一会儿没有说话。

像是无话可说。

杨玉瑶觉得她与薛白之间的关系遇到了大问题。

一切都与从前不一样了,从前她也过得纸醉金迷,奢侈无比,薛白从不会说什么。因为当时她强势,她是姐姐,习惯了慵懒地躺在那勾勾手指、魅惑一笑,让薛白上前来卖力,直到她不能招架。

现在薛白手握重权,身边美人环绕。她却学不会像旁的女子一般撒娇讨好他,当惯了姐姐,她很难改变成一副乖乖听话的温顺性格。

可她做的错了吗?大唐盛世确实不在了,她该穿上荆钗布裙,与他共同倡议俭朴克勤。但这是妻子的职责,她不是,她也不喜欢朴素。

她找不到自己,过去的杨玉瑶逐渐黯淡,最后似乎连同盛世气象一起逐渐消失了。

“我就该随玉环一起去瀛洲,省得在这里败坏长安风气。”

最终,她悠悠叹了一口气,幽怨地瞥了薛白一眼,道:“我也把财宝都进献出来,让你的诏令能顺利执行。”

“舍得吗?”

“更舍不得你。”杨玉瑶道:“但我也有个愿望。”

“什么。”

杨玉瑶指了指薛白那摆满了奏折公文的大案几,拉着薛白的衣领让她附耳过来,低声道:“我想在上面降住你。”

她想在天下权力的最中心之处,征服最有权力的男子。

“那便看看谁降谁。”

薛白一把抱起杨玉瑶放在案几之上,随着她一声惊呼,修长的双腿把奏折推落,丢得满地都是……

~~

禁苑。

草场上随处可见骏马正在吃草,难得的是每一匹都是同样漂亮的体态、毛色。

忽然有人惊道:“这如何使得?!”

“现在可不是盛世了,当省则省。”杜五郎感慨道:“殿下说了,防秋的边军正缺战马,禁苑饲养如此多的骏马却闲着养骠,岂非浪费,就让边军拉走吧。”

今日,杜五郎之所以来,是因为梨园名册上还有上千个“舞者”要裁撤,前来核实之后才发现,原来是五百匹舞马以及配合舞马演出的伶人。

难得的是,每一匹舞马都有名字,很多还是李隆基当年亲自起的,往往以“奴”或“宠”为名字中的一个字,可见李隆基对它们的宠爱。

这开支可不小,每年花费无数的草料、人力、物力伺养这么多匹马,却只作偶尔一次的表演之用,当然不值当。反正他是没有信心负担得起,于是请示过了薛白,派了马监的官员来,将这些舞马拉去当战马。

可负责伺养它们的宦官却死活不依。

这人名叫关明思,乃是李隆基在位时的宠宦,专门负责调教这些舞马表演,此时正悲泣不已。

“拉走了才是暴殄天物啊!”关明思道,“这些舞马十余年来不曾撒蹄狂奔过,看着虽神骏,已不能充当战马了,真充到了边境,不仅要害了它们,还要害死骑着他们的兵士啊。”

“胡言乱语,我岂能信你?”马监的官员当即叱道:“一定是你伺养舞马,从中贪墨克扣了许多,不愿失了这财路,故而危言耸听!”

关明思连连摇头,道:“我贪墨钱财有何用?我根本不与人来往,只想与马儿相处。”

他这话倒显得颇为真诚,至少面对围在他身边的这些人时,确实是一副不擅与人打交道的样子。

“这些舞马能听得懂各首曲子,能立、又跳、能翩翩起舞,唯独不能急跑。它们从未出过长安,除了禁苑,去的最远的地方就是兴庆宫为太上皇表演。马儿胆子本就小,从小至今十余年这些马驹都未见过世面,一旦上了战场,如何能不受惊?”

在他身后,与五百匹舞马配合表演的伶人们也是纷纷大哭。

他们又何曾不是与这些舞马命运相同,一辈子只练了舞马衔杯为圣人贺寿这一个表演,现在被裁撤,根本就没有生路。

杜五郎听了,能够听得出来关明思所言都是真的,不免犹豫起来。

关明思见他犹豫,连忙从袖子里拿起短笛吹起来,随着曲乐,一匹舞马竟是从矮树上叼了一条枝叶小跑过来,把那树枝放在杜五郎面前,上面还挂着小小的一棵青梨。

“咦。”杜五郎大为惊奇,问道:“它这般听你的话?”

他以前看舞马衔杯,还以为是圣人有天眷,所以舞马只衔杯敬给圣人。

今日才知哪有什么天眷啊,只有技巧。

“马儿有灵性。”关明思垂泪道,“马儿的聪明如三岁小儿,可它们不知保护自己,常常宁肯自己受伤也要听主人的话,也就是因此,所以这些年我们才能演好舞马衔杯。”

杜五郎捡起地上的青梨,也不吃,但看着那匹舞马大大的眼睛,能感受到它的单纯与乖巧,难免不忍。

“可养这么多人和马,就为了千秋万岁节演上一场,朝廷早就不堪重负了。”杜五郎叹道:“现在可不是盛世了……”

话虽如此,他还是答应再替关明思想想办法。

于是他又去找了达奚盈盈。

“我若是让舞马也在民间表演,如何?”

“谁看?”达奚盈盈道:“舞马衔杯是千秋万岁节的重头戏,五百匹马,除了兴庆宫广场,谁人家能有这般大的地方供舞马表演?”

“可以在城外。”

杜五郎话音未落,达奚盈盈已又问道:“那舞马衔杯又衔给谁?以往是圣人才有的特权达官贵人也好,平民百姓也罢,谁敢接?”

“不衔杯,也可以衔别的呢?”

“伺养、教导舞马所费不菲,便是演了,支出几何,所得几何?你何必揽这乱摊子,依着崔祐甫最初所言,裁撤了便是。”

说到最后,达奚盈盈还补了一句。

“若是充当不了战马,连运货载人都不成,杀了吃,至少还多几顿肉。”

杜五郎一惯知道这妇人心狠,可听了这话还是有些介意。

是夜,他睡得颇不踏实,耳畔时而听到庆典时的曲乐,时而听到马嘶声。

次日天没亮他就起来了站在院子发呆。正逢今日是单日,杜有邻已披了官袍急匆匆地要出门早朝,见了杜五郎在院中,不由叱骂了一句。

“逆子,竟也有起得这么早的时候?吓老夫一跳。”

杜有邻最开始见到杜五郎早起还有些惊醒,走了几步,见杜五郎还无所事事,不由骂道:“鼎故革新之际,满朝众志成城,你再看看你……”

骂声渐远,前院之后传来了全瑞的声音。

“阿郎,早朝怕是来不及了。”

“把马牵过来。”杜有邻道,“说是这宅院太远,可殿下提倡俭朴,眼下不是换的时机。”

很快,那匆匆忙忙的声音渐渐远去了。

杜五郎却还站在那发了会呆,终于,他下定了决心,直接跑去找达奚盈盈。

赶到达奚盈盈住处时天才刚亮。

因知杜五郎与家主人相熟,宅中婢子便引他到后堂相见。达奚盈盈正在梳妆,头没梳、眉没画、胭脂没点,一见他来,大为恼怒,避过头去。

“五郎在我这里,未免太不把自己太外人了!”

“啊?”

杜五郎心想,比起她当初叫自己攘她,今日不过是见了她未梳妆的模样而已,竟就失礼了。

好在他会说话,连忙道:“咦,你这样可比往日好看。”

“呵。”达奚盈盈对着铜镜,头也不回道:“何事急吼吼地赶来?”

“我想好了。”杜五郎道:“我要办一场表演,大的,就在城外办,最后就是舞马表演,让满长安都看。”

“时候不对,殿下刚颁布诏令,克勤克俭,眼下不是歌舞升平,声色犬马的时候。”

“我知道。”

杜五郎也不知怎么说,想了想,先说了一桩小事。

“前几日,殿下把禁苑伺养的大象放生到了山南。一是为了杜绝进献珍禽的惯例,仙鹤、猎犬、海冬青,每次进贡都有猎民家破人亡;二是减小宫中开支;三是圈养违背动物本性,有伤天和。总之呢,他这么做,上行下效,想把奢靡之风扭转过来,这是在办大事。”

“你知道就好。”达奚盈盈道:“把舞马充军,不论它们受不受惊,堪不堪用,同样是做给天下人看的。人们知道朝廷在改变,自然会欢欣鼓舞。”

“可我不想做给天下人看。”杜五郎道:“我想演给天下人看,表演给平民百姓们都看看。乐师伶人也好,舞马也好,练了那么久,就这样全都裁撤太可惜了。这是焚琴煮鹤,是浪费,岂非有违殿下克勤克俭的本意?”

达奚盈盈没理他,正在认真地画眉。

杜五郎又道:“崔祐甫要裁撤梨园,是对的。连我阿爷近来都忙,他们都是做大事的,考虑不到那些伶人、舞马被裁撤之后怎么办,反正影响不了大局。但我领了差事,就得给他们找条活路,就算是马儿,那也是记在我名册上的舞者。”

“五郎你最大的毛病,就是太心善了。”达奚盈盈道。

杜五郎道:“就依你给我出的主意,把那表演办起来看看,可以吗?”

“给伶人寻条活路没问题,可若是让人弹劾你重开奢靡之风,连累了杜相公,事情可就大了。”

说着,达奚盈盈马上又接着道:“还有,舞马衔杯是只在太上皇生辰时表演的,你在民间表演,极可能沾上不敬之罪,万一牵连到殿下。”

闻言,杜五郎犹豫了片刻,道:“殿下说,大唐一定能重回盛世,还会更繁盛。奢靡之风得舍弃,但哪能为了不奢靡就什么都不敢做?”

说到后面,他眼睛亮了起来,上前一步,道:“我想好了,这场表演,我们既可以俭朴,那也得有大唐气象!”

达奚盈盈终于搁下眉笔,回头看了杜五郎一眼。

她一向是不讨厌他的善良,相反,他之所以能引起她的注意,最大的特质就是善良。

“好,那就办吧。”

~~

几天后,杨玉瑶正在禁苑打马球。

她原本喜欢素面朝天,以华服彰显自己的贵气,如今打扮得朴素了许多,但也没那般意气风发了。

打了一会,正觉有些闷了,杨玉瑶忽瞥见看台上明珠正在对她频频招手,遂驱马过去。

“何事?”

“瑶娘,是殿下。”明珠今日难得有些高兴,眼中笑意盈盈,小声道:“殿下约瑶娘明日去城外看表演,还是微服私访。”

杨玉瑶十分意外,可不管怎么样,心里还是马上高兴了起来。

“还算他有良心。”

明珠见她高兴,又道:“瑶娘不问是何表演?殿下还评论了这表演呢。”

“是什么?”

“舞马,殿下说大唐气象远不止浮华奢靡,他虽倡俭朴之风,可也想让人看看大唐气象仍在。”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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