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1章 生老病死

阳光照射进了舷窗,

吕文亮缓缓地苏醒,

阿丽躺在他的身边,似乎也被他的动作惊动,也醒了过来,她习惯性伸出胳膊亲昵过来,想要来一个“早安亲亲”。

吕文亮微笑地在阿丽脸颊上亲了一口,温柔地推开了女秘书,准备下床。

事实上,哪怕你晚上刷了牙且哪怕你冰清玉洁身上自带香味如同香妃娘娘,

但一觉醒来的大早上时,嘴巴里也会带着明显的口气。

所以,吕文亮有时候看一些电视剧,剧中男女主角一觉醒来就开始湿吻,

这一不切实际的画面,还真的是让人酸爽得可怕。

游艇的卧室其实不是很大,有点像是连锁酒店的小客房,但毕竟是在海上,这个条件已经着实不错了。

洗漱,

刮胡子,

从行李箱中拿出一套新的衣服,

吕文亮收拾好自己后,走出了房间。

他觉得自己似乎忘掉了什么,

是工作上的事?

是和妻子分割财产的事?

又或者,是其他什么?

他是个喜欢刨根问底的人,掌控欲很强,但不知道为什么,现在的他,只是一门心思地想回避继续深思这个问题。

这是一种自我保护的本能,哪怕只隔着一层纸,只要你愿意,这张纸也能变成最为坚硬的钢板。

走上舷梯,来到了甲板上。

蓝天,白云,蓝色的海面如同一面巨大的纯净琥珀,

呼吸一口带着湿润咸味的空气,给人一种心境开阔的感觉。

这么好的环境,这么清新的空气,

不抽根烟,

就太不像话了。

吕文亮摸了摸口袋,发现自己烟不在身上,打火机也不在身上,他走向甲板的另一侧,想找这里的工作人员要烟。

但在拐角处,

却看见一个脸上戴着面具的人依偎在船舷边,他,在看海。

一时间,

昨晚的一幕幕记忆开始涌现出来,

仿佛幻灯片一样开始倒放,

最终,

定格在了游艇船身旁边的那颗硕大的蛇头上。

吕文亮的瞳孔开始放大,

心跳的频率开始出现变化,

一直到那个面具人向他看了一眼。

就是这一眼,

让吕文亮安静了下来,

仿佛这一刻,

自己获得了大宁静。

婚姻啊,

财产啊,

商场啊,

小秘啊,

抚养权啊,

这些东西都已经不再重要了,

只有此时的安宁,

才是自己毕生所应该去追求的。

一眼,度你入空门。

不需要天花乱坠的描绘,不需要过多的话语和口舌,只是一眼,就能让你体验到真正的佛门安宁。

宛若一次上瘾的毒p。

这时,

一个干瘦男子从另一侧走了过来,见到吕文亮时,他双手合什:

“阿弥陀佛,施主,昨晚可曾休息得好?”

“好,好,挺好。”

吕文亮也双手合什,不是很标准,但此时的诚惶诚恐,却是真的。

“那就好。”干瘦男子放心了。

“你们用过早餐了么?”吕文亮问道,“来吃早餐吧。”

“多谢施主。”

干瘦男子认真谢过。

“师傅客气了,请。”

进了小餐厅,工作人员已经按时准备好了早餐。

吕文亮扫了一眼餐桌,着急道:“我去安排人看看有没有素的,这…………”

谁知道,没等吕文亮说完,

干瘦男子和面具人就已经坐了下来,

用一种很虔诚地态度拿起食物,慢条斯理地吃了起来。

“师傅,你们不吃素么?”吕文亮问道。

“吃素。”干瘦男子回答道。

“那…………”

“化缘之物,施主给什么,我们就吃什么,这是缘法;

化缘,本就是此意,缘,是不分荤素的,强调荤素,本就是一种着相。”

“是我招待不周。”

“施主严重了,佛在心中,信仰在心中,我一向不喜酒肉穿肠过这句话,但它自有其道理。

食素,苦行,戒律,是为了让你更接近自我,更接近佛;

至于什么能吃,什么不能吃,什么不该吃,什么吃了有罪孽,太过执于此,反而是真正入了魔。

佛者,是为众生平等,而非隔绝众生。”

“是,是我唐突了,多谢师父指点,受教了,受教了。”

吕文亮也坐下来,一起吃早餐。

面具人吃得很少,干瘦男子吃得挺多。

早餐快结束时,

干瘦男子放下餐具,问道:

“施主,我们还需多久上岸?”

“再有三个多小时吧,快了。”

干瘦男子看向面具人,想说什么,却没等他开口,面具人就站起身,独自走出了餐厅,来到了甲板上。

他,又在看海了;

他爱看海,就像他爱看天一样。

他等了一年前,地狱的天才发生了变化,只是,他真正想要的,却没有真正的出现。

准确来说,他其实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想要什么,说不出来,也描述不出来,但至少,他能确定什么不是自己想要的。

干瘦男子走到菩萨身后,

道:

“菩萨,还是我驮您先上岸吧,这船固然比千年前的舟船要快许多,但终究还是太慢了。”

菩萨摇摇头,道:

“入乡随俗,既然来了人间,就得遵守人间的规矩,昨晚的你,已经破戒了。”

干瘦男子低下头,表情虔诚。

“越是觉得没多少东西可以束缚住自己的时候,就越是要当心,因为这也是越容易犯错的时候,别看这阳间一直风平浪静,但它终究是有其风平浪静的理由。”

“阴阳,不是已经变了么?”

“但还没到显现出来的时候。”

菩萨说完,转过身,背朝大海,看着船舱。

“昨晚,我又做梦了。”

干瘦男子闻言,面色一变。

“你不是已经听到了么,獬豸,已经死了。”

干瘦男子马上道:“但它……”

“没有但。

獬豸死了,融入了规则;

普通人死了,尸身腐朽回归大地;

这二者,又有何区别?

你硬说,獬豸死了,却还活着;

但这阳间,也是如此,有的人死了,却依旧活着。”

“菩萨……”

“我一直以为自己很了解他,也一直以为自己很高看他,但最后我却发现,我还是不了解他,还是小看了他。

我说,地狱不空誓不成佛;

他直接就走了,把整个地狱丢给了我。

到头来,却是这般结果。”

“菩萨,我会帮你找到他的。”

“找不到他的,除非等我代替他死了,否则他不会让你找到的。”

“那我们现在…………”

“只是随便逛逛,如同化缘,化到什么,就吃什么;

逛到什么,就看什么,遇到什么,就见什么。”

既然算不到他的藏身之处,

那就让缘法,

来试试,

看能不能碰到他。

菩萨的目光看向了船前,

面具下的一双眼眸里,荡漾着的是一股疲惫,隐藏在疲惫深处的,则是一抹深邃。

“菩萨,找到他,就能找到办法了吧?是不是还要抓住他。”

菩萨笑了,

道:

“这些年来,阴间来的亡魂很喜欢说一句话,叫苍天有眼。”

菩萨抬起头,

看向天空,

“以前在下面没什么感觉,下面的天空也和阳间的天空不同。”

“我愚钝。”

“你就当那把轩辕剑,现在就挂在天上就是了。”

“是。”

谛听抬起头,

开始想象天上有一把遮天蔽日的轩辕剑。

“如果我找到了他,确认了他,那就意味着,他失败了,他逃不过这天上的眼睛。

所以,我很不喜黄帝的做法,他自己不想走上那条路,不愿成仙;

这就罢了;

却直接一剑下去,斩断了往后所有人的成仙路。

甚至,自己当人死了还不放心,留下这道规则,留下那把剑。

只要这把剑还在世上一天,这世间,终究不会再出现真仙。

他太霸道了,也太不讲道理了。

就因为他自己不想成仙,别人,也必须不能成仙。

这使得后来者们,无论再优秀,再堪破大道,回归本义上,其实无非是一个活得比较久的普通人罢了。

依然会死,哪怕你不去死,他也会帮你去死。

阳间的普通人,有意外,有老,有病,有太多太多的可能,会结束他们的生命。

而他,而那把剑,

就是他送给吾等的——生老病死。

被看见了,就躲不掉。”

“所以,只要找到末代,问题就解决了?”

菩萨点头。

“对了,菩萨,有一件事,我一直很想问。”

“你问吧,趁我现在还清醒着。”

谛听听到这句话,仿佛脑海中又浮现出了当日在泰山顶上小庙里菩萨疯魔的画面,一时间,不寒而栗。

在那一天,他的鲜血近乎将阴间的整座泰山,染红。

好在,谛听终究是谛听,马上稳定了自己的心神,问道:

“那位,按理说,剑下应该会有他吧?”

“必然。”

“那位自己也清楚吧?”

“这世上,哪怕是旱魃,也不敢说比他更了解黄帝。”

“既然如此,末代已经把自己藏得严严实实,但那位,为何又两次下地狱,仿佛生怕别人不晓得,他还在,他还没陨落似的。

这岂不是明摆着告诉天上的那把剑,

他还活着么?

他这是,在主动求死么?”

菩萨沉默了。

谛听不敢再说话了。

良久,

直到前方出现了海岸线,

菩萨才缓缓开口道:

“其实,他藏得最好。”

(本章完)

第1092章 好梦正当时

“我愚钝。”

谛听再度求解。

他成为菩萨座下护法神兽的时间已经超过千年了,彼此之间的相处模式也是越来越直接和简单。

双方的关系可以说是主仆,也可以说是师徒。

谛听有任何的疑惑,都会直接问出来,求解。

菩萨有事问他,也会直接问。

“佛曰,不可说。”

菩萨显然不打算在这个问题上继续下去,

“我曾经看轻了末代,现如今,是不敢再小觑任何人了。

他们太高,其实,能够得上被轩辕剑去斩,本身就是一种这世界规则对其的证明。

只不过,在上古之前,那叫龙门,到了那个高度后,可以跃出红尘阴阳,仙人逍遥;

而如今,这叫上刑场,曾经的草原民族征战里很常用的一个处理战俘的方式,战俘中的男子,身高超过车轱辘的就会被杀掉。

与此,同理。”

谛听依旧有些茫然,但还是坚持道:

“在我心里,菩萨也很高。”

这倒不是纯粹的拍马屁,到他们这个层次了,单纯地拍马屁真的是没什么意思了。

相类似的话,其实初代和赢勾都曾说过。

要是这尊菩萨真的那么容易应对,当初地狱巨变时,无论是初代还是赢勾,都不会仅仅是对着他打一拳那么简单了。

或许,这就是双方默契下的一条线。

你要打,我就让你打,打完了后,你该干嘛干嘛,我该干嘛也干嘛。

要是越线了,彼此都难堪和麻烦。

“但我,只能高一次。”

话音刚落,

游艇靠岸了。

菩萨走在前面,

谛听跟在后面,

二人踏上了三亚的土地。

“菩萨,我先听听吧。”

“不用。”

菩萨拒绝了。

谛听能听闻一切风雨,只要他想,自此刻开始,整个城市内所发生的或大或小的事情,都能被其收入耳中。

“既然是凭缘法随意来此,那就继续随意地逛下去;

做事儿,

终究得有始有终。”

………………

“呀,马大叔遇小舅舅;嘿,傻子拉屎不用纸……”

安律师兴致很高地跟着车载音响里的音乐大声唱着。

事儿办成了,满载而归,总归是一件让人高兴的事儿。

接下来,也不用急着回通城了,大可在三亚多玩个几天,就当是书屋大家一起出来搞团建了。

阳光,沙滩,比基尼,

安律师心里的这个美啊。

“老张,要不晚上我带你去个地方吧,虽说现在全国都在严打,以前全套的基本都改半套了,半套的都改成正规绿色的了。

但这世上只有蠢死的猪没有饿死的鼠,我可是知道这儿有家场子很不错的哦,后台也够硬!”

“哪儿啊?”老张看起来有些好奇。

老张头坐在老张身边,微微皱眉。

不过,他倒是没说什么,虽说对于安不起这种在自己面前就带自家大孙子出去嫖这件事他是很看不上的,但老张家现在就一个独苗张峰,现在腿脚和出了问题。

虽说因此避免了去当卧底的差事,但确实是一种缺憾,站在长辈的角度来看,肯定是希望自己家族能多多开枝散叶。

“喜乐街,红都,放心吧,我都打听好了。”

“哦。”

老张拿出手机。

“你干啥呢?”

“举报给当地的同事。”

“…………”安律师。

“嘿,我说老张头,你这大孙子真是的,得,得,下次我再也不喊你一起去了,我给老道打电话去。”

安律师说着还真拿着手机拨通了老道的电话,老道在后面一辆车里。

“喂,老道啊,咱待会儿回宾馆后找个地方高乐高乐啊?”

“啥,你说你累了?”

“不带这样子的啊,你想想看这大热天的,三亚紫外线又强烈,那些大妹子的日子得多不容易啊,是吧?”

“你还是说想吃了饭睡觉?”

“行吧,你睡吧。”

安律师挂断了电话,

无奈地往车座上一靠。

“安不起,你怎么跟发了情一样?”老张头忍不住调侃道。

“切。”

安律师对说风凉话的老张头翻了个白眼。

“要去自己去呗,硬拉着人干什么。”

“留着以后年纪大的时候回忆啊。”

“回忆什么,这个有什么好值得回忆的?”

“呵,以后年纪大了,身边肯定有很多靠过来的狗腿子,到时候啊,我就能和他们吹吹牛;

爷我年轻那会儿啊,跟法兽一起嫖过娼,跟府君一起嫖过娼,啧啧。”

“可惜了,现在地狱是九常侍,他们估计和你口味不同,若还是十殿阎罗那会儿,你倒是可以尝试带着阎王去开开荤。”

安律师闻言,

嘴角露出了一抹微笑,

默默地咬了一根烟在嘴里,

“啪。”

点燃,

对着窗外吐了一口烟圈。

事儿啊,

都在烟里了;

烟啊,

都散了。

…………

周泽醒来时,已经是中午了,他其实没有休息多久,也就几个小时。

与其说刚刚是在睡觉,倒不如说是一种因为精神严重透支而导致的昏厥休克。

哪怕是现在,脑袋还是痛得很,像是有好多只苍蝇在自己耳朵边“嗡嗡嗡”地叫着。

推开卧室的门,

看见小猴子坐在客厅桌子上正在玩着手机游戏。

“吱吱吱!”

小猴子见周泽出来了,马上手舞足蹈地表达着自己的意思。

“哦,我知道了。”

相处的时间久了,哪怕你没学会猴语,但彼此之间的交流意会还是没什么问题的。

周泽先去冲了一下澡,换了身衣服后才打开房间门。

小猴子窜到了周泽的肩膀上,指引着周泽过去。

其实,也就在斜对面的房间里,按了门铃后,开门的是莺莺。

莺莺系着围裙,身上有油烟味。

“老板,你恢复过来啦?”

里面的房间客厅里,摆满了海鲜大餐。

安律师他们一大帮人围坐在一起,吃着喝着,倒是挺欢乐的。

小猴子先前应该是被安排留在自己房间里,一是看护自己,二是等自己醒来。

毕竟,老许估计还没醒来,且就算之后醒来了,估计也是虚弱得可怕,这做饭的差事,也就只有莺莺来做了。

周泽走了进来,安律师自觉地让出了主座。

“老板,来根鱿鱼?”

周泽摇摇头,示意自己没胃口,不过还是拿起了旁边的一罐冰镇啤酒,打开后自己先喝了一口,对大家示意了一下,让大家继续,别管他。

“老板,老许没事儿吧?”

安律师在旁边问道。

一书屋的人出来,肯定得大家都全须全尾的回去。

“死不了,但估计得躺很久了。”

“哦,啧啧,这也真是奇怪了,那条海蛇早不出问题晚不出问题,偏偏这个时候出问题。”

“这谁又能说得清楚呢,靠外界的力量进驻自身,在享用其赋予的力量时,自然而然的,得承担其同时带来的风险。

这是买卖,事先就讲好了的。”

老张头这话说的是许清朗,但眼睛看着的是自家的大孙子。

只是,当他说完后就后悔了,这岂不是把老板也一起圈进去了?

“得嘞,咱这几年大风大浪的又不是没见过,不管遇到什么事儿,只要人在就行,咱不一直都没掉过人嘛,呵呵,这说明啊,咱书屋在咱老板的英明领导下,大家都能逢凶化吉…………”

“月牙,郑强…………”

刘楚宇手里拿着酒杯,忽然开口道。

安律师嘴角一抽,恨不得把手中的啤酒罐直接砸这货脑壳上去。

周泽又喝了一口酒,目光在四周扫过,发现少了一个人,当即问道:

“老道呢?”

“他说他渴睡得很,回来后就回自己房间睡觉了。”

“睡觉了?”

“对啊,我喊他去安慰大妹子他也不去,奇了怪了。”

“吱吱吱!”

小猴子手里拿着一份菠萝饭一边吃着一边点头,显然,它也深以为然。

“没事吧?”

“就是渴睡,我特意去看了一下,没看出有其他的问题。”

“嗯。”

周泽点点头。

“老板,我们什么时候回去?”安律师挑了挑眉毛。

“再待两天吧,大家出来一趟不容易。”

反正公帐上早没钱了,你们爱怎么玩儿就怎么玩儿呗。

“行,那我今晚组织个篝火烧烤,就在沙滩上,有氛围。”

“可以。”

“老板,喝点这个吧。”

莺莺端过来一份饮品。

一个碗,里面有一些干果一个冰激凌球,再倒上冰镇的椰奶。

喝了一口,凉爽之意沁人心脾。

“挺好喝的。”

“这是当地的小吃,叫清补凉,做起来挺简单的,等以后回去了,我也可以继续给老板你做。”

“好。”

周泽又喝了一口,口味确实很让人喜欢。

…………

隔壁房间里,

空调的冷气哗啦啦地吹着,

老道双腿夹着被子睡得正香,

富有节奏的呼噜声搭配着浪涛声,相得益彰;

开着空调裹着被子睡觉,真的算是这个世界上最让人享受的事情之一了。

睡着睡着,似乎正做着什么美梦,

老道不时地磨磨牙,

还“呵呵呵”地笑着,

估计是梦到自己在安慰大妹子了,

还说起了梦话,

“嘿嘿嘿,妹儿啊,你来啦…………”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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